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外，慕舒剛下車陳楠就突然從車上沖他跑過來，還不等慕舒反應過來陳楠就一把捧住慕舒的臉狠狠的親了上去。

慕舒的腦子瞬間變得空白，路過的人好像一群突然發現獵物的捕獵者，紛紛拿起手機拍下這一畫面，有幾個女的因為過於興奮捂著鼻子就差興奮過度直接倒在男朋友懷裏。

等慕舒一點點反應過來時，陳楠正忘我的席卷著慕舒的城池，慕舒心裏瞬間湧上一股羞憤，趁陳楠不註意一把將他推開。氣息不穩的陳楠被推的猝不及防，後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你瘋了？”

慕舒看著周圍圍觀的人，看著他們眼中或興奮或鄙夷的眼神，他的心忽的疼了一下。

他突然害怕起來，害怕被身邊的人知道這個秘密，不單單是因為害怕被鄙夷，更多的是害怕自己極力想掩飾的秘密就如此公之於眾。

“我沒瘋，慕舒，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想要孩子我們可以一起養，我們可以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

陳楠看著下班回家路過的圍觀群眾越來越多，他突然有點後悔自己的沖動，他是沖動，可是他是真的喜歡慕舒，忍不住想吻他，讓別人都知道自己多麽的想和他在一起。

慕舒的身體因為氣憤而微微發抖，他的耳邊好像突然聽到了傷風敗俗丟人現眼諸如此類的話語。他的確不在乎什麽，可是他不想以如此赤裸裸的方式暴露在別人的面前，就好像脫光了衣服像個異類一樣被觀賞。

“我說了不可能，求求你別讓我恨你。”

慕舒的眼睛掃了一眼周圍拍視頻的人，他又在這一刻覺得，異不異類也已經無所謂了。他只希望，他的父母不要知道這件事。

可是這個談何容易，一群吃飽了撐的上個廁所都要發朋友圈的人怎麽可能閑下來，更何況他沒有記錯的話，陳楠可是頭條人物。

接下來會有數不盡的營銷號對這個大肆宣揚吧。

陳楠並不死心，上前剛想抓住慕舒的肩膀就被慕舒躲開，看著他眼裏一下子泛起的漠然一時又說不出話來。

“陳楠，這輩子，我已經向世俗妥協了。”

慕舒選擇了逃離，逃離那些手機閃光燈。他是跑著離開的，陳楠的腦子裏全是慕舒的那句話，直到慕舒消失不見他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慕舒說，他妥協了。

對世俗做出了讓步。

——

慕舒開始心神不寧，他逃一樣回到住處，那天晚上不管陳楠來怎麽按門鈴他都沒有出現，要不是鄰居受不了出來驅趕或許他就會如此一直按下去。

慕舒的腦子很亂，身心俱疲的他回到家簡單的漱洗了一下飯也沒有吃便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第二天慕舒打開手機，裏面有陳楠打的無數個電話和發的無數條短信，而今天早上未接電話裏第一個的便是他的父母。

慕舒一想到昨天被路人拍了視頻就覺得頭疼，就在他抱有不會有人關註陳楠的僥幸心理時，一條標題為“a市xx公司高管當街表白同性”的瀏覽器推送就跳了出來，慕舒的手差點因為發抖而把手機摔在地上。他的頭一直在作痛，他沒有去看推送而是盯著撥號界面那個編輯為“爸”的聯系人許久，終於還是按下了撥打。

他在短短幾秒裏就已經想到了最壞的發展。

不過一秒電話就被接通。

“餵？爸？”

“你還知道叫爸？那個頭條是怎麽回事？安妮呢？為什麽聯系不上安妮？”

慕舒的父親非常氣憤，這種有辱門風的事對他這種愛面子的人來說的確是一種恥辱。慕舒不知道他的爸爸的電話差不多也被親戚打爆了，他要是知道的話大抵就會慶幸那些所謂親戚並沒有他的手機號，他的社交也不廣。

