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去,就問傭人。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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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霍總。”

吳餘森回應。

霍天擎再沒有說話,也再沒有睡

下去。

目光一直看著窗外,時不時的低頭看時間。

明明只有兩個小時,可一向視時間如珍寶的他,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如此的慢!

童童,你最好是什麽事都不要有!

☆、169 終於等到你(1)

酒店內。

十分鐘後。

霍炎之下了床,將襯衫穿戴整齊,又系上安全帶歡。

回頭,看了眼床上衣裳不整的女孩。她仍舊睡得深沈,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岑。

很顯然……

她絲毫不知道剛剛在這個房間裏,這張床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霍炎之拿過手機,翻出一串號碼,沒有猶豫,將剛拍的照片和視頻發送出去。

很快的……

手機,便響了起來。

掃了眼屏幕,沒有驚訝,將手機貼在耳邊。

“沒想到你動作這麽快。”是唐宛宛的聲音。

比起她話裏的欣然,霍炎之倒是沒什麽情緒,只問:“這些資料夠了麽?”

“當然,完全夠。”

“既然夠,我掛了。”霍炎之沒有多說,說著要掛斷電話。

“餵!”唐宛宛把他叫住,他停頓。就聽到唐宛宛試探的問:“你……真和她做了?”

霍炎之唇角微微挑了下,有些邪肆的樣子,“怎麽?吃醋了?”

她哼笑,“霍先生,我建議您還是不要自取其辱。”

“那做沒做,和唐小姐你也無關。”

“怎麽會無關?”為了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說服力,唐宛宛揚了揚聲,“我當然是希望你們做了,這麽一來,童惜和霍天擎永遠都沒可能了,不好麽?”

霍炎之沒有回話,直接將手機掛了。

和童惜做?

他以前是想的。只不過,真正要下手的時候,他又停了手。

理由?

說不上來。

也許是因為那張毫無防備的稚嫩的臉;又也許只是單純的因為她睡得太死。

畢竟,誰會想和一個毫無反應的女人做愛?

不會陽痿,也會早洩。

更何況,球場上,老爺子還在那。他若帶著童惜消失得太久,勢必會起疑心。他不能冒這個險。

他又看了童惜一眼,沈步回去,將她身上的衣服扣上了。盡量不去看,免得自己又把持不住,亂了陣腳。

一切前功盡棄。

整理好後,他又打了電話到酒店前臺。

“你們酒店有準備嗅鹽麽?”

“房間裏有給客人準備藥箱。您可以在藥箱裏找找看,如果有的話,藥箱裏可以找到。”

“好,我知道了。”

霍炎之掛了電話,轉身去找藥箱。

..................................................

另一邊。

“你的腿,到底怎麽回事?”霍政罡蹲下身,手搭在她腿上,擡頭,目光和她平視,“有沒有看過醫生?醫院呢,聯系了麽?我立刻幫你聯系最好的醫生。”

霍政罡語氣裏滿滿都是憂心忡忡。

可是,這樣的他,連雲裳無法感動。反而越發的恨入骨髓。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連雲裳恨極將他一把推開,“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對我?逼迫我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逼死我父親,抱走我的孩子……讓我在獄中,受盡非人虐待……還有我丈夫……”

提到童靖,連雲裳雙目紅了。

手擱在輪椅扶手上,繃到發了白,“童靖也是你和你兒子逼死的!我到底欠你、欠你們霍家什麽了,要讓你們這般折磨!”

說到最後,她聲音已經完全沙啞。

提起過去種種的噩夢,她整個人灰敗而絕望。

霍政罡面色變了變,面有冷酷,“你應該很清楚,我從來就不希望你和童靖在一起!”

連雲裳倒吸口氣,不可理喻的看著他,只覺得面前這個男人是個讓人恐懼的瘋子。“你瘋了!你不希望我和童靖在一起,就可以和你兒子聯手把我丈夫逼死?!他是我丈夫,我們在一起理所當然!你算什麽?憑什麽不允許我們在一起!”

