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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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小,甚至比駱尋的還小。家具也沒比他的多,陳列的幾樣舊物都很整潔。

房間布置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性格,能看出青嵐是一個生活很細致的人。除此之外——駱尋有些惆悵的想,也能看出青嵐生活得很清貧。

青嵐十九歲,按照二十一世紀的標準,還是個小年輕。可這個世界非獸人最晚結婚年齡是二十歲,青嵐顯然已經是待嫁的大齡青年一枚了。

桌子,床,凳子,還有幾只陶罐,墻壁上掛著幾件獸皮裙,沒有一點多餘的東西,整個房間一望到底。這好像是臥室。那做飯的地方呢?定睛一看,在一件獸皮裙旁邊,還有一扇小門。從門的那邊吹來一陣風,把獸皮裙的一角輕輕帶起。

走近,走進。往裏一瞧,首先引入眼簾的就是半只切好的烤野豬。

駱尋震驚了——那個傻大個獸人速度也太快了吧!這麽一點點時間,就把野豬烤好送過來了?還是說他的腳程慢到足以讓人家烤好肉再送過來?

算了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有吃的呀!駱尋心底的悵惘消失得無隱無蹤,他從旁邊的大木碗弄了點水洗手,拿著一小塊烤豬開始啃。

味道不太好,不過比青嵐給他做的那些要命的吃不出味道的糊糊強。動物肉類屬於優質蛋白質,他這營養不良的身體正需要。不過……他現在內外傷都沒好全,能吃這些葷腥的嗎?要不要忌口?

駱尋神游天外,耳邊忽然聽見一聲輕輕的腳步聲。

“誰!?”他極快地轉身,卻見青嵐站在他身後,正一臉戒備地看著這個方向。

“啊青嵐,你回來啦。”

“阿尋?你怎麽來了?”青嵐也明顯松了一口氣,把手裏的籃子放在地上,“我還以為是誰呢,嚇我一跳。”

“哈哈,今天收獲怎麽樣?”駱尋往廳裏走。

“還不錯,摘到幾個漂亮的精力果。非獸人吃|精力果很好的,你這次受傷,剛好能補補身體。”說話間,他來到了廚房,看到桌子上放的烤肉,目瞪口呆:“這……這是從哪裏來的?”

駱尋輕描淡寫道:“別人送的啦,你就安心吃吧。”

青嵐扭頭,目光牢牢鎖定他,沈聲道:“怎麽回事?”

駱尋心裏討了聲饒,把被獸人撞了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不過稍微美化了一下,把故事說成是獸人主動提出要給食物給他。

青嵐聽了沒回答,過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緩緩道:“你剛剛說的撞你的人應該是食草獸人阿力。他心地很好,以前在部落外面,還幫過我幾次。你今天上午都答應過等我回來才出門,現在是怎麽回事?又自己跑出去?鼻子還有事嗎?”

駱尋嬉皮笑臉道:“安啦,沒事的。”他不想青嵐在不允許他出門這件事上大做文章,端起一碗水給青嵐:“渴了吧,先喝點水。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就去找裏奧爺爺吧。從這裏過去他那要不少時間,我怕來不及,要不然不會自己去洗澡的。去見長輩,身體太臟了總不太禮貌。”

果不其然,青嵐關註的點一下就轉移了:“你今天說的救兵,就是裏奧爺爺?對啊,我怎麽沒想到,要是裏奧爺爺願意出面,你肯定可以度過難關!只不過我們都好久沒有和他聯系了,他會幫忙嗎?”

“不知道。”駱尋打了個哈欠,往客廳走,“去找他,問一問就知道了。”

“那要是他不幫呢?”青嵐一口把水幹了,扔下木碗,跟上駱尋。

駱尋笑道:“他不幫的話,再想其他辦法唄。”

青嵐見駱尋胸有成竹的樣子,也不再多問,急匆匆道:“那現在就走吧。”

“別急啊。”倒是駱尋提醒道:“把你采的精力果帶上吧,再帶一些烤肉,我記得火豬肉食比較合獸人口味的肉類。拜訪久未見面的長輩,空手去好像不太好。”找傻大個敲詐來的烤肉本來就用要借花獻佛的。

青嵐沒有異議,提著東西出門,駱尋走在他身邊。

因為功勳卓越,裏奧的家在部落的中心。

獸人一族之前顛沛流離,和野獸搶地盤,輾轉過很多地方,每一次遷徙,死傷無數。直到裏奧這一代,他們找到這一塊高地,建立屏障給族人以保障,一代人付出一輩子的心血,才有了現在的部落。獸人族的江山,就是裏奧這一輩打下來的。

