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八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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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開始緊張起來,她的手心滲出汗珠,臉色蒼白。盛仕摟著她的肩膀,兩個人一起下了車,看到他們的婚紗照,她幾乎忘了行走的能力,像是行屍走肉一般,任由盛仕牽引著穿過重重燈光。大腦一片空白,等待心裏的疼痛將她喚醒。終於到了大廳,一眼就見到了程嘉淵,以及站在他身邊美麗可愛的麥宇。兩個人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呀,不對,男人的樣貌似乎更誘人。穿著黑色西裝的程嘉淵,身上有著萬丈光芒,他的瞳仁依舊那樣美麗,就像深不見底的苦海,頭發修剪的格外有型,一根一根在閃著光澤,身材依舊挺拔,看來生活只是虧待了自己呀,程嘉淵是被厚愛的那一方。麥宇,化了盛妝的麥宇,無比嬌艷動人,微笑起來的樣子真美,果然那,女人結婚的時候最美麗。

盛仕是林桑的女伴,但她和在場的很多人熟悉,不停地打著招呼,林桑只能裝出笑臉,一邊點頭一邊微笑。走到程嘉淵面前,麥宇明顯有些驚愕,她沒想到,林桑真的會來,她以為那樣驕傲的林桑不會來,沒想到,還是來了,短短幾個月,瘦了不少,站在她身邊的應該是男朋友吧,居然又找了一個男人。不過這男人跟程嘉淵真是不相上下。

看來以前的事,已經放下了吧。不然怎麽會笑的這樣溫柔體貼。

☆、熱鬧婚禮

程嘉淵努力裝出一副笑臉,他掛著牽強的笑容,嘴裏講出這些天最真心的一句話,他問林桑,還好嗎?林桑點頭,她身體不知疲倦,心卻掛了千斤擔心與惶恐,眼睛出賣了她,程嘉淵看穿她的眼神。裝作無動於衷,如果是十天前,看見這樣的眼神,他一定還會動容,一定還是想要拼一次。

但是現在不一樣,他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他應該對麥宇負責。

林桑打起精神,笑容有了平時的生機,伸出手,對麥宇說:“恭喜,如願以償。”麥宇聽到這樣的話,心虛的訕笑了一下,她終究還是太年輕,做不到徹底的心安理得。終究還是對林桑有所虧欠。她象征性的伸出手,握了一下林桑的手掌,驚訝的發覺,她的手掌溫度高的嚇人,身邊的盛仕笑的開朗自然,看著麥宇禮貌的恭維,“你很漂亮,程嘉淵很有福氣。”

他面對著程嘉淵麥宇沒有絲毫的不適,轉過身來看著程嘉淵:“以前的程就是先生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今天一看,比當年更甚幾籌,越發光彩照人,新娘子也是這樣明艷美麗,兩人的結合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麥宇的笑容有些無所適從,又有些志得意滿,她得到了程嘉淵,卻失去了最真心的朋友,也樹立了一個棘手的敵人。

林桑牽著盛仕坐下來,一坐下盛仕就不滿:“這個位置真不好,一眼就可以看見新郎新娘。”她只是笑笑,無話可說。婚禮進行曲響起來的時候,她真正體會到什麽是五雷轟頂,什麽是魂不附體,她呆若木雞的坐在位置上,手腳仿佛僵住了,動彈不了,借著餘光,她看到所有的燈光和目光都聚集在他們身上,麥宇巧笑倩兮,又害羞又甜蜜。他們的父母坐在一起,寬容的笑著,看著他們,林桑想:世間事,最諷刺的莫過於因為過去,就全盤否定。不管真愛也好,假意也好,平凡的灰姑娘尚有被接納的可能,但是她卻難以被容納。自己如今,就是這天下間最大的諷刺,終於決定開始的新人生,被以前的一封請柬全盤打亂,這個請柬否定了他的所有努力,所有為了以後平靜生活的努力都在收到大紅請柬的一瞬間灰飛煙滅,這個請柬囂張的,告訴她:永遠不可能拋開曾經的感情,她只能被困在這段感情裏,被束縛的頭破血流。

