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再次開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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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千漠已經走到不知道哪裏去了,現在這個關口,也確實不是分心的時候。

駱尋沒有太過糾結美人,很快收回思緒。

此時溫度已經降下,微風習習,天空藍得純粹,讓人心醉。遠處樹木頂端的樹葉隨著風,翩然起舞。兩兄弟心有靈犀,誰也沒打破這久違的安靜。

至少這份安寧,這心曠神怡的自然景色,在上個世紀是很難得到的,想開點吧。駱尋在心裏安慰自己。想到點什麽,他開口問道:“青嵐,鷹族到底長什麽樣?”

他腦子裏模糊有鷹族的印象,可就是想不出個具體輪廓,好比在霧霾天氣看人,總是像隔著什麽。

“鷹族長什麽樣,你這個敗類還用問?”不等青嵐沒回答,一個耳熟的聲音就插了進來。

駱尋皺眉轉頭。

青色的衣服,高高的個子。是上午把他攔在路上的非獸人,好像叫什麽……雲杉?

“叛徒,今天你騙了阿力的食物,到底要不要臉?你還有廉恥心嗎?做了叛徒還不夠,要殺小獸人,又騙獸人的食物,你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的?你這樣的人,真是我們部落最大的恥辱!”雲杉嫌惡的表情,仿佛他駱尋是一只骯臟的蒼蠅。

駱尋不吃這一套,卻感覺身邊氣息一緊,扭頭,只見青嵐怒氣沖天,右手獸爪張開,手指上的筋根根凸起,顯然在極力壓抑內心的憤怒。他心裏一暖,拉住青嵐的小臂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沒關系,不要沖動。

“你這個叛徒……”

“雲杉,不要說這種話。”意外地,雲杉身後響起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打斷了他來勢洶洶的羞辱。

這聲音空靈無雜質,如山泉潺潺。音色偏高,聽著讓人心暖洋洋的——唱情歌肯定特別好聽。人未到聲先至,駱尋忍不住疑問,擁有這樣好聽的聲音的,到底是誰?

這麽想著,一個人走了上來。

此人五官極其清秀,明眸皓齒,微微一笑,讓人如沐春風。他頭上戴著一個白色羽毛組成的頭飾,有點像毽子毛,並不落於俗套,反而顯得氣質出塵。著一襲米白色的布衣,衣服上有帶著刺繡的花紋。衣服不是貼身的款型,隱約能看到包裹著的身體曲線,有一股獨特的韻味。白衣勝雪,這人就是寒天中的那朵雪蓮。

這裏沒有染色和漂白技術,制作白色的布衣花費巨大的時間和精力,能穿它,說明身份不同尋常。

駱尋腦中翻江倒海,前主的記憶覆蘇。眼前這個非獸人,是部落第一美人碧落。

長得漂亮氣質佳,待人和氣,內外在美兼具的碧落,是大家心中的女神人物。他對待獸人、非獸人都一樣真誠有愛,不僅獸人趨之若鶩,還很多非獸人擁躉,雲杉就是其中之一。

原主也把碧落當做天仙,要知道,哪怕其他人都在罵他掃把星,碧落也從來沒有罵過。還經常給他語言上的關懷,讓他不要放棄。死前,原主還總是想,哪怕能做到碧落的十分之一也好,一度把碧落當成精神支柱。

可是……駱尋瞇起眼睛。

眾所周知,雲杉和碧落關系匪淺。如果碧落真的有心,完全可以直接和雲杉說,讓他不要在公共場合說這種話。雲杉先出言不遜,碧落再佯裝指責,很明顯的,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實在是電視劇裏用爛的招數。

而且……他記得很清楚。大夥在鷹族逃跑出口見到他之後,說他是內奸的第一個人,就是這個出水芙蓉般的碧落。

“駱尋怎麽會這個時間在這裏,難道和鷹族私下裏有什麽關系?”碧落囈語般的一句話,讓幾個獸人不由分說地把他架起,扔到一條深不見底的河流中,不會游泳的原主,險些被淹死。就算後面被救起,也發燒了好幾天,差點一命嗚呼。

