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詐

關燈
碧落心裏很煩,很亂,亂得他無法關註其他任何事,包括床上和他有婚約的獸人。

雷霆躺在床上,幽幽轉醒。錚子獸一戰他受了傷,流血不少,又頑強不肯下場、連軸轉對付鷹族,輕傷轉變成重傷。上完藥隨便吃了點東西上床歇息,一醒來卻見碧落仍維持著睡前的姿勢,眉頭緊皺,一張俏麗的小臉擠成一團。

雷霆心中微微驚訝。他想張嘴說話,發現自己的口幹得快裂開,忙拿起旁邊的木碗,把碗裏不多的水一幹而凈。他咽了口口水,抹抹嘴唇,道:“怎麽還沒回家?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才對。”

神游天外的碧落這才發現雷霆已經醒來了,臉上的表情沒改太多:“你難得受傷,我擔心你,怎麽能走呢。”

雷霆看著自己手上的空碗,見碧落沒有半分給他倒水的意思,自己站了起來,倒了幾碗水喝了,這才重新坐到碧落身邊。

“小落,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嚇著了?”雷霆輕柔地拍了拍碧落的肩膀,想把他攬進懷抱裏。可碧落的肩膀極其僵硬,整個人都繃著,脊背挺得筆直——不肯配合的姿態。雷霆只得放棄。

他認真起來,拍了拍碧落的臉:“怎麽了小落,有事就和我說。”

碧落一把推開他的手,站起身。

雷霆仔細回憶,是自己有什麽地方惹他不高興了?他睡覺之前碧落還好好的,雖然給他上藥心不在焉,也不像現在這麽防備。

“小落,是不是因為……駱尋?你放心,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會看他一眼,我只認定你一個人。”雷霆想來想去,就只有這一個原因能讓善妒的碧落生這麽大氣了。

“你還有臉說?”碧落轉過身來,頭上的羽毛轉出一個大大的弧度,“你別以為我沒看見,其他非獸人押著他去找族長夫人評判,你和他對視了那麽久!”

雷霆沒有過多解釋,沈默地走過去,環住碧落。碧落大力掙紮,雷霆卻如同木頭樁子,任他打、任他罵。

“放開我,你放開我!”碧落尖叫著。

過了不知多久,碧落力竭,頹然地倒進雷霆懷裏。

雷霆感覺到他的動作,把他抱得更緊,柔聲道:“我的心一直在你這裏。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不要因為無關緊要的人而影響我們的感情。你如果痛苦,我會比你更痛苦。不要折磨自己了,好嗎?”

抱了很久,見碧落沒有再發作的樣子,雷霆輕輕放開他,“我去準備晚飯,天快黑了。吃完飯我送你回去,你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一切都會好的。”

碧落不好哄雷霆是知道的,不過他心情也不好,不願意花那麽多時間去討好。吃飯、喝水,碧落臉上的烏雲就沒下來過。雷霆不想再開口,多說多錯。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吃完,雷霆把木碗收好,兩人相對無言地站著,誰也不知道對方的心裏在想什麽。等雷霆完全把思路清理完畢,一擡頭,天已完全黑透,明晃晃的月亮爬了上來。

碧落站在他的前方,雙手交疊在胸前,看著遠處的一點。月光灑在院子裏,灑在他的頭上、肩膀上,在他身後背光處留下漆黑的一條影子。草叢裏蟲鳴鳥獸歡天喜地的鳴叫著,風從院子外面吹過來,些微帶過來幾絲涼意。

這一瞬間,雷霆覺得自己從來沒進入過他的世界——雖然他們不過相隔一個手臂遠。

他猶豫了下,走到碧落身邊,“小落,不早了,送你回去吧。天也涼了。”

碧落顫抖了一下,收回視線,“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

“不行,太晚了,我擔心你有事。鷹族隨時有可能再入侵,我不能讓你一個人落單,太危險了。”

光很昏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在說了“鷹族”兩個字之後,碧落的臉色更差了。

碧落心煩意亂再要拒絕,雷霆卻不由分說把他抱起來,耳邊立刻傳來呼呼的風聲。起起落落之間,人已經被送到了家門口。

“我就不送你進去了。早點睡吧,明天上午我做好飯給你送過來。”

碧落煩躁地嗯了一聲,厭惡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說著,頭也不回地走進門。

雷霆一路目送,直到碧落的背影完全消失。擡頭望了眼月色,似乎很暖,卻暖不到他的心裏。他揉了揉自己酸痛的雙臂,沿著來時的路,飛快消失在小路的盡頭。

雷霆難受,可碧落比他更難受。不,是煎熬,碧落覺得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麽煎熬。

雷霆問他,是不是因為駱尋才這麽生氣。

如果鷹族沒出現,駱尋就是惹他生氣的最大源頭。可鷹族一出現,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得讓步。

鷹族!該死的鷹族!