她曾經犯錯,因為盛仕的離開,她開始不斷的一夜情。知道遇見程嘉淵,她那樣喜歡他,決定收回心,安心的愛一個人,可是他的家庭。

去他家之前,只是隱約察覺,或許他會是富家子弟,進門才發現,竟是這麽富有,這樣龐大的勢利,幾個小時就查出她所有的過去,從出生到現在,就這樣被打印出來,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欲哭無淚,不停地追問自己為什麽,當初為什麽要那麽做,為什麽要犯下這些錯。他的媽媽,一臉和善的寬慰著,“林小姐,你的這些過去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畢竟你跟嘉淵也是好朋友,我們會為你保密的。這也是最基本的。”

她就這樣被否定,再也無法踏入他的家門。

盛仕輕輕地在身邊鼓掌,所有人都在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他們,五十米的紅毯,似乎被拉長至5000米,環顧四周,所有人都在幸福的笑著,微光下,所有人都這樣發自內心的笑著,他忽然想起,某一個冬天,有一個男孩牽著自己的手,不顧天寒地凍,他牽著自己,毫無顧忌的跑著,零下的溫度,卻像是在春暖花開的溫暖天堂。

燈光再次亮起來的時候,林桑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走到洗手間,對著鏡子審視著自己。究竟是怎麽了,當初是自己先說的分開,程嘉淵沒有選擇的餘地,現在反倒像是自己被拋棄。不應該是這樣,事情不應該是這樣,沒有人會同情,沒有人會在意,那現在的難過與心痛也只是熱烈感情的後遺癥。既然是後遺癥,就會有痊愈的那一天,如今什麽都不用多想,也不要頭痛,只要等著時光的良藥慢慢讓傷口愈合,慢慢將後遺癥抹平。對,就是這樣,這就是如今的生活,這就是最好的選擇了。洗了把臉,林桑決定,和盛仕好好在一起,好好對待他,讓他滿足,讓他開心。剛走出洗手間,林桑就看見程嘉淵朝著這個方向過來,身邊跟著一個男人,看樣子像是他的朋友。她有些慌亂,前進不得,只能退回洗手間。程嘉淵陪著朋友走進來,那人一直在笑著,不住的調侃他:“嘉淵,你居然這麽快就結婚了,真是沒想到,不過呢,要是我能遇見像嫂子這樣的女人,也會心甘情願呆在她身邊,你還真是有福氣喲。”聽到這些,程嘉淵心裏一緊,他有些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裏響起:“你還是出去陪陪女孩們吧,如果有喜歡的,認真點。”男子顯然不想出去陪女孩,他喋喋不休的說著,程嘉淵一邊沖著手,一邊聽他講話,男子突然提起:“嘉淵,聽說你以前和一個叫林桑的走的很近,今天怎麽沒看見她?不會是沒過來吧。”程嘉淵明顯僵住了,他輕輕地甩甩手,抽出面紙細細的擦著手掌,“來了。”男子顯然好奇心很重,又接著問:“在哪裏?怎麽不介紹認識一下,要知道,我們可是從初中起就是鐵哥們,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介紹一下嘛。”“只是一般的朋友,沒什麽特別的,快出去吧。”“聽沈風至說…”“好了,出去吧。”程嘉淵轉身向外走,男子跟著走了出去。整個空間只剩下林桑一個人,他躲在隔間裏,早已經淚如雨下。

只是一般的朋友,原來並沒有什麽特別,果然那,不愧是程嘉淵,如今已經這樣絕情,只有自己還活在回憶裏吧,世界已經翻天覆地,自己還是守在曾經的世界面前,回不去,出不來。以前的世界終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變故

