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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馬桂芬的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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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詞皺眉有些糾結,像陳世美與秦香蓮、崔鶯鶯與張生、杜十娘與李甲,這些臭男人總是比女子薄情。馬桂芬家境已經沒落,他們又久不相見,若到時她看到他妻妾成群……

馬桂芬看顧西詞沈默不語,有些慌神,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遞了過來,“我身上只有這些銀兩,如果不夠,我還有些首飾,也是可以賣些錢的。”

顧西詞心裏不忍,“陪你走一趟是用不了這麽多錢的,只是如果他有妻子了或者有了別的喜歡的人,你怎麽辦?要於他做妾嗎?”

“有妻子?不,他說會娶我……他不會騙我的。”

“西詞姑娘,你就接了我的鏢吧,梨花苑我也不能待下去了,王山峰是不會放過我的。”馬桂芬行了一個大禮,“與其被王山峰糟蹋了,還不如於心上人做妾。”

“至少看到他,我就歡喜。”

“也算了結了我一番癡念。”

顧西詞最終還是接下了這個鏢。不過走鏢時間卻定在了顧老爹大壽之後。

八月初五那天一大早,昌盛鏢局就來了很多人。鄆州裏有些名聲的官府或綠林大多都派了人來,顧海梁早早的就等在門前給來的人寒暄交談。

“海梁叔,好久不見。”一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從馬車上跳下來,“爺爺有事情來不了,讓我替他給顧爺爺道個歉。”

“你自己來的?”

“海梁哥。”侯奇抱著一個大箱子從後面跟過來,“她鬧著要跟西詞比功夫,就跟來了。”

“我去找西姨去啦!”小丫頭扮了個鬼臉向裏面跑去,“西姨!西姨!我來了!”

“一點女孩子的樣子都沒有。”侯奇無奈的笑了一下,“顧叔喜歡看兵書,這些都是父親收集來的,最近武林有些事情他要過去幫下忙,不能親自來了。”

“血修羅教的事情?”

“我不太清楚。”侯奇搖搖頭,“你知道的,我爹不喜歡我參與這些事情。”

“哈哈,也是。”顧海梁撓撓頭,“看我這眼色,你趕快進去吧,強子你幫奇叔搬著點東西。”

“沒事,不重。”侯奇不好意思的笑笑,“你還不準備找個媳婦?我家小燦都這麽大了。”

“不急,爹說緣分這種東西強求不了,該到的時候就到了。”顧海梁心有些動,又有些惆悵,一個人影在他眼前晃呀晃。

那人聲音溫柔如黃鸝,動聽如珠玉落盤。

侯奇促狹一笑,“海梁哥,你是不是有了喜歡的人?怎麽有些神不思蜀的。”

“沒有,沒。”顧海梁的話戛然而止,眼睛定定的盯著前面的一個人影。

“沒錯過就好。”左護法抱了一個楠木掐金絲的盒子,一貫表情冷淡的從遠處過來,看在顧海梁眼裏卻猶如天女下凡,恍惚的以為是自己思念過度產生的幻覺。

不然怎麽他一想人就出現了?而且好像還……還主動同他說話。

“聽聞顧老爺過壽辰,宮主特意派我送賀禮過來。”

“不知道顧老爺喜歡什麽,宮主就挑了這把寶劍。這寶劍是宮主偶然一次得來,據說是大將軍戚遠當年上戰場殺敵的佩劍。不過寶劍配英雄,宮主說只有顧老爺才能配得上這把寶劍。”左護法把東西遞給顧海梁,顧海梁暈乎乎的接過,連請她進去都忘記了,“顧小姐呢?宮主還有東西要交給她。”

“她,她在屋裏。強子,強子?”顧海梁扭頭,強子早就機靈的進去叫人了。

裏面賓客喧囂,不過顧西詞倒是很好找,這裏面的不少人都因為各種原因和她打過架,從不服被打到心服口服,然後就自覺離開了她一段距離。

“小姐,外面有個仙女樣的姐姐找你。”

“誰?”顧西詞還沒反應過來。

侯燦正纏在顧西詞身邊,聞言嘴巴撅起,“強子哥你瞎說,只有西姨長得才是仙女樣。”

顧西詞心花怒放,抓了一大把花生糖給侯燦,“小嘴巴真甜,比花生糖還甜。”

“你怎麽知道?”侯燦舔了舔嘴巴有些奇怪,“西姨嘗過嗎?”

顧西詞笑,“西姨不用嘗就知道。”

正說著顧海梁帶著左護法走了進來,脊背僵硬的挺著,笑容都在發幹,眼睛到處瞟來瞟去,放到左護發身上一秒又火速移開,然後再次黏上去,顧西詞好笑的瞅了他一眼。

顧海梁純情的倒真是出人意料。

“紅袖姑娘,你怎麽來了,是韻寒有東西要交給我嗎?她近來如何?”

“宮主很好。”左護法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遞給顧西詞,“宮主讓我來給顧老爺送壽禮,她要事纏身實在不能前來,請西詞姑娘不要見怪。”

“怎麽會呢。”顧西詞接過信眼睛愉悅的瞇起想要立馬拆開想了想又揣到了懷裏。

“你就是強子哥說的仙女姐姐嗎?”侯燦閃亮亮的大眼睛打量著左護法,“你長得好像確實挺好看,還穿著白色的綾羅薄紗的衣服,不過西姨才是最像仙女的。你會武功嗎?”

