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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中何苦,枯木不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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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過蒙蒙亮,睡眠很淺的蘇晴醒轉,卻沒想到母親已經先她一步在廚房忙碌了。瞅著愈發亭亭不遜自己年輕分毫的女兒,蘇家大伯母報以一笑,笑容安然,還有極淡極輕的歉然,她已經老了,年輕時候的決然也好,心底裏的空洞也罷,那些曾近看著極重要的東西,好像都漸漸似刻意又無意地淡出了自己的心房,低下頭眨了眨眼,自己已是油盡燈枯的人了,又有誰及得上小晴能真心待自己的好。故事的開始是由她促成的,可現在的她卻沒有了結束它的那份能力,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方法,在這一點上她慶幸自己已不是年輕時的脾氣,好說也能開導自己可以將其看得淡一些了。把要帶上圍裙幫忙的女兒趕出廚房,笑著告訴她小辛醒了,看著女兒眼角遮掩不住的欣喜,她在微微嘆息的同時也是一番抑不住的滿足感,女兒開心,母親就會開心,多好的道理。

輕輕地打開房門,看著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蘇辛,蘇晴躡手躡腳蹭到床邊。多漂亮多英俊的孩子呀,幸好沒有傷在臉蛋兒上,要不然的話,我可是會……還是不會嫌棄你的,蘇晴眉眼彎彎,將蘇辛面容上稍顯蒼白薄涼的嘴唇定定望著,想著自己是不是要來做些什麽的,頭腦空白的同時,視線被蘇辛突然睜開的眼睛吸引,心裏窒了一窒,暗暗慶幸,還好還好,總歸不算太丟人。裝模作樣地向蘇辛問了早,瞧著他無比自然的口氣和來派,蘇晴反倒是有了些好笑,小東西再晚醒一會多好,還想和小時候似的占一占你的便宜呢。

經過三天的休整,蘇辛除去外傷沒有完全利落,便只是有些體弱身乏而已,至於“離勾”悄悄種在他體內的毒,自然瞞不過楊顏鄴的雙眼。趕走了要為他起床更衣的問題勞心勞力的蘇晴,蘇辛心裏一片清明,遠方初陽破曉,一方世界,有光了。

早飯過後,楊顏鄴有些郁悶。等到兩位女士前往廚房洗碗後,表情幽怨的楊顏鄴坐到了蘇辛的身邊,向其提出了困惑了它整整一晚上的難題,為什麽,為什麽這個晚上眼睛要放綠光的蘇妲己會對他的小弟弟這麽感興趣。楊少爺他苦啊,有這麽個毛茸茸的東西趴在跨下其實真的是不怎麽賞心悅目的,尤其還是在你睡著的時候這廝會時不時地張張嘴秀一下它那白森森的尖牙,更甚者便在於這廝人立而起開房門的本事究竟是誰訓練的。楊顏鄴被幾次三番地折騰後只好將門反鎖還要記得把鑰匙拔下才敢安穩入睡,可這種心理暗示造就的那些血淋淋不堪入目的噩夢是確確實實給他留下了很深的陰影,瞧著那位趴在地板上瞇著眼笑瞇瞇模樣的妖精,楊顏鄴認為他絕對有充足的理由去懷疑這種勾當一定是蘇辛殷勤□□的結果。

蘇辛懶得去理這位公子的疑神疑鬼,不過考慮到當初自己受到這種非人道的待遇後那種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心情,蘇辛忍下了,並沒有對他進行嘲諷打擊,反而走過去順了順妲己的狐貍毛,向它含蓄地且讚許地點了點頭。

楊顏鄴更郁悶了。不過這種情緒並沒有時間去持續多久,剛從廚房走出來的蘇晴擦著手來到客廳,笑容溫婉地喚了他一聲大哥,並表示她假期還沒有修滿,問他有沒有特別想要去景點需不需要她做一下向導陪一陪他什麽的,楊顏鄴幾乎是瞬間便換上了一張極為熱情洋溢的燦爛笑臉,且含蓄的表示他其實也沒有存著非要麻煩蘇晴的心思但小妹的熱情他實在是卻之不恭但還是從命罷了。蘇晴笑容有幾分開心,便回了房間換衣服,楊顏鄴的的確確很是高興,蘇晴的笑臉裏還存在幾絲客氣的禮儀成分,但對於他而言,真的已經心滿意足了。臨出門之前,楊顏鄴特地對蘇辛打了聲招呼,說什麽他這就要和小蘇妹妹出去游玩啦你要好好調理身子什麽的,其實他本意裏是想直呼晴妹妹的,但考慮到這個歧義不僅會讓蘇辛惱怒而且還有在場的其他兩人,更甚者若是在蘇辛的授意下那只不太老實的小狐貍學會了不用鑰匙也能撬房門的手藝,那他真的是要欲哭無淚,遂話到嘴邊還是改了稱呼,恭謹且風範十足地跟隨在蘇晴身後出了家門。

