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萬仞一線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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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市玉林鎮王家老宅,氣氛沈悶,王五臉色難看。事情的發展趨勢完全與預想背道而馳,一夜之間,王家由暗中的獵人淪為了明處的獵物,若不是父親連夜趕往京都,王家就不僅僅是限令禁足這麽簡單了,即使如此,在宅子外圍有不下十個暗樁盯梢以確保自己這群王家人是真的成了“聾子”和“瞎子”。綁架政要子女且落人口實,公然挑釁國家機器的威嚴,十個王家也不見得能掀起多大的浪花。他自然不會相信自己一向中意的孫子能下出這樣的昏招,可令他隱隱不安的是,在荷蘭埋的伏筆全然成了死棋,得不到一絲回應。當然,眼下這些並不重要,擺在桌子上的那個包裹才是需要他馬上解決的麻煩——用來存酒的小型冰櫃,裏面放了一張還粘些血跡的黑虎刺身,他的長孫王傳京背上的人皮。

王世明的臉色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他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導致了這麽大的敗筆,看到自己的小兒子面容慘敗,心下更是如死灰般枯素。自己這一房只有傳京是個異數,無論心智還是身手均當屬佼佼者,頗得自己父親的賞識,族裏更是隱隱有把他培育為下一代王家主心骨的意思,對此他當然沒有一絲嫌隙,終歸是自己的兒子,大權旁落才是不能接受。可現如今的局面不管如何推算,王傳宇的心性雖可,但絕無成為家主的可能,自己的二弟?世襄啊世襄,這可千萬別是你是手段,要不然我還真是小瞧了你,假他人之手除了你的親侄子,我也一樣能借刀宰了你。重新定了定心神,小心斟酌了一番,王世明平靜說道:“父親,蘇辛不見得會留傳京的性命,您大可不必顧忌我與他母親,答應了這混蛋的條件等同於自斷一臂,對咱們家來說是雪上加霜,傳京他也不會希望他的爺爺在這裏為難。”說道這,王世明頓了頓,看了眼王世襄,繼續說道:“想來他二叔也是心疼這位內侄的,但肯定也是同我一樣的想法才是。”

王世襄在盡力維持著面部的表情,他的心裏自從得知荷蘭的變故後便沒有一刻平靜,甚至隱隱有一絲後悔,覺得不該草草聽信傳東和玉瓊的話,因為從始至終他都沒想過要出人命,但做了便是做了,大哥的小兒子是個上不了大臺面的阿鬥,接下來的局面對自己的確是有利的。聽到王世明的話,卻是打了他的七寸,正面回應還是顧左言他都是下策,苦苦思索自己該怎麽接話,聽到王玉瓊的哭訴後,才想起自己的這個女兒才是騙了所有人的幕後,有高興卻也有些害怕和擔心。

“大伯,那可是你親兒子,你怎麽能這麽狠心,我這就去叫我嬸嬸,大哥可是還在受苦啊。”

王五揮了揮手,透著一股無力和不耐,“行了,死沒死都是我王家人,落葉不能歸根那是在扇我們的嘴巴。世明你不該顧慮這些,且不說保不保得住傳京的全屍,你連做都不去做,只會讓你的家人寒心。”

王世明破天荒地不再低頭同王五講話,緩緩直視著王五的雙眼,仍是平靜說道:“一家人的利益最重要,這才是家人。我們現在受監視,行動掣肘,再有異動可就是滿盤皆輸。”

“一個底子不幹不凈的宮權而已,會讓你有什麽異動,把資料梳理幹凈走司法程序,你只需要保證讓他跑不了就是。這件事情丫頭你去做怎麽樣?”

王玉瓊揉了揉眼睛,低聲道:“沒問題。”

王世明臉色鐵青不忍發作,王世襄暗暗觀察王五的表情,王傳東站在王傳宇身後小心提防。

庶日,市報副版,以宮權為首的涉黑集團因商業欺詐和故意殺人遭檢察機關起訴,同時有熱心市民提供了宮權涉毒品一案的相關證據,目前收押在市二監;宮權的夫人劉雅涉嫌□□已被通緝,逃亡途中發生車禍不幸身亡,二人育有一子,下落不明,現市公安機關已介入調查。

同日,通過荷蘭皇家警衛團日夜不辭的辛勞努力,成功破獲了火車站青漁黨恐怖襲擊一案,犯罪首腦被當場擊斃,系本地社團惡勢力頭目,被綁架人質成功解救,無人員傷亡。中國駐荷蘭領事館特發表聲明以感謝荷蘭政府的高效作為,海上風電交流峰會的發起代表人公開致歉,表示願承擔一切賠償,並親□□問受害人員,傳達關切之心。總而言之,風波漸成平靜之勢。