不費一兵一卒,把內奸的帽子扣在駱尋頭上。而他自己,依舊是萬眾矚目、善良可親的碧落。

真是好大一朵白蓮花啊。

雲杉見駱尋不說話,以為他理虧,得寸進尺道:“碧落你就是心太軟了,還替他說話!掃把星,你有本事勾結鷹族,沒本事說話了?一直幹偷雞摸狗的行當,現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對不對!你還裝,裝一副柔弱的樣子給誰看?真是惡心至極!”雲杉指著駱尋的鼻子,“當時克死你父母的時候,老天怎麽不開開眼把你也帶上,你活著,就是對你父母最大的侮辱,他們就該把你掐死在繈褓裏!如果我是你父母,我從墳地裏跳出來也要把你帶下去!”

以前也是這樣。雲杉一上來就開罵的情形,和以前一模一樣。必定要提到早早過世的父母,必然詆毀他是掃把星。之前部落裏只覺得他是一個年幼失怙的可憐孩子,有心人一說,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開始孤立他。

原主原本只是膽小,脆弱的心靈禁不住流言,慢慢真的覺得父母的離世都是自己的原因,越來越自責、越來越孤僻,也不願意和別人說話,每次被人罵掃把星,心裏又是難受又是愧疚,從來都不曾辯解一句。

惡性循環,他越不說話,別人罵得越狠。霸淩是會上癮的,特別是一群人對一個人的霸淩,只會讓人想把對立的這個人摧毀。語言這把利劍往往傷人於無形,把他逼上絕路。

駱尋心酸地記起來,鷹族出事、大家誣陷他是內奸的那天晚上,他被推倒河裏的一剎那,心裏是有‘終於解脫了’的想法的。

“雷霆,你說對不對?還好你沒娶這個掃把星,要不然誰知道你會過上什麽日子!同是非獸人,碧落連一只螞蟻都不願意踩死,這個賤貨怎麽壞到如此地步!”雲杉對著站在碧落身邊的獸人說,一邊說,一邊用極其輕蔑的眼神打量他。

駱尋擡眼看著那個名叫‘雷霆’的獸人,心驀地一痛。

雷霆。

如果一切按照正常軌跡,應該是他的伴侶,他指腹為婚的伴侶。可事實是,在他雙親過世後不久,雷霆家擅自改了婚約,高調和碧定下婚約。

原主是真心喜歡雷霆的,小時候雷霆幫過他,原主一直記得他的好,哪怕後來雷霆家翻臉不認人,原主也一直暗戀著他。

而此刻,雷霆站在碧落身邊,小心翼翼把他半包在臂彎之中,一副保護者的姿態,哪還有半分年少時的影子?

眼前這個美麗動人的碧落……真是好樣的。搶了他的未婚夫就算了,還想把他弄死,欺人太甚啊。原主也是,情商怎麽能低到這種份上?自己的準老公被搶走了,連怨念都不敢有?還覺得情敵是救世主?

暗戀如果有用的話,為什麽雷霆現在的眼睛裏,滿是戒備呢。

太傻,太笨,笨得讓人心痛。

原主是可憐,但俗話說得好,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之前活得那麽窩囊,和外界環境固然有關系,可他自己並不全然是受害者。自己的生活自己不把握好,把希望全寄托在別人身上,落得今日的下場又能怪誰呢?

