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馬桂芬的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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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詞姑娘。”馬桂芬掀開馬車簾子,“你進來陪我說會話好不好,我一個人在裏面坐著總是瞎想。”

顧西詞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從馬上下來掀開馬車簾子走了進去,馬桂芬往一邊挪了挪,讓顧西詞坐下。

“你有喜歡的人嗎?”馬桂芬停了一下開口,頭依靠在馬車壁上,眼睛似乎在看向車外,但雙目沒有神采,心神飄蕩回到了那些美好的時光裏。

顧西詞知道她只是想訴說,所以也沒接話,只是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沿途的柳樹枝條長長的,風一吹就輕輕擺動,馬桂芬說:“我平生最愛的就是這柳葉眉,在牡丹苑時,掌事姑姑說我的眉毛已經不時興了,讓我學京城貴女剃了重新畫,我不肯,姑姑就不許我去臺上彈琴……我沒有收入,又倔,後來就離開了牡丹苑。”

離開牡丹苑說的輕描淡寫,但顧西詞懂得,那個時候一定很艱辛。

“梨花苑的班頭是個好人,他不嫌棄我,還讓我去唱青衣。雖然總是奔波累了些,但我感激他。”馬桂芬手微微擡了一下,沒擡起來又放到了腿上,顧西詞卻知道她是想去摸一摸自己的柳葉眉。

“很好看,桃花面、柳葉眉。”

馬桂芬眼睛帶了一點笑意,“他也這麽說,說我生的一張桃花面,配的個柳葉眉最好了,還說以後為我畫一世的眉。”

“我們已經五六年沒見了,不知道現在他過得如何。”

“定是極好的。”

“那就好。”馬桂芬似乎松了一口氣,一會眉頭又皺起來,“他們搬走的時候,我偷偷從家跑出去追他,一不小心落到了水裏,他為了救我也跳進了水裏,不知道他有沒有感染風寒,他身體一直都很弱。”

過往的事突然都湧出來,馬桂芬突然想到了一件什麽事,然後就說出來,顧西詞就靜靜的聽著。

那時的時光是如此快樂,愛的人都在身邊,又不為生活所迫,馬桂芬細細碎碎的說著,這些話她少對人提起,今天卻仿佛怎麽都停不下來般,像倒豆子般一股腦都倒出來。

顧西詞聽著聽著仿佛想到了那艘畫船上的琵琶女,二人的遭遇一點都不像但似乎又有些重合。

馬桂芬的聲音越來越低,顧西詞以為她要睡著了,沒想到她又問了一個問題。

她說:“西詞姑娘,現在我只是一個戲子,他是高高在上的官員,我會不會配不上他?”

“不會的,沒有什麽高低貴賤。我去外面看看到哪裏了。”顧西詞也不知道說什麽,從馬車裏狼狽的退出來。

馬桂芬沒有說什麽,顧西詞坐在馬上心特別亂。

“小姐。”張橫的馬慢了一步等顧西詞,“早晨時你的臉色就不太好,是有什麽事嗎?”

“啊?沒有。”顧西詞搖搖頭,“張叔,你說這世界上有沒有一帆風順的愛情?”

“沒有吧,不然怎麽我都三十了還沒找到老婆。”

顧西詞一笑,“好多媒人給你說親,你總說不願意。”

“孤家寡人一個,何必還害人家一個好姑娘。”張橫表情淡淡的,“有這錢還不如多去喝兩壺好酒。”

“江湖灑脫,命裏有的終會有,沒有的也強求不得。現在的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一切都是命裏該經歷的。”張橫坐在馬上,拽著馬繩倒真有個江湖灑脫的味道,“難道小姐是為情所困?”

“是呀。”顧西詞的心情豁然開朗,上天特意選她過來,說明這是她命裏該有的,她何必想七想八,難道想了她就會放棄嗎?當然不會了!

而且想了她也沒有辦法,還不如多想想怎麽才能抓住林韻寒的心。

“誰?”張橫倒是有些奇怪了,“小姐看上了哪家子弟?要是不行就算了吧,別害了人家。”

“去你的。”顧西詞踢了張橫小腿一腳,“你家小姐就這麽不值得人愛。”

“值得,值得。”張橫哈哈一笑,“這才像我們小姐的樣子,剛才愁眉苦臉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倒黴千金,一副晦氣的樣子。”

顧西詞:“……”

死張橫!嘴巴真的一點都不客氣。

中午時過一個樹林,野雞很多,一會兒撲棱棱一只,一會兒又撲棱棱一只,肥嫩嫩的把顧西詞的嘴巴都看饞了,“侯大哥,我們休息下吃午餐吧。”

侯生一眼就明白了顧西詞的意思,隊伍停下來後,就主動去給她打野雞去了。論打野雞,顧海梁是二把手,侯生是一把手,顧西詞慶幸自己帶對人了。

侯生把別在褲腰上的彈弓取出來,從地上隨便撿了一個小石子,對準一個站在樹枝上的野雞,左眼閉起,手一松,野雞就從樹上落了下來。

“好技術。”顧西詞讚嘆的豎起大拇指,“侯大哥這技術什麽時候也教教我。”

