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桐舞之殤(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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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容這種東西,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桐舞終究還是被捂熱了一顆冰冷冷的心,盡管她還是橫眉冷對,還是寂寞寡言,可是眼底的溫暖足夠卿時年默默的歡天喜地去了。

他每天每天都帶著美好的笑容一遍一遍的叫著桐舞的名字,被一掌扇飛了,抖抖小腿,繼續屁顛屁顛的跑回來。到了晚上,積極主動而又鍥而不舍的努力向桐舞靠近,然後又不負眾望的被啪飛,最後自動自發自覺地團成一個球靠在那塊大石頭上。

這記憶很溫暖,很美好,都讓我有一種偷窺了別人精心保護的珍寶的感覺。

“真是可惜!”魔障在我身邊幽幽的說,神情擺出十二分的悲憫。

“為什麽這麽說?”我反問她。

“桐舞本來是一個特別聰明的人,可是,她卻犯了一個足以致命的錯誤。”她微微一笑,像河澗裏孤單而帶著劇毒的曼陀羅,“她居然把自己的心給掏出來了,毫無保留的。”

我看著那個在深夜裏默默的,每天都悄悄的蹲在少年邊上靜靜微笑的女人,決定保持沈默。

相比於我的沈默,她顯得感觸良多,“感情這種東西,向來就會成為人的弱點,何況是桐舞這種人,一旦心房打開,就是無條件的喜歡和信賴······。”她講完後張了張嘴,似是要再說些什麽,但是卻終究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我看著眼前的繁星滿天,少年靜靜的伏在大石頭上,呼吸規律,女人就那樣陪著他,心底深處似是嘆了一口氣。

“真的很像呢。”我說。

魔障轉身看我,我擡頭看著廣袤的黑夜,語氣蒼涼,“她和我,長得很像不是嗎?”她是梧桐我是紅楓,本體像,容貌像,只是性格和氣質卻是全然不一樣的。

她攏緊衣袖,不屑道:“哪裏像了?”

我失笑,想起剛剛她沒說完的話,突然就覺得有些遺憾,“你剛剛,沒說完的那句話,是什麽?”

她似是沒有想到我會突然轉移話題,竟露出一點單純的嬌憨。

我還來不及驚訝嘲笑,空間就再一次扭曲起來,不同於上兩次的局部扭曲,這次是整個空間都破碎掉了,我們突然掉進了一個黑黢黢的洞裏,一個長而直,深黑的隧道,隧道的兩旁,是各種記憶的碎片,一幕幕,一張張,在我眼前穿梭而過,我在所有的碎片裏,看見的都是同一個人。

卿時年,微微笑著的卿時年,憋著眉頭一籌莫展的卿時年,生氣的卿時年,委屈的卿時年。那麽的清晰,清晰到像是泡在最純凈的水裏反覆的擦洗揣摩,然後又包了一層又一層的嶄新的手絹,展開後,依舊如初。

就在我幾乎要被晃得反胃之時,終於,一張灰溜溜的記憶碎片飄到了我們面前,裏面不再是卿時年。

我努力伸長脖子,想看清楚是什麽東西,身體卻突然在傾身那一刻不受控制的向著那塊足有我兩人高的記憶碎片倒過去,說它是碎片,倒不如說更像是一面極大的鏡子。

說它像鏡子,它還真是不謙虛,就連觸感也像一面鏡子,以至於我在砸中它之後都能清晰的聽見那清脆的玻璃碎了一地的聲音。不知道又跑到了她記憶裏的哪個場景,我只覺得空氣的味道十分的刺鼻。

等我捧著磕傷的腦袋瓜子重新腳踏實地之後,我聽見的是十分雜亂的聲音,一陣一陣,像巨型的拖拉車磨過坑窪的路面上遺留下的尖銳。

這個聲音,這個場景,簡直就和我記憶裏的神魔大戰······

我猛然擡頭,看見的黑白兩色各自對持的鎧甲,神獸戰馬,血地長槍,直直的刺入我的眼眸裏,我下意識的尋找魔障的身影。

可是這蒼涼而冷漠的戰場,除了那些只存在於桐舞記憶裏的或死去,或還活著的兩族戰士,就只剩下一個我。

我遙望四周,然後,視線在某一處定格,那裏,有一顆小小的紅楓樹,纖細的樹身,嫩而細弱的葉片,神奇的是,這一片戰場的廢墟之中,那一棵小小的樹苗卻沒有受到傷害,堅強而孤獨的挺立著。

那顆樹苗,是我。

神界的領兵人是紅楓和卿時年,兩人手持長劍,浴血而戰。這時候還沒有一舉擊退魔君的白家少將,這是屬於紅楓和卿時年的時代。

他們立於高高的雲端之上,眼裏是萬裏江山遼闊,戰爭,永遠都是讓人成長的最佳捷徑。

卿時年不再是那個懵裏懵懂的少年,眼裏不光光只是三月春光的幾處早鶯,更多的是對鮮血和生命的消逝冷漠麻木的冰涼。

他手中長劍遙遙一指,劍刃之上滴滴答答的都是血,我突然就想起白落送給我的勿忘,它也曾於那千軍萬馬中殺出一條血路,可是卻是一片雪白,從來都不帶來一片臟汙和罪孽。

我輕輕的笑了笑,白落此刻會不會也像此刻的卿時年一樣,一樣的在那人潮的最頂端,驕傲而絕美的站立。

卿時年的劍尖終於揮下,一滴血珠隨著他的動作畫出一道漂亮的,紅色的拋物線。

本就擁擠的地方此刻更是慘不忍睹,斷肢,人臉,濃重的血漿分沿成一條條小小的河路,從我腳邊嘩啦啦的流過。

在那交疊著的重重人影中,我依稀看見那顆小小的紅楓樹,樹幹都染成了濃重的血紅色,可是卻依舊在那裏,根深蒂固般。

我穿過人群,他們毫無阻力的從我身上穿透過去,我想摸摸它,那個遙遠的自己。

突然,一支長槍,帶著音爆之聲從我耳側流星般劃過去,它傷不到我,可是它帶起的風卻將我半邊的頭發全部吹起,迷住了我整只眼睛。

那是一柄蔚藍的長槍,槍身上還刻著波浪的圖文,它在我耳邊飛過的時候我仿佛聽見了黑夜裏萬丈高旋的龍卷風的呼嘯。

我轉身,看見一個穿著黑色盔甲的高大的男人定身立於遠處,面色有些蒼白,胸前的戰甲上一個龍飛鳳舞的‘將’字帶著無雙的霸氣。

卿時年此刻被另一個一個實力不俗的魔將纏住,那蔚藍的槍直直的就朝他射過來,他反身就想下意識的避開。

而就在他身子微微移動的那一刻,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面孔驚懼到扭曲起來,他轉眼看去,桐舞一身金甲戰袍,臉上已是滿滿的疲憊,而在它身邊,魔將,足足有三個之多,成三角之勢組成一個奇異的光陣,將她牢牢的牽制住。

長槍已經到了卿時年的眼前,而身後,就是被困住的梧桐。

藍光,紅血,灰煙,交織成一幅綺麗唯美而又恐怖異常的圖,那蔚藍色終究是沒入血紅色之中,帶起驚塵的怒意和絕望。交雜在利刃穿透心臟的聲音裏。

我看見了桐舞的笑容,帶著微微的遺憾和慶幸。

忽然想起魔障那句沒說出口的話,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她在那時候,應該是想說。

一旦心房打開,就是無條件的信賴,但是,伴隨而來的,有時卻會是無底洞裏的絕望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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