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去,就問傭人。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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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味沖過來,她直接沖到一旁,幹嘔。

“小姑娘,你沒事兒吧?”

有好心的老太太經過,幫她拍著背。

“沒事兒,沒事兒……”童惜擺著手,剛想站到隊伍中,繼續排隊。

可是,還沒走得回去,又是一陣幹嘔。

渾身都難受得很。

“你這樣不行的,我看你趕緊去隔壁的小診所瞧瞧去。肯定是腸胃炎。”

☆、167 懷孕(2)

“你這樣不行的,我看你趕緊去隔壁的小診所瞧瞧去。肯定是腸胃炎。”

童惜本還想堅持著把油條買了再去診所,可整個人都像踩在雲端上似的,不舒服到了極點。

只好放棄,轉而先去了診所。

“醫生,麻煩你幫我拿點兒腸胃藥吧。”童惜忍著不舒服,和醫生說鵓。

“什麽情況要吃腸胃藥啊?胃不舒服?”醫生照常問。

“嗯,剛剛聞了油煙味,有些幹嘔。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吃錯什麽東西了。”

“幹嘔?”醫生看她一眼,“這種癥狀持續多久了?”

“今天早上才出現。”

“行。坐下吧,把手拿出來,我把把脈。”

童惜依言在醫生對面坐下,也什麽都沒多想。乖乖把手遞過去。

醫生把了好一會兒,又連看了她幾眼,才問:“你年紀還不大吧?”

“今年剛滿18歲。”

醫生頷首,“有男朋友了?”

童惜只覺得這女醫生頗熱情,想到霍天擎,笑著頷首,“嗯。有的。”

面上,有甜蜜。

“那你再回憶一下,上次月經是什麽時候來的。”醫生繼續道,抽回了把脈的手。

“月經?”童惜狐疑,“腸胃和月經有什麽關系麽?”

“幾個月沒來了?”醫生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反問。

不問倒還好,一問,童惜才想起這件事來。自己這個月的月經似乎又推遲10多天將近20天了。

“其實我的月經日期都不太正常,所以,也沒有太放在心上。不過,現在想來,應該推遲快20天了。”

“那八九不離十了。你懷孕了。”醫生下了結果。

“什麽?!”

懷孕?

童惜被醫生說出的這兩個字,震得腦海裏一片空白。

她不可思議的盯著醫生,搖頭,“不可能的,我們……”

明明他都有避孕的呀!

怎麽可能就懷孕了呢?

“醫生,一定是你搞錯了!”

“是不是真的,查一下就很清楚了。”醫生說著從櫃臺裏拿了盒驗孕棒出來,“你自己去查查吧,如果是兩道杠就是有了!你也別太緊張了,現在孕婦都越來越低齡化,16歲在我這兒拿掉孩子的也不少。”

“不可能的,根本連查都不用查!”童惜將驗孕棒推了回去,似乎對醫生這樣的結論,有些生氣,她起身就往外走。

昨晚,和三叔聊起來的時候,她確實覺得孩子很可愛。甚至,也會忍不住憧憬他們的孩子可能會比較像誰。

可是……

她沒有要在18歲的時候就生孩子啊!

當想法變成可能的時候,她下意識抵觸。

如果是真的,母親那邊更是沒法交代。

她認定了一定是醫生弄錯了,快步往診所走。可是,才走出幾步,一個畫面撞進自己腦海……

平時,三叔確實是有註意避孕,可是,那晚……

在會所的洗手間內,自己被他強要的那一夜……

他那麽粗暴,那麽兇猛,哪裏還記得避孕這回事?

可是,該不會,真的就那麽湊巧吧?

童惜腳步一頓,咬了咬唇,低著腦袋,轉身就重新回了小診所。

“那個,醫生,我……”

重新折回來,有些難以啟齒。臉蛋漲得紅紅的。

不過,好在,女醫生倒是個大方的人。

“還是覺得我的話沒錯吧?喏,25塊,交了錢自己回去驗一下吧。如果想要拿掉的話,就盡早,3個月前不拿掉,以後得做引產,那就更麻煩了。”

拿掉?

童惜的手,下意識輕輕摁在平坦的小腹上。

如果真的有了baby,她要拿掉麽?

可是,這可是三叔的孩子!

