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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選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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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裏撿到的?”祭祀犀利的目光探照燈似的打在他臉上,“你會水?”

這種居高臨下的審問語氣讓駱尋很不舒服,“上次掉入水中之後學會游泳了,有什麽問題嗎?”

祭祀不置一詞。

“……如果祭祀對這塊石頭感興趣的話,就把它送你吧,我拿著沒什麽用。”駱尋把石頭遞出去。

祭祀不接茬,也不接他的石頭,默默盯著他。

駱尋忐忑的心漸漸變得不耐煩,正要說話,祭祀卻搶先一步,道:“你就是被選定的人。”

“什麽?”駱尋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選定?”

祭祀又無言地看了他一會兒,緩緩道:“你跟我來。”

“……”被選定?被什麽選定?駱尋探究地看著祭祀的背影。

祭祀面相很兇,不像是什麽良善之人。難不成知道他是魂穿過來的,要把他流放或者浸豬籠之類的?不應該啊,如果知道的話,不該現在才行動。

駱尋捏了捏鼻梁,勉強對千漠扯出個微笑,“祭祀好像找我有事情,我先跟他過去看看。你跟著我跑上跑下應該也累了,今天天熱,早點回去休息吧,謝謝你啦。”

千漠把他臉上的疲憊看在眼裏,“你身體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駱尋心不在焉道:“沒事了,不用放在心上,我真沒那麽弱的。”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想到剛碰到的鷹族,心下一沈。

漸行漸遠的祭祀突然轉身,斥道:“快點!千漠你也一起,背著駱尋,他腳程太慢。”

“……”駱尋和千漠面面相覷,末了略帶抱歉地朝眼前的精瘦獸人笑了一下,“不好意思,連累你了。”

千漠搖搖頭,在他面前蹲下。

駱尋暗嘆一口氣,任命地爬了上去。

有了千漠,趕路的速度成倍的提高。加之千漠的體溫稍低,駱尋趴在上面,聞著千漠身上特有的青草香氣,煩躁的心情總算平覆了些。

祭祀跟上了圍著鷹族的大部隊,跑到前方和族長說了什麽,接著隊伍裏分離出幾個人,同樣也跟在祭祀的後面,其中幾個還挺眼熟。

幾個獸人,還包括族長夫人。千漠走上前加入這支小分隊,幾人隨著祭祀,轉變了行進方向。

這些都是被選中的人?族長夫人也是嗎?真是讓人匪夷所思。別說,族長夫人雖然是非獸人,可行進速度一點都不慢,始終站在千漠的旁邊,神色輕松。

心中有十萬個為什麽,可沒人給他解惑。駱尋扭頭看族長夫人,對方察覺到他的視線,沖他笑了笑,沒說話。

駱尋猛地開始想念青嵐。除了青嵐,在部落裏他沒有能說上話的人。青嵐是個明明疑點重重還願意相信他、只想讓他過得好的弟弟,他瞞著青嵐那麽多事,青嵐還是無條件地站在他這一邊。早上和他吃過早飯之後就分開了,也不知現在青嵐在哪裏。

“阿尋?”說曹操曹操到。

駱尋不敢置信地擡頭——青嵐正端著一個木盆,裏面紅紅一片的血水。他嚇了一大跳,從千漠的背上跳下來,忐忑不安道:“怎麽這麽多血?發生什麽事兒了?”

不等青嵐回話,從房子的裏間傳來一聲飽含痛苦的叫聲。

駱尋擡起頭,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走進了一戶人家的院子,支離破碎的叫聲從一扇虛掩的門中鉆入耳朵,讓人心都揪了起來。

青嵐等這陣叫聲過去,倒掉手中的水,把駱尋拉到一邊,“阿新在生孩子呢,你們這麽一大隊人馬過來幹嘛?”他用手指了指院子裏其他人。

駱尋往旁邊瞅了一眼,見跟來的幾個獸人臉上無一例外出現不知所措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大氣都不敢出。只有祭祀和族長夫人沒什麽異常,兩人站在一起,皺眉看著房間,臉色都不好看。

心裏頓時湧上一股不詳的感覺。

“我也不知道,我正走在路上,祭祀把我攔住了,說什麽我是被選定的人,然後就把我帶到這裏了。其他幾個獸人也是祭祀帶過來的。”駱尋小聲說。

“什麽被選定的人?”青嵐不解,“我從來沒聽過這種說法。”

“你也不知道?”