盛仕見林桑久久不回來,怕她有什麽意外情況,剛準備起身,就看見了她,頓時眉開眼笑。恰好麥宇挽著程嘉淵過來敬酒,轉了一圈,最後才輪到他和林桑。盛仕站起來,比麥宇高挑不少,四個人面對著,盛仕先開口:“祝二位永遠幸福快樂。”麥宇笑的虛假:“謝謝,也祝福你們。”程嘉淵不說話,林桑也沒有。麥宇舉起酒杯,打算一飲而盡,剛碰到唇邊,程嘉淵擡手按住酒杯,“我替你喝。”說罷舉起酒杯,透過紅色的液體看了一眼林桑,隨後一飲而盡。林桑也端起酒杯,等待液體流進脾胃的時間裏,只有幾秒鐘,林桑卻覺得格外漫長。程嘉淵很少飲酒,這次卻一直在喝,他似乎努力把自己灌醉,放下酒杯,他睜著朦朧的雙眼,已經微醺。林桑也放下酒杯,順便接過盛仕的,他不敢看他,神色明顯在閃躲。大廳裏人聲喧嘩,人來人往,程嘉淵突然摟過林桑,死死抱住他。麥宇一只手裏還端著酒杯,無助的伸著被程嘉淵甩開的手,盛仕也驚呆了,只能看向麥宇,眼神驚訝。大部分人註意到了這邊,目光充滿猜測,慧芳正在談笑風生,突然發生這樣的情況,吳錦寒一臉疑惑的看著慧芳,麥宇的爸媽也一臉疑惑的看向程嘉淵與他懷中的男人。立刻有反應過來的朋友上來替他們解圍,他們圍在程嘉淵身邊笑著,“嘉禾這是喝多了吧?太開心了今天,”“怎麽著也得和我們挨個抱一下吧,這都開了頭了。”沈風至也過來湊熱鬧“是啊,我得先和嘉禾抱一下,沾沾喜氣。”婚禮恢覆常態,一行人圍著麥宇和程嘉淵索要擁抱,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盛仕挽著林桑的手,兩人坐下來,他心裏湧起妒意,一半征求一半命令:“我們走吧,不想呆這裏了,好不好。”林桑擡頭,發現有人在偷偷打量他們,點點頭。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兩小時,婚禮還在繼續,程家賓客眾多,他們溜出去也不會有人發現。今天這棟大樓都被包場用來辦婚宴,這樣的場面,應該是所有人都會滿意吧。盛仕提議坐公車回去,林桑沒有異議。等了五分鐘,還是沒有順路的公車,盛仕嚷著想吃火鍋,已經是深秋了,林桑看她鼻頭紅紅的,溫柔的摟著她去找火鍋店。一路上她都在嘰嘰喳喳講個不停,心情逐漸開朗的林桑,如果沒有波瀾,就這樣快樂的走下去,生活就會讓悲傷地人們重拾希望。終於找到一家火鍋店,盛仕點了一大攤蔬菜。她說要把綠色吃進肚子裏。林桑開始犯困,趴在桌子上裝出熟睡的樣子,點完餐後,盛仕坐在身邊捉弄她,把她的頭發在腦後紮出了一個小辮子,林桑再也忍不下去,擡起頭摸著辮子裝作惱怒的樣子,“我也要把你的頭發紮出無數個辮子!”盛仕配合的伸過頭“我想要滿頭的,就像非洲辮。”林桑對其無話可說,正好菜上了,林桑拿起筷子,遞給盛仕。看見食物,盛仕立刻恢覆吃貨本色,開始努力涮火鍋。

一桌子的菜,盛仕不停地幫她挑菜,林桑拿著筷子的手卻開始遲疑,面對著溫暖的湯鍋,卻感到悲傷,程嘉淵,這個名字突兀的冒出來,說好了,要忘記的呢,說好了,重新開始的呢。林桑無奈的承認,不管世界如何變幻,她對這個人的感情,從來沒有變過,從來沒有不喜歡。這個事實才最讓她難過。