童惜交了錢,小心翼翼的揣著那小小的盒子往外走。

走出診所,腦子裏還亂糟糟的,像是一團亂麻。

如果真的懷孕了怎麽辦,長時間休假,在家裏養胎?

胡思亂想,有小孩子在路上騎著自行車,七拐八拐,她下意識的護著小腹,遠遠的避開了,生怕被撞到。

驚覺自己這種條件反射,又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捶了捶腦袋,“還沒確定懷孕呢,怎麽就這麽小心了!”

她嘟囔著,到了家門口。看著那緊閉的門,突然卻步不敢往前。

萬一這驗孕棒被媽媽發現,那就糟糕了。家裏就那麽點大,想藏都藏不住。

她正惆悵,就在此刻,隔壁的門,從裏面拉開。

蘇岑抱著被子出來晾。

“怎麽站在這兒發呆呢?”見到童惜,蘇岑笑問。

童惜回神,將口袋裏的盒子揣得更緊些,“那個,蘇岑姐,我……能借用一下你家的洗手間麽?”

說話間,眼神晃得厲害。

蘇岑看她。

視線從她面上,挪到她手上。

畢竟做了這麽多年的新聞工作,蘇岑善於觀察。

童惜面上的不自在和不安,她一眼便看穿了。體貼的沒有多問,只道:“你進去吧,我曬一下被子就進來,你自便。”

“謝謝蘇岑姐。”

童惜應一聲,連忙進了蘇岑家。

蘇岑家和她家的家徒四壁不同。雖然這也是一套老舊的房子,但是明顯是重新裝修過的,簡單大方,整潔舒服。

矮幾上擺著的全是各種各樣的報紙,電腦和相機也好幾個。

童惜徑自走到洗手間門口,推門進去。

關上門,才將紙盒子拿出來,擺在琉璃臺上。

怔忡的看著,只覺得心跳越來越快,快得就要躍出胸腔。

最終,鼓起勇氣,將包裝盒撕開了。

.......

15分鐘後。

童惜楞楞的盯著那兩道紅色的杠。

雖然早就做足了心裏準備,可是,當事實擺在自己面前,還是讓她有些懵。

心下,最先劃過的是不安以及年輕的迷茫……

18歲而已……

她自己甚至還是一個躲在別人臂膀下的女孩,這樣的她擔得起一個母親的責任麽?

而且,不單單母親不同意他們兩個在一起,連爺爺奶奶也都從未點過頭……

想到這些,童惜只覺得壓力很大,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拿這個孩子怎麽辦。

可是……

若是拿掉的話……

她念頭才到這,腦海裏一下子就蹦出霍天擎怒火沖天的樣子,她打了個激靈,搖頭,“不行,不行,三叔會瘋掉的。”

喃喃自語的,自我否認了這個想法。

而且……

無論如何,這個孩子都是她和三叔的……

真拿掉孩子,她也不舍得……

下意識的,手,輕輕蓋在還平坦的小腹上。

就那一瞬,心下竟有種說不出的奇妙的感覺,一想到這小小的地方如今正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只覺得不可思議。

一下子,仿佛連心尖兒都軟化了……

這樣神奇的生命,她怎敢不要?

下了這樣的決定,心上的霧霾和愁苦像是頃刻間被風吹散了。

眼眶莫名的微有些發燙,心也跟著發燙。

孩子既然來了,那她便要負上這個責!

童惜趕緊收拾了下

洗手間,腦海裏,滿滿當當都是霍天擎的身影。

她迫切的想要將這一切告訴他,她想,他的心情一定會和她一樣覺得驚奇又激動。

或者,更歡喜一點吧!

畢竟,他已經30歲。早就到了該當爸爸的年紀了。

想到他,又想到孩子,腦海裏幾乎已經能勾勒出孩子叫爸爸媽媽的可愛樣子,心潮翻湧得厲害。

她小跑出去,只見蘇岑已經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腦敲敲打打。

“蘇岑姐。”

童惜打招呼。

蘇岑擡頭。

只見她面上這會兒已經沒有了剛剛的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欣然。

“好了?”蘇岑放下手裏的工作。

“嗯。不好意思啊,打擾你了。”童惜有些抱歉的道。

蘇岑莞爾,“小事兒。”

“嗯……那個,蘇岑姐,我還能請你幫我個忙麽?”