“我算什麽?”霍政罡站起身,俯身,從上而下的看她。

那淩厲的氣場,如年輕時一樣逼人,讓人不寒而栗。

連雲裳渾身發抖,想退,他的手卻緊緊的撐在輪椅扶手上,不允她閃避。

“別忘了,你曾經是我的情人!我愛你!比任何人都愛!”說到最後他幾乎咬牙切齒。眼底閃爍的情愫近乎瘋狂。

連雲裳淚光閃爍,‘啪——’的一聲脆響,一耳光毫不留情的扇在那張臉上。

聲音響亮。

連立在一旁的助理都聽到了,當下靜若寒蟬,看著兩人對峙的樣子,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霍政罡完全沒料到連雲裳竟然敢當眾出手,猝不及防,躲都沒躲,一耳光挨得死死的。

臉被扇得偏到一邊去。

還未回神,只聽到連雲裳恨之入骨的開口:“別提‘愛’這個字!誰都可以提,就你不可以!你根本不配!”

霍政罡呼吸一緊,眼神狠狠盯著連雲裳。歲月累積出來的內斂,頃刻間又化作了年輕時的暴戾和霸道。

他執住連雲裳的下頷,將她的臉擡起,“我不配,童靖配,是麽?可是,那又如何?他現在早已經是亡靈,你讓一個亡靈來愛你?嗯?”

“霍政罡,像你這種人,就該永遠下地獄!”連雲裳眼神,連帶著聲音都變得刻薄而尖利起來,“還有你兒子……”

她呼吸重了些,“麻煩你好好管好你兒子,讓他不要再纏著我們童惜!”

“關於童惜和天擎,我和你想法很一致。炎之是我和你的孩子,畢竟我們曾度過那麽愉快的一段時間,這麽算起來,童惜和天擎應該算兄妹才對,你說……兄妹怎麽能在一起,是不是?”

連雲裳憤憤的啐了一口。她再不想和眼前這個可怕的男人扯上任何一丁點的關系!

........................................

這會兒,球場的休息室內。

童惜正趴在桌上,緩緩轉醒。

“醒了?”

霍炎之悠悠的開口。他就坐在她對面,手裏捧著雜志,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的翻著。

童惜皺眉,嗅了嗅,“這是什麽味道?怎麽那麽難聞?”

自然是嗅鹽的味道。

霍炎之裝模作樣的聞了聞,“有麽?我怎麽沒聞到?”

童惜腦子還暈暈乎乎的,她勉強坐直身子,揉了揉腦袋,“剛剛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我頭這麽痛?”

“不知道你是怎麽了,忽然就趴在桌上睡了過去。是不是平時太累的原因?”霍炎之佯裝關心的問。

突然就睡了過去?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懷孕了,嗜睡麽?可是,也不可能出現這樣的狀況啊!

她擡頭,狐疑的看向對面的霍炎之。心有警惕。

“四叔,你是不是……對我做什麽了?”

“你說什麽?”霍炎之連頭都沒擡。

“不然,我好端端的怎麽可能會昏睡過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霍炎之這才從雜志中擡起頭來,“剛剛你會突然昏睡,是因為我給你催眠了?”

“催不催眠,我不知道。但一定是……”

“不好了!不好了!霍少爺,童小姐,外面出事了!”童惜正要找霍炎之問清楚的時候,霍政罡的助理一路小跑進來。

霍炎之皺眉,“什麽事?”

童惜往外看去,只見一群人竟然把母親和霍政罡團團圍了起來。

而且,一個個的,手裏全是長槍短炮。

這是什麽情況?

眉心擰起,擔心母親的狀況,她立刻起身往外走。



理和霍炎之跟上。

助理邊走邊說:“外面突然來了一幫記者,說是要采訪他們。”

“采訪他們?他們有什麽可采訪的?”霍炎之覺得奇怪。

助理面上有微妙之色。畢竟剛剛他在那邊,從記者尖銳的問題之間他也聽了個大概了。

“這……我就不太清楚,您親自過去看看便知道了。”

霍炎之沒有再多問,前面童惜已經克服了剛剛的不適,一路小跑起來了,他便也加緊了步伐。

....................

