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去,就問傭人。 (19)

關燈
再無法擁有他時,她的生活會變成什麽樣…楮…

一切的彩虹,淡去。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白。

這樣的描述,恐怕是不為過吧?

霍天擎一震,眸色加深,將她抱得更緊。

如果,以後,所有的事情都坦然在她面前,她還能像今天此時此刻這樣堅定,這樣執拗麽?

他……並不確定……

唯一能確定的是,若是要放開她的手,那會比抽筋剝骨還來得疼……

…………………………

許久。

這個吻,才在纏綿中分開。

童惜被吻得渾渾噩噩,意識迷離,正事幾乎給忘得一幹二凈。

虧得他提醒:“剛剛說有東西要給我看。”

童惜想起什麽,瀲灩的眸子看他一眼,沈默一瞬,將脖子上戴著的項鏈取下來。

霍天擎看到項鏈上掛著的兩枚戒指時,眸色微深。

“給我的?”

明知故問。嗓音,微啞。夜裏,聽起來越發的性感。

那深深的目光,看得童惜有些臉紅。

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取了戒指,挑了男款的直接套在他無名指上。

“這是在和我求婚?”他瞇眼,深邃的眸光裏,有暗芒湧動。還有……難以言說的欣喜……

“才不是。”童惜臉皮薄,揚了揚紅彤彤的小臉,“你別亂想,我是女孩子,怎麽可能主動和男人求婚?”

“那這算什麽意思?”他目光定在無名指上,“戴這根手指,可是代表已婚的意思。”

“嗯。就要戴這個,不準取下來。”童惜抓著他的無名指,“以後要是再有女人往你身上蹭,解你的扣子,你就把手指伸出來讓人家看看。”

霍天擎迷人的深目裏漾出一圈圈笑痕。

陸雲深曾說,婚姻是個牢籠,戒圈就像個鎖鏈,讓人失了自由,無異於身陷囹圄。

可此刻……

他卻覺得,被人圈住的感覺,原來這般好。

長指將另外一枚女戒取了下來,垂目看她一眼,替她戴進無名指上。

“童童,早點嫁給我吧!”霍天擎抓著她的手,沈聲開口。

擡目看著他,眸色裏全是認真。

童惜微怔了怔。

“原本以為我可以耐心的再等你四年,但是,現在看來……我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霍天擎單手捧起她的小臉,拇指纏綿的在她頰上緩緩摩挲。

凝著她的眼神,深刻得像是要將她刻進眼裏,“早點嫁給我,這樣,你才可能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童惜睫毛輕扇,對上他的眼神。

是自己的錯覺麽?

總覺得,他眼神裏透著一股不安。

對她的不安……

好似,自己真的隨時會離開他一樣……

“如果真的結婚,那是不是也得等媽媽腿好了才可以?”童惜沒有再像從前那樣拒絕他。

因為……

不單單是他想和她永遠在一起,為她冠上他的姓。她同樣也想將他圈住,讓其他女人再覬覦不得。

聽著她的回答,霍天擎眼裏的笑痕更深了些,“好,等你母親腿好了,我親自和她談。”

雖然還要再等,而且,他們若真想要結婚,勢必不會太順利,所有的阻礙,他都想得出來。

可是,讓他覺得欣慰的是,這小東西至少沒有像以前那樣,一口就回絕了自己。

“這是我上次送你的生日禮物,還有一件要補給你。”

童惜從他腿上起身,拉著他的手,將他從地毯上拖起來。

兩個人,大手牽著小手。簡單的戒圈,緊緊相碰,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澤。

………………

霍天擎坐在餐桌邊等著,餐廳裏的燈被關上的那一刻,唇角挑高。

緊接著……

嬌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捧著蛋糕,緩緩出現。

唯有蛋糕上閃爍的微微燈光照著那張讓他迷戀至深的小臉。

燭光中,她笑得很美。

很久很久之後的許多年,那個笑臉一直深藏在他心底。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這個夜晚,她送他戒指,清甜的和他說‘生日快樂’……

他覺得,那一夜,一切都很美。

美得深深的刻在他的記憶裏,哪怕就此分離,也永遠不會散……

…………………………

當夜,童惜睡在他懷裏,睡得很沈。

可是……

卻做了個噩夢。

夢裏,有母親。

她似乎很痛苦,蜷縮在陰暗的地上,和誰苦苦哀求。童惜上前,努力的想看清楚母親求饒的對象,可是,一切都很模糊。

不管她怎麽努力,都看不清楚對方那張臉。

她抱著母親起身,母親死死的扣著她的手,蒼白著唇央求:“童童,不要和他在一起……不要和他在一起……”

童惜一下子就醒了,額上浮出一層冷汗。盯著天花板,仍舊能感覺到母親絕望而無助的央求。

明明是做夢,可是,竟是那麽清晰,又那麽真實,扯得她的胸口悶悶的疼。

“怎麽了?”