“當然可以,你只管說。”

“我想打個電話,但是,我手機又早就讓我媽給沒收了,所以……”她難為情的笑笑,沒有再往下說。

蘇岑起身,“你都這麽大了,連姨還管你這麽緊。你等一下,手機在房間裏,我去拿給你。”

“好啊。”

“你坐吧。我給你沖了咖啡。”

“謝謝啊。”童惜依言在蘇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目送著蘇岑進了臥室。

童惜腦海裏一直都在幻想霍天擎知道這消息後會是什麽樣的反應,無意識端起咖啡。

紅唇,碰到杯壁,香味彌漫進口腔的時候,動作一頓。

這是咖啡耶!

她現在可是孕婦!

沒有猶豫,立刻把咖啡放回原來的地方。

看樣子,一會兒得上網好好查查,恐怕孕婦有很多東西是不能吃的!

正胡思亂想,視線無意識的觸及到茶幾上擱置的報紙。

一張霍氏大樓的照片赫然闖入眼裏。不,準確點來說,只是霍氏大樓的一角。

這張報紙看起來有些舊了,被一疊其他報紙壓在了下方,只露出照片的一隅來。但是,童惜偏偏就是一眼能認出這棟樓來。

一下子就有了興趣。

她將報紙抽出來,細指指著照片,笑著俯身和‘小肚皮’說:“看,爸爸現在就在這兒上班哦,一會兒我帶你去找他,好不好?”

語氣裏,帶著驕傲,帶著甜蜜。

可是……

只一瞬,所有的聲音,僵住。

眼裏,剛剛的甜蜜,已然不見。幻化成了驚恐,不可置信。握著報紙的手,甚至隱隱發起抖來,連唇瓣都在發抖。

因為……

那張照片的下方,還附帶著另一張照片……

即使是黑白照片,而且已過了幾個年頭的照片很模糊,可是,童惜還是看清楚了……

照片上,那是一個中年男子,血肉模糊的倒在血泊裏。

七孔流血,雙目暴突,整個畫面非常的猙獰,即使是這樣的清晨,也讓人毛骨悚然。

而最最讓童惜驚恐的是……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父親……

重喘口氣,童惜回神,將報紙緊緊抓牢在手心裏,迅速的讀整個新聞的內容。

‘據悉,童姓男子和霍氏董事長霍政罡之間有情感沖突,故此童姓男子大鬧霍氏。’

‘霍政罡並未直接面對童姓男子,而是讓霍氏集團總裁霍天擎先生出面應對,因為霍先生言辭尖銳無情,最終逼致童姓男子情緒失控跳樓,當場身亡。’

童惜通篇看下來,抓住了這幾個可怕而恐怖的字眼,渾身抖得越發的厲害。

她不敢相信。

父親的死,怎麽可能會和三叔有關?

他曾經親口和她說過,他父親是在霍氏的工地上墜樓。而且,當時所有的新聞媒體都是如此報導。

怎麽到這則新聞上,就變得截然不同了?

不!

他不會騙自己的!他從來就不屑撒謊!

所以,一定是這則新聞亂寫的!

童惜搖頭,一遍又一遍的否認著,將報紙放下。可是,好一會兒,手還在發抖。

蘇岑拿了手機從房間裏出來,就看到她神情不對勁。再瞄到那張報紙,心下一震,已經隱隱猜到是什麽情況。

“……你沒事吧?”她走近,試探的問。

童惜連忙起身,搖頭,“沒事,我什麽事兒都沒有……”

故作輕松,甚至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揚起笑來應對蘇岑。

因為,她相信霍天擎的!無條件的,100%相信他!父親的死,怎麽可能是他逼迫的呢?簡直天方夜譚!

可是,怎麽辦?竟然不管怎麽努力,都擠不出一絲絲笑容來。

蘇岑看看報紙,又擡頭看看她,想說什麽,可是對上那雙眼,竟是什麽都說不出。

只是將手機遞給她,“你不是要打電話麽?來。”

童惜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將手機接了過去。

深吸口氣,強逼著自己鎮定的撥霍天擎的號碼。

可是,好久好久,腦海裏渾渾噩噩的,只記得那張父親悲慘的倒在血泊裏的畫面,而霍天擎的號碼她竟是一個數字都記不起來。

“蘇岑姐,我想問你件事!”