兩人到的時候,那兒,已經一團亂。

幾十個人,擠來擠去。

扛著長槍短炮。

偶爾擁擠之中,童惜能看到母親的身影。

她臉色慘白的坐在輪椅上,似是難堪,雙手無助的推著擋在自己面前的鏡頭,可是,她本就精神不濟,哪裏是前面那壯漢的對手?

這邊,霍政罡正推著她往球場外走。

很顯然,擔心那些儀器設備傷了她,他一手推著輪椅,一手隔空替她擋著。

他臉色也非常難看。

童惜要沖上前,可是,下一瞬,記者的問話讓她猛地一震。

“霍老先生,據爆料說,這位夫人正是您的情人,請問這是真的麽?”

“還有說,她曾悄悄給您生下過孩子。霍夫人對此能接受麽?”

“這位夫人的先生就是曾經在霍氏墜樓的那位,請問當初是因為情感糾紛還是真的只是意外呢?這位夫人,你先生當初是不是為情自殺的?”

一個個的問題,尖銳得就似一根根針,紮得連雲裳久久回不過神。

難堪。

窘迫。

痛苦。

此刻的她,只想找個地洞,鉆出去。

她奮力的抵抗,下意識的一偏頭,對上童惜驚愕、不敢相信、又帶著探尋的視線,微微一震。

越發羞恥。

“你們夠了,不要再胡說八道!”

童惜回神。亦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是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人群就沖了進去。

霍政罡和記者冷然以對,在說什麽,她已經全然無從去聽。

只埋頭推著母親往外走,腦子裏,一片空白。

霍炎之也冷著臉,將那些煩人的記者擋開。

“霍老先生,霍炎之先生是不是就是您和這位夫人生下來的孩子?”

“你胡說八道什麽?!”忍無可忍,霍炎之一下子就被激怒了,青筋暴突,沖上去就沖問問題的男人掄起拳頭。

那人被嚇得急退一步。看著霍炎之,哆嗦了下,道:“你這麽激動做什麽?今天我也是收到了爆料才過來的!”

“你這是誹謗!你哪家報社的,報上名來!”

“霍先生這麽緊張,該不會其實是被爆料的說中了吧!再說,你本來也就不是霍老太太生的。據我們了解,這麽多年霍老先生的情人就只有這位夫人一人。若不是她生的,絕沒有第二人。”

霍炎之眉頭突突的跳。

那邊……

童惜也怔在當場。

兩人的視線,都下意識投向連雲裳和霍政罡。仿佛是要在他們面上找尋答案。

童惜了解母親。

一眼就看穿了母親面上的心虛。

心,窒悶。

說不出是什麽感受。

她從來就以為爸爸和媽媽感情極好。可是,現在……

正在這會兒,球場的電瓶車已經開了過來。

霍政罡喝了一聲:“現在什麽都別問,先出了球場再說!”

這兒確實不是什麽談話的好地方。

一行人,坐著電瓶車出球場。可是,後面那些

媒體卻是窮追不舍。

“查一查,這些媒體是從哪裏收到的消息!”霍政罡吩咐助理。

這事情很蹊蹺。

“是,馬上會去查。”

一路上,連雲裳沈默。

童惜沈默。

霍炎之也沈默。

大家都是各有心思。

好不容易到了球場門口,結果……

門口竟然還有更多的記者。一見到他們,蜂擁而上,和後面追上來的人將他們堵得死死的。

霍炎之畢竟年輕氣盛,沒幾句便和年輕記者打了起來。

一路從門口,推搡到街上。

連雲裳眼見兒子被人圍攻,又急又擔心。推著輪椅就過去了,拉他,“炎之,你冷靜點,不要和他們動手!”

“你讓開!”霍炎之見到她,越發的怒火攻心。

青筋暴突,指著連雲裳,咬牙切齒,“別以為別人說你是我媽,你就真把自己當我媽了!你不配!”

說到最後,他眼眶裏劃過一抹痛。

但是,很快便消散而逝,又和那記者纏成一團。

與其說是發洩怒氣,倒不如是發洩胸口盤踞多年的委屈和郁悶。

霍炎之又挨了一圈,臉上已經滲出血來。

連雲裳心下痛惜得不得了。

“炎之,別打了!你受傷了!讓我好好看看!”