青嵐輕輕搖頭,“祭祀一般不出面,他一出面,就有大事要發生。”他凝重道,“你看祭祀和族長夫人臉色很差……只怕,要出事。”

“什麽事兒?”駱尋心跳加速。

“不知道。不過……這個孩子生了很久了。”青嵐眉目中帶上一股哀愁。

“沒有吧,我剛在火翎那……啊不是,我是說火翎過來接生的時候我碰到過他,到現在也沒多長時間啊。”火翎給他紅色藥汁之後他在火翎那邊休息了一會兒,加上後面碰到鷹族、祭祀,再趕到這裏,時間不會超過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就想把孩子生下來?怎麽可能。

“你不知道,他從昨天晚上就開始腹痛了,昨天火翎陪了他一夜,一直到現在火翎只回去過一次,還是回去弄藥草的。”

也就是說他被蛇咬碰到火翎是好運?剛好在他回家的時候他上門了。也不對啊,生孩子生個一天太正常了,本來就有一些人生孩子慢,產道開得不好之類的。他沒有自己的孩子,但這點常識還是有。

難不成這裏的非獸人生孩子都很快,青嵐才會那麽驚訝?不應該啊,他們是男人的身體構造,生孩子應該更難。而且原始社會醫療條件落後,新生兒死亡率很高,孕婦難產死的情況也很普遍。祭祀用那種悲憫的眼神看著那個房間,是不是已經猜到會出事了?

“啊——”隨著一聲高昂的痛呼,一個微弱的哭聲從房裏傳出。

青嵐驚喜地和駱尋對視一眼,放開了緊緊攥著的駱尋手臂,“生了生了!我進去看一下!”

他剛跨出腳步,駱尋就拉住了他,“別去了。”

“為什麽?”青嵐不讚同地扭頭。

“小孩的哭聲……沒有了。”駱尋搖搖頭,心情蒙上一層煙霧。

青嵐睜大眼睛。

與此同時,一聲無比淒涼的哭聲爆開來,擊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接著是喉管中壓制不住的斷續嗚咽。哭聲如此隱忍、如此撕心、如此悲哀,在院子裏回響,無法斷絕。就像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失去所有希望,悲痛和蒼涼籠罩大地,無人不動容。

青嵐捂住自己的嘴。

門吱呀一聲響了。

一個獸人懷中抱著一團包著的布巾,從房間裏走出,站在眾人面前。他面如死灰,眼眶深深凹陷進去,顴骨因而顯得無比高聳。他雙目無神,眼睛空洞洞的,嘴唇緊閉著,寬大的肩膀全部塌下,佝僂著身軀,仿佛背上壓著千斤之石。

無人說話。

“怪物?”最終還是祭祀打破了沈寂。

獸人身體突然顫抖了起來,想看一眼自己懷裏的布巾,卻又不忍去看。他的手顛地厲害,隨時會把手中的孩子抖到地上似的。他嘴唇哆哆嗦嗦,眼睛瞬間紅了,肝腸寸斷,“他不是怪物!他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

高大的獸人帶著哭腔的聲音讓在場的人心中一陣陣發緊。

駱尋長得矮,抱著孩子屍體的獸人又站在臺階上,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布巾裏露出一條紅紅的,長著一些稀疏獸毛的手臂。他踮起腳尖,想看清楚他們所說的“怪物”究竟是什麽模樣,眼前突然一黑,一只寬大的手掌橫在了他面前。

“不要看。”千漠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他後面,一貫冷漠的聲音也帶上一絲不忍。

好奇心作祟,你越不讓我看我就越想看。之前司加的成人現場小電影,你不讓我看沒關系,我也不感興趣。可祭祀這麽興師動眾把他帶到這裏來,這只剛出生就夭折的幼崽和他息息相關,他怎能不看一眼?

不方便說話,駱尋抓住千漠擋在眼前的手往下拖,拖不動。兩只手一起上,還是不行,千漠的手臂也不知道什麽做的,駱尋用盡全身力氣往下拉,他的手就是不動分毫。

“把幼崽埋葬在獸人石像後方吧,希望他一路走好。”看抱著孩子的獸人隨時要崩潰,族長夫人開口勸慰,“你們還年輕,以後想生孩子可以再生,有機會的。”

駱尋放下自己抓著千漠手掌的雙手。他聽到一陣越來越遠的腳步聲,等腳步聲消失,千漠橫在他眼前的手掌也消失了。恢覆光明的駱尋一看,哪還有獸人的影子。

他不滿地看了千漠一眼。

千漠蹙著眉頭,眼裏一片深邃。

駱尋明白現在不是糾結這種小事的時機,拍了拍身邊一臉沈痛的青嵐,低聲道:“看開點。”

背對著眾人的祭祀轉過身來,視線在眾人身上逡巡而過,良久,他鄭重道:“這些天,我一直在做一個夢。夢到阿新生了孩子,夢到他生的幼崽,也很之前出現的三個幼崽一樣,不僅生下來就夭折,而且是身體變異的……怪物。”

眾人驚訝不已,青嵐駱尋更甚。什麽身體變異的怪物?他們只聽說過這幾個月生的幼崽有幾個夭折的,沒聽說變異這回事兒啊?