最終,放棄。

她將手機緊緊揣在手裏,雙目定定的盯著蘇岑。

眼神,覆雜,黯然。

像蒙了一層灰。

蘇岑是明白人,不等童惜再開口,她先道:“新聞往往就是這樣,很多時候真正的事實已經被媒體掩蓋。這篇稿子是當時我寫的,但對於這件事,我畢竟只是個外人,文章裏肯定有我的個人主觀意見。所以,你如果真的想清楚的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我建議你……”

蘇岑說到這,微微停頓了下,目光更深的看著童惜,“不如,親口去問當事人。”

是,問外人,不如問他……

別人說的,她都不會相信,唯獨他……

她只想聽他說……

可是……

又那麽害怕。

害怕事實是真的,真到讓她根本承受不來。

母親曾說過霍家是吃人的魔鬼;還那般不同意她和三叔……難不成,就因為這個?

想到這個,心,狠狠一痛。像鞭子抽過一樣。

垂在身側的雙手,攪緊。

.........................

最終……

童惜不知道怎麽回了自己的屋子。

失魂落魄,連驗孕棒都遺落了在蘇岑家,忘了拿走。

剛剛那張照片,那則還沒有落實的新聞,那千絲萬縷的想法,就像一只只冷酷的手,輕而易舉的將她懷孕的欣喜,殘酷的粉碎。

連雲裳已經可以坐著輪椅勉強行動。

她正打了水,坐在輪椅上洗臉。

見童惜進來,問:“怎麽空著手回來的呢?不是說去買早餐麽?”

“……”童惜沒有回應。

只呆呆的坐在沙發上,雙目空洞的看著母親。

連雲裳洗完臉才發現不對勁,側目看過來,正好碰上童惜空洞的眼。

心一緊,擔心。

放下毛巾,推著輪椅過去,看她,“怎麽了,童童,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童惜回神,想說什麽,可是,動了動唇,就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到底怎麽了?怎麽手這麽涼?”連雲裳抓著童惜的手試了試

溫度,“媽帶你去醫院看看?”

“媽……”童惜終於開口,手緩緩的,緩緩的將母親的手握住。

眼神裏,蒙著一層淺淺的霧氣。

“你曾經和我說,霍家的人是魔鬼,你還說你的腿是因為霍老太太……”像抽絲剝繭般,童惜抓著這些信息,問:“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和霍家人有什麽仇麽?”

連雲裳沒想到女兒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微怔一瞬,擰了擰眉,面色嚴肅了些,“怎麽突然問起這些來?”

☆、168 懷孕(3)

連雲裳沒想到女兒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微怔一瞬,擰了擰眉,面色嚴肅了些:“怎麽突然問起這些來?”

“媽,是不是你們之間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瞞著我?”

“誰和你說的?”霍天擎麽糌?

“……”童惜搖頭。她又想到那張父親倒在血泊裏的照片,只覺得手心越發的冰涼楮。

她看著母親,眼裏沒有光彩,“媽……爸爸到底是怎麽死的,你知道麽?”

“不是說意外麽?”她在監獄裏接到的消息,說是意外墮樓身亡。那時的她,整個人都崩潰了,幾乎恨不能跟著他一起走。

可是,一想到外面的兩個孩子,她又怎敢?

看一眼童惜不對勁的神色,她微微蹙眉,“難道,根本就不是意外?”

“……我不知道。”童惜胡亂的搖頭,腦子裏是懵的,“我剛剛在蘇岑姐那兒,看到一張報紙……報紙上並不是這麽說的……”

連雲裳心下一凜,結合起剛剛童惜問的那些問題,再看看她現下的反應。

她皺眉,“是不是和霍家脫不了關系?”

還不待童惜回答,她已經自言自語,“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不會錯!我說過,要離霍家人遠遠的,他怎麽就……”

連雲裳說著,推著輪椅就出了屋子。

童惜楞了一瞬後,回神,跟出去,“媽,你去哪?”

...........................

門口的人,讓蘇岑微微驚訝後,沒有遲疑,連忙將連雲裳引進了屋子。

“阿姨。”蘇岑打招呼。

連雲裳抓著她的手,“童童說,在你這兒看過一張報紙,能讓阿姨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麽?”

