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祭禮

關燈
步沒散成,還把青嵐弄得郁郁寡歡,駱尋自己的心情也沈到谷底。本想八卦一下青嵐的私事活躍一下氣氛,這下倒好,弄巧成拙。

駱尋壓下心底的負面情緒,把註意力轉移到做竹笛上。他現在才打出兩個音節孔,明天是祭禮,時間大大的不夠用。

他到了家一落座就埋頭苦幹,青嵐想來幫忙,可這事兒其它人真幫不上,只能望笛興嘆。坐了沒多久,家裏來了兩個非獸人,說是所有未婚配的非獸人都得去幫忙準備祭禮。

青嵐肯定要去的,駱尋因為傷勢未愈逃過一劫,樂得在家裏做笛子。不得不說,做事的時候專註度到達一定程度,效率真是成倍的提高——等阿力在日落時找來的時候,他已經打出4個孔,第五個孔也成功了一半,只是音色還是有點奇怪,需要微調。

駱尋拿起笛子吹了吹,音質並不空靈,但比之前他和哥們做的笛子好多了,可以說差強人意。他隨便吹了幾個調調,開心地笑了,“還可以,比想象中好點,你覺得怎麽樣?”

阿力沒說話,一雙眸子亮得出奇,目瞪口呆。

駱尋心裏成就感油然而生,逗弄道:“怎麽啦?傻乎乎的。”

“這……這是什麽聲音,好聽,真好聽……”

駱尋哈哈大笑:“這就是給你拿來追求光音的秘密武器!哈哈,怎麽樣,那天在河邊兩個精力果沒白給吧,這笛子,你還滿意嗎?”

阿力點頭如搗蒜,十分激動:“滿意,滿意!你真厲害,怎麽做出來的,好神奇……”

“怎麽做出來的你還不清楚?”駱尋靠在門邊,揉了揉發酸的手指,“激動得太早啦,這還不是成品呢。祭禮明天什麽時候開始?”

“下午,太陽落到獸神石像翅膀上,影子投到祭祀壇中心的時候。”

明天下午?也就是說,還有一上午的準備時間。

“那我明天上午再趕一趕,爭取把完整的笛子做好。你明中午過來找我,我把笛子給你。”駱尋心情好,語調都是上揚的。

阿力沒有異議,只對一件事有點糾結:“那,那我怎麽……怎麽吸引小音呢,他現在都不理我……我怕給他他不收……”

駱尋早已想過這個問題,心裏暗罵一句呆子,徐徐說道:“誰讓你送給他啦,送給他他又不會用。你想想,如果你吹著笛子出現在他面前,能歌善舞的他會不會很心動?不過……時間不夠,現在讓你學吹笛子來不及了。這樣,等祭禮完畢,你把光音約出來,我跟在你後面躲起來,你就按照我剛剛做的動作假裝吹笛子,我會在你們看不見的時候真吹。明天中午你來之後我教你一些動作,很簡單的,問題不大。吹完之後怎麽討人家歡心,就看你嘍。”

這高級技巧叫雙簧,你們這些原始人,不會用吧?駱尋洋洋自得地想。

不料,阿力皺起了眉頭,不確定地問:“你……讓我騙他?”

傻瓜,愛情不就是騙嗎?不但要騙你一次,還要騙你一生。

駱尋懶得解釋,勝券在握、慢悠悠地磨起自己翹起來的指甲:“想不想抱得美人歸,就看你自己嘍。追求光音的獸人不少吧?用一般的方法,想要脫穎而出,怕是沒那麽容易呢。”

把利弊一分析,阿力還不手到擒來?再說,唱雙簧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算騙,包裝而已。就沖阿力喜歡光音那個勁頭,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得到光音的青睞吧?如何選擇,昭然若揭。

駱尋事不關己地分析著,納悶兒阿力怎麽大半天不出聲,一擡頭,登時楞住了。

眼前高大的男人拳頭緊握,全身都在顫抖,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極力壓制著自己的憤怒,就像一頭在籠子裏撞得頭破血流的困獸。

他的氣勢變得極其駭人,血紅的雙眸仿佛能把人射出窟窿,駱尋被釘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彈,山洞裏那種瀕死的感覺籠罩全身,他瞬間汗毛豎起,臉色刷的慘白。

“我不能騙他,我永遠不會騙他!我對獸神發過誓,對他永遠忠誠……哪怕他拒絕我。”阿力胸膛劇烈起伏,壓低聲音咆哮著,全是隱忍。

駱尋咽了口口水,咬了咬下唇強迫自己鎮定,看著似乎要和他拼命的阿力,低聲道:“你就那麽喜歡他?”