駱尋眼神冰冷,雷霆被他掃視一眼,竟然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雷霆和碧落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這個賤貨,有多遠滾多遠,別來弄臟我們的雙眼。”雲杉叉著腰,兇相畢露。

一旁的青嵐聽得全身發顫,已然氣急,拉起駱尋就走。

“怎麽了,想跑?兩兄弟都一個德行,活該嫁不出去啊。”雲杉抱胸。

駱尋腳步生生停住。口舌之爭是最沒用的事,他不想搭理,可是竟然說到青嵐頭上,真叫人忍無可忍。

他停下來,看碧落還是置身事外地微笑著,讓人恨不得往他臉上潑硫酸。而雲杉,嘰嘰喳喳,臉上毫不掩飾的唾棄神色,讓人煩不勝煩。

“青嵐,別急,雲杉覺得上午和我親密接觸得不夠,還想再來,不能讓他失望嘛。”駱尋譏笑一聲,悠然轉身。

雲杉想到今天上午惡心的遭遇,下意識往後面一跳,生怕駱尋黏上來。

“賤貨,你一身臭烘烘,也不知道多久沒洗澡了,真是叫人惡心!看到你這張爛嘴就想吐!哦,你就是用這張爛嘴去騙別人的食物的?”雲杉說完招呼旁邊的路人,“知道嗎,今天叛徒在河邊,騙了阿力好大一塊火豬肉!阿力那麽老實巴交的人都騙,真是無恥之極!大家都來評評理,這種人有什麽活下去的必要?雖然現在部落裏對非獸人最大的懲罰就是流放,但在流放之前,我們得砍斷他的手,撕爛他的嘴!大家說對不對,對不對!賤人,你還笑,笑什麽笑?”

駱尋笑嘻嘻道:“見到你這麽美的人,我開心呀,當然要笑了。”

雲杉先是驚愕,繼而洋洋自得,正要說話,駱尋又飛快的接上一句:“我好喜歡你呀。”

雲杉嫌惡地皺起眉頭:“你說什麽!”

駱尋向前一步:“你不相信我喜歡你嗎?那我只有把我的頭發剃下來送給你,來表達我對你濃烈的愛意了。別擔心,我頭發上的虱子沒有很多,大概也就幾十只吧,它們平時都不咬我,因為我臭,但是你就不一樣啦,你身上這麽香,它們肯定會非常喜歡你這個新主人的。今天上午我在你身邊時候真的好幸福啊,你的氣味真的太好聞了,我一聞到你的香味就感覺全身幸福的發癢,就好像上千只虱子同時在咬我……”駱尋繪聲繪色地說著,表情相當陶醉。

雲杉越聽越抓狂,身上也莫名泛起了一陣癢意,好像全身上下藏滿了虱子一般。

“啊啊啊,你這個賤人,快給我閉嘴!”

駱尋又上前一步,側面甩了甩腦袋,營造出一種‘用飄柔就是這麽自信’的感覺,風也來幫忙,吹起他的頭發,一陣一陣的往雲杉那邊送。

雲杉看怪物似的盯著駱尋,連連往後退。

可他之前招呼路人圍觀,又因為碧落在,看熱鬧的人尤其多,裏三層外三層的,退無可退。

機會難得。

“啊!”駱尋猛然一聲喝,瞪大眼睛定定盯著雲杉的脖子:“你脖子上那是什麽,蹦來蹦去的!”

雲杉驚叫一聲,往脖子上重重拍去,擊打聲之大,駱尋聽著都覺得疼。

碧落不動聲色地往雷霆身上靠。

駱尋瞥到這一幕,心中暗諷道,碧落壓根沒把雲杉當回事,雲杉出糗,他非但不出手幫忙,還嫌棄地躲避開來,人品可見一斑。

而另一邊,雲杉已經開始抓自己的脖子了。

“啊,脖子好癢!”雲杉把脖子抓出一條條的紅印,轉而憤恨地看著駱尋,“賤人,你竟然敢把虱子往我身上放!”

駱尋滿臉無辜:“我這麽喜歡你,怎麽會把虱子往你身上放呢,好委屈啊。”他眼睛一轉,看到一旁的樹上趴著一只綠油油的毛毛蟲,一個惡作劇迅速在腦袋裏成形。

他快走兩步,飛快的把蟲取下,同時大喊:“雲杉!”

雲杉不明所以地擡頭。

“這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接著!”