情緒激動,連雲裳進去便開門見山。

蘇岑擔憂的看她一眼。沈吟了下,到底還是將那份報紙從茶幾上抽了過來,遞給她。

連雲裳逐字逐字的瀏覽完,手都已經在發抖。尤其看到那張照片後,痛心得眼淚直往下落。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有這樣的報紙?當時我在獄中看到的新聞絕不是這樣的!”連雲裳喃喃著,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在問蘇岑。

到後來,她擡頭,盯住蘇岑,“蘇岑,你和阿姨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岑於心不忍,抽了張紙巾遞給連雲裳,才道:“這張報紙是當時的樣刊。原本已經要出刊了,但是,後來……這份報紙被霍氏給公關。新聞界當時沒有人敢得罪霍氏,所以……”

“所以說,這其實才是童靖墜樓的真相?根本不是什麽意外,而是……被霍家給逼死的?蘇岑,你當時也在場?”

這篇文章就是當時的蘇岑親手而寫。

她頷首,“是,我在場,甚至……我是親眼看著童叔叔從樓上跳下去的。”

“所以……真的是霍天擎出言逼我爸跳下去的?”接話的,是輕飄飄的一聲。童惜赤紅著雙目站在門口,望著蘇岑。

那眼神,悲涼、淒婉。

“當時,霍天擎的話,說得確實很重。叔叔要給您伸冤,要求見霍政罡霍先生,被他們拒絕。霍天擎又說了些話,才致使叔叔情緒失控……”

童惜靠在門框上,雙腿一軟,差點倒下。

連雲裳也坐在輪椅上,似乎是沈浸在那份悲傷裏,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

“童童,帶我去找……霍政罡……”

...........................

這會兒,霍政罡正在高爾夫球場,揮桿正酣。霍炎之在一旁作陪。

“你哥今天出差了?”

霍政罡問。

“嗯。今天一早臨時的安排,這會兒應該還在飛機上。”霍炎之看了眼手表。

霍政罡頷首,“你哥這麽忙,平時你應該多幫幫他。相較而言,你倒是每天都很清閑。”

霍炎之撐著球桿站在晨曦底下,聽到老爺子這麽說,只哼出一聲,“您不是不清楚,他什麽時候又把我真當弟弟過了?我幫他,前提是他得舍得放權。”

“你二哥是對你沒信心,才會一直手握強權。你要想改變他,簡單!”霍政罡擊出一球,才側目看了眼最小的兒子,“好好幹!做出一番成績來,讓他對你刮目相看!”

霍炎之面色寒涼。

刮目相看?從他進霍家的第一天起,誰對他不是冷言冷語?這麽多年,連霍歆都在背地裏罵他不過是野種。

最近霍鳳儀改了態度,也不過全是因為彼此利用而已!

什麽時候他真正是霍家的人了?

而且……

他不是看不出來霍天擎的意圖。他分明就是有意將霍氏全盤交到霍庭川手上!

到那時,他和霍鳳儀不過只剩些殘羹冷炙!

“霍先生,有您的電話!”助理上前一步,將他們的話打斷了。

霍政罡摘下手套,問:“誰?”

“是童小姐。”

霍政罡微微皺眉,童惜麽?

沒有遲疑,將手機貼在耳邊。

“餵!”

“爺爺,我是童惜。”童惜的聲音,低沈,無力。

“我知道。你說。”

“……我這兒,有位故人想見你。想問問你現在在哪。”

霍政罡一怔。

那‘故人’二字揉入他心臟,握著手機的手輕微的抖了下,良久,才報出球場地址來。

掛了電話,霍政罡久久沈默,回不了神。

霍炎之連看了他好幾眼,到底忍不住問:“爸,你沒事兒吧?童惜在電話裏說什麽了,您掛了電話就失魂落魄的。”

霍政罡這才回神。

目光,看向霍炎之。繼而,轉深,越漸覆雜。

“這麽多年,為什麽從來沒有聽你問過一句你母親的事?你從不好奇?”

霍炎之沒想到老爺子會突然提起這個人,臉色一變再變。最終,眼裏一切的浮動,都化作了平靜,甚至是冷漠。

“不好奇!我為什麽要好奇一個完全不負責的女人?”