不知這句話哪裏刺激到了獸人,他猛然暴喝一聲,向前逼近兩步,臉色陰沈地可怕。

駱尋心裏一顫,身體下意識抖了一下。一眨眼睛,卻見阿力正往門口奔去,呼吸之間,人就消失在視線中。

駱尋慢慢蹲下來,好一會兒才重新撿回了心跳。

他心中的所謂“機靈”“聰明”在這裏被看不起、被認為是歪門邪道。他找阿力、司加要食物,青嵐不能理解和讚同,還露出那種宛如被背叛的眼神,好像他做了多麽為人不齒的事情。而這個呆頭呆腦的阿力,此前從未對他擺過臉色,今天卻視他如仇敵。

在獸人的世界中,或許沒有變通這回事。直來直往,有一說一,頂天立地,質樸得讓人羞愧。

駱尋在21世紀所見所感,大多數都是叫人走捷徑,盡快獲得成功。在浮躁的社會背景下成長起來的一代,有太多冷漠自私,浮於表面,通過抖機靈的方式來獲得關註和認同感的人。

頻頻受挫。縱然他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也還是忍不出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氣,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他來到這裏,得知自己艱難的處境,首先想的是如何保全自己,其它的事情全部往後靠。對於洗脫罪名之後何去何從的問題,之前隱約想過一兩次,今天發生的兩件事卻在硬生生地提醒他,是該好好考慮了。

和阿力不愉快的交談不代表駱尋要公報私仇,他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用心把笛子做完。

阿力卻不領情,接過笛子,話也不說一句,丟給他兩個精力果,悶頭走了。

駱尋面無表情地把精力果留在桌子上。

門外忽然響起青嵐急匆匆的聲音:“阿尋你還磨蹭什麽?快點,祭禮要開始了!”

說完沖了進來,不由分說拉著駱尋就走。很快就到了部落中心。

一群人站在獸神石像的下方,其中一人頭上戴著高高的五顏六色的羽毛裝飾,穿著鮮艷的紅色衣服,在人群之中非常亮眼。其他人左右環繞,小心翼翼的和他說著話——很明顯這人就是祭祀。駱尋和祭祀之間隔著幾層人海,只能看到這人脊背佝僂,應該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獸人。

駱尋把祭祀周圍的人一一掃完,意外地發現,沒有族長。稍微放遠一點目光,見族長及眼熟的幾個長老坐在人群稍前的位置。

難不成政教分離的?

不及細想,在十幾下悶重的鼓聲中,祭禮開始了。

祭祀先是自己在獸神石像下振振有詞的祈願了一會兒,然後把案子上擺的祭品——一個巨大頭骨裝著的獸血——塗在自己臉上。接著他轉過神來,開始吟唱某種不成調的頌歌,前後左右的人也哼唱起來,鬧哄哄的,隱隱帶著讓人臣服的氣勢。吟唱過後,祭祀跪倒在地上,駱尋見身邊的人都跟著跪下,也隨大流地跪在地上。

被太陽烤過的泥地非常炙熱,駱尋的膝蓋被燙得著火般刺痛,差點有擡腿走人的沖動,好歹忍住了,過了一陣子才稍稍適應下來。

祭祀在上面祈禱風調雨順,族人頂禮膜拜,姿勢、神色無一不虔誠。駱尋本就興致缺缺,下午的太陽又十分毒辣,他汗流浹背,恨不得一頭紮進湖水中,幹幹脆脆洗個痛快澡才好。

這要放現代,是不是該劃分在邪教的範疇?

……還想什麽現代?既然已身在異世,思考當下才是重要的。

駱尋暗嘆一口氣,頭低垂著,汗水滴入泥地之中,暈開一朵朵深色的小花。前方的獸血在熱氣的蒸騰之下散發出濃烈的腥氣,熏在駱尋臉上,讓他幾欲嘔吐。

又熱又熏,再這樣下去,要中暑了。怎麽還不結束?

也許是聽見了駱尋的禱告,祭祀比了一個手勢,身邊的人紛紛站了起來。駱尋如逢大赦,高興地站起,以為完事兒了,卻見十幾個小獸人排著整齊的隊伍,往祭祀走去。

祭祀用一根細長的羽毛在在獸血裏蘸了蘸,在最前的小獸人額上畫了一個記號。畫完後,小獸人在獸神石像前跪了下來,擲地有聲說了幾句祈願的話,這才走下臺。然後是第二個小獸人,第三個小獸人……

駱尋一顆飛揚的心頓時摔下萬丈懸崖,吧唧一聲,仙逝了。

這尼瑪,難不成要一個個給小獸人畫?部落裏小獸人不說上千,七八十個是有的吧?一個個都這樣搞,要多少時間?要命的是,還只有祭祀一個人給小獸人畫畫,效率低得發指,你說你多找幾個幫手也好啊?