手機響起鈴聲,盛仕迅速掏出自己的,一看是黑屏,再拿出林桑的,顯示一串陌生號碼來電。把手機舉到林桑的眼前,那串熟悉的號碼刺痛她的眼睛。林桑接過手機,猜想或許是麥宇打過來的。剛接通,已經聽到程嘉淵低沈的聲音,喝了酒的他,聲音格外性感誘人。“在哪裏,怎麽沒見到你。”林桑不知道如何回答,整理一下頭緒,講出與問題無關的話“你打給我幹什麽”程嘉淵發出醉後性感的笑聲,他反問“那你幹嘛又要接呢?”林桑啞然,對面的盛仕探究的問“是朋友?”林桑沒有回答,起身進了洗手間,一邊走一邊回答程嘉淵“有什麽事?”“沒事就不能打給你嗎,大家好歹朋友一場咯。”“有什麽話快點說,我還有事情。”“去陪盛仕?呵呵,你真是長進不少呀。”“沒事做了?”“能不能見一面?”“什麽意思,麥宇沒有和你呆在一起?”“最後一面。”“好,什麽時候?”“現在。”

盛仕絲毫不顧忌淑女形象,舉著筷子正在瘋狂地叉著蔬菜和肉,看見林桑回來,她招呼他快點坐下,林桑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小心的詢問能不能出去一趟,很快回來。盛仕現在眼裏只有吃食,聽不進林桑的話,只在拼命的點頭,好讓他快點離開,不再耽誤自己吃飯。她與林桑相處的過程中,最苦惱的事情就是他對食物似乎不怎麽感興趣,每次吃飯都是寡淡的動幾筷子,然後結束。她可是當之無愧的食霸,面對這樣一個清淡的男人,真的食之無味。

趕到約定的地點,四下張望卻沒有一個人,林桑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剛轉身,卻撞上一個黑影。穿著高跟鞋的她與程嘉淵身高般配,現在額頭碰上他的下巴。程嘉淵又笑出了聲,他今天似乎格外愛笑,低低的笑聲面對面傳進耳膜,林桑感受到了來自對面嘴唇的溫暖氣息。程嘉淵再抱住她,把頭埋進她的衣服裏。林桑呆呆的站著,任由他把熱淚灌進脖頸。

過了一會兒,程嘉淵擡起頭,黑暗中只看到他的眼睛在閃動。他止住眼淚,林桑卻委屈滿滿。“你已經結婚了,還來見我做什麽。”“我結婚,你當初離開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成全麥宇嗎。”“你還真是聰明,動作也夠快。”“你不是也找了個男朋友,”“我跟他什麽都沒有,你別亂說。”林桑推開程嘉淵,兩人都在沈默。

☆、匪徒

盛仕打給林桑,催促她快點回去,程嘉淵聽到電話裏的磁性嗓聲,心裏一片荒涼,他苦心經營的感情,卻由路人收割。更讓他窒息的,是林桑溫柔的態度,她居然這麽溫順的對著別人,自己都沒有察覺吧?程嘉淵有一種被戲弄的錯覺,他從不懷疑自己對林桑的感情,現在卻開始對林桑的感情真假有了疑惑。他懷疑自己一腔真情付諸狼心狗肺。等著林桑掛掉電話,程嘉淵再開口,“有沒有興趣一起去旅行?”林桑愕然,“什麽?”“一起去旅行吧,去雲南如何?”“怎麽突然說這個,你不是…”“一起去吧,就這麽定了。”容不得林桑思考和猶豫,程嘉淵已經替她做了決定。退後兩步,程嘉淵像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權,“現在你可以回去陪那個盛仕了,我也要回去陪你的好朋友了。再說一句,盛仕的家庭比我簡單很多。”說完轉身離開,留下林桑孤零零的思考他話裏的餘味,你的好朋友?他說的是麥宇吧,程嘉淵不是這樣犀利的人,他一直溫和的對待這個世界,現在怎麽會用這樣諷刺的語氣來形容麥宇,來對著自己?林桑有些頭痛,朝著和程嘉淵相反的方向走去。