所有的情緒此刻毫無遮掩的全寫在臉上。

童惜隔著幾米的距離,站在那,怔忡的看著。

前方,是場鬧劇。

很可笑、很滑稽的鬧劇……

她叫了6年的四叔,一瞬間就變成了自己同母異父的哥哥。

而自己叫了6年的爺爺,和母親竟是……

“你走開!你不顧廉恥的把我生下來,可有沒有想過我要不要廉恥?你現在還有什麽資格來管我?”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霍炎之的話讓她回神。

一擡目,只見他憤怒的順手一推。

輪椅連帶著她人被推得急速後退,滑到街中央去。

童惜心一抽。

“雲裳!”

只聽這邊,霍政罡低吼一聲,等童惜回神,‘砰——’一聲,輪椅連帶著人,被忽然沖過來的車猛地撞過來。

血……

滿眼都是血,觸目驚心。輪椅上的人,就像破布麻袋一樣被撞飛出去好遠……

童惜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被凍僵了一樣,渾身都在發抖。

天,也黑了……

“媽!”她撕心裂肺的驚叫一聲,歇斯底裏的撲上去。

.................................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

護士來來往往的送血袋。出出進進,不曾帶來一個好消息。

童惜貼著墻壁立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那樣,失魂落魄。

霍炎之頹然的直接坐在地上,低著頭,整個人灰敗到了極點。

“已經查出來了!”助理小跑到霍政罡面前。

霍政罡亦是半點兒生氣都沒有。聽到助理這麽回答,只是稍稍側了側目,問:“誰?”

“是……老太太做的。”

老太太?

奶奶?

童惜手握緊,手指摳進了墻壁。

那輛肇事車,難道也是……

“那輛車,是不是也是她派來的?”

“肇事者已經跑了,暫時還沒找出來是誰。”

“沒錯!一定是她不會錯!這麽多年,雲裳在監

獄的時候,她也沒有少折磨她,這世上大概沒有她做不出來的事!”老爺子一口咬定。

這個殘忍而冷酷的事實,讓童惜的眼淚‘啪嗒’一下落下。

雙腿發軟,她沿著墻壁,蹲坐在地。

沁涼,從腳上不斷往上冒,一直,滲進她心底去。

將她的血管,都凍成了冰。

手機,就在此刻響起。

響了一聲,她呆呆的沒有反應。

斷了線,再響起。很急促。

她回神,緩緩將手機拿出來。屏幕上閃爍的名字,她只覺得一片模糊。可是,又知道……那是‘天擎’二字……

她等了好久的電話。

甚至……

一直好想好想他……

好想聽聽他的聲音……

好想他親口告訴自己,父親的死,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170 終於等到你(2)

好想聽聽他的聲音……

好想他親口告訴自己,父親的死,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只要是他說的,她便會信歡!

可是…岑…

此時此刻,她更清楚,事實只會更殘忍。

殘忍得,要將她的心,千刀萬剮,反覆淩遲……

手指,移動到掛斷鍵上。隱隱發抖。

秉著呼吸,掛斷。

電話,又再次打了進來。這一次,她重新掛斷,深吸口氣,關機。

僅僅只是一個這樣小的動作,卻像是耗盡了她身體裏所有的力氣。

整個人,縮成一團。

現在……

她想,她甚至連和他見面的勇氣都沒有!

.................................

霍天擎一下飛機就給童惜打電話,原本並不抱任何希望,可是,意外的是,電話竟然接通了。

來不及歡欣,手機,竟然被掛斷。

霍天擎皺眉。重新撥過去,遭遇的卻是關機。

吳餘森一行人推了行李過來,他問:“和陳秘書交代過了麽,有沒有讓她去一趟童惜家裏?”