雲杉下意識伸出手。

他腦子裏還想著虱子,乍一看一個綠綠的東西還沒反應過來,等蟲子開始在他手上爬,他才發出一聲震動天地的大叫:“啊——”

他把蟲子往天上拋,蟲子卻緊緊黏著他的手指,把他急得哇哇直叫,重重甩了下手臂,蟲子才被甩到地上。蟲子在地上蠕動,他驚恐用雙手不停摩擦著自己的衣服,不把手皮都磨破不罷休似的,臉上的害怕溢於言表,嘴裏還喃喃著:“天啊,好可怕,好惡心……”

難得看一向強勢的雲杉吃癟,圍觀人群爆笑。

笑聲讓雲杉回過神來,他死死盯著駱尋:“你這個賤貨,敢這樣對我!”說完橫沖過來,雙手舉著,作勢要來掐駱尋脖子。

駱尋不躲反迎:“誒呀,毛毛蟲是我最喜歡的東西呢,你肯定也會喜歡的,來,我再多給你拿兩條……”

雲杉如同撞鬼般,雙手抱頭,往後閃躲。

駱尋再湊近:“這綠綠軟軟的小蟲,蠕動在身上,在背上,在腿上,在頭皮上,那感覺,嘶~帶勁~”

雲杉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感覺全身有上千條蟲子同時在他身上爬動,還爭先恐後地往他的口裏和耳朵裏鉆。他驚叫連連,感覺全身其癢無比,只能神經質地抓著,撓著。

碧落此時終於姍姍來遲地開口了,語氣非常溫柔:“駱尋,雲杉只是不懂事,我和他昨天還見過族長夫人,是我們求情讓族長夫人不要監視你,所以你現在才能自由的在外面走。你別把他嚇出病來。”

又來。說話說一半的暗示,果真是碧落的拿手好戲。他幾乎可以預料到,明天雲杉肯定會裝病,他的罪名又多一條。

駱尋咧嘴:“誒呀,我就知道他對我是最好的,還給我求情呢!我怎麽會嚇他呢,我喜歡他還來不及呢。我知道雲杉肯定也是喜歡我的,要不然怎麽會對別人說話那麽輕聲細語,對我說話這麽咄咄逼人?要不然怎麽會對其他人平易近人,對我罵聲連連?他罵人聲音那麽多,中氣十足,怎麽會說病就病呢。你看,他對我這麽特別,你敢說,他不是喜歡我才對我做這些事兒的?”

碧落楞住。

一旁的雲杉見碧落為他說話,頓覺有了靠山,又沖了上來:“駱尋,你別含血噴人!”

駱尋拉長了聲音:“含血噴人的……是我,還是你呢?”

雲杉臉色一白:“你再敢亂說,我,我就把你吊在部落外面,讓你被野獸咬死!”

“吊死呀,我好害怕呢。”駱尋聳了聳肩,“不過——我記得只有族長才能做最後的決定吧,你是族長嗎?明明不是族長,就想越俎代庖呀。還是說,你就是看族長不順眼,想……取而代之?”

他的視線在雲杉、碧落、雷霆臉上逡巡而過,語氣瞬間冷如寒鐵:“或者說,還有什麽其他人,想行使這族長的權利呢?”

雷霆、碧落二人臉色皆是一變。

圍觀人中議論紛紛。

雲杉怒氣沖冠,但又無計可施,揚起手,想來打駱尋,被駱尋靈活躲過。他還要造次,卻被碧落阻止了:“雲杉,我們不是還有事嘛,先走吧。”

雲杉一萬個不願意,眼神之狠裂,仿佛要在駱尋身上戳出個窟窿。但他不敢違背碧落的意願,只能重哼一聲,一跺腳,跟在了碧落的後面。

駱尋遍體舒暢,擺弄了一下頭發,對青嵐道:“我們也走吧。”

人群散去,駱尋走了兩步,卻發現青嵐沒有跟上,不由笑著催促:“寶貝弟弟,快走呀,天要黑啦。”

青嵐擡著頭,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凝結成低低的一句:“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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