盛仕在火鍋店門口等著林桑,他靠在路邊的梧桐樹幹上,長長的腿撐在地上。她一直沒有出現,坐下又站起來的他,腿有些麻。又等了許久,忍不住打了個電話,卻沒有人接。街上人流越來越少,剛剛還熙熙攘攘的火鍋店,逐漸變得寂靜。快要十一點,盛仕執著的站在路燈下,等著不歸人。

送走賓客,程嘉淵開車送麥宇回去,他們事先已經說好,結婚以後不住一起。程嘉淵在市中心買了一套新房送給她,又雇了阿姨照顧她,每月都會有固定的款項打到她的卡上,即使她什麽也不做,也不用為生活憂愁。逢年過節,他們會是別人眼裏恩愛有加的夫妻。兩人各取所需,互不幹涉。原本,程嘉淵想,安排好這一切,他再為感情努力一次,最後一次。再傾訴一次衷腸,希望這次可以和那個人長久的在一起。可是沒想到,他居然這麽快就有了男伴,而且這個人還是盛仕,他曾經最好的朋友。為了這個林桑,他也是什麽都願意去做的吧。既然自己不能給她的,那就讓別人來給吧。林桑遇上盛仕,也是好的歸宿。

林桑,林桑啊林桑。程嘉淵在心裏反覆念著她的名字,他夢裏總是她,她一直在心底。她的發自內心的簡單與純凈,和麥宇截然不同,麥宇是努力追求著早已經失去的童真,在追求的同時依舊不斷失去,但是她不同,涉世未深,敢想敢做,就像未長大的孩童,簡單幹凈。有過一次戀愛經驗也是典型的青澀初戀,她沒有過多的心機,也沒有因為愛情受傷,想到這裏,便想起麥宇的過去,她的經歷實在不算美好,愛到最後,對那個男人只剩下了滿滿的怨恨與不甘。但願自己可以彌補她的不圓滿,可以令她感受到滿足。程嘉淵這麽天真的癡心妄想著,他不知道,女人是一種天生需要愛情的動物,再多的金錢與友情也彌補不了缺失的愛情,麥宇從一開始就在尋找和前任相似的男人,當見到程嘉淵,她明白,天下間最大的相似不是外表,而是特征神情的相像。程嘉淵的神情實在太像那個人,尤其是笑起來溫和的模樣,一如從前,他們初見,那人笑起來的溫柔眉眼。她第一眼就知道,一定要得到這個人。

事實難料,林桑一進婚宴的大廳,就被人盯上,她是砧板上鮮嫩肥美的羔羊。慧芳性格不算低調,幾乎請了所有有來往的人,不管是商業上,還是早年認識的朋友,沒有人會拒絕和吳家攀上關系,所以被邀請的人也幾乎全數到場。事先程嘉淵並不知道自己的母親邀請了這麽多人,做了這麽大的排場,尤其這些貴賓之中還有林賀烜,經過上次的酒吧事件,林家快速衰落,究其原因,不過是程嘉淵動了小手腳。回到吳氏以後,他的動作更是微乎其微,卻將林氏送上亡路。這些沒有人知道,別人也不會探究花花公子是如何敗家的細節,林賀烜為人本就高調,失盡人心。如今的下場,好事者將其稱為咎由自取。

