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最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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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7-8 21:37:18 字數:3896

當親耳聽到陸霆婷說出事情的真想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和崩潰。已經花了五年時間去相信他不愛自己,經過千般努力才漸漸放下對他的愛,卻發現自己又做錯了。這樣的真相,她怎麽要得起?這真相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撕碎。

但陸霆磊有什麽錯呢?他強忍悲傷放開手的時候,一定比顧詩晴更加難過罷!曾經埋怨過陸霆磊千次萬次,這一次,她卻舍不得埋怨了。於是,她的城終究被破了,她心裏的堤也終究是決了。就算不能再在一起了,她也希望他好好的。

她便還是去了醫院。

守在手術室門外。

她緊張地在樓道裏反覆走著。

在讀大一的時候,母親非逼著顧詩晴考《會計從業資格證》,說多考些證以後比較容易找工作,所謂技多不壓身嘛!只是,這讓讀工科的她頭疼不已。又實在拗不過母親,周末的時候就只能硬著頭皮去上‘會計補習課’。每天連著6小時的‘會計課’真是要了她的命,由此她整天把“度秒如年”這樣的話放在嘴邊。

而今時今日,“度秒如年”恰能相當準確地描述守在手術室外的她的心情。

曾經聽人說過,在求婚的時候,女方5秒鐘的思考時間對男方來說就像過了5年那麽長。對於顧詩晴而言,看到手術室的大門倏地打開,三兩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推著帶氧氣罩的陸霆磊走出來的時候,比過了5個世紀還要長。

以至於很久以後她回想起自己在手術室外度過的那5個小時,總是感慨地說這樣一句話:那時的我無法平息自己,只有用一陣陣徘徊不定的腳步,來掩飾內心的強裝鎮定。

醫生跟著走出手術室,來到心急如焚的家屬面前,隨即摘下專業口罩,向一擁而上的家屬們說了句“手術很成功,請放心。”然後轉身離開了。

雖然這一句話經常在各種電視劇裏出現,說地過火點,早就聽膩了。然,那一刻顧詩晴才明白,在手術室外煎熬了好幾個小時的人真的太需要這樣的“定心丸”了,只因手術室裏的人自己在乎。

5個小時的等待,雖然它是煎熬的,雖然它是令人難以忍受的,但至少有了好結果,就覺得難忍著心情也還是值得的。

陸母激動地幾乎是喊出來的,“哦,太好了,感謝老天保佑,我的磊磊沒事了,我的磊磊沒事了……”手在胸前合一,做拜佛狀。

這個年過半百的婦人的臉忽的從暗淡變得有些光彩了,臉上的溝溝壑壑也沒有那麽深了。仿佛被從鬼門關搶救過來,有了活下去希望的是她,而不是陸霆磊。青春已經離她遠去,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皺紋!她和顧詩晴的母親比起來老了太多,精神氣也沒有那麽足,顧詩晴不免有些心疼,她為陸霆磊操的心實在太多了!

陸父也欣慰地在一旁偷偷的掉眼淚,還頻頻點頭,呢喃著“太好了,太好了!”

在顧詩晴看來,這個擁有偉岸身影的男人其實也很脆弱。他是家裏的頂梁柱,便不能夠輕易流露出慌張和失望的神色,畢竟他的堅強是全家人的堅實後盾。但這一刻,從不流淚的他終究沒忍住眼淚。他只能轉過身,偷偷抹去代表對兒子關心的淚水。這樣的男人很有魅力,言語不多,但只字片語裏都充滿了責任。他佝僂的背脊,是被怎樣的負重和艱辛壓彎了?

