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5-7-2 23:20:59 字數：4038

華逸走路左搖右擺，嘴裏還不時呢喃著一些聽不清咬字的話，她讓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扶得很吃力，走路也是一頓一頓的。

想起以往每次喝醉，尤其是在12月8號那一天，都是華逸把爛醉的自己背回家裏，她內心不免升起一絲感動。想必手舞足蹈的自己也讓他這麽艱難罷！華逸，謝謝你!謝謝你出現在滿目蒼涼的我面前，謝謝你在我疼得快要受不住的時候給我止疼……雖然我現在對你只有感激，但我願意試著去接受你，希望我會盡快愛上你！

把他扶上床，為他蓋好被子，欲轉身離開。

“詩晴，”華逸突然從床上坐起來喊住她。“謝謝你，謝謝你。我愛你，真的好愛你！”

他從背後抱住了她。

顧詩晴以為他又開始說胡話。轉過半個身子，欲勸他趕緊躺下睡覺。不料，華逸湊過臉去吻她的唇。

她被他的舉動嚇住，怔怔地，一動不動。

他的吻很炙熱，很深情，他的唇充滿了溫度。久違的感受讓她產生了錯覺，霆磊，是你嗎？你願意回到我的身邊了嗎？

他放開她的唇，輕輕吻上她的臉頰，然後向下，在她的脖子吻了下去。脖子被突如其來的觸碰弄得癢癢的，陌生而又敏感，顧詩晴一下子清醒過來，迅速推開了他。

這時的華逸像是完全清醒的，一種無辜又錯愕的表情，“怎麽了，詩晴？”

“怎麽了，霆磊？”

熟悉的畫面。

高三那年暑假，她也是被陸霆磊這麽無情地推開。一樣的麻利，一樣的不帶感情色彩，一樣的斬釘截鐵。就在那個別人狂歡的仲夏之夜，為了挽留初戀，她丟掉尊嚴，丟掉靠偽裝活命的保護色，同時丟掉了最真實的自己。結局還是讓人措手不及，像她的尊嚴、保護色和真切的性格那樣被無情地拋棄，不露痕跡。

顧詩晴的眼淚奪眶而出。一語不發。

“對不起，詩晴，我不該……”華逸急忙解釋。像做錯事的小孩，委屈，自責。他害怕她會為了這樣一個明明是微不足道的錯誤而離開他。若真是那樣，那他就是親手把自己從天堂丟向地獄，甚至感到莫名其妙。但也只能責備自己。

“對不起，霆磊，我……”

她想起了一模一樣的話和哀求。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們總可以在這樣一個淒淒之夜，看到似前一天和後一天那樣客觀存在的隔閡。

這大概就是最孤單的感受，我說愛你，你卻不做回應。

黑暗的夜，冰棱的月，把露水凝結成寒淚，悄悄哭泣一整夜。

又想起來當年自己被拒絕時的落魄，想起陸霆磊的殘忍，想起他離開時堅決的背影。心裏不免升起一陣強烈的酸楚：陸霆磊，你混蛋！你知不知道當時的你有多殘忍？現在的我依舊恢覆不過來！你那麽隨意的轉身，給了我一道最深的傷痕，從認識到分開，我都只是在和你的背影談戀愛！曾經給我安全感的你的後背，如今卻成了我揮之不去的噩夢……

時間凝固約莫3分鐘，顧詩晴慢慢從埋怨中竄出神來，用手抹去還在眼眶裏逗留的淚花，她看到華逸不知所措到像個迷路的孩子。

不，我不要這麽殘忍，陸霆磊，我做不到像你那樣決絕，我不希望世上又多了一個令人痛徹心扉的夜與被傷透心的人！顧詩晴幾乎在心裏吶喊。

在曾經那個星光攢動的‘黑’夜裏，她最後一次挽留陸霆磊。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她淚如雨下。她朝已經跨出門的他歇斯底裏地問為什麽，但他還是一聲不吭地走開。