霍天擎醒了,俯首看懷裏的她。她蒼白的臉色讓他微微皺眉,“做噩夢?”

童惜搖頭。

更深的賴進他懷裏,貪戀的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

聞著他的呼吸,聽著他的心跳,她的情緒終於和緩了許多。

“我只是夢到我媽媽了……”

“夢到什麽了?”

他邊問,邊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一樣,耐心的安撫。

“夢到我媽不答應我嫁給你……”

霍天擎眸色微浮動了下,“如果現實真和你夢裏的一樣,你會怎麽選擇?”

童惜雙手環住他的腰,將他摟得更緊些。

“不要讓我在你和媽媽之間做個選擇……”他和母親,對她來說,都一樣重要。

一個給她唯一的親情,一個給她唯一的愛情。

二選一,那太殘酷,她做不到。

她的郁結,霍天擎感受得到。

不忍心。

嘆口氣,安撫的上下輕撫她的手臂,“好,那就不選。那和我說說,除了這個,還夢到什麽了?”

“還有……我媽一直在跪著和人求饒。”

霍天擎臉色一變,輕撫著她的大掌也微微停頓了下。

“看清楚,她求饒的對象是誰了麽?”

“我是真的很想看清楚,可是夢境很模糊。但我感覺得出來我媽是真的好怕她。”

“為什麽會突然夢這些?”霍天擎不動聲色的看她一眼,試探的問:“你母親和你提過什麽?”

童惜從他懷裏揚起臉來,幽暗著神情搖頭。

“她沒有和我提過這幾年的事,可是,我看得出來,她過得很不好。你知道麽?周末那天,我看到……”

說到這兒,她微頓。

腦海裏,那近乎猙獰的一道道傷口竄出來,讓她呼吸收緊。

雙目定定的看著他,雙手摟著他的脖子,似

從他這兒找到一絲力量,才有了開口的勇氣,“我媽身上……全部都是傷口……大的小的,她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

童惜說著,眼眶裏隱隱泛出淚來。

很心疼。

“其實……我真的很想知道,這幾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麽,又是誰能這麽兇殘的在她身上制造這麽多傷口,可是,我真的問不出口……我不能再在她傷口上撒鹽。”

霍天擎擦掉她眼角的淚,“童童,你這樣的決定是正確的。”

“我知道。”她頷首,“但是,我真的無法原諒這樣傷害我媽媽的人……”

霍天擎眸色覆雜了些,呼吸微沈。

而後,什麽都沒說,只是收緊雙臂,將她牢牢抱住。

如果……這小丫頭知道,傷害她母親的不是別人,而是他母親……對他們之間的這份愛情和堅持,她會有一點點退縮,有一點點動搖麽?

…………………………

因為有他在,童惜的情緒很快便安撫好了。

吃過早餐,霍天擎先送她去了醫院。因為時間緊張,他沒有陪著她上樓。

童惜直接往VIP病房走。

才進去,就見兩個看護在忙著收拾東西。偌大的病房裏,連漱口杯都被收得整整齊齊。

童惜詫異的看著兩人。

“你們為什麽要收拾東西呀?”

兩個看護還沒來得及回答,連雲裳便道:“你們兩個先出去坐會兒吧,我和童童說會兒話。”

“好。”兩人放下手裏的活,開門出去了。

很快的,整個病房裏,就只剩下童惜和連雲裳兩人。

“媽,你昨晚睡得不好?腿還是很痛麽?”童惜心疼的問,邊坐到床沿邊,依著醫生的囑咐,輕輕的小心翼翼的按著她的小腿。

連雲裳確實臉色很難看。蒼白,沒有血色。雙眼下,還有厚重的黑眼圈。

她笑著搖頭,“沒有。只是昨晚媽一直在考慮我們以後的事。”

“我們以後?”童惜擡頭看她。

連雲裳招招手,“童童,坐媽媽身邊來。”

童惜聽話的挪到前面去。連雲裳一下子就握住了她的手。

剛想開口說什麽,指尖碰到她無名指上一圈清涼的戒指,她微一僵,“這是什麽?”