通俗一點說,他可以說是開國元勳,在部落裏是德高望重的人物。

裏奧和駱尋的爺爺是摯友,駱尋爺爺去世早,裏奧格外疼惜駱尋的父親,而不幸的是,駱尋的父親去世也很早。駱尋小時候,裏奧家曾經給過他很多的幫助,裏奧本人外表看起來嚴肅冷酷,實際上對青嵐駱尋兩兄弟疼愛有加。只是後面流言四起,裏奧家的後人有些刻意地防止裏奧知道駱尋家的情況,而他本身也年事已高,兩耳不聞窗外事,自然而然就漸漸疏遠了。

這個世界,大家普遍自給自足,雖然沒有法律法規,但實際上有一種看不見的規則在約束著大家,有貧富差距,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民風淳樸,絕大部分人是友善的,加上風景怡人,空氣清新,沒有社會壓力,駱尋毫不猶豫的說,這個地方,堪比陶淵明說的世外桃源。

可再怎麽說,他初來乍到,萬事小心為上。而且,據他所知,這裏是有家族勢力對抗的。人心是世界上最覆雜最善變的東西,哪裏有權利,哪裏就有陰謀和黑暗。如若有勇無謀,橫沖直撞,怕是要成為炮灰。

駱尋定了定心神,和青嵐交換了一個眼神,擡手敲門。青嵐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直接喊出口:“裏奧爺爺,你在家嗎?”

駱尋楞了下——這裏人不懂敲門的意思。

“誰啊?”說話間,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來人劍眉星眸,鷹鉤鼻,厚唇緊緊抿著。眼角深淺不一的皺紋提示著他已到遲暮之年,但他精神矍鑠,氣勢逼人,威壓之下,仿佛一切偷雞摸狗的事都無處遁行。哪怕有一點駝背,身材還是非常魁梧,手臂上的肌肉有點松弛,但仍蘊含著強大的爆發力。

駱尋又一次對自己的身高無語……真是,他之前在同事朋友中都算高的,現在走到哪都要被人俯視,哎。

“裏奧爺爺。”青嵐在駱尋發呆之際,搶先開口。

楞著的駱尋也回過神,跟著叫道:“裏奧爺爺好。”

“這是……小嵐,阿尋?”裏奧費了好大勁才回憶起來,“好久沒看到你們啦!快進來坐。”

兄弟二人跟著走進房間。

裏奧的伴侶早些年去世了,子女都沒有和他一起住。房間裏擺著幾樣雜物,有些臟亂,看得出已經有段時間沒人打掃了。

就算是英雄,晚年生活哪怕富足,也只剩孤單作陪啊。

青嵐也沒想到裏奧的家裏會這樣毫無人氣,心下淒然。駱尋用胳膊肘頂了頂他,他回過神,趕忙送上自己手中的籃子:“裏奧爺爺,這是我在屏障外采到的精力果,水分多個頭也挺大的,要是感到勞累,吃一個可以快速補充體力,還有一些烤好的烤肉,晚飯您就不必自己做了。”

裏奧推辭道:“你們人來就好了,還帶什麽東西。”

“我們久不來探望裏奧爺爺,一點東西,表達一下心意。爺爺不要笑我們寒酸才好。”

“哪裏會,哪裏會。”裏奧笑呵呵地接過:“你這孩子,就是這麽懂事。你今年也有十八九歲了吧?嫁給哪家的獸人了?有孩子了嗎?”

青嵐一僵,答道:“還未婚配。”

裏奧果然是上了年紀,部落的事情都不太操心了。這不,連青嵐還沒結婚都不知道,信息如此滯後,必定也不知道駱尋被冤枉成內奸的事。

“怎麽回事?是不是要求高,看不上族裏的年輕獸人啊。”

青嵐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裏奧到了這把年紀,很多事情都看淡了,見青嵐臉上似有難色,便不再執著,轉而問駱尋:“阿尋,你呢?你們兩兄弟可是一般大小呀。”

駱尋不覺得不結婚是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事兒,坦然答道:“我也還沒結……嫁人。”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轉移話題道:“我們小輩無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每種活法都有各自的精彩,爺爺不必掛懷。倒是爺爺,你身體怎麽樣?衣食住行可還舒心?”