小獸人畫完之後是不是還得給大人畫?駱尋萬念俱灰地想,那麽一大缸獸血,這麽熱的天氣,真的不會變質嗎,塗在額頭上不會臭掉?也不嫌惡心?這麽多獸人,大家都排隊上去,到深更半夜也搞不完吧?

趕緊閃人吧,這地方也是待得夠夠的了。

這麽想著,他不動聲色把自己縮成一團,盡力減少存在感,一小步一小步往後挪。沒走兩步,一只手臂抵在了他後面,相當熟悉的青嵐聲音從後方傳來:“你想去哪兒?”

咋回事?剛到這邊的時候不是說還有事要忙去祭祀那邊了嘛?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又到他這邊來了?

駱尋回頭,求救般往身後看。

青嵐好歹和他朝夕相對這麽多天,怎能猜不出他的意思?他公事公辦地抿著嘴:“不管什麽事情,等祭禮結束再說。”

駱尋聳聳肩,無奈地站回原處。太陽斜得更厲害,前面站著的獸人很高大,駱尋站在他影子的陰影中,總算感覺到了一絲涼爽。

值得慶幸的是,給小獸人行完祭禮之後,成年人不需要一個個上去。即便這樣,搞完的時候天也已經黑透了。眾人在獸神石像前燃起一堆篝火,獸人們扛出琳瑯滿目的肉食放在石像周圍,霎時,食物的肉香便蓋過了獸血的腥膻,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大夥自發動了起來,以篝火為中心圍成一個大圈。吃著烤好的肉食,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今年風調雨順、沒有遇到重大自然災害,忠實地感謝過獸神之後,理應慶祝一下這樣的幸運。歡聚,祈禱,祝福,給充滿未知的未來賦予勇氣。

“走吧,我們找個地方坐。”青嵐走到駱尋跟前晃了一下手臂,“走啊,怎麽了?”

“沒……”駱尋隨口答道,心裏遲疑地泛起了嘀咕。免費的自助餐好自然是好,可……駱尋看著一個獸人吃得油光發亮的嘴,心裏的退堂鼓打得震天響。

“青嵐,要不回去吃吧,我覺得你做的東西好吃。”駱尋非常認真地建議。

“我做的飯其它時間都可以吃呀,一會兒還有表演,我們可以一邊吃烤肉一邊看表演,這種機會很少的。”

春晚都嫌棄,何況原始社會的表演?可青嵐想看,不能勉強他回去做飯,讓自己處理家裏那些大塊的肉類……還不如在這邊吃。

駱尋跟著青嵐走到人圈邊,有人自動讓出位子,看到來人是駱尋,他們露出吃驚的表情。仔細一瞧,竟不是敵意,而是盯著他的頭看,顯然詫異於他的新發型。

駱尋一路來部落中心,接受過太多這種看怪物的眼神,免疫力都快一米厚了,當下搖搖頭,一笑置之。

青嵐取了烤肉來吃,一嘗,味道竟然還不錯。

微風掀起耳邊的頭發,還送來了渾濁的酒氣。駱尋很想來上兩杯,但見酒杯只在獸人間傳遞,非獸人沒有一個喝的,便明白這酒他是喝不了的。

木碗低沈相撞,遠近蟲鳴鳥啼。青蛙的呱呱聲、蟋蟀的叫聲、獸人豪放的攀談聲、非獸人的竊竊私語聲在明亮月光的照射下,與食物香氣和諧地融合在一起。風調皮地把火焰趕往同一個方向,篝火不安分地發出劈劈啪啪的抗議。

此時兩個月亮掛在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一個滿月,一個殘月。滿月離大地尤其近,仿佛觸手可及,月亮裏星星點點的光斑清晰可見,帶著無窮的魔力,直把人的靈魂吸進去。深深淺淺的光斑像是一條小狗,眨眨眼睛,又變成一張熟悉的臉龐。

是前世他最好的哥們的臉。

駱尋凝視著月亮,呼吸都只敢輕輕的,眼睛略略帶上兩分濕意。

一聲清脆的音樂聲毫無預警地闖進耳朵。

駱尋萬分不情願地收回視線。

皎白的身影出現在篝火的前方,身邊圍繞著幾個高挑的非獸人,翩翩起舞。

“啊!碧落來了!”

“碧落手裏是什麽?這聲音太好聽了!從來沒聽過!”人群沸騰了。

駱尋睜大眼睛,和青嵐對視一眼——這不是他做的竹笛?他送給了阿力,阿力最多給光音,怎麽會在碧落手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