童惜目光閃爍了下。

“那個……”她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有些心虛的看著母親,“我……就是戴著玩的,前兩天買的。我看同學們都戴著,覺得好看,所以……”

她下意識地撒了個謊。

母親現在這種情況,她不希望她還要為自己的事操心。她和三叔的事……等她精神好一點,她一定會親口說的。

連雲裳怎麽會不知道童惜在撒謊?雖然兩個人分開了這麽多年,但是小時後那些小習慣,她卻是一點都沒改。

她長長的嘆口氣。

沒有立刻戳穿她,只改口問:“童童,如果媽媽出院了,希望你跟著媽媽,和媽媽住在一起,你願意麽?”

“當然。我當然要和您一起住,我還得照顧您。”童惜幾乎連思考都沒有。

連雲裳欣慰一笑。

“可是,你也知道,和媽媽住在一起,不會像以前你在霍家那樣。媽媽的經濟條件沒法給你好生活,也不能讓你住大房子……”連雲裳很愧疚。

“媽,你別這麽說。”童惜輕輕打斷她,“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管住什麽地方、過什麽樣的生活,我都覺得幸福!”

至少,她再不是孤兒……

這麽多年,她做夢都在想這樣的一天。

現在終於能實現,她又哪裏會不願意?

“我現在大學裏課程很松動,我可以用課餘時間去打工。您放心,我不會給您加重負擔,而且,我會好好照顧您的。”

連雲裳眼角濕潤。

“我們童童是真的長大了。”

她欣慰的拍著童惜的手,“那……媽媽今天就出院。”

“出院?”童惜驚訝。

“嗯。媽已經打電話給我問過以前我們那套房子現在的房東了,她說那套房子的房客正好前兩天退了租,所以媽想趕緊搬進去。”

“可是,您現在還沒好,不能動的呀。”

“沒關系,醫生也說了,只要在家裏好好休養,一樣可以恢覆。到時候,你繼續讀你的書,媽用剩下的那些錢請個便宜點的幫工,不耽誤你學習。”

“可是……”

“媽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你不用再勸我了。”連雲裳看了眼童惜,“再說,我們也不能一直都麻煩霍家的人。”

霍天擎對自己的用心,連雲裳感覺得出來。

可是,越用心,越叫她心慌意亂。

他所有的用心,明顯都是沖著童惜來的。

她一想到老太太昨晚的威脅,心裏的恐慌便越來越大。

童惜還想勸。畢竟這時候搬動,並非一件好事,可是,連雲裳卻是心意已決,童惜也別無他法。

“童童,除此之外,你還得答應媽媽一件事。”

連雲裳臉色嚴肅了些。

“什麽?”

“把這個取了!”

她點了點那枚戒指。

童惜一怔。

“媽,我……”

“媽是什麽意思,你心裏很清楚。童童,媽說白了就是不希望也不允許你和霍天擎有任何關系!”說到這,連雲裳的語氣更加重了些,“媽媽很在意你,如果你也在意媽媽,就聽媽這一次!”

童惜手指曲緊。

沒有取下,反倒是,握得更緊。

“媽,他對我很好,他對您也好……您腿傷的事,並非他做的,而且,他……”

她極力的解釋,想要讓母親對他的印象改觀。

那個男人,母親會喜歡的!

“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和他斷了這層關系,媽理解你……”連雲裳聲音隱隱發顫。

深吸口氣,腦海裏都是老太太那盛氣淩人的樣子。

她也想成全童惜。因為,她太清楚愛而不得的苦楚滋味。

曾經她和童靖之間,受足了霍政罡的磨難,哪裏忍心讓童惜再來受這同樣的苦?