裏奧意味不明地看了駱尋一眼,順著他的話回答:“其他都還沒什麽,就是一到晚上就睡不著覺,白天呢也是天沒亮就醒來了。年紀大了啊,不服老不行了。以前啊,總是能在夢裏見到小風,現在,夢也沒有了。我已經好幾天沒見他了,想得慌……”小風是裏奧的非獸人伴侶。

如果是在21世紀,駱尋肯定會勸他再找一個老伴。但這在獸人世界似乎是奢侈的需求,本身非獸人數量就少,非獸人壽命更是普遍短於獸人,很難找到落單的。無計可獻,駱尋安慰道:“這兩天剛好和醫師接觸很多,有機會我問問他,看他知不知道什麽辦法能幫助睡眠,要是有的話,我和裏奧爺爺說。”

裏奧點點頭:“阿尋真有心。”他仔細看了一下眼前兩兄弟的臉色、穿著,皺眉道:“我那幫混球兒子也是自私自利,你們倆現在這個情況,都不和我說一聲。也要怪我自己,還真相信了他們的說辭,以為你們都挺好,哎!”

裏奧並不追究他和青嵐這麽久不來看他,且毫不留情的指責自己的兒子,不像做戲,駱尋不禁對他敬上兩分:“實不相瞞,我現在確實遇到一個解決不了的麻煩,特意來找裏奧爺爺,也是想找您幫忙。”

裏奧面色一凝:“什麽事兒?”

駱尋一五一十把鷹族來襲、他被指認為內奸、落水差點丟命的事兒說了。

一番話語落地,裏奧仍然沒有反應。他長相比較兇,一時之間駱尋也看不出他到底有沒有幫忙的意思。

想了想,駱尋誠懇道:“裏奧爺爺,你和爺爺是好友,對父親、對我們倆兄弟都照顧有加,我和青嵐心懷感激。記得小時候,你送我那種紅色的甜果,到現在我都還記得那種口齒生甜的感覺,比我吃過的任何一種果子都好吃。原本,作為晚輩,應該好好照顧伺候您,千不該萬不該拿小輩的事情來打擾您。可是……實在是沒有其他人能幫我了。”駱尋停頓了一下,不卑不亢道:“我只是膽小,但從來都沒有動過一分壞心思,沒有做一件對不起別人的事情,我敢對獸神發誓,真正把鷹族引到部落裏來的內奸另有其人,絕對不是我。按理說,我該以死明志,在清白面前,一條性命算不上什麽。可我又想,那一年父親辛辛苦苦把我救出來,我如果不能洗刷自己的冤屈,到了另一個世界,又該怎麽面對為我操碎了心的父親呢?”

裏奧聽了,久久不語。

“不過——”駱尋收斂了一下情緒,“如果爺爺有其他考量,也沒有關系。天無絕人之路,清者自清,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還請裏奧爺爺千萬不要掛心傷神,保重身體。”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射|進來,細小的灰塵在金色的光芒中飛舞。裏奧坐在背光處,臉色晦暗不明,越發顯得高深莫測。

全場是駱尋說話,殊不知身邊的青嵐心裏一直在打鼓。話已說到這個份上,縱使青嵐想再求情,也沒有餘地。可怕的沈默淩遲著他,上位者給下位者的威壓讓他喘不過氣來。斜眼偷瞟一眼駱尋,全見他臉上全是坦蕩,沒有絲毫求人的忸怩和不甘。

不知道等了多久,裏奧端起了一旁的木碗,作勢喝水:“你想讓我怎麽幫?”

青嵐心中一陣狂喜,裏奧爺爺這……是答應幫忙的意思嗎?

誰料駱尋的聲音還是淡淡的:“鷹族打傷族長逃離,我深更半夜出現在他們逃離的最後一個地點、家裏被搜出所謂的信物,這兩條證據不足以說明我就是內奸。只希望裏奧爺爺能在族長前面說明,您對這件事的疑慮。”

“阿尋,你老實說,你對於內奸是誰,是不是已經心裏有數了?”裏奧眼中精光四射。

駱尋搖頭,長舒一口氣道:“裏奧爺爺,對於部落的形勢,相信你比我更清楚。我不想掀起什麽大風大浪,只想證明自己清白。關於真相,現在不能妄下結論,我需要一點時間。”

裏奧是何等的聰明,立刻明白了駱尋的意圖:“你想讓我在族長面前幫你爭取一個期限?”

“正是。”

對於駱尋寵辱不驚的態度,裏奧眼裏帶上兩分欣賞:“多久?”

“十五天,最少十天。”

裏奧哈哈大笑。

駱尋心裏莫名,但臉色不改半分。

“你在來之前,是不是已經想到我會幫你?”