“不用對不起。”顧詩晴對華逸說。

同時，她心裏有一點點罪惡感。

“可是我……”未等說完，她用嘴唇把華逸要說的話堵了回去，但是誰也說不清這是不是酒精在起作用。

華逸頓了一下。但迅速深情地去迎合她的吻，還有她流到嘴角的淚。

當他的舌頭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小嘴，帶動她柔軟的小丁香纏綿起來的時候，一股如電流的氣息在她全身遍布開來。她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她從來沒有這麽吻過，和陸霆磊也只有過“蜻蜓點水”罷了。

最後，越吻越深沈的兩人，互相給予了人生的第一次。

………

顧詩晴稱自己已經對過去釋懷。偶爾跟人提起陸霆磊，也只是草草用一個“他”帶過而已。

但是整整兩年多的情誼，又豈可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一切的一切，不過是逃不離一句“既不回頭，何必不忘”罷了！

在一段路的開端，我們總會用最驕傲的語氣說出滿懷的期待。等到走不下去的時候，停住腳步，回頭，沒有了盛氣淩人，發現好多都是“本以為”。本以為自己不會早戀，本以為他也喜歡自己，本以為自己沒有那麽脆弱，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他……

陸霆婷的一通電話卻讓她再次走近了他。

自尊心太強是是好還是不好，誰又能說得清呢？先前為了避開陸霆磊，她幾乎是用盡了全部力氣，甚至連同學聚會都缺席了，畢業照也被她鎖在衣櫃最左邊的抽屜裏，沒有再看過了。在被他無情拒絕之後，她再也沒有找過男朋友了，直到遇見華逸。

今日淩晨，被電話吵醒。她用模模糊糊的聲音接聽電話，對方說她是陸霆婷。陸霆婷，陸霆磊？顧詩晴半瞇著的眼瞬間瞪得很大。霆婷姐，霆婷姐。自己曾經經常這樣喊著他的姐姐。很多過去的事在腦海裏鮮活起來。霆婷姐這三個字，對她真是既親切又陌生。

“霆……霆婷姐？”顧詩晴別扭地喊出來。

陸霆婷顧不得敘舊，張嘴就帶來一個噩耗，陸霆磊出了車禍，受傷非常嚴重，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希望她能趕到醫院,給陸霆磊一些鼓勵。

這麽多年後，再一次獲得他的消息。她本該喜出望外。而這一直期待的消息竟使她全身一下子癱軟了，要不是躺在床上，手機必定會掉到地上。她狠狠屏住呼吸，就好像這樣就可以屏住即將從淚腺裏噴湧而出的透明液體。也為屏住說過不再回頭的尊嚴。她不願陸霆婷聽出她過分的擔憂，她不敢給予陸霆婷希望，很害怕陸霆婷看到希望後‘苦口婆心’地勸她回到陸霆磊身邊。花費多年時間建立起的防護墻簡直經不住輕輕一擊。自那次不歡而散之後，她每次在他生日那天都會發的祝福短信，從未收到過回覆，哪怕是一句謝謝。怨恨便在她的心頭積累了起來。

陸霆婷解釋自己的電話來得有些唐突，望顧詩晴見諒。

顧詩晴只覺得莫名其妙，他受傷為何要自己去?她能用什麽身份去，她憑什麽去？

陸霆婷用央求的語氣。“醫生說霆磊的生死就看他的求生欲望是否強烈了。我真的害怕他抗不過去……”電話那頭已經開始哽咽。

顧詩晴關心陸霆磊的心化成了最鋒利的矛，而他對她的傷留下的疤此刻化成了更加堅固的盾，左右不是的心情讓她身心俱疲！

轉過臉，看到熟睡在旁邊的華逸，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陸霆磊，這樣一個我，已經沒有資格去關心你了，沒有我應該會讓你過的更好罷！

她用修飾過的語調拒絕陸霆婷，“霆婷姐，對不起，我明天有事，去不了，況且……況且我也給不了他需要的鼓勵……”

“詩晴，你聽我說。”電話那頭傳來急切的聲音，像在懇求她。“我知道你還在責怪他當年拒絕你。可是我要告訴你，那真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記不記得，當時他每天肚子痛？我爸媽帶他去看醫生，吃了好多藥都不見效？”