可是……

一想到老太太那些手段,她更害怕。

“如果你真要和他在一起……那便,當做從來沒有找到過我!”連雲裳下了狠心,說完,臉已經撇到一邊去。

痛心的眼淚,打濕了枕巾。

心裏,說不出的苦楚。

童惜鼻尖一酸,“媽,您何苦這樣逼我?他對我來說,和您一樣重要……”

連雲裳不準自己心軟。

她受了傷,倒不怕。可是,若是害了童惜,這輩子,她都不能原諒自己!

連雲裳沒有再理童惜,只是摁鈴叫了護士進來。

護士推了滾動的床,和兩名看護一起幫著將連雲裳挪到床上。

連雲裳將行李抱在懷裏。童惜搶過去,“媽,讓我來。”

“不用了。”連雲裳又將行李拿回去,“你不用跟著媽,回去上你的課吧。以後你還是住在霍家,媽不用你操心的。”

依舊是那樣溫和的語氣,一點都不嚴苛,可是,那其中的生疏卻叫童惜心裏針紮一樣的痛。

“媽,您別這麽說,我要和您住,我都說了我會照顧您。”

連雲裳逼著自己絕不心軟。

童惜要跟著看護扶她,她避開,連碰都不讓童惜碰一下。

叫的車,已經等在醫院門口,童惜要跟著上車,連雲裳卻道:“回去上課吧,媽不用你陪著。”

結果……

童惜被攔在外面,只能看著那輛車,眼睜睜的從自己眼裏消失不見。

車外的她,眼淚橫流。

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車內的連雲裳,亦是不斷的擦眼淚。

原本,她想讓她的童童做最快樂的天使。可是,她的出現,卻讓童童增了痛苦,增了危險,這讓連雲裳更是痛苦和愧疚。

童惜站在原地,哭得不知所措。

瘋了一樣攔車,剛坐上出租車,手機,便響起。

屏幕上閃爍的“天擎”二字,讓她剛收起的眼淚,又滲了出來。一接通,還沒有聽到他的聲音,就‘嗚’的哭了。

說不出的委屈。

早上那個讓她心酸的夢,變成了真實的……

☆、164 這份愛,美得讓她無法放棄(6000)

霍天擎一聽到童惜的哭聲,心已經揪成了一團。

“別哭,童童,你現在在哪?”

他邊問,邊匆匆從辦公室出來。剛剛已經接到醫院裏來的通知,童夫人已經出院。

“我在出租車上,準備回以前住的房子。媽媽說,她以後就住那兒。還有……遨”

童惜的話,頓了頓。有些哽咽。

蒙著霧氣的眸子定定的看著自己指上閃爍的戒指,“我媽……不允許我和你在一起……”

“……”那邊,霍天擎沈默。呼吸,微重。

其實,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意外。這樣的境遇,是他早就想好要面對的。

“那麽,你呢?”他面色微凝重了些。“你想退縮?”

“沒有!”童惜立刻否認,“我不會退縮!”

她……想和他在一起。很想!

最後那句話,她的語氣,很堅定。霍天擎剛剛還凝重的臉色,瞬時像度上了一層明亮的光澤。

唇角揚起,嗓音輕松了許多,“我也不會準你退縮。你先過去,在那邊等我,我馬上過來。”

“你要過來?可是我擔心我媽會生氣……”

“總有一天要見面的。”

童惜想想也是。如果自己真的決定此生非這個男人不可,母親這一關遲早都是要過的。

………………

掛了電話,與剛剛相比,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她想,只要有他,前面的路程,一切都會變好的。

童惜坐了出租車回到原來住的小區。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小區,離了6年再到這兒,一切似乎都沒有多的變化。可是,周圍來往的人卻都是陌生的。

六年的時間,改變了很多。

一樓的這套房子是當時父親單位的職工房,她從生下來便在那住著。只是,後來出了變故,房子也賣了。

童惜走過去,房子的門並沒有關,房東太太在幫忙打掃衛生。

六年的時間過去,裏面的裝修一點都沒有變。

唯有家具換過。

直到現在,閉上眼,童惜還記得自己在這個家裏和父母生活的樣子。

那時純粹的笑聲,仿佛能穿越時空,傳入她現在的耳中……

只可惜……

一切,都回不去了……

“上回你來這兒不還好好的,怎麽這回把自己傷成這樣了?”房東太太邊打掃衛生,邊和連雲裳搭話。

“一場意外,說來話長。”連雲裳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打轉。

跟著過來的兩個看護幫她收拾了行李,又將她扶到床上去。連雲裳給了錢給兩名看護,說是以後不再勞煩她們。

“童夫人,錢您收著,我們的工錢都是霍總給的。這幾天的工資霍總已經給過了。”