侯生不好意思的一笑,“小姐說笑了,哪有什麽技術,不過是小時候貪玩,彈弓玩多了。”

“我要是能玩這麽厲害,肯定也天天玩。”顧西詞跑過去把野雞撿過來,挖個坑熟練的放血扒了雞皮。

馬桂芬正要從車上下來,看到顧西詞的動作,臉一僵又返回了車子,顧西詞註意到了,但也沒在意。

大家閨秀千金小姐大抵就是這個樣子,見滴血都害怕。

顧西詞動作很嫻熟,一會就把雞肉處理的很幹凈,張橫正在撿柴火看她把雞心什麽也一股腦丟進了坑裏,心疼的開口:“這雞心多好吃,你就這樣扔了?”

“那給你串起來。”顧西詞拿刀把能吃的內臟挑了出來,“侯大哥給你的剝好了,我給他們塞到肚子裏去。”

“行。”張橫點點頭,然後繼續撿柴火。

用樹枝把收拾好的野雞串起來,顧西詞又從路邊找了幾味香料塞到了雞肚子裏,“這雞真肥,油脂一刮估計就能刮下來一大層。”

“是呀。”張橫吞咽了口口水,用刀勻稱的把雞肉開了好幾條小口,“回來時間要是多,我們還走這條路,我給你們做叫花雞。”

顧西詞眼睛緊緊盯著在火上烤著的雞,油滴落在火上發出“劈裏啪啦”聲,她就吞咽了下口水。

表面的一層熟了,顧西詞就拿刀把外面的一層割下來放到幹凈的油紙上,餘下的繼續放火上烤。

切夠一份後,顧西詞眼睛不舍的從上面移開,給張橫使了個眼色,嘴巴向馬車的方向努了努。

“你自個送去唄,我一個粗漢子嚇到人家姑娘了。”張橫眼睛盯著烤雞不願意離開。

顧西詞一把把張橫手上的棍子搶過來,“讓你去你就去,我給你翻著。我帶了調料面,一會給你撒上。”

“當真?”張橫拿起油紙向馬車走去,在外面敲了敲馬車窗戶,“吃午飯了。”

“我吃些幹糧就好了。”馬桂芬在馬車裏小聲的回答。

張橫回頭看向顧西詞,顧西詞從懷裏掏出調味料在他的雞肉上撒了一點,張橫就回頭繼續說:“還是吃些肉吧,幹糧又幹又硬的還沒有味道,要是你想吃拿出來我們給你烤一烤。”

裏面沒有聲音,張橫:“那我把東西放在馬車簾子那裏了,你掀開吃就好了,小姐特意給你切的,味道很好。”

張橫走了兩步,聽到裏面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謝謝”。

“小姐,這人真奇怪。”張橫搖搖頭,“叫她大口吃肉她也不會。”

“那你覺得小姐我這樣的好?”顧西詞用刀切下來一個雞腿,用葉子包了底下的骨頭,也不怕燙“啊嗚”就是一大口。

張橫看著顧西詞搖搖頭,“小姐這樣當真不像個小姐,怪不得總是找不到相公。”

顧西詞踹了張橫一腳,“找什麽相公,哪天小姐我壓寨夫人都帶回家了,你還是個單身狗。”

“單身狗是什麽狗?”侯生奇怪的問。

顧西詞挑剔的看了他一眼,“就是你們這樣的。”

“我們這樣的?”侯生沈思了一下,“年輕力壯、能賺錢養家、有責任、武功又強的嗎?”

顧西詞:“……”

不,別往臉上貼金了,只是沒對象而已。

張橫把烤雞翻了個面,也扯了個雞腿下來,“小姐你怎麽還隨身帶著調味料。”

“沒有呀。”顧西詞說。

“那你往我雞肉上撒的什麽?”張橫驚恐的瞪大眼睛。

“金瘡藥。”侯生說。

顧西詞:“調味料也是藥材,金瘡藥也藥材,既然都是藥材,那差不多金瘡藥就是調味料了。”

張橫:“……小姐,你離我遠點。”

顧西詞乖順的往侯生那裏挪了挪。

雞肉烤的特別香,香氣四溢,馬桂芬啃著幹糧只覺得幹巴巴的沒味道,簡直是難以下咽,最終還是沒有經住誘惑,走到馬車簾子那裏把雞肉拿了進去。

顧西詞在外面和張橫他們打諢、高談闊論異常開心,馬桂芬在馬車裏聽著,心裏覺得很是羨慕。

能活成顧小姐這樣也真好,誰也不用害怕,也不用依靠誰,沒有什麽是不可以做的……

馬桂芬低垂下眼瞼,夾了一塊肉放到嘴裏,眼淚啪嗒啪嗒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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