顧詩晴佩服這樣的人,不久之後,陸霆磊也可以成長為這樣的一個男人,她堅信。

陸霆磊的姐姐陸霆婷一把抱住顧詩晴,把頭埋進詩晴並不寬闊的肩膀裏。又嚶嚶地哭泣著,嘴裏好像在說些什麽,卻也實在聽不清,此時此刻的她,完全丟棄了律師的幹練和剛毅。

一時間,“太好了”是這個家庭此時重覆最多的話。

顧詩晴只是用右手輕輕拍打著陸霆婷的後背,不說一句話,因為怕說話時顫抖的聲音會讓強裝淡定的自己破功。她還要離開,還要回到華逸身邊去,所以她不能變成關心陸霆磊的情緒的俘虜。

為防止傷口感染,陸霆磊被推入“無菌病房”休養。

家屬止步,只有每天的下午3點可以消毒後進入探望。

一群人圍在病房外,著了魔一樣,就算只能單純地看著,也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靜靜躺在裏面的人。

隔著透明的玻璃壁,顧詩晴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虛弱地躺在病床上的陸霆磊。熟悉的臉又一次清楚地映在顧詩晴的眼前。長長密密的睫毛,微微向上翹起。雙頰稍微有些浮腫,卻掩蓋不了他的帥氣。緊閉的薄薄的雙唇還是那麽能讓人想入非非。它曾經說出過多麽美好的話語---“傻瓜,怕什麽,有我在呢”;“晴兒,快,英語答案給我報一下,我來不及做了”;“晴兒,你又跟我撒嬌”;“沒事,我們是自家人嘛,謝什麽”……

想起過去他說過的話,顧詩晴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疼得她不敢大口呼吸。陸霆磊咧嘴跟她開玩笑的樣子是她今生回憶中最深、最不能擺脫的痛……

她幡然醒悟:原來治療情傷,五年時間完全不夠。

她感激麻醉藥藥效維持了這麽長時間,給予她仔細盯著他帥氣臉龐的機會。不然。如果陸霆磊是清醒的,她會尷尬,會不敢看他。他的眼睛,對於她總是那麽吸引力十足,她不能確保經過這五年,自己可以抵抗住這雙充滿魔力的眼睛。她怕淪陷,像高中時候那樣。

這些年,他的臉忽遠忽近,讓顧詩晴無法真切地夠到。也從來沒有覺得踏實。依舊懷念相識的那一年,純凈地沒有一絲雜質的相遇和熟知。

那個充滿梔子花的辛香的季節裏,她在微風中亂舞,無意間抓到了一根風箏線,她緊緊拽住,肆意奔跑,她給風箏取名為“初戀”。

陸霆磊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很乖巧,仿佛依舊是當年那個與她朝夕相處、嬉戲打鬧的少年。顧詩晴沒勇氣再多看一眼,她怕自己的心又會像當年一樣,狂跳不止。

轉過頭,欲平覆一下心情。看到了終不再蹙眉的陸母。

陸母是認識她的,多年前,在兒子的大學宴上見過。顧詩晴是唯一一位出席陸霆磊大學宴的女同學,對她有很特別的印象。當初她還喜氣洋洋地以為活潑可愛又有禮貌的顧詩晴會成為自己的兒媳婦。

高中談戀愛,女生的家長會反對地更多一些。在很多情況下,男生的母親對自己兒子的女朋友是默認的,在她們看來,男方總是占便宜的。雖然是偏見,但現實往往總是這樣。

四目相對,眼神的交集讓顧詩晴覺得尷尬。她急著低下了頭。瞥到了被擱在椅子上的背包。想起來,錢包裏有八千塊錢。這八千塊錢本來是她要交她瑜伽課的學費的。她依稀記得上學那會兒,陸霆磊家的條件並不富裕。她將背包拉鏈打開,掏出了一只四四方方的粉紅色可愛錢包。這錢包是當初顧詩晴考上重點大學時,初中二年級班主任送給她的賀禮。

錢包的牌子是“城市生活”,雖然它沒有華逸送給她的LV的包包昂貴,也可謂天壤之別。它的可愛風已經不再適合一個幹練的公司職員,但它是她最鐘愛的包,這麽多年,舊了也舍不得扔掉。

