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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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顏謐回府,江氏每日都會讓小廚房精心烹制一些菜肴點心,每隔五日,還會有衣裳首飾、古玩器物,給她送去。後者,往往當場被拒絕,連院子也進不去。而菜肴點心,勉強送進來了,顏謐自然是不動的,晚間收拾的媳婦過來,只得原封不動收回去。

有一日收拾之時,正好碰上顏謐在小院中散步消食,極簡主義者難免覺著有失環保。

次日,菜肴照例送來,顏謐破天荒讓青怡道了聲謝。果不其然,傍晚時,江氏便上門了。

顏謐本想讓青怡跟她親自說一聲,以後可別送了。然而,最近實在為齊輝、英妃之事困擾,鬼使神差之際,想分散點註意力,隨口讓江氏進了門。

然而,看著笑盈盈走進來的江氏,顏謐對自己又有些無語,難道要與江氏談天說地嗎?

她命青怡沏了安吉白茶,見江氏馬上就要開口,搶先一步道,“太太為何嫁入顏家?”

盡管靖州的剩女多如過江之鯽,以江家的身價地位,大可不必嫁入起碼低了兩個等級的顏家,何況又是續弦。

江子熙的笑容立刻僵在臉上,她凝視著顏謐,端起茶盅,久久不言語,最後把視線轉移到了青怡她們身上。顏謐略一示意,屋中的人便遠遠撤了出去。

江氏終於開口,“四姑娘,實不相瞞,我不能生育。”

這個誤會要繞到殷婷那一茬,殷大人是江家的舊時下屬,江家得知這一誤傳的消息,並不奇怪。說來也算是緣分,顏謐正是通過殷婷一事,找到機會脫離顏家。顏謐在心中笑了下,面上仍舊淡淡的,繼續看著江氏。

見顏謐並不好奇,也不吃驚,更沈得住氣,江子熙有些詫異,她平時打扮得端莊華貴,其實年紀並不算大,“好吧,這不能生育,對於我們江家的姑娘,也不是什麽大事。”她停頓了一下,“關鍵是,我想嫁入的人家,是凡事盡能在我掌握之中。”她看向顏謐,忍不住自嘲一笑,顯然面前這位,讓她不能如願。

在江子熙對婚姻的期待和規劃下,顏封並非她唯一的選擇,卻也勉強算上一個夠格的人選。在屏風後頭,江子熙曾瞥見過顏封。可以說,顏封身上最大的優點,就是長相上有一些許溫和體貼的氣質,對於養在深閨中的女子頗有幾分吸引力,無論是李氏,還是江子熙。不過也就是僅此而已了。

更何況,在眾多平輩的姐妹之中,江子熙在江家的日子也算不上好過。她是庶出,生母毫無殊色,溫婉本份,甘於平淡,而江子熙性格並不肖像生母,頗有幾分野心,無奈才貌平庸,再加上及笄前,確診為宮寒體弱,無法生育。這兩分野心便顯得有些可笑了。

而無法生育之事,也讓屢次受挫的江子熙徹底心灰意冷。之後的三年,她生活得寂靜無聲,這並意味著表示她在躲著不出現在人前,江家註重禮節規矩,這個肯定是不被允許和諒解的,她只能小心、低調、從眾,偶爾對一些微妙的眼神視而不見。

江子熙想過與命運抗爭,可是未曾正式出擊,她便輸了。她煎熬了三年,不再希望閨譽出眾,不再希望才名遠播,也不再希望未來的夫婿出身煊赫、出人頭地,唯一的希望是能夠結束這種壓抑的生活,自己翻身做主。

江大人平素從未註意過這個庶出的女兒,也是自從江子熙被診出無法生育後,出於對自己骨血的憐憫之情,反而對她的婚事多了三分留心,也曾就此話題與江夫人有一番對談。江夫人半是懶得費心半是推卸責任,是故才有江子熙屏風後選婿這一說。幸好,江子熙也不怎麽折騰,搖頭拒絕了兩個武將之後,看中了本是陪客的顏封。

作為江家的女婿,哪怕是庶出,顏家的家境都不太夠看,不過對象是江子熙,那又另當別論。可以說,兩家迅速走完一切程序,歡歡喜喜地辦好了親事。當天晚上,不僅是餘氏、顏封,甚至江夫人都舒了一口氣。

對於江子熙而言,江家是一面大旗,卻不能夠時時扛出來用。難怪她想找個家世、水準遠差於江家的人家。

不過,嫁到顏家之後,她才發現之前的想法真是太單純。顏家上上下下都過於市儈,每個人的小心思全放在了臉上,即便是顏封,讀過的書也只用在了科舉上,完全沒到腦子裏過一過,整個人俗不可耐,但她只得把日子過下去。

幸好,至少有一點與她之前料想的一樣,那就是顏家果真沒什麽聰明人和厲害人,她揮斥方遒毫無障礙,直到遇到了顏謐……

而對於顏謐而言,與江子熙的這番對話毫不費勁。盡管江子熙對於江家的描述十分壓抑,然而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頗有風範,也只有江家這樣的大家族,哪怕是批量生產和栽培女兒家,即便是個次品……也能教得出這樣的水準。

而江子熙也不曉得為什麽,就這麽挖心挖肺地講了許多。她不敢相信,這些話出自自己口中,其中一些陳年舊事,她自己都以為忘記了,竟在這一刻從腦中冒了出來,甚至講出了口,仿佛面前的顏謐有魔力一樣。

江子熙只記得,最後,顏謐笑道,“太太想的沒錯,嫁入這樣顏家,總有一樣好處,那就是凡事盡在掌握之中。”她望向江氏,“也就是說,你想怎樣活,就怎樣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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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一身青衣的顏境風塵仆仆地步入門前,輕輕呼出一口氣,吱啦一聲推開了沒有上鎖的院門。

他鎖好了院門,急促地走了兩步,便聞到一股子雞湯的溫暖香氣,繞到廚房,不無意外,看到了那個小小的月白色身影。

她趴在竈臺旁邊的黃梨木桌上,消瘦的肩一動不動,頭埋在交疊的胳膊上,顯然已經睡著。而桌上,用暖鍋溫著雞湯。

不知道,每一夜,她是不是都這樣的等?

顏境未及洗去風塵,趕緊去內間拿來一條漳絨毯,猶豫著要不要幫她蓋上。纖素素來敏感,特別是肢體上,哪怕只是輕輕覆上絨毯,多半也是要驚醒的。然而,就這麽夜深地久坐在廚房中,怕是也要受寒氣。

顏境輕輕靠近,凝視著她。未及他動手,纖素在睡夢之中猛得一震,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

看到顏境,臉上滿是驚喜之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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