“這是你誤會了她。她並非一個不負責的人,若真的不負責,怎麽會頂住所有的壓力,把你生下來?”

“爸,我不想提她。您也不用再為她說任何好話了,不管她是個什麽樣的女人,我一點都沒有興趣!”霍炎之的語氣,依舊平淡無溫。

霍政罡嘆口氣,又覺得慚愧。

當初炎之還在她繈褓裏的時候便被他奪走。那時,她崩潰而絕望的呼喊,時至今日,還猶言在耳,拉扯著他的神經。

今天……

大約,是要見面了吧!

.........................................

不消一會兒。

童惜便推著連雲裳出現了。

時隔多年,霍政罡見到連雲裳的那一剎那,依舊心神震蕩。

目光怔忡的看著她,許久,便挪不開了。

這幾年,歲月在她面上明顯刻了風霜。也許,這幾年她的遭遇並不好,因為,相較從前,她狀態和氣色更差了。

以前,她和童靖在一起時,至少,笑容仍舊明朗。

明朗得,讓他嫉妒。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終於,霍政罡打破這份沈默。因為激動,嗓音微微有些發顫。

握著球桿的手心,滲出汗水來。

“回來?”連雲裳好笑的咀嚼著這兩個字,幾乎是憎惡的看著霍政罡,“霍夫人難道告訴你,我一直都在國外?”

“六年前,你突然沒了所有的行蹤。她和我說……”霍政罡沈默一瞬,註意到她竟然坐在輪椅上,眉心皺起,“你這是怎麽

回事?腿出什麽問題了?”

“若是問我,你倒不如去問問霍夫人。”比起霍政罡的情緒浮動,連雲裳卻始終都是冷然以對。

語氣,甚至是淩厲的。

霍炎之在一旁,似是看不下去,冷皺起眉,目光上下打量連雲裳,瞥向童惜,“她是你母親?”

問完,又轉而和連雲裳道:“不管怎麽樣,我們霍家養童惜都有恩情,你怎麽這副態度和我爸說話?”

連雲裳這會兒才註意到一旁的他。震驚,激動,又有各種覆雜難言的情緒在心下翻湧,眼眶一下子就泛出紅來。

“炎之!爸不準你這麽和你……和童惜的媽媽說話!”霍政罡斥責一聲,中途,改了口。

“他就是……炎之……”連雲裳眼裏蒙著一層霧氣,雙目盯著霍炎之,久久抽不開。

霍炎之被看得很不高興,眉心不耐煩的皺著。

連童惜都看出母親的不對勁來。

之前,那張報紙上說,霍政罡和父親之間有感情沖突,難道……

童惜被自己這樣的想法嚇一跳,繼而又搖頭,逼著自己摒開去。

霍政罡下意識擋在連雲裳和霍炎之兩人之間,斷了她激動的視線,轉而和霍炎之道:

“你帶童惜去休息室,拿些果汁給她喝。晚些再回來。”

霍炎之頷首。

童惜卻是不願,既是擔心母親,又是想知道父親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和霍天擎有關,兩手執拗的抓著輪椅扶手。“我不走,也不喝飲料!”

對霍政罡的態度,也不如往常那樣恭敬。

對不起,在看到父親慘死的照片和新聞後,她做不到若無其事!

“童童,你和炎之先進去。”連雲裳說著‘炎之’二字的時候,聲音輕輕顫抖了下。

那略顯親密的的稱呼,不但霍炎之,連童惜都覺得古怪極了。

對霍炎之冷淡的神色,連雲裳就像絲毫不查,反倒是沖他微笑著,“麻煩你帶童童進去。”

“走吧,跟我進去。”

霍炎之也不想再在這兒多呆。不知道為什麽,心下有些抵觸這個陌生女人。最終,又探尋的看了兩人一眼,才轉身領著童惜往休息室走。

休息室內。

童惜坐在那,全程,失魂落魄。

偶爾,不放心的看向窗外。

偶爾,又抽回視線,盯著手機。她給他打了電話,可是……回覆她的,總是‘您的電話已關機’……

那樣冰冷而機械的聲音,讓她的心也跟著一寸一寸發涼。

如果……

父親的慘死,真的和他有關系——現在看來,一切其實都八九不離十了,而她自己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的不斷哄著自己,不願去相信——只是,這個孩子……

她還能要麽?