網絡的蔓延真的快到無法阻止的地步。

慕舒沈默了一下，他聽到了電話那頭母親勸父親消消氣的聲音，他本可以將這個事推的一幹二凈，可他卻又以一種自己從沒有想過的方式，將自己喜歡陳楠的事實告訴了他們。

最後慕舒掛掉電話時因為什麽而哭他已經記不起來了，後來的幾天發生了什麽他也記不大清了，他只知道這件事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要來的迅猛。

那天晚上，他的父母在聽他講述完後沒有過激的反應，而是以一種直接掛掉電話的方式說明了態度，慕舒只是覺得想哭，事實上他也哭了。雖然他早已經知道父母絕對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可是當真的發生了時又是那麽的絕望。

不過小小的親吻，卻因為陳楠而讓慕舒瞬間處於敏感關註點，慕舒怎麽也忘記不了他去公司時，同事異樣的目光，上司欲言又止的神情，就連掃地大爺都對他多了份審視。慕舒覺得很可笑也很可悲，所有男性同事對他敬而遠之，好像他多麽的可怕一樣。

明明視頻就只有陳楠跟他表白心意，而他不過拒絕，可最後處於水深火熱中的卻是他自己。

慕舒沒敢再打電話回家，至於公司他感覺自己快呆不下去了，他想解釋什麽又發現也沒什麽好解釋的，盡管他說明白一切可他終究擺脫不了喜歡男人的這個事實。

或者與其說他喜歡男人，不如說是喜歡陳楠，他就是如此可憐的陷入了死角，不想去喜歡陳楠了卻又發現除了陳楠他誰也喜歡不起來。

而且慕舒也不是很明白，為什麽總有這麽一群人要站在自我的高度去評價別人。是的，慕舒被人肉了，或者說成了網絡上的一群所謂道德高峰的一群人的一個糾正對象。

慕舒的聯系方式不知道怎麽被洩露了，以至於只要一開機就會收到一大堆關於“惡心的同性戀你快去死吧”的短信，他的手機防火墻裏還攔截了一大堆陌生的電話，一旦接通裏面的任意一個電話就會有人說他要怎樣改邪歸正，樹立正確性取向。

慕舒很想笑，笑那些人的迂腐與可悲。他知道這個社會總有那麽一群人喜歡拿著別人的生活方式去評價去幹涉。當他自己經歷這個時便並沒有多大的驚異，只是覺得可笑。

更有人特意跑到他家樓下只為吐一口唾沫，然後說一句“惡心的同性戀”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網絡暴力，一直都在找尋無辜的受害者，慕舒不過其中一個。

然而當他處於水深火熱時，作為始作俑者的陳楠卻並沒有受到任何的攻擊。果然這個社會不管怎麽發展，都改變不了弱肉強食的黑暗。

那些人心裏不滿同性戀的存在，可是陳楠他們惹不起，便只能來攻擊慕舒以此找尋存在感。

慕舒不怎麽敢出門了，他感覺這個世界好像因為知道他是同性戀後就開始針對他一樣，他的心在慢慢的腐爛，看多了手機裏無時不在接受的攻擊信息，慕舒索性手機也不開了，公司他也已經辭職，至於陳楠，他直接屏蔽了所有有關陳楠的信息。即使陳楠還是會來他家門口瘋狂按門鈴，但他也只是裝作聽不到。

陳楠曾在門口求慕舒給他開門，陳楠說，他真的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大抵，陳楠並不知道慕舒經歷了什麽。

慕舒聯系不到安妮，他也不敢去聯系父母，更別說回老家。

人啊，一旦遭受了刺激，不是咬牙堅持便是選擇逃避。

於是在某個清晨，慕舒把攢下的積蓄都打給了父母，並且在安妮家留了一封信與一紙離婚協議。然後他又去換了個電話卡，買了張去往西藏的火車票，他想，去感受一下最原始的淳樸，或許有助於讓自己的心情不再腐爛下去。

慕舒坐在火車車廂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在不停地變換，腦子裏回憶著之前的種種，不知怎麽的又想到了就在昨天陳楠站在他的家門口說的那些話。

他說，他錯過了一次自己，真的不想再錯過他第二次。可是啊，慕舒知道，他已經錯過了自己去喜歡一個人的最佳心境，錯過了也就是錯過了，沒有什麽借口可以挽回。

他現在，只想忘掉一切，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不想去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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