林賀烜在婚宴上見到麥宇,還有對她關愛備至的程嘉淵,心裏充滿著憤怒與不甘。別人都當他是愚昧無知的敗家子,但是他心裏清楚,他做出一副昏庸的表象,只是為了讓那些虎視眈眈的老古董放松警惕,他的父親,突然中風,母親在他年幼便離他而去,他原本無憂無慮,卻在一夜之間長大,決心做一個有擔當的男人。無奈,荒廢的功課不是一夜之間可以補回來,就像逐漸流失的權利也不是一夜之間可以收回來。被程嘉淵玩笑般的手段擊的一敗塗地,原本林賀烜不會想到是程嘉淵做的手段,可惜,一封郵件詳細的控訴了程嘉淵的罪行,看完以後的林賀烜滿腔惱怒無處發洩,仇恨沒有沖昏他的頭腦,他不會笨到去找程嘉淵對質。林賀烜死死地盯著筆記本的顯示屏,他心裏清楚,想要東山再起,難如登天,他可是林氏驕傲的公子,如何做出低三下四求人的事。

林賀烜看見林桑的一瞬間,認出就是當初在酒吧受傷的那個女孩,他記性向來不錯。他的目光就像一束追光燈死死地跟著程嘉淵。程嘉淵抱住林桑的時候,他立刻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他一直喜歡走捷徑,這次是老天都在幫他,指給他一條光輝燦爛的羅馬大道。

再睜開眼睛,林桑已經動不了了。她感覺自己躺在水裏,周圍像是水流潺潺而過。試著動彈下手指,發現渾身被綁住,周圍沒有燈光,什麽也看不見。喉嚨好像破了,滿嘴的血腥。

她試圖掙脫捆綁,卻在運動中逐漸明白:自己被綁了。短暫的慌亂過去,開始回想,究竟得罪了什麽人,要如此大動幹戈的報覆自己。仔細想了一遍,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程嘉淵身邊的仇人,她自認沒有仇家,況且在這樣的年代,能做出這種事的要麽是窮兇極惡的匪徒,要麽是天真無知的rich。排除匪徒這樣的可能性之後,只剩下百無聊賴的富家子弟。沒等林桑挨個在腦海中審問所認識的rich,已經有人進來了。根據多年看香港電影的經驗,林桑立刻閉上眼睛,乖乖裝出昏迷的樣子。有人打開日光燈,有人湊近她,濕熱的鼻息噴在臉上,她忍住沒有動。過了一會兒,又進來三五人,腳步聲很碎,林桑聽不出究竟是幾人,依稀聽到有鐵器碰撞的聲音。過了許久,沒有聲音再響起來,試探性的睜開一只眼睛,一個年輕的男人坐在他對面,正在抽煙。見終於有了動靜,男人扔掉煙頭,起身對其他人招呼著:“女人醒了,人怎麽還沒過來?”立刻有人接道:“要不再催催?”“不用了,還是先準備好吧。”

程嘉淵接到電話,立刻頭也不回的沖下樓,他剛把麥宇送回家,接到林賀烜的電話,頭腦一陣發熱,電話裏的林賀烜格外冷靜,像隨時會殺人放火的匪徒。麥宇在程嘉淵身後大喊“又去哪兒?怎麽了?”程嘉淵頭也不回“你先睡吧。”

☆、營救

已經深夜了,時間逼近淩晨。街道上人煙稀少,一輛跑車肆無忌憚的穿行在馬路上。到了郊區,幾乎見不到人了,按照電話裏的提示,他找到一個廢舊的倉庫,門緊閉著,裏面關著面目可憎的怪物。撥通先前的號碼,粗暴的男聲立刻響起來“到了沒有?怎麽那麽慢?”“開門。”

看見慢慢走進來的程嘉淵,林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顧現在的場面,她努力沖著程嘉淵微笑,他永遠都像是守護神一樣,在她最慌亂的時候出現,替她擋住世間的磨難。程嘉淵裝作沒看見林桑的笑臉,他心裏在生氣,生氣林桑的不小心,他不氣林賀烜,他不屑。但生氣的同時也在心痛,他看到林桑被捆的像個粽子,頓時心疼的不得了,心裏更生氣了,還是生林桑的氣,不知道她怎麽這麽不小心,回個酒店都能讓人有可乘之機,真是太不讓人省心了。攤上這麽個主,程嘉淵無話可說。