她的手,輕輕覆在小腹上,心口絞痛。

“想給你三叔打電話?”

霍炎之端著果汁過來了。

童惜將手機收起來,沒有回答。

“別打了,他這會兒估計還在飛機上。”

“飛機?”

“嗯。難道他沒告訴你,他今天出差。你們不是在談戀愛麽,怎麽,鬧分手了?”

霍炎之好整以暇的睞她,語氣裏頗有些幸災樂禍。

童惜心裏更是煩亂。

懶得回他,只端著果汁啜了一口。那冰涼的液體,灌進喉嚨口,胸口的陣痛還是無法緩解,她便又猛灌看一口。

喝得太急,一下子嗆得臉都紅了。

她猛咳。

霍炎之趕緊拍她的背,“你怎麽搞的,又沒人和你搶,幹嘛要喝這麽急?”

童惜咳著咳著,臉紅了,眼也紅了。

她捂住嘴,一滴滴眼淚,卻忍無可忍的從眼裏掉出來。

霍炎之瞇起眼,打量她。

“我去上個洗手間!”童惜害怕那樣探究的神情,低著頭,拉開椅子就往洗手間裏走。

可是……

才起身,只覺得暈眩。

而後……

雙腿發軟。

突然間,連邁一步,都變得很艱難。自己這是怎麽了?

還沒來得及想清楚是怎麽回事,腰上一緊。

“童惜,你怎麽了?還能走麽?”

這是誰的聲音,在耳邊縈繞?

“……”她努力的動了動唇,想說什麽,可是……竟是無力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想睜開眼看清楚來人,偏偏,渾身的力氣像是在一瞬間被抽空了一樣。

連掀開眼皮,都那麽費力……

自己這是怎麽了?

童惜只覺得自己像浮在雲端一樣,被人打橫抱起,而後,便是再沒有了知覺。

...........

“讓酒店立刻幫我準備一間房。”霍炎之吩咐球場的服務生,謹慎的往窗外看去。

離得很遠,看不清楚他們在談什麽,但願能聊得久一些。

“好的,霍先生,麻煩您跟我往這邊來。”

服務生領著霍炎之以及他懷裏抱著的童惜往一旁的酒店走。

霍炎之垂目看了眼懷裏的女孩——此刻,童惜已經昏睡得不省人事。

到了酒店,順利的開好房間,霍炎之抱著童惜上樓。

......................................................

“不!不要……”

“三叔,救救我……救我……”

童惜的哭喊聲,淒厲而絕望。一聲一聲,撕心裂肺,似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又似近在咫尺。

“童童!”痛呼一聲,霍天擎從躺椅上瞬間驚醒。

拉下眼罩,背上、額頭上,全是冷汗。

明明是夢,可是……

心臟的位置,卻是絞痛著,難以安寧。

他用力捂住胸口,大掌壓著,但是,那股痛苦卻沒有絲毫緩解,還不斷的在胸口盤踞,沖撞著他的神經。

“霍總,沒事吧?”

一旁的吳餘森也被驚醒了,見他滿頭冷汗,擔心的問。

霍天擎沒有回他,只是問:“還有多久降落?”

吳餘森看了眼時間,“大概還有兩個小時。”

霍天擎眉心擰得緊緊的,聽到還要兩個小時,臉色黑得更難看了。

當時準備出差完全是臨時改的行蹤,要開車去找一趟童惜已經來不及,偏偏手機又關機。

“霍總,是不是有什麽急事?”

“擔心童惜。”

霍天擎直言,面色凝重,面部線條始終繃得緊緊的,沒有一絲緩和。

第一次,心下如此不安!

雖然,僅僅只是個夢。

“童小姐在家裏照顧童夫人,肯定不會有什麽事的。您不必太擔心。”吳餘森一眼便看出來,他必然是剛剛做了夢,便接著道:“老人們都說,夢是反的。您就安心吧!”

是啊,有什麽可擔心的呢?

家裏除了她,還有一個看護。更何況,現在她母親的傷勢已經在漸漸好轉,必然是出不了什麽事的。

但是……

即使這麽想,心裏的不安還是沒有退卻一點。

“下了飛機,立刻讓陳秘書去一趟童惜那兒!有什麽意外,立刻和我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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