在此事將平未平之時,王五被王上山的電話叫去了承德。父子兩個一前一後,每天只是游山玩水,平靜得很。王五的心境並不平靜,相反,他始終在考慮當下自己該如何破局,自己不做表示地把權放給四丫頭是否合適,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是沒錯,可王家是不是真的有做這個表率的必要性。這不能怪他,近四十年來,王家大大小小的事其實都是他在幕後拿主意,習慣成自然,老太爺王上山雖身子硬朗,但年少時留下的病根神仙難救,早早下了舵臺,王家這艘船可以行到哪,已不是他能做決定的了,當然,他也沒了這份心。

“你看你都過了隨心所欲的歲數了,卻沒能真的舒心幾天好日子,倒是我這一把年紀,少年得志有了,拓進守成有了,子孫繞膝也有了,還差個悲歡離合沒有領略全。遺憾肯定是有的,你娘死後就再沒能吃上她做的油炸糕,這麽多年沒找到一家合口味的,在我看來真是頂大的不甘了。”王上山在王五的陪伴下圍著公園的小路散步繞圈,三兩個毛頭垂髫扯著風箏線從草地上嬉笑跑過,有不留神絆倒的小孩兒,在大人的和聲訓斥下也不著惱,胡亂拍一拍身上的土,就又沒心沒肺地跑去追逐同伴,在這些爛漫孩童的眼中,風箏就是好大的江湖了。王上山繼續說道:“叫你來其實只是想有個陪我這老頭說話的人,瞧你這眉頭皺的,本來是想叫四丫頭來著,可眼下就只有你得空,可不就是你這個小老頭來陪我這個老老頭了。”

“爸說笑了,我也只是有些不甘。”

“你看這些小毛頭,我小時候也玩過風箏,其實也不能叫風箏,就是用竹條編個框然後圍層破布,要麽就直接是個布袋子,可是羨慕那些能買紙鳶的人家,頂神氣的。小孩子是天真不計較,可誰的風箏最漂亮,誰跑得最快,誰放得最高,誰身邊的玩伴就最多,誰都想爭這個‘最’字,這是個小江湖,不也是個大江湖麽。你還在江湖裏跳不出來,所以我不怪你,一句爛大街的老話嘍,出來混可是遲早要還的。蘇賢林一家只剩下兩個小娃娃,這可是人命債,蘇辛不討,也會有李辛趙辛孫辛,不能奢望著不流血,那不現實。前三十年裏你的路數是王道,可現在變風了,這一點四丫頭比咱們這些長輩看得都清楚,她一直在悄悄分割家裏的資源,但凡是丁點不合大勢的領域模塊都被她或明或暗地踢了出去,這才是大魄力,所以我才說有這麽個重孫,哪怕是女孩兒,咱們家也倒不了。”

“可世明和世襄他們?”

“走了歪路就怪不得別人心狠了,我說這些不是勸你做什麽不做什麽,我老了,可我還是希望將來小輩身邊會有個長輩,能像我這樣給他們說些話,不管如何心裏會好受些。別埋怨四丫頭,這麽多小輩人,就只有她年覆一年地學著做油炸糕來逗我樂呵一下,咱們這種家庭可沒有得不得寵這一說,小二十年的規矩守著,這做不得偽,你還有什麽放不下呢?”

“終究是我年輕時做事太偏激,不想報應在他們身上啊。”

“再陪我去內蒙走一走,見一見山東商會的幾個老夥計,保不齊可就是最後一面了,順便帶你看一看現在的年輕人。”

……

蘇晴和張宏佳兄妹二人分別後駕車回家,晚飯是張宏佳請的,順便要接他妹妹回家。小菜兒這幾日一直陪著自己,吃飯時說已經好些天沒回學校點卯遭了通緝,因為馬上期末大考所以被傳令回校等死,蘇晴嘴角含笑,想來是蘇辛要回來了。說到張宏佳,蘇晴有些不易察覺的愧疚,她又不傻,自然清楚他的心意,可年少時失了身子,縱然再有理由,也是不潔之身而已,因為媽媽的緣故,她們母女兩個在那些個圈子裏的名聲可謂是差到了極點,她哪裏還會想著嫁人,更何況是張宏佳這種官宦家庭,這種婚嫁最是講究出身門第的所在。她很早就想著可以同這位對自己百般好的大哥說通,可看到他為自己默默做的那些事,卻總也張不開嘴,且一絲心理的陰暗面作祟,她不想因為這個令張家和蘇辛過早地生了嫌隙,令蘇辛難堪。至於和蘇辛,蘇晴眼神溫婉的同時卻是不禁苦笑,自言自語——

蘇晴啊蘇晴,原來你做女人做得很糾結,你知不知道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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