林賀烜開口,他講話直接,開門見山,“程嘉淵,這是你前女友吧,你自己說她值多少錢。”聽到這樣的問題,林桑欲哭無淚,她能值多少錢,現在的法律不是已經規定了嗎,年輕女漢子的價錢應該不會太低吧。少說也得幾十萬吧?程嘉淵看了一眼林桑,說話的聲音格外輕柔:“你以為我會出錢?”林賀烜激動了,聽起來像是諷刺林桑“哼,也是,你已經結婚了,老婆貌美如花,怎麽還會為了舊情人花錢呢,何況,還是個男的。呵呵。”程嘉淵也笑了,他的笑聲低低的,卻一直在沒有人說話的空曠空間裏回蕩,碰撞著。林賀烜打開打開另一盞燈,程嘉淵才看清,原來黑暗裏還坐著三個人,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臨時請來的地痞。令他欣喜地是,林桑沒有受皮肉之苦。林賀烜年輕沖動,他再次提出要求,講話的同時也把水果刀架在了林桑的脖子上,“程嘉淵你毀了我的人生,你他媽奪走我的一切,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給錢還是怎麽著?”“什麽意思?”“聽不懂人話啊?我要一千萬,知道嗎,要一千萬。”林賀烜身後的三個人聽了,面面相覷,他可真是獅子大開口,這個女的怎麽看也不像是值一千萬的主兒。程嘉淵剛說完“我要是不給呢”,林賀烜就沖動的在林桑的脖子上割了一條小口子,鮮血爭先搶後的湧出來,三個地痞一齊湧上來,手忙腳亂的叫著“大哥,不是說好不殺人的嗎?”“對呀,你沒有案底我們不一樣,這次再進去咋辦?”“餵餵餵,快給她止血啊,我操,流這麽多,不會真死吧?”

程嘉淵嘴角掛起微笑,看林桑的傷勢,一時半會兒沒有大礙,最多出點血,再看這群盜賊的反應,他開始懊悔在來的路上順便打給警察局了,真是浪費時間,就這幾個人,幹嘛還去麻煩警察叔叔呢,真是罪過呀。他走到林桑面前,林賀烜暈血,腿腳發麻,外面的大道上響起警車鳴笛,程嘉淵決定仁慈一點,畢竟林賀烜說的是事實,他的人生從此會踏上不一樣的道路,他不再擁有揮霍的資本,也不再擁有顯赫的家世,要想重新起步,聽起來更像是一個玩笑。

他掏出車鑰匙,扔給林賀烜,說“車子就停在外面,就當送給你了,警察快來了,帶著你的朋友走吧,我會處理好剩下的。”林賀烜心有不甘,依舊接過鑰匙,程嘉淵等著他們離開,林賀烜逃竄到倉庫門口,轉過頭好心丟下一句話,“是麥宇告訴我這些的,隨你的便。”