“您放心,陳晨這會兒已經在路上。”吳餘森低頭看了眼時間,“應該差不多20分鐘就能給我們消息。”

霍天擎頷首。

看看了手機,還是不死心的又撥了次那個號碼。但回應自己的,還是那冰冷而機械的電腦音,聽得他心煩意亂。

一行人,一路往酒店開去。

霍天擎不知道自己已經是第幾次看時間,第一次覺得,20分鐘如此煎熬。

好不容易,等來陳晨的電話,卻是接到消息。

“霍總,童小姐和童夫人現在並不在家裏。屋子裏是空的。”

“問問鄰居看,她們去了哪。”

“好。我現在去問問,晚點給您消息。”

電話掛了,霍天擎神色陰郁了許多。

所以……

自己是不是真該在她身上裝個GPS定位系統才安心?

.................................

‘啪’一聲,燈滅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被轟然拉開。

童惜幾乎是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蹲得太久,雙腿已經麻了,支撐不穩,一下子又狼狽的跌回地上去。

霍政罡搶先一步,已經上去了。

“醫生,病人怎麽樣了?”

醫生拉下口罩,搖頭,神色凝重,“情況很不良好,隨時還會有生命危險,希望你們有個心理準備。”

“什麽?”霍政罡的情緒一下子就激動起來,面色酷寒的盯著醫生,讓人生畏,“我不準她死!不管用什麽辦法,你們都得給我把人留下!”

醫生為難,“霍先生,我們真的盡力了……如果可能的話,你們家屬朋友多陪陪她吧。”

童惜僵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木然的靠在墻上,下唇咬得發了白,雙目裏空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霍炎之一直呆坐在地上,亦是沈默。

一時間,整個醫院的長廊上,被濃郁到散不開的陰霾籠罩。

..................

連雲裳躺在床上,已經奄奄一息。

童惜滿心悲傷的在床邊坐著,一步不敢離。明明母親的手就被自己握在手心裏,可是,她卻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仿佛……

隨時都會從自己身邊消失一樣。明明那麽近,偏偏又那麽遙遠……

她貪戀的將臉深埋在連雲裳的手心裏。她想,世間最殘酷的,莫過於失而覆得的東西再次離自己而去。

“童童……是你麽?”

沙啞,輕飄飄的聲音忽然響起。

童惜只覺得手心裏,手指輕微的動了動。她立刻回神,激動的半伏身在她身邊,“媽,是我!是我!”

連雲裳雙目渾濁,一點神采都沒有。

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擡手摸摸童惜的臉蛋,可是,渾身痛得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

一念及自己這一離去,又剩女兒獨身一人在世間,竟是再無依靠,心裏便抽搐著疼。

可憐的童童……

以後,若是痛了誰照顧她?苦了誰陪伴她?難受了,又誰來安慰她?

如此閉眼而去,真真難以心安。

“惜惜,炎之呢?”

“……他在外面。”童惜回。雖然對於霍炎之的身世,她始終耿耿於懷,又難以接受。但時至今日,在母親病危之前,那些都變得不再重要。

“您要讓他進來麽?”

“嗯,讓他進來吧。”連雲裳語氣低緩,出口的每一個字都非常的艱辛困難。

童惜不敢怠慢,轉身從病房出去。

門,拉開。

霍炎之低著頭,坐在長廊邊的椅子上。低著頭,童惜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那張臉,期間情緒難以辨明。

但是,也看得出來……

他,並不好受。

“四……不是,霍炎之。”童惜下意識叫‘四叔’,又改了口。

霍炎之聽到了,沒有回應,只是側目看她。

眼神裏,無波無瀾,暗淡無光。

童惜抿了抿唇,“媽讓你進去。”

霍炎之皺了皺眉,頓了頓,還是道出一句:“那是你媽,和我無關。”

話雖這麽說,但,還是起身。

童惜心裏有氣。要不是因為他,媽也不會命懸一線。他現在卻還是這副態度!

怕被病房裏的母親聽見,童惜忍著,沒發作。

霍炎之沈步進去,連雲裳一見到他,那原本毫無神采的眸子多了幾分亮澤。

霧氣,彌漫。

霍炎之原本板著的臉,在觸到她的眼神時,不自覺緩和了一些。

他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沈默。

連雲裳的眼神長久在霍炎之面上停頓。似是要將今生的遺失都在這一刻看回來。

那眼神,看得他極不自在。

許久,仿佛這才看夠了,連雲裳的視線緩緩移開,落向童惜,“童童……你過來。”

童惜不敢怠慢,快步過去,握住母親的手。

連雲裳將她的手拉過去,蓋在霍炎之手背上。霍炎之一楞,到現在還無法接受自己和童惜有血緣的事……

畢竟,他曾三番兩次對她……

一想到那些,抵觸的皺眉,想抽回手。

卻只覺得手背上一重,連雲裳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將童惜的手壓在他手背上。

“媽?”