鷹族為什麽會突然襲擊?他和鷹族的秘密會不會洩露出去?盡管被抓的人質不是接頭人,心中那種無法言說的危機感和恐懼感還是如山洪一樣吞沒了他。

如果他和鷹族的事情被族人知道,他以後怎麽在族裏立足?族人會怎麽看他?不光是他,族人會怎麽看他的家族?他想做的事情也做不成了,一切成為泡影……

碧落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不斷踱步。

不,一定不能讓族人知道。一定要想辦法讓駱尋背鍋。那該死的駱尋,以前那麽弱,現在怎麽變得這麽難對付?如今族長夫人都對他重視了起來,一定要在他成勢之前把他連根拔起。

還有……今天錚子獸退散後他仿佛聽見了一句鷹族語說的“下雨了”,這變成他心中的一根刺,戳了他一整個下午。是他壓力太大聽錯了,還是……有鷹族混在他們中間?

碧落被這個猜想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快點趕走年老的那幾個游獸,那就沒有人知道他會鷹族語了。這件事迫在眉睫,明天就去做。

碧落終於想出了一個比較周全的行動指南,心裏稍稍踏實了點。他又把計劃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把事情都想清楚了,這才繼續往裏走。

一般稍微有條件一點的族人,不會在客廳裏放床,會在客廳的後面隔出一件房子作為臥室。碧落熟練地穿過客廳往裏走,就要抵達臥室門口的時候,他的太陽穴驟然跳了起來——有哪裏不對勁。

他停下來,環視四周。發光石沒問題,房間的擺設也沒有問題。那這十分異樣的感覺到底來自哪裏?

心仿佛被寬大房間裏的恐怖氣氛勒住了,漸漸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房間外猛地刮起一陣風,從沒關緊的門裏灌進來。碧落舉棋不定想了半天,才顫抖地折回去把門關緊,轉頭準備繼續往臥室走。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動作僵住了,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

他知道哪裏不對了。是氣味!在房間裏,他聞到了鷹族的氣味!

碧落全身不可抑制地開始發抖,拔腿就走。他一動,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腿沈重無比,根本無法挪動一步!客廳裏的發光石光線黯淡,那通往臥室的門,就如同前往地獄的入口。

“你騙我們。”一個低沈的聲音從臥室裏傳來。

碧落的心快要蹦出嗓子眼,他甚至感覺全身的血液開始逆流。

這個聲音——是和他接頭的那個鷹族之一!他們來找他了!

“你騙我們。”那人見碧落不回話,聲音變得又重又陰狠,帶著無形的殺氣,直逼碧落面門。

碧落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可喉嚨像被水灌滿了,一句話也吐不出。大腦無法思考,大氣也不敢出!假使不是身體已經僵住,他恐怕會脫力地跌倒在地上。

鷹族見碧落不說話,火氣更大了:“不說話?好,我今天就讓你知道,騙我們鷹族到底什麽下場!”

詭譎陰沈的聲音在耳邊不斷環繞,碧落極其害怕,雙手抖如篩糠,嘴唇也顫動了起來,哆哆嗦嗦用鷹族語回答道:“你、你、你要幹嘛……”

那邊沈默了。

碧落忽然覺得自己無助地站在冰冷的深淵之底,兩邊是長滿青苔的懸崖峭壁。自己的頭上懸了一口獸牙,已經觸碰到了他的皮膚,隨時可能把他的脖子咬斷。難以言喻的恐懼包圍著他,他的鼻頭、喉嚨酸澀得厲害,眼睛已蓄滿淚水。

門外又刮起陣陣妖風,一股風從臥室刮來,把鷹族的味道完完全全地帶了過來,濃烈的氣味讓碧落無法呼吸,這一刻,他竟有一種生命停滯的感覺!他死死睜大眼睛,他怕他一閉眼,頭上的獸牙就會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皮膚,咬下他的頭顱。

恐懼、極端的恐懼。絕頂的酷刑中,鷹族終於又開口了。

“上次你沒有讓我得到我想要的東西,還設計我們,讓我的族人受傷。這一次,你們竟然還捉住了我的族人。”鷹族壓迫感極強,大有山雨欲來之勢。

碧落整個人顫抖了一下,他用盡全身力氣壓下心底的駭然,磕磕巴巴道:“上次……上次是我的失誤。我,我保證下次一定讓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到底是失誤,還是你蓄意?”鷹族的聲音陡然升高,怒氣勃勃道:“我看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圈套!”這聲音粗糲不堪,好似來自地獄。