確定所有人都離開以後,程嘉淵低下頭給林桑解繩子,兩個人什麽都沒說,雙手獲得自由的林桑捂著脖子,他的確出了不少血,衣服被染紅了一大片,白襯衫已經變成粉色。遠處有汽車靠近的聲音,程嘉淵伸出手,牽著林桑,走出這座有驚無險的倉庫。出去一看,車子果然被林賀烜開走了,四下無人,又沒有交通工具,林桑終於開口講話,他的聲音在淩晨一點的空氣裏顯得悠遠飄渺,不可捉摸,“現在怎麽辦,等警察來把我們順路帶回去嗎。”“你還會講話?我以為你不會講話了,我還以為你不知道我們沒辦法回去的咯?”“餵,大哥,這種事情誰也不想的好不好,再說我現在已經受傷了,你就不要再說風涼話了吧?”“你自己不小心點,還賴我說風涼話,再說是我救得你,還送出一輛車欸,你有沒有良心?”林桑翻了個白眼,不再理睬他。程嘉淵靠著路邊的一棵大樹,掏出一盒煙。他自己叼了一支在嘴巴裏,又遞一根給林桑,捂著傷口,林桑擺手拒絕。看到她一支捂著脖子,程嘉淵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他湊過頭,貼近林桑的脖子,發現傷口雖然不大,卻一直在滲出血珠。他責怪自己的粗心大意,脫下襯衫系在她的脖子上,借著皎潔的月光,昏暗的路燈,和夜空中閃閃發亮的星光,程嘉淵的臉近在眼前,受光的半邊臉輪廓柔和,眼睛溫柔專註。上一次見到這樣的眼神是什麽時候呢,好像很久以前,又好像就是昨天。和程嘉淵在一起的時光總是格外短暫,據說開心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以前不懂得珍惜,用吵架來拖住時間,以為這樣就會把時光留住。時間一直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從來沒有片刻縮減。

她心裏酸酸的,看著程嘉淵,眼睛不自覺溢出愛意:這是她第一次愛的人那,這是她第一次親密接觸的人啊,他教會她那麽多,她曾經為他做了那麽多,卻在無人察覺的時間裏逐漸陌生,他們越走越遠,卻在這一刻回到原點,回到過去,在舊感覺裏重逢。

裹著白襯衫的林桑,看起來像一只企鵝,一只營養不良的怪企鵝。

警察過來的時候,程嘉淵叼著半支煙,身後跟著面目表情的林桑,慢慢向他們靠近。兩個人都舉著雙手,做投降狀。這是林桑教的:她認為這樣更方便快捷,省的啰嗦。車開到一半,警察叔叔接了一個電話,就把他們放在路邊,沒有一句解釋,開車呼嘯離去。

留下林桑目瞪口呆,她已經做好了在裏面呆一夜的準備,現在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程嘉淵掏出手機,看到麥宇的短信和未接來電,他看也不看,直接把手機扔在了路邊的綠化帶裏,林桑撇嘴:這麽浪費,還是全新的呢~程嘉淵不打算去撿回來,他極其自然的牽起她的手,大步走向前方的大紅色招牌。招牌上的字,讓林桑有些面熱:情侶過夜半價。

他們這樣,只是普通朋友吧。只能說是普通朋友吧:林桑開始胡思亂想,控制不住的想起以前,想起所有溫存的時刻,想起程嘉淵,也想起麥宇。她以為不會介意麥宇,但是現在她看著程嘉淵,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她。她又開始自我折磨,不由自主去想象他們在一起相處的模樣,不由自主去想兩人在一起睡覺的時刻。她不敢開口,不敢直接問程嘉淵,怕聽到令人心碎的答案。到旅店門口時,看著程嘉淵高大健碩的背影,看著他身上暗色的西裝,終於忍不住開口,你跟她睡過了吧。

☆、離去

她用的肯定句,程嘉淵身子一僵,手指的關節不由用力握了一下,他轉身看向林桑,眼神回覆以前的清澈,甚至帶著些得意,他問,“你在生氣?”“沒有!怎麽可能生氣!管我什麽事!”慌忙辯解的林桑註定是要被面前的男人吃掉,她總是一兩句話就暴露出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在程嘉淵面前,她的心,就這樣赤裸裸的暴露著,沒有一絲遮掩。她也想過掩飾,但還是不由自主說出來。在他面前總是這樣,總是可以沒有任何顧忌。這一點,讓程嘉淵成為無可替代的人。也在冥冥中,就註定了她要為他傷心。

旅店的前臺是位年過半百的阿姨,她驚恐的看著半身血色的林桑和只穿著西裝外套,露出結實肌肉的程嘉淵。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報警,她找出落滿灰塵的藥箱,讓他們在陳舊的沙發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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