童惜狐疑的看著母親。

“炎之……答應我,幫我照顧童童……”

霍炎之看了眼童惜。

童惜眼眶通紅。

“我這一走……童童除了你,就再沒有親人了……你答應我照顧好她,這樣一來,我也才能安心的去……”

臨死遺言。

連霍炎之都聽得有些不忍。要抽開的手,僵在那。

“媽,你說什麽呢?你不會死的!我不要別人照顧,只要你……”童惜忍了半天的眼淚,在這一刻,忍不住‘啪嗒’往下掉。

連雲裳卻只是執拗的盯著霍炎之,“你答應我,算是媽求你……”

“……”沈默。

霍炎之最終沈沈的點頭,“我知道了。”

聽他這麽說,連雲裳蒼白的面上這才露出一絲欣慰的笑。

這麽一來……她便也該放心去了……

就在這會兒,病房的門,被推開。

霍政罡的助手推著餐車進來。霍政罡跟著進來,道:“午飯送過來了,你們都吃一點。”

童惜將手從霍炎之手上抽開。

看了霍政罡一眼,側身,低著頭坐到沙發上,助理送了飯菜過來,她擺擺手拒絕了。

自從知道父親的事後,她已經無法坦然面對霍政罡。

只是……

未來,她又該如何面對……三叔——那個逼死她父親的男人?

一想到他,童惜心如針紮。

手指,幾乎掐進肉裏去。為何,事情真相竟是這麽殘忍?

“童小姐,您多少也吃一點吧。”霍政罡的助理將精美的餐點送到童惜面前。

飯盒一打開,那油煙味沖過來,童惜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唔……”她捂住嘴,起身,直往洗手間沖去。

霍政罡和霍炎之都下意識回頭去看。門被甩上,裏面傳來模糊的幹嘔聲和嘩啦啦的水聲。

連雲裳此刻思緒是模糊的。可是,一見童惜這副樣子,頭皮一下子就繃緊了。

難不成,她……

壓在床上的手,繃緊,連呼吸也一下子變得沈重許多。

.................................

吐了又吐。

童惜蹲在馬桶邊,只覺得整個人都吐得要虛脫了一樣。早上到現在,滴米未進,現在幾乎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她單手輕捧著小腹,痛苦的喘息。

就在這會兒,洗手間的門,被敲響。

童惜趕緊爬起來,漱了口,拍了拍蒼白的臉,裝作若無其事的拉開門。

霍炎之站在外面,眼神重重的看她一眼,眼有探尋。童惜被那眼神看得很不自在,閃爍的躲開,只聽到他道:“你媽說有話和你說。”

童惜心裏‘咯噔’一響。

沈默的走出來。

霍政罡和霍炎之前後出了病房。這一下,整個病房裏就只剩下童惜和母親兩人。

她兩手垂在身側,繃得直直的,有些緊張。

雙目悄然的看了母親一眼,對上她的眼後,心虛的撤開。

“媽……”她弱弱的低喚一聲。

“你……懷了霍家的孩子?”

童惜咬了咬唇。

不敢說實話的。可是,在目前面前撒謊,她又做不到。

深吸口氣,微微閉上眼,頷首。

“……”早在意料之中,可是,見她點頭,連雲裳還是氣短了下。

重喘幾口氣,半晌才平順了呼吸。虛弱至極的問:“這個孩子,你打算怎麽辦?”

“……”童惜睫毛扇動,垂下去,“我……打算生下來。”

聲音,說到最後,輕如蚊蚋。

幾乎連自己都不見了。

“生下來?你還要和霍天擎在一起?”連雲裳搖頭,眼底有著從未有過的堅定,“……童童,相信我,霍夫人不會讓你好過的……答應我,拿掉這個孩子!等媽走了,你再不要和霍家人有任何來往,能躲多遠躲多遠!”