“啊!”碧落驚叫一聲,被嚇得跪倒在地,雙手抱頭:“不,不是,不是圈套,我真的想讓你們能拿到你們想要的東西,要不然我不會費勁心裏把你們弄到部落裏來……”

這毫無進展的對話耗盡了鷹族的耐心,臥室裏傳出緩慢走動的聲音。碧落大驚失色,腦子裏嗡嗡作響,無數個小蟲子在他的腦子裏撕咬著,讓他頭痛欲裂。

“別殺我,別殺我……”碧落早已淚流滿面,“只要你不殺我,我願意為你做一切事……”他半瘋半癲,說話反而流暢起來。

“你真的一切都願意做?”

“真的!”

“哪怕讓你放了我被抓的族人?”

碧落的頭磕在地板上,咚咚作響,“我一定想辦法放了你的族人,你不要殺我,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你要的東西我也一定想辦法弄給你,求你別殺我,我們部落那麽多族人給你殺,求你不要殺我,我明天就放了你的族人,我保證……”

“好。”

碧落聽到了近在眉睫的腳步聲,額上的冷汗如下雨般滴落在地板。

鷹族又道:“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

“一、一定記得……”

臥室裏忽然重重一響,緊接著傳來一聲怒吼,“這個孽子!”

碧落磕頭的動作猛地頓住,僵硬如石的身體更大幅度地顫抖起來。他擡頭的動作非常慢,可再慢的動作也有完成的時候——他的眼前站著一個他絕對不想看到的人,一頭短發。

駱尋。

又傳來腳步聲。在駱尋身後,從臥室裏走出幾個人。族長,族長夫人,裏奧長老,還有他的……二爺爺。二爺爺手裏,五花大綁著一個受傷的鷹族。

這一瞬間,深淵裏的海嘯如當頭棒喝擊打在他臉上,大口一張,毫不留情把碧落吞噬。

碧落猶如五雷轟頂,靈魂都被擊打出軀殼。

駱尋心中暗嘆一口氣。一時間沒人說話,只有碧落二爺爺粗重的呼吸聲回響在空蕩的房間裏,和房外嗚咽的風聲交相輝映。

駱尋清了清緊得如同上了發條的嗓子,深吸幾口氣,緩緩道:“族長,夫人,二位長老,謝謝你們的協助。夫人,你看眼下的情況,我算在期限的時間裏完成任務嗎?”聲音恢覆成一貫的清澈。

夫人的嘴唇緊抿,雙手靠在後面,由於光線問題,駱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在黑暗裏他的臉色晦暗莫測。

駱尋心裏打起了鼓,腦子轉得飛快。

不過夫人沒讓他等太久,對著他點了點頭,認可了他的說法。

“既然如此,其他族人那邊,就拜托夫人了。”此地不宜久留,駱尋彎腰道:“作為晚輩,就不打擾幾位長輩了,先行告辭。”

還不等族長及夫人答覆,一直沈著臉的碧落二爺爺一跺腳,憤怒至極地吼道:“碧落,你為什麽要做叛徒!”

二爺爺那失望、憤怒的模樣深深刺痛了碧落,他從來沒有一刻覺得這麽難堪,這麽心痛。二爺爺不是最寵愛他的嗎?從小到大,他想要什麽二爺爺都會給,不管他闖了什麽禍,二爺爺都不會處罰他,只會用慈愛的眼神看著他。

不要用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他!不要!二爺爺你不能改變,你必須像以前一樣疼愛我!

碧落雙手按在地上,猛地站了起來,目露兇光,暴戾地死盯著二爺爺,“誰說我是叛徒?誰說的?我不是!是駱尋!都是他搞的鬼!二爺爺你不要被他欺騙了!我不認識什麽鷹族!駱尋我跟你說,你別在這妖言惑眾,信不信我讓你不得好死!”他憤恨地看著駱尋,眼睛都要從眼眶裏蹦出來,要把駱尋生吞活剝似的。

沒有人回答他,他們只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這被俯視、被看低的感覺讓碧落深惡痛絕,他不想做他們眼中的螻蟻!