而在蘇晴的內心深處,做這些包括稱呼楊顏鄴一聲哥哥其實是有□□分的真心的,他是蘇辛的兄長,是蘇辛在那個家的親人,就算真的是蘇辛同他的關系不怎麽愉快,她一貫與人為善的心腸使然,也決計不會做一些自降身份的嫌惡事。更何況這位楊家的大少爺是肯幫她弟弟的,她自然會有自己的處世哲學去順蘇辛的心意,去博得楊顏鄴的認可,令其感受到她的善意。

那處有棵歪脖子梧桐樹的別院裏,西南方向是楊家家主平日裏所待時間最長的書房,此時氣氛沈悶,楊安雷霆大發,面色陰沈難看。落於客座的楊家三叔一樣微有慍怒,於他而言,顏鄴這孩子此次的確是做得過了些,影密衛在他的摻與下變成了聾子瞎子,若某些有心人借機發難,楊家不說傷筋動骨,但也會疲於應付。而大哥的火氣落在他的眼裏,自然再正常不過,若是真是打亂了這局布了十數年之久的棋,楊家就真的要在他楊安手裏敗落了。這位三叔斂了斂眉,恰到好處地夾帶了一些失望的口氣,勸說著他的大哥便最後由著一次顏鄴的性子,其實只要屠龍的刀子鑄成了,中間有什麽小的變數,於大局也是無礙的。楊安自然清楚這種微末道理,可他還是對於自己兒子的表現失望透頂,他十分苦惱這股子婦人心的東西究竟是何時灌輸進了顏鄴的思想裏,以至於影響到了他的行事處事,敗筆頻發,楊安對於這一點的確是充滿了一種無力感,並不作偽,至少他面前坐著的三弟必然是這般認為的。對楊家三叔的後續安排點了點頭,楊安特地強調了對待顏鄴要狠抓”嚴”這個字,前者鄭重應允,因為他也不想這個侄子會繼續敗事有餘,他也決不許整個楊家的計劃或者說是他的計劃,功虧一簣,毀於一旦。

蘇辛第二次組起了他隨身攜帶的一套精密通訊設備,前後不過三分鐘,便又拆分完畢,將其隱於無形。他在利用模擬服務器進行兜兜轉轉,最終卻也只與兩個人進行了聯系。安放在蘇晴身邊的那只幾乎淡化至被陽光同化的影子並沒有辜其所望,楊顏鄴的確是措手不及的主要因素,可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隨機應變並禍水東引確實不易,至少蘇辛現在便有些驚喜,在他的後續安排裏已經做好了重新楔一顆釘子的打算。至於第二個人,蘇辛只需要與此時遠在塔裏木的方士達取得聯系就好,後續事件的逐項展開,便只需要各方的遙控了。

乘興而去滿意而歸的楊家少爺很興奮,童真童趣的他甚至想把已經進了他肚子的兩個糖人拿回家再吃,可考慮到身邊作陪的蘇晴的面子問題,便強壓下了這個誘人的想法,即便如此,他仍舊是用了一天的時間不知道從多少地方弄回了一堆紀念小件兒,蘇辛看到時不禁搖頭,連他這麽個本地人都不曉得L市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多的景點,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的。幫蘇晴捏了一番肩膀,蘇辛還想給她揉一揉小腿,蘇晴忍住那股惹人入睡的舒服感,考慮到還有楊家人在,有些羞赧臉紅的蘇晴還是把蘇辛攆出了臥室。

只顧擺弄一桌子紀念品的楊顏鄴頭也不擡,揶揄著走近的蘇辛,酸言酸語。同樣是嘀嘀咕咕半小時後,成功將各類游玩的戰利品分門別類之後,楊顏鄴惡心地翹起蘭花指裝模作樣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對著坐在沙發上的蘇辛說道:“一切就緒,開始行動吧,呃,我們要不要對一下表啊,精確到小數點後幾位啊?”

“大哥,不要這麽活潑。”

“呵呵,小蘇妹妹這裏,我要親自坐鎮。”

蘇辛睜開雙眼,死死盯著楊顏鄴的雙眼,好像要從中瞧出什麽端倪才好,“我已經與張家達成了協議,所以還是老方法。”

楊顏鄴破天荒沒有繼續嘻嘻哈哈,坦然處之,平靜說道:“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我也一直在告誡你與張家的糾纏還是越少越好,你大哥我的後盾不比張家弱多少。”

蘇辛重新靠回沙發椅背,“楊家的環境並不會令蘇晴感到舒服,我不認為你有足夠的能力去改動楊家的整個格局,我也不認為你已經強大到了可以觸動楊家幾十年積習的地步。”

楊顏鄴輕輕嘆了一口氣,“小弟,你要相信我。”

蘇辛有了一會兒的沈默,起身離開,“我已有的安排還是會作數。”

楊顏鄴笑了笑,“謝謝。”

入夜,風有些重,不斷變幻的陰雲在不時露出雲頭的絲絲月光的映耀下被勾勒成萬千模樣,而這份令人心悸的近乎魔幻的自然景致註定會被多已入眠的人們所相錯,或者說,遺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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