母親眼裏的恐懼是真實的。

連童惜都感受到了。

若非老太太那些手段,母親如今又怎麽會滿身創傷的躺在這兒?

“媽……可是,孩子是無辜的……”

“童童,你能接受得了一個逼死你父親,和你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男人麽?”連雲裳語氣有些激動。

一句話,刺中了童惜心裏的痛。

她覺得,自己走入了一個死胡同。

放棄不了,接受不得……

“能麽?”

連雲裳再次問。

童惜閉著眼,搖頭。

“那麽……這個孩子生下來,你打算怎麽辦?霍家不是省油的燈。哪怕你敢偷偷生下來,這孩子也絕對會被霍家都回去。還有……”連雲裳喘口氣,“霍老夫人絕不會放過你的……童童,媽這一生經歷了太多,媽不想你再重蹈覆轍。”

那樣的日子,簡直是如墮地獄,暗無天日。

怎忍心女兒再去承受?

“媽,不會的……孩子是我的,他們誰都搶不走……何況,我叫了老太太六年的‘奶奶’,她曾待我像親孫女一樣,她不會那麽殘酷的……”

不會那麽殘酷?

連雲裳哆嗦著手,將身上的病服解開。

新的傷口下,舊傷越發猙獰。被鮮紅的血一道一道滲著,觸目驚心。

童惜看一眼,眼瞼抖得厲害,不敢多看。

秉著呼吸,正要移開眼去。

只聽得連雲裳緩緩開口:“你不是一直都問我,這些傷口是怎麽來的麽?媽……現在告訴你……”

“這一塊……是讓人在監獄裏被人拿熨鬥燙的;這兩條,是燒紅的火鉗抽的;這根變形的骨頭,是當初鋤頭砸的……”連雲裳摩挲在皮膚上的手,連帶著聲音都還在發抖。

六年多的事,即使此刻在生死邊沿,她依舊無法雲淡清風的說出口。

“媽……”

童惜嗓音沙啞的喚她,聲音變了調。

“這些……都是你叫了六年的那個‘奶奶’指使人做的……”

童惜狠狠一震。

老太太做的?

這一切,都很明顯是要置母親於死地的手段!

“童童,你現在還覺得她不會那麽殘酷對你?她的心有多狠,手段有多殘酷,怎麽會是你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能抗衡得了的?”

☆、171 孩子是留還是不留?(1)

“童童,你現在還覺得她不會那麽殘酷對你?她的心有多狠,手段有多殘酷,怎麽會是你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能抗衡得了的?”

童惜完全被震在這個突然而又殘酷的事實裏,措手不及。

不敢想像,那一次次的折磨,母親到底是如何挺過來的岑。

她用力捂住唇,才不至於讓自己脆弱的眼淚在母親面前落下。

“童童,就當媽最後求你一次……為了你自己,這個孩子,堅決不能留!媽不忍心你走上這條路。童童……你就當,完全媽最後一個遺願……歡”

連雲裳緊緊抓著她的手,那般絕望的要求。

拿掉孩子,她又何其忍心?

可是,不拿掉,她的後果只會更慘。連雲裳更是不敢讓童惜冒這樣的險!

何況,她才18歲而已,自己還只是個孩子,拿什麽來生養?

童惜因為那‘遺願’二字,胸口劇痛。母親身上的傷口一道道落在她眼裏,剜著她的心。

她又哪裏說得出一個‘不’字?

眼睫垂下,眼淚已經懸在了睫毛上。

唇,動了動,想說個‘好’字,可是,僅僅一個字,就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嚨裏,艱難得怎麽也說不出來。

唯有,逼著自己點頭。

點頭的那一剎那,心,就像被人用刀狠狠剜過。

挖心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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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

霍政罡給霍夫人打了電話後,氣沖沖的去找她了。霍炎之有自己的事,也先離開。

連雲裳虛弱的躺在床上,緩緩睡了過去。

她那麽安靜的躺在那,連呼吸都漸漸變得薄弱。童惜坐在那,怔忡的看著,只覺得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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