“會吧。”左護發想了想回答。

“那你打得過西姨嗎?西姨可厲害了,海梁叔都打不過。”

“瞎說什麽呢,一邊去玩。”顧海梁慌張的跳起,不好意思的對左護法開口,“小孩子說話不知道分寸,你別介意。”

“可是我說的是實話啊,西姨最厲害了。”侯燦反駁道,“西姨就是仙女。”

顧西詞哈哈一笑,顧海梁臉有些發紅,動作拘束。

“紅袖姑娘,你別介意,這孩子就特別粘我。”

左護法搖搖頭一笑,“我挺喜歡孩子的。”

顧海梁一句話憋在嘴裏想了又想就是沒開口。

左護法收回視線,“東西已經送到,我就先離開了。祝顧老爺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顧西詞看到顧海梁渴求的眼神,主動開口:“留下來吃個飯吧,來這麽遠也不容易,辛苦了。”

“不了。”左護法看了顧海梁一眼,“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

“吃,吃個飯再走。”顧海梁幹巴巴的開口。

左護法笑笑,“再會。”

顧海梁失魂落魄的送人到門口,人都走沒影了,視線還舍不得移開。

“喜歡人家?”侯奇湊過來笑嘻嘻的開口。

“沒有。”顧海梁口是心非的說。

“人都走沒影了還舍不得移開視線,還說不喜歡。”侯奇笑,“好像是清風閣的人。”

“我知道。”顧海梁有些失落的移開視線,“西詞說了她們要的聘禮很多。”

“噗。”侯奇噗嗤一笑,“她怎麽知道?”

顧海梁思考了一下,“我不知道。”

“她們確實挺有錢的。”侯奇點點頭,“這楠木盒子的金掐絲就很講究,一看就是名家出品。”

顧海梁打量著手裏的盒子,他走鏢這麽多年,好東西壞東西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盒子木料講究、香氣清新宜人,光照之下發出絲絲金光,一看就是極品的金絲楠木,上面的掐花也很講究,和木料的紋路融為一體渾然天成。光這一個盒子就價值不菲,何況裏面的寶劍。

顧海梁的情緒更低落了。

侯奇拍拍顧海梁的肩膀,“還是我爹從小就給我培養一個媳婦靠譜,你多多努力,還是有希望的,至少她還沒嫁人。”

整場壽宴賓主盡歡,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在今天挑事,除非他真的不想在鄆州混了。

“西詞,這個宮主和你是什麽關系?”顧老爹美滋滋的拿軟布擦拭著寶劍,“這是當年戚遠大將軍留下來的寶劍,我找好久了,一直想親自瞧瞧,沒想到今天居然到了我手裏。”

“你喜歡就好。”顧西詞笑,“上次我走鏢的那箱子花雲錦,也是宮主送我們的禮品。你請幾個信得過的繡娘給裁縫成馬甲,給鏢師們套在衣服裏,危險時說不定能護一命。”

花雲錦之所以價格昂貴,一是因為它的繡花逼真,二就是因為它材質特殊,柔韌不易破,若是不按著它的紋理是無法把它裁開的。上次走鏢離開的突然,她忘記了交代老爹。

“花雲錦?”顧老爹擦拭寶劍的動作一頓,“西詞,這宮主怎麽總是送我們如此貴重的東西?”

“哈哈,大概是女兒的魅力太大吧。”顧西詞幹笑一下,“天色晚了,爹早些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了。明天我就送馬姑娘去西湖,回來還能趕個月亮節。”

顧老爹也沒品出什麽奇怪,顧西詞從書房退出來晃著回她院子裏去了。

到屋子裏,顧西詞把門關上,迫不及待的把信從懷裏拿出來。

“西詞親啟:

近日可安好?

夜雨風涼,花落如仿徨。雷閃西方,驚天巨響,吾自遇汝以來,總不再怕矣。

汝總撐傘於吾,炎熱裏給吾納涼,寒冷裏又擁吾入懷。往事仿徨,遇汝吾幸矣。

吾甚思汝,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林韻寒親寫”

顧西詞晃腿的動作一頓,“汝總撐傘於吾,炎熱裏給吾納涼,寒冷裏又擁吾入懷。往事仿徨……”是誰?

誰撐傘於她?誰又擁了她入懷?難道第一次相見不是那次林中的一抱嗎?

原著裏林韻寒到底為什麽甘願守在顧西詞身邊,這個“吾甚思汝,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又是說給誰的?

顧西詞的笑容僵了下來,一封訴情的信看的她心傷。

她不僅霸占了顧西詞的身體,還偷了本該屬於她的感情……顧西詞試圖說服自己就是顧西詞,卻第一次發現自己如此出戲。

她看到一無所有的自己……又試圖把一切都抓在手心裏。

一夜未眠,顧西詞把信鎖在她存錢的箱子裏,站在窗戶前聽了一夜的心雨。

真的是“夜雨風涼,花落如仿徨”。

月升月落,太陽東升,打掃的和練武的開始起床,淅淅索索收拾的聲音。

“小姐?”可樂拿著掃把過來準備掃落花落葉,見顧西詞站在窗口嚇了一跳,“早啊。小姐你的衣服怎麽濕了?”

“下雨了。”

“有嗎?”可樂看著□□的地面有些懷疑,“不過最近風大花倒是落了不少,秋天要到了,下午我去買些好看的菊花放在小姐院子裏,保準好看。”

“嗯。”顧西詞點點頭,關上窗戶坐到椅子上,想去把信翻出來再看一遍,手伸過去又縮了回來。

沒有看的必要了,不管怎麽樣這些都已經屬於她了,她不會退縮更不會放棄的。

這裏是她的家,林韻寒是她的壓寨夫人。

她已經是顧西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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