“晚輩不敢揣測爺爺意圖。”

“好,就沖你這番話,明天我會去審判現場走一遭。”

駱尋和青嵐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既感激又興奮的眼神,齊齊道:“多謝裏奧爺爺!”

“傻孩子,客氣什麽。”

說完正事,駱尋心中輕松很多,和裏奧也親近了些,便和他放開了聊。沒想到,裏奧懂得非常多,聊得停不下來,他走的時候裏奧還叮囑“常來玩”,有點愛惜後輩的意味了。

時間過得飛快,眼看天快黑了,兩人婉拒了裏奧想留他們吃飯的想法,慢慢往外走。

剛走出門邊,青嵐便迫不及待道:“沒想到你真的說服裏奧爺爺了!爺爺人真好啊,在這樣的局勢下還肯為我們出頭。”

他的語氣不自覺上揚,駱尋知道他這是發自內心感到高興,輕笑道:“是啊,瞧你開心的。”

“當然啊!以裏奧爺爺在部落的影響力,族長不會那麽輕易就相信你是內奸的。”青嵐神采飛揚。

駱尋但笑不語。他之前大小也是開公司的,深刻體會到,越往上,知道的信息越多。領導知道的信息,遠比普通員工想象的多得多。

就拿叛徒事件舉例。為什麽有叛徒?為什麽有人要勾結鷹族?說明有人對現有的族長和決議層不滿。

再說白一點,什麽樣的人會不滿?對於絕大多數普通老百姓來講,有飯吃就可以了,誰去想那麽多有的沒的。只有那些有一定權勢的人,卻又不滿足眼前的權勢,才要出來搞事情。

裏奧雖然已經不再操心部落的事情,但他對部落的了解程度遠比他們多。包括族長在內的統治階層,他們想必也不傻,駱尋一個無依無靠的非獸人,能翻出多大風浪?除非他身後有其他勢力在支持。

駱尋去找裏奧,就是想和他表明,他和其他的那些勢力,真的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不過話雖然這麽說,對於裏奧肯幫忙,他是銘記在心的。青嵐說的沒錯,客觀來講,裏奧和他們非親非故,哪怕不幫忙也情有可原。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一直是駱尋的信條。

“不過——”還沒高興完,青嵐又不安起來:“你真能在十五天之內找出內奸?”

青嵐憂心忡忡的樣子有點萌,駱尋生了逗弄的心思:“誰知道呀,走一步看一步唄。”

“那你還敢說十五天?”青嵐剛要炸毛,擡眼看駱尋一點負擔都沒有,心奇妙地安定了下來:“你是不是早就想著要去找裏奧爺爺了?”

“哈哈,我怎麽想怎麽做不重要,主要是看結果啦。”駱尋懶洋洋地回答,頭一轉,眼角瞥見一個高瘦的身影。

那人長發及腰,斜披著一件獸皮衣,皮膚非常白皙。他註意到駱尋的視線,冷冷地往這邊看來,毫無溫度的眼睛裏蘊藏著巨大的威懾力,把駱尋猝不及防地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他很快收回目光,邁開修長的雙腿,轉眼就消失在小巷的盡頭。

有什麽濕熱的東西從鼻孔流了下來,駱尋想擦一擦,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天啊,剛那是誰?太他媽好看了!在太陽光的照射下,那人的眼睛竟然帶著奇異的黑黃色紋路,眼珠也不像常人是圓形,隱隱像是豎瞳。五官十分精致,臉極美,不是那種陰柔的美,而是硬派的美,皮膚非常白皙。海拔應該190以上,身材簡直不要太好,長手長腳,比例完美。

最主要是,氣質真的沒話說,那麽凜冽!

駱尋學生時代迷過一陣子動漫,最最喜愛的就是冰冷的二次元人物,他真的懷疑,剛剛那個人,就是從二次元裏走出來的。

太帥了。

尼瑪,為啥原主以前不多出來走動走動!他把腦子裏的記憶篩了個遍,也還是想不出這個冰美人是誰!

等手腳恢覆過來,駱尋捏住鼻子,又急忙扯住青嵐的衣服:“青嵐,你剛剛看到那個人了嗎,冷冰冰的能把人凍死那個,他是誰?”

青嵐很不理解駱尋的狂熱,見怪不怪道:“那是蛇族獸人千漠,怎麽……啊你怎麽流鼻血了!”

駱尋毫不在乎地用手背一抹鼻子,心想,流鼻血這種小事兒有啥好關心的!美人要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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