連雲裳也便沒有堅持。到時候,把錢給霍天擎就是了。

兩名看護做完事也走了。和童惜擦肩而過,打了招呼,“童小姐。”

童惜神色還是有些凝重,微微和她們頷首,道謝:“這段時間我媽麻煩你們了。”

她的聲音響起,床上的連雲裳和房東太太都下意識朝門口看過來。見到童惜,連雲裳眼裏劃過一絲覆雜和暗淡。

“雲裳啊,這是你和童靖的女兒吧?哎呀,找到了?一轉眼不見,竟然就這麽大了!”房東太太也替童夫人高興。

當時為了找童惜,她不知道到這兒跑了多少趟。整個小區的人都知道她在找女兒。

“阿姨。”童惜揚起笑,和房東太太打招呼。伸手接過她手裏的掃帚,“打掃的事交給我吧,謝謝您了。”

“看你這細皮嫩肉的小手就知道這幾年沒做過什麽事兒吧?”房東太太將掃帚交給她,還不忘八卦,“是不是給什麽有錢人家收養了?像你這樣好看又乖巧的孩子,很多有錢人家都想要收養。”

童惜點頭,“嗯……”

輕‘嗯’一聲,只埋頭繼續打掃衛生。即使沒有擡頭,還能感覺到母親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黯然、沈重。

重得讓她有些喘不上氣。

“童惜,把掃帚放下吧,我不需要你幫忙!”連雲裳終於開口,語氣冷肅、疏離。

童惜心如針紮。手,繃緊了些,下一瞬卻是像沒事一樣,依言將掃帚放下,面上還笑得很開心的樣子,“那我擦桌子。您看,這桌子還有些臟呢!”

她說著,找了塊抹布來,埋著頭用盡力氣的猛擦。

偶爾,忍不住偷偷看一眼母親的神色,對上她的眼,她便討好的笑。

樣子小心翼翼,又戰戰兢兢,很是可憐。

連雲裳看著那小小的身影,心裏全是苦楚。

可是,她卻不得不逼著自己狠下心。

待童惜擦到床頭的時候,她深吸口氣,用了力,將童惜的手一把拽住。

“童惜,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轉悠,我現在不想看到你!你回霍家去,那裏才是你的家!這裏和你沒關系,我怎麽樣也和你沒關系!”

冷漠。

無情。

童惜鼻尖一酸。

這下子,連房東太太都看出來了不對勁。

“媽,您想不想喝水?我去燒點水,給您倒杯水喝。”童惜很努力很努力的將眼淚吞回去,只用更燦爛的笑面對連雲裳。

抽回手,故意裝作輕松的樣子,連聲音都揚得高高的。

又轉而問房東太太,“阿姨,您這兒有燒水壺麽?”

“有啊。廚房裏什麽都給配齊了。”

不想在母親面前掉眼淚,童惜趕緊轉到廚房去燒了水。臨進去前,還不忘和房東太太道:“阿姨,麻煩您陪我媽說說話。我馬上就出來。”

“放心吧,去燒水吧。”

房東太太應了一聲。

童惜關上門,獨自站在廚房裏,無力的靠在門上。

她不懂,自己的愛情怎麽會如此辛苦,又如此百轉千回?

她和三叔不過是想好好在一起,可是……無論是爺爺奶奶,還是母親……都那麽反對……

深吸口氣,她搖搖頭,摒開這些想法。找了水壺,添上水,聽著那水壺裏汩汩的聲音,只覺得眼眶更是酸脹難受。

…………………………

“你怎麽這麽兇的對你女兒呢?”房東太太忍不住問。

“之前那麽辛苦的想找到童惜,現在人在你面前站著,小心翼翼的討好你,你還這麽冷漠,當心她真回養父母那去了。”

連雲裳眼眶一下子就潮潤了。

其實,她又哪裏舍得讓童惜難過?只是……

她苦楚的搖頭嘆氣,“……一眼難盡。總之……是我命不好,連女兒都受了我的牽累。”