顧詩晴從錢包裏拿出那一大疊紅色鈔票遞給陸母。“阿姨,霆磊這樣,我也幫不上什麽忙,這錢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拿著。我知道霆磊的後續治療還要花不少錢,這點錢雖然起不了多大作用,但至少還可以幫霆磊改善一下夥食,術後恢覆期營養很重要的。”

她喊她阿姨,而不是伯母。一聲伯母,和阿姨的區別在哪裏?只是在於,她看的電視劇裏,男女雙方結婚前都是喊對方的父母為‘伯父伯母’。不管別人怎麽想,她對這種稱呼存在敏感。陸霆磊曾經喊過她的父母為“伯父伯母”。其中的含義,不為人知。她曾為之臉紅過,但現在只能強行定義為美麗的誤會。

顧詩晴的舉動是出乎陸的母親意料的。她趕緊擡手推脫“我怎麽好要你的錢呢?你掙錢也不容易。”

“大家都是同學。阿姨,你不用跟我這麽客氣。”顧詩晴說。繼續把錢推向陸母。

陸母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在她內心最想弄明白的大概是,面前的這個女孩和自己的兒子到底是什麽關系?

顧詩晴既然拿出了這錢,縱然什麽也改變不了她的決定,為了說服陸母收下這些錢,她又補充道“我沒有其他意思,這是我還能給的關心。我不缺錢用,真的。所以您就收下吧。您也不要覺得負擔,我也只為自己心安,您就當在成全我的心安理得,好嗎?這也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脫口而出的一句“最後一件事”,本不是留心,顧詩晴卻感覺到自己的心一下子空了。既然選擇開始新的生活,就再也沒有資格為他做超過朋友層面之上的任何事了。

陸母不好再推脫,轉而想想家裏現在的經濟狀況,也實在沒富餘的錢拿出來給兒子買補品了,終於還是將錢接了下來,眼眶更加紅了,“謝謝,謝謝你詩晴,等霆磊醒了,我會告訴他你很關心他。”

“不……不用了,阿姨。不要告訴他!”她急促的語氣出賣了她的慌張。

“怎麽了?你們是不是鬧矛盾了?”陸母疑惑地問。

“沒有,阿姨。只是有些不方便。不要告訴他我來過了。現在的我們都需要最平靜的生活。”她回答。

“可是……這怎麽能行呢?就算你的關心不用還,你的錢還是要還的。我們可不能平白無故就收你的錢。等以後霆磊有能力了,一定要叫他還給你的。”這位偉大的母親有著質樸的心性,讓顧詩晴感動。

顧詩晴明白。這樣無緣無故地接受一個‘外人’的幫助,她心裏會很不好過。於是她說了暫且寬她心的話,“到時候讓霆婷姐拿給我好了。請不要告訴他是我借錢給他,可以嗎?現實有時候就是這麽殘忍,不告訴他也算不傷害他。阿姨,有些事,我很愧疚。可是,我們誰都無能為力,不是嗎?”

陸母點點頭表示讚同。“好孩子,謝謝你,謝謝!”

顧詩晴便不再說什麽,微微搖了搖頭,轉過身去把錢包放進咖啡色的包,然後背到肩上,轉身就要離開。

當走過陸霆婷面前,陸霆婷順勢拉過她的手臂,將自己靠近她的身體。陸霆婷輕輕將嘴巴湊到她耳邊,說“謝謝你來看霆磊,我知道你還是愛他的。”

顧詩晴內心一驚,面對“愛他”兩個字,她竟毫無招架能力。

她硬撐出面無表情的狀態,淡淡地回了陸霆婷一句“這是作為一個同學應該做的,過去的事我該忘記了,而且-已-經-忘-記-了!”

說著,她還是心虛了,明明還會經常想起曾經。相遇的那一年太美太好,狠狠心也舍不得真正地丟掉。

人生若只如初見,當時只道是尋常。

時光若是可以回去,她還會選擇相遇。但下一次,她要更加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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