不對。剛出生的幼崽像今天一樣被處理了的話,再刻意封鎖消息,除了生孩子這一家人,其他人無法知道實情。

“近月來,獸人躁動,影響獸化,受傷的獸人大幅增加。雪上加霜的是,非獸人竟然生出變異的孩子,這已經是第四個了。咱們獸人部落勇敢無畏,從來不懼怕困難,可這一次的敵人,來勢兇猛傷害性極大,可我們連他們是什麽,在哪裏都不知道。”祭祀聲音陡然一沈,“如若我們不查明發生這一系列事情的原因並找出解決辦法,獸人族的未來恐怕如今日之幼崽……”

他說著,擡起頭,看著頭上巨大的太陽。

眾人心裏無比沈重。

“還能瞞多久?這麽多受傷的族人,夭折的幼崽,起疑的族人只會越來越多。如若引起非獸人的恐慌,部落動蕩,後果不堪設想。現在已經到最後的時刻,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

“祭祀大人盡管說,能做的我們一定會去做!”一個獸人開口。

祭祀別開了眼睛,“今天阿新生怪物,只是我的第一個夢。”祭祀突然高舉雙手,振振有詞開始吟唱著什麽,等唱完,他拔下頭上一跟赤紅色羽毛,“在第二個夢裏,獸神給了我指示,我看到了解決之道。”

“什麽?什麽指示?”不光其他獸人,連族長夫人都驚訝了。

“選幾人,組成一支隊伍,一路往北,找到海中悍族,砍下他們的尾巴,那是能治療我們病痛的解藥。”

眾人震驚到無以覆加。

“我願意去!” 豪情萬丈的還是剛剛那個說話的獸人,駱尋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兩眼。他認出來,這人是長老後輩,名字叫覆,之前在果寧婚禮上見過。

祭祀平靜無波,並沒有因為獸人的自告奮勇產生別樣的情緒,不肯再說話了。

族長夫人焦急道:“祭祀,請把獸神的指示轉達給我們。”

“獸人,食草,蛇族,鷹族,他們等在河邊,河邊河水湧動之際,一人從水面鉆出,手中拿著流光的綠色石頭。於是,四種獸人與這非獸人一起,往東進發,朝著光芒前進,最終拿回海中悍族之尾,帶著榮光回到部落。這就是我的第二個夢。”

“什麽,還有鷹族?”族長夫人大驚。

祭祀答道:“你們以為他們幾個鷹族今日前來是為了什麽?我夢到的東西,他們鷹族的祭祀也會知道。”

族長夫人焦慮地用指甲梳理著手上的毛發。他把這個問題暫時放到一邊,問:“祭祀,你夢到的非獸人,是駱尋嗎?”

“正是。你看他手裏拿的是什麽?”

駱尋此時恨不得打自己兩巴掌,他腦子進水了嗎,這塊燙手山芋為什麽他在路上不扔了還拿著!

“那其他人呢?”族長夫人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雷霆,覆,阿力,千漠,鷹族,駱尋。”祭祀神情嚴肅。

獸人的表情都變得有點微妙,駱尋往後偷瞄一眼,就連冷淡的千漠都站直了身體,不覆以往漫不經心的模樣。

一向直來直往的阿力甘做出頭鳥,說出了大夥的心聲:“祭祀大人,我沒見過你說的海中悍族,但我聽過他們的名聲,他們很兇悍。從部落出發過去路途遙遠,困難重重,帶上駱尋一個非獸人,我們還要顧著他,戰鬥力會大大下降。”

話說的直白,可道理全在。駱尋是非獸人,還是病弱的非獸人,絕對是拖後腿的一把好手。

祭祀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冷哼道:“你知道的,獸神難道不知道?”

全場噤聲。

“前去找海中悍族一事,還得好好商議。出發的時間、路線,註意事項等等,一定要做好萬全準備。各位,咱們換個地方吧,阿新剛剛生完孩子,我們別在這裏吵到他,讓他好好休息。”族長夫人提議。

幾個獸人點點頭。

駱尋不敢置信地看著往外走的獸人——不是吧?他什麽都沒說就被如此草率的安排了?

“等等。”他隨手把手上的石頭往旁邊空地上一扔,“我好像沒說過……我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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