“別說這種喪氣話,要真是命不好,老天還能讓你找到女兒不成?你看你女兒多乖,雖是被好人家收養了,可對你還這麽殷切。外面多少沒心沒肺的人,有了家境好的養父母就不要親生父母的。”

“是啊……童童是個好孩子。”連雲裳心裏有多欣慰,此刻,就有多哀戚。

就因為是個好孩子,所以,更不想讓任何人傷害她。

除了逼著孩子躲得遠遠的,她這個做母親的,卻是什麽都做不得。

正聊著的時候,童惜出來了。

連雲裳面上的哀戚,一瞬間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強裝得冷漠。

童惜端著兩杯熱茶,先是將其中一杯給了房東太太,另一杯送到母親那邊去。

小心翼翼的打量了母親一眼,見她仍舊板著臉,心下便是惴惴難安。

“媽,我給您把水放這兒。等涼些,我再餵給您。”

童惜將熱茶輕輕放在床頭。

連雲裳心一橫,一伸手就將那杯水直接揮到了地上。‘啪——’一聲響,杯子被砸得粉碎。

熱水四濺。

飛濺到連雲裳手上,一下子將她手背燙得通紅。

童惜被驚了下,回神,輕呼:“媽,讓我看看你的傷!”

房東太太也楞在那。

“不必!”連雲裳將她的手推開,冷著臉,“我和你沒關系,你又何必管我的傷!”

只粗略的一眼,童惜已經看到母親被燙得通紅的手。

心,抽緊。她趕緊折返身,從醫院裏帶來的藥盒裏翻找。

最後,只找到一支消炎藥膏。

“媽,您再氣也緩一緩,先敷了藥再說。”她說著,便抓過母親的手。

連雲裳仍舊拒絕,冷漠的將她推開。

童惜身形不穩,往後踉蹌了一步,差點跌坐在地。

連雲裳不許自己心軟,扭過臉去,索性不看女兒那般難受的樣子。但,眼眶,已經通紅。

看著母親冷漠的後腦勺,童惜鼻尖泛酸。握著藥的手,微微有些抖。

“媽,到底要怎麽樣,您才肯理我?”

連雲裳閉了閉眼,“媽說得很清楚。如果你執意要和他在一起,媽永遠都不會再認你!我不但不允許你們在一起,更不會允許你們結婚!”

說到最後,語氣越發重了。像石頭從牙縫中蹦出來的一樣,堅硬得毫無回旋的餘地。

房東太太在一旁聽了,恍然大悟,“原來是為了這麽回事你們倆才鬧脾氣呢!童惜啊,你是個好孩子,你媽現在又是特殊情況,你可別不聽你媽媽的。現在你還小,讀書的年紀,當然是不要談戀愛的好。”

童惜怔忡的盯著母親燙紅的手背,什麽都沒說,只雙膝一曲,‘咚’一聲,在地上跪下。

連雲裳狠狠一震,扭過臉來。

房東太太也是楞了一下。

“童惜,你起來!”連雲裳喝了一聲。

童惜執拗的跪在那,雙目也執拗的盯著她。

連雲裳眼眶漲得通紅,心裏已經軟得不可思議。

可是,那樣的心軟只在一瞬,嘴上仍舊是冷的,“你別以為這麽跪著媽就會同意!你要跪你就跪著吧,媽做的決定,絕不會動搖!”

“媽,我是真的愛他!”

“愛?”連雲裳笑,眼裏有淚痕閃爍,“童惜,別以為愛情有多容易!事實上,愛情後原本的樣子,要比你想象的醜陋得多!也根本就不是你可以承受得了的!”

“我不清楚愛情後的樣子,可是……我至少知道,現在我擁有的很美好。”童惜堅持。

因為愛,所有才有了一路堅持的勇氣。

“美好?你可知道霍家……”連雲裳說到這,驀地頓住。所有的一切,幾乎要瞬間脫口而出。

可是,看著女兒堅定又淪陷至深的樣子,始終說不出口。

她怎麽忍心將她如此美好的愛情之夢,敲得粉碎?

“媽,您要說什麽?”

童惜見母親沒有繼續說下去,追問了一句。

母親欲言又止的話,讓她好奇。總覺得,背後大概有著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是和霍家有關。

“沒什麽……”連雲裳搖頭,“你既然要為了他跪在這,那你跪!但是,你要知道,不管你跪多久,媽都不會松口!”