“你們不懂鷹族語,不要被這個鷹族欺騙了。這個該死的鷹族,剛剛還想逼我就範,威脅我讓我把他放了!我對部落的心日月可鑒,怎麽可能會如他的意?”碧落一掃狼狽,又恢覆了他往常高高在上的模樣,頗有兩分傲骨。

“冥頑不化,你到現在還冥頑不化!”二爺爺看著碧落譏誚的表情,氣不打一出來,揚起手掌就是一巴掌。

動作快得連駱尋都驚呆了,想阻止已經晚了。

獸人的力氣大,盡管他用手掌打的人,力度還是不小,碧落的臉登時紅腫起來。來不及收回的尖銳的指甲更在白皙的臉上留下幾條血痕。

碧落的表情凝固了。二爺爺也楞住,看看碧落的臉,看看自己的手,懊悔和氣惱交織在一起,凹陷進去的眼睛裏掩飾不住的疲態。

“你還不懂?”族長夫人出來解圍,沖駱尋揚了揚下巴,“阿尋,你就讓他看個明白。”

準備開溜的駱尋十分無奈。他收斂眉目,突然怒不可遏道:“我看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圈套!”

碧落睜大了眼睛。

駱尋發出的……竟然是剛才和他說話的鷹族的聲音!

而且這句“我看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圈套”,用的是獸人語。

怎麽會,怎麽會……怎麽會是駱尋?而且……剛開始和鷹族說的是鷹族語,什麽時候變成獸人語的?他竟完全沒有察覺!

碧落驚得連連倒退。

族長夫人冷靜道:“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碧落啞口無言,眼神空洞。

“那麽我們現在來談談,你為什麽要勾結鷹族,還有,鷹族三番兩次攻擊部落的原因。”一直作壁上觀的族長忽然開口,氣勢萬鈞!

碧落嚇得趕緊回話:“族長,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是鷹族找上我的,他們恐嚇我說如果我不配合他們,就要大部隊攻打我們!我不能放任這種事情的發生,我不能看到任何一個族人受傷!我佯裝答應他們,等他們進來的時候偷偷給您報信。族長,那天晚上,是我找到你和你說鷹族來偷襲,你還記得嗎?”苦苦哀求的神色。

族長思考了一會兒,質疑道:“那為什麽你不提前告訴我們?在鷹族威脅你之後你立刻告訴我們,我們有所防範,他們偷襲的時候我們就不會有那麽多勇士受傷。”

碧落因為驚嚇收住的眼淚又撲簌簌往下掉,梨花帶雨道:“我太害怕了,鷹族說,如果我和族人告密,會把我碎屍萬段。我怕他們真的會殺了我。對不起,族長,都是我做得不好……”

我見猶憐。

族長停頓了一下,沒追究他的話,又道:“那你為什麽要嫁禍給駱尋?鷹族的束腰,是不是你放在他家裏的?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把他約出去的?”

“這……”碧落支支吾吾,一看到族長嚴厲的模樣,打消了否認的念頭,眼淚流得更兇,“我一時想不通,我怕他和我搶雷霆,才和他開一個玩笑的。我沒想到族人的反應會那麽激烈,結果會變成這樣……”

被潑得一身臟水,只是你碧落開的一個玩笑?原主被丟到河裏,如果不是他穿越時空占據了原主的身體,恐怕世界上早就沒有駱尋這個人了,這就是你說的開玩笑?就算沒有淹死,身體裏原主的靈魂還在,在審判日上原主也肯定會被流放!這隨時能把別人推向死亡的惡意,就是你口中所說的“只是開個玩笑”?

駱尋強忍著心中一口惡氣。

其他幾人聽了,心中想法各異,誰都沒有說話。

族長沒太過糾結這些小事,話鋒一轉:“鷹族的目的是什麽?你說幫他們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什麽東西?”

碧落見族長沒有糾結內奸的事情,喜上眉梢,聲音也沒有那麽幹澀了:“我不知道他們到底要什麽,他們只和我說,讓我帶他們去母河。”

“母河?”幾人異口同聲道,裏奧更是叫出聲來,“他們怎麽來找母河幹嘛?難不成……”

族長和族長夫人相對一眼,原本的三分凝重變成七分。

母河?駱尋搜刮著腦海裏紛亂的記憶……母河是部落中央的一條河流,他們平時喝的飲用水都取自母河。日常取水由青嵐負責,駱尋很少去,對母河的具體方位有些模糊了,只知道在離獸神石像不遠的地方。他們表情這麽古怪,難不成這條河有什麽蹊蹺?

況且,鷹族這麽費盡心機找一條河流幹嘛?

摸不著頭腦的駱尋忽然註意到碧落二爺爺朝族長夫人遞了個眼色。

“……阿尋,你今天也累了,要不你先回去吧。你不是內奸,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清白,昭告全族。”族長夫人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