“記得啊！怎麽了？”她果斷地回答。

她當然記得，而且印象深刻。高中那時候，他不能吃早餐，早上一吃東西就會肚子疼個沒完。直到上完兩節課，他會餓得不行。實在熬不住的時候，他會轉過身來，問她有沒有零食給他墊墊饑！而她總會調皮地說：“有啊，你求我啊，求我就給你吃。”但每次又都會輕易就把吃的都給他。

有一次，他又餓壞了。她也正好沒有吃食，就瞞著他，跟同學花高價買了一包幹脆面給他。結果還是害得他的腸胃受不了，拉了一整天的肚子。

自那之後，她每天早上都會從食堂買一個大饅頭放在書桌裏。等到第二節下課就假裝很餓，然後邀請前桌的他一起來吃。兩個人都是用手掰來吃。顧詩晴吃得很少，但是有時候也會搶著咬一大口。兩個人一起吃，學校的饅頭居然也變得越來越好吃，也是從那時候起，她習慣了饅頭作為早餐的唯一食物。直到現在沒有變過。

陸霆磊從來沒有自己帶過東西來教室吃。她也從來沒問過他為什麽。那時的她只是單純地想著可以每天和他分享吃的東西就好幸福！

在那段的歲月裏，她就像朵只是為了陽光而綻放的花兒，不孤傲，不貪心，清晨有蝴蝶願意在她的花瓣上停留，她就覺得全世界都完滿了！

陸霆婷接著說，“後來，醫生懷疑他得了腸癌，建議他做了全身檢查。而你告白的那時候，檢查報告還沒有出來。我想他是害怕萬一真的得了癌癥，會拖累你罷。”

“什麽？那他為什麽不告訴我呢？”顧詩晴極度吃驚，淚水也不自覺的流淌下來，浸入枕頭裏。

“唉，我這個弟弟責任感太強，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拖著你一起受苦。”陸霆婷說得極盡苦澀。

“那後來呢，為什麽沒有聯系我？”

“命運往往就是這樣，要用很多次的不幸才能贏得一次幸運的機會！檢查結果出來的那天，他手機掉了，所有的聯系方式都丟了。先前兩年的時候，他為了見到你，每年教師節都去高中看老師，而且一待就是一整天。他說你最尊師重道了，一定會回去的，只是沒想到你一次也沒去。”陸霆婷的語氣越來越輕，透露出一份惋惜。

顧詩晴終於弄懂了。原來，他不回她短信，是因為丟了手機卡。但是陸霆磊居然連她的QQ也不知道了？

當她卑微地活著，卻依舊失去一切的時候，她就決定了要孤傲。現如今，發現自己又一次錯了，錯到毀了回去的路。原來，他沒有要不理自己，這些年，自己有一半都在和子虛烏有的事情慪氣。顧詩晴開始懊悔，為什麽自己要為了莫名其妙的尊嚴，放棄了回去找他的想法。

她接著陸霆婷的話說，“是啊，我高考考得不太好，沒臉回去了!”

除了把一切責任推給高考，她還能有什麽解釋？難道要把這一場誤解說得天花亂墜，然後勸所有人將其忘記？恐怕，最後只剩下被人嘲笑了。

“那……後來呢？”

“後來，他說怕你在大學交了男朋友，就不敢再去尋找任何關於你的信息了，沒有消息就還可以欺騙他自己一切還回得去……”

淚水明明浸濕的是她的眼睛，卻像灌進了她的耳朵，陸霆婷說的什麽已經完全聽不清。顧詩晴哭著笑：陸霆磊，你知不知道，我曾經也一直期盼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只是，絕望多過了希望，期盼也就慢慢變淡了。

她不知道該不該感激陸霆婷，多年前的誤會，終於真相大白了。可是，為什麽偏偏是今天，為什麽不能早一天？

她已經不是原來自己，除了依舊愛他，其他都已物是人非。

已對別人做出了承諾，她怎可反悔？她怎麽忍心再去傷害守護了她三年的一顆真心？

陸霆磊，這是命。命運讓我們相遇，卻又逼得我們錯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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