童惜真的在床邊,一直跪著。

十分鐘,膝蓋刺痛。

二十分鐘,雙腿又痛又麻。

可是,從頭到尾,她的背脊一直挺得筆直,始終不曾動搖。

連雲裳閉著眼,扭過臉不理她。

房東太太坐了一會兒,見這形勢也不敢多留,早就走了。

整個房子裏,只剩下兩個人彼此的呼吸聲。唯有時不時睜開的眼,出賣了此刻連雲裳痛惜的心情。

門口,忽然出現一抹高大的身影。

童惜擡頭。

熟悉的身影,乍然撞進眼

裏。

仿佛,最柔軟的位置,被觸碰到;又似知道自己所有的郁結和難過,都能被他一一收納,換來安心;童惜看到他,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幾乎是立刻就想沖過去,投入他的懷中。

連雲裳也見到了他。

眼神,清冷。

霍天擎微微頷首,和她打招呼:“童夫人。”

也不管連雲裳根本沒有請他進門,甚至沒有請他進門的意思,他徑自就朝童惜走過去。

從他出現,到靠近,童惜的視線一直癡癡的定格在他身上。

明知道媽媽不喜歡他們在一起,可是……

這個男人,就有那種魔力,像披著光環一般出現,讓她抽不開眼。

“起來!”霍天擎扣住童惜的手。

眉心皺得很緊。

6他哪裏忍得了童惜受這樣的苦?

“……”童惜搖頭,要繼續堅持。

霍天擎卻是不由分說將她一把從地上摟了起來。雙腿已經跪麻了,一絲力氣都沒有,讓他這麽抱起來,她整個人站不穩的栽在他懷裏。

“跪多久了?”

他眉心皺得更深。

“……沒多久。”童惜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床上的母親。

她明顯的看到,自己被拉起來後,母親臉上亦是松了口氣。

“我媽在,你別繃著臉了……”童惜拉了拉他的衣袖,細聲的和霍天擎開口。

他面色冷凝的樣子,實在是很嚇人的。

她是習慣了,可是,怕母親對他的印象更差。

霍天擎現在根本沒心思管理形象,只徑自蹲下身去。她膝蓋上跪出來的紫痕,讓他眉心突突直跳。

居然還敢說跪了沒有多久!

他低身揉著童惜的膝蓋。很小心,很溫柔。

掌心傳達的溫度,讓童惜心裏劃過一絲暖流。

從上而下,只能看到他低下的後腦勺,可是,童惜就是知道……

此刻,那張緊皺眉頭的俊顏上,一定寫滿了對她的關心。

她想,若非親眼所見,旁人一定難以想象,那個高高在上的霍天擎也有這樣的時刻吧……

可是,這樣的時刻,都是屬於她童惜的。

她又何德何能?

若再動搖,未免太不知好歹。

“還痛不痛?”

霍天擎問。

聲音拉回了童惜的思緒。她動情的凝視他,搖頭,“不痛……”

“你沒有感覺的麽?紫成這樣了,還不痛!”

他沒好氣。

語氣仍舊像平時那樣兇巴巴的,可是,關切之情,卻是彰顯無疑。

童惜笑,“是真的不痛。”

……………………

一旁,連雲裳看著這一幕,眼神深遠了些。

雖然她的過往因為霍政罡而不堪回首,可是,她不是沒有經歷過愛情。

和童靖之間,太多美好的回憶。

而此時此刻,霍天擎看童惜的眼神,她亦非常清楚那是什麽。

真愛,總是那麽容易叫人動容。

“童童,你先出去呆一會兒,我想和你母親好好談談。”

霍天擎開口。

童惜有些擔心。

看看他,又看看母親。

“你別和我媽吵。不管怎麽樣,她都是我媽。剛剛也不是我媽讓我跪的,是我自己……”

霍天擎哭笑不得。所以,在她眼裏,自己脾氣真那麽差?

“知道了,趕緊的,出去吧。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能聽。”

他寵溺的拍拍她的頭,給

了童惜一個安心的眼神。

“那好吧。”童惜一下子就乖了。交給他,確實是個很好的選擇。

霍天擎又看了眼她的膝蓋,叮嚀:“搬個椅子在外面坐著,揉揉膝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