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青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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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舞。”

“桐舞。”

兩聲尖叫,一聲源於我,一聲源於卿時年,我的是驚訝至極,他的是悲痛癲狂。

我難以置信的看向她身上那支穿透身體的長槍,她狼狽的站著,心房出那一抹蔚藍已經變成滲人的暗紅色。

“不,我不是······。”卿時年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我不是!”

“我知道。”桐舞接過他的話,眼裏沒有痛苦,沒有失望,沒有傷心,只是已成定局之後的灑脫,這個女人,就算是死前,也是光芒萬丈的,魔障說的沒錯,我和她,一點都不像,“你做的是對的,你是神界的三皇子殿下,是既定的儲君,未來的神主,我可以死,你不可以。”

她臉色是回光返照的紅潤,眼睛清亮如秋泉,“時年,你身上系著的是神界千萬子民的姓名,你一定,要守好自己的責任。”卿時年最終選擇的避開,她欣然接受,還猶有餘地的安慰這個慌張失措的男人。

然而,卿時年不知道的是,他沒看見的是,桐舞那一直舒展的手掌,此刻,緊緊的握成了一個拳,指尖和手掌邊沿因用力過猛而泛出慘淡無光的白,囂張的宣告著這個面帶微笑不可一世,英姿颯爽的女人此刻,正慢慢的墮入地獄的深淵。

在生命的威脅上,卿時年下意識的選擇了自己,他沒有做錯,只是終究是踐踏了桐舞的心。

桐舞用手握住那支長槍,那射出長槍的魔將回過神來,立即施法想要收回這件寶貝,利刃在桐舞的傷口裏翻攪,翁鳴著想要逃離開去,桐舞目光如炬,手上一施力就把長槍從胸口中拔出來,鮮血噴湧,她臉色灰白,眼裏神采卻半分不少,這一刻,不論是魔界還是神界的人,都停下手中的廝殺,震驚的望著那個一身金甲的女人。

她沐浴在血色光芒之中,似萬丈高壓上一顆挺立的松,懸崖峭壁之上那抹永遠不落的綠色。她高舉長槍,傾身,扭腰,胸口處鮮血噴湧而出,染紅她此刻英氣妖嬈的臉,她狠狠一擲,風聲呼嘯,吹散了她這一生裏所有的無奈嘆息。

長槍被擲入一位魔將的身體裏,而桐舞,卻在那一刻,終於倒在一片血汙的地上,至死,她沒有再看卿時年一眼,仿佛這片天地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一如她出生的時候。

回憶的片段在此處戛然而止,眼前的景致如流水般逝去,最終只餘一片灰蒙蒙的白,而在那白色的真空中,一圈小小的黑洞,滴溜溜的轉著。

“那是桐舞的靈魂。”身後傳來一個溫暖的男聲,渾厚踏實卻不刺耳,清潤如水仿若鳥語花香,“她把自己的靈魂藏在那裏,不出來,不說話。”

我轉身,看見一個一身灰袍的男人站在我身後,他的面容極其模糊,看了一眼甚至都不知道哪裏是鼻子哪裏是眼睛。

“你是?”我問他。

“你見過我的,在她的記憶裏。”男人微微輕笑的聲音簡直足以驅散寒冬,“可能,你從沒有註意到。”

我不語,只是等待著他後面的話。

“我叫青元,本體是一塊石頭。”他溫和中略帶點苦澀。

我恍然想起那塊一直一直呆在那顆梧桐樹不遠處的灰色石頭,卿時年還在那裏靠著睡了好多年。“你······。”我驚訝的望著他。

“對,我就是那塊石頭。”自稱青元的男人面容模糊,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是憑著聲音感覺他此刻應該是微微上揚著嘴角的。

“我和桐舞,都是生於八重天的九原之森,我是比她更早出現在那裏的。那個時候,甚至連你一開始看見的草地都沒有,只是黃色的土和坑坑窪窪的石頭。”他語氣裏似是有點緬懷,“直到有一天,我看見自己的身邊冒出了一個小小的,綠色的樹苗的腦袋,才發現,本來枯燥的生活,似乎是有了一點不同。”

“我看著她一點一點的長大,每天都有著驚喜和驚訝,烈日暴曬時,我給她擋去陽光,下雨的時候,我盡量幫她擋去側面飛來的雨水。”

“但是,有一天,我突然發現,那顆小小的樹苗,終於長大了,長到再不需要我的保護了,她化形,擁有了漂亮的眼睛,能行動自如的腿。”

“而我,卻還是那塊小小的石頭。”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不同於剛才的溫柔,反而是有著戾氣在悄悄凝聚,“我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已經遇到了那個明朗又活潑的少年,他英俊,陽光,溫暖了她整個身軀。”他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幾分遺憾,幾分不甘,“不過我想,沒關系,只要她高興,幸福。我怎麽樣都可以,但是我總是不舍的,於是我每天每天努力的修煉,希望有朝一日能化成人形,希望能有那麽一天,可以微笑著和她親口說出自己的名字。”

他突然頓住,我聽到他急促的呼吸了幾聲,“然後呢?”我忍不住出聲詢問他。

“然後。”他又頓了頓,“我終於能化成人形了,可是,卿時年卻帶回了一個不完整的她,胸口上多了一個血洞。”青元的聲音在發抖,似被用力撐開的弦發出的悲哀的低聲泣鳴,“那麽大的一個洞,她得多疼吶!”

我繼續沈默,盤腿坐在地上,眼神放空,卻不知道該想些什麽。

“但,幸好,幸好,我保住了她的靈魂。”他轉身望向那圈黑洞,聲音暖人心脾。

“那你又付出了什麽代價。”我問他。

沒有什麽好運是能平白無故得來的,只有付出等價的對換,才能換取那一抹慶幸的曙光。

他微微一怔,旋即笑起來,“也沒什麽,就是,我以後,永遠永遠,都只能是一塊石頭了。”

我斂下眼眸,是嗎?原來是拼盡了這一生,難怪,這樣的代價,卿時年這樣身負重任的人是付不起的。“也就是說,你永遠都不可能化成人形了是嗎?”

他不語,沈默既是承認。

我看見他的身軀漸漸的模糊起來,慢慢開口,“那麽,你即便選擇拼盡這最後一點修為也要出來見我一面的理由又是什麽呢?”

“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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