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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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朝夕相處數月,從來未曾靠得如此之近。顏境覺著有些僭越,卻一步也挪不開,而纖素大喜之下,根本不曾註意到,她急著噓寒問暖,對著他瞧個不停。

顏境按捺下心中的起伏,笑著一一作答,覺著十分溫暖:他忽而出行,一去就是這麽多事日,事關隱秘緊要,纖素終於等到他回家,第一反應關心的卻是他的冷餓饑寒。

纖素註意到他滿眼的血絲,下意識地將手松開,不好意思地連忙催他去休息。顏境搖了搖頭,纖素也不勉強他,只幫他準備了換洗的衣服,又張羅著在竈臺忙開了。

等到沐浴換好了有竹葉清香的舒適長衫,桌上已熱好了雞湯面,還有四樣素菜,西芹百合、涼拌木耳之類,非常新鮮可口,又能起到下火明目的效果。

顏境靜靜吃了起來,入口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思念。而纖素怕他無聊,在一旁說著話,告訴他這段時日以來大家的變化:顏謐宅在顏府,又看了多少摞書;櫻姿何時開起了店,店址都選在了哪裏,什麽時候開張;還有小滿怎麽當的主持,水月庵都有哪些變化。

最後,她有些好意思,“我讀的書少,也不怎麽出門,就知道這些。”然後,更加訕訕的,“她們都很厲害!只有我,平凡渺小,一事無成。”

顏境的雞湯面已差不多吃盡,胃裏暖暖的,他剛想出口安慰,纖素又說起了別的,園子裏的果蔬長勢、給顏謐她們還有顏境新制的夏衫。

顏境順手撚起青花碟旁,作為裝飾的兩根新鮮香菜,原來是她親手種的。他靜靜凝視著她,不禁開始有些出神:什麽時候,她開始走進他心裏?

過去的二十年,每一天與每一天,並沒有什麽分明的界限。這不僅因為逼仄昏暗的房間中,永遠充斥著漂浮的塵土,晦暗不明。他永遠緘默地、昏沈地,卻又拼盡一切力量好好活著,為了母親,也為了妹妹。

直到現在,所有的前塵舊事,有時也會不自覺地在腦海中回放,雖然他已經不再主動想起,也不再在夜間噩夢驚醒。

顏謐說,這樣就夠了。沒有誰能徹底擺脫過去。

而終於離開顏家之後,他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作為一個人,是怎麽樣生活。可以在空氣中自由呼吸,還可以為了自己做點什麽。雖然最初充滿了迷茫,卻也充斥著新鮮刺激的力量。買好了這棟宅子,搬進去的那一刻,顏謐並不在身邊,他獨自站在庭院裏,望著天空,忽然激動地不能自抑。他擡起頭,讓眼淚慢慢流回去,這幾乎如同重生一般的生活,一定要非常非常珍惜。

而勿論顏謐有怎麽樣的境遇,發成了怎麽樣徹頭徹尾的變化,以及怎麽看待他,她永遠是他的親人,盡管她已經不習慣被他喊為妹妹。

他感謝顏謐,給他帶來了一切,還帶來了她。

送來她的那一天,顏謐對他說,把纖素送來這裏居住,也是一種治療,喚作自然療法。許是因為他學醫的緣故,顏謐也願意與他多說幾句,大意是要相信每個人的自愈能力,盡量避免使用任何削弱人自愈能力的的手段,不能忽視人的自愈能力。要應用與生活有直接關系的事物與方法,如食物、空氣、水、陽光、睡眠、休息以及有益於健康的精神因素,如自由、信希望等來保持和恢覆健康的一種理念。

他當時有些意外:像纖素這樣有著害羞笑容的女子,居然也經歷過難以想象的事情,也需要治療。他問顏謐,與纖素處於同一屋檐下,他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地方。

當時,顏謐微微一笑,低聲說了句,你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之後與纖素的相處,順其自然,非常舒服。最初他還刻意地保持著男女大防的距離,不同桌用餐,盡量避免照面,漸漸的,他覺著在渾然天成清新的纖素面前,這些實在過於世俗刻板。

他辨認不清,究竟是哪一刻,他開始習慣看到她,喜歡看到她。

然而,她太過美好,他不敢靠近,更不敢主動去保護。他不知自己能為她帶來什麽。更不知道,作為他這樣的人,究竟有沒有資格擁有什麽。有幾次,他甚至想去問問顏謐,卻也問不出口。

他覺著,這件事,這個人,還是要自己先想清楚比較好。

這趟路,有些兇險。他非常思念她。

大皇子齊輝的確並非自然死亡。一場腥風血雨就要在這裏掀起。

顏境許久未語,纖素以為他太過疲憊,不禁責備自己忘了他這段時日風餐露宿,連忙催促他去休息。

然而,他忽然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溫暖有力。

纖素吃驚地睜圓了眼睛。

##

當天夜裏,顏謐朦朧之中,聽到有人在敲窗欞。這段時日,她一向睡得很淺,立刻翻身批了件外衫,走出房門,心中嘆了一聲:他終於回來了。

感覺手被一只溫暖幹燥的大手握住,顏謐不禁問道,“連續半個月,從不曾睡過?”不待他回答,又快速拋出一個個問題:

“還是沒有任何線索?”

“現場被封鎖得厲害?”

“太醫可有什麽發現?”

“顏境可有什麽發現?”

“究竟是何人所為?”

不用他回答,看他的身形表情,她便可以知道答案。他想說些什麽,她輕輕掩住了他的口,這麽半個月沒有睡,任誰也體力不支了吧,還這麽跑過來。

她想哄他去睡一會,哪怕用用催眠的法子也無妨,不料齊盛幫她掖了掖外衫,又緊緊抱住了她。

##

晉王作為一個閑散王爺,從來沒有承擔過任何實際職位。除了每個月進宮給蔣太後問安,連宮門也不怎麽進,能抓的把柄實在少得可憐。

所以,任誰也看得出來,什麽規矩禮儀,無非是神宗的刻意遷怒。也多少有些揣測,晉王究竟與齊輝之死有無關系。其實是沒人知道,究竟誰與齊輝之死有關系。

晉王被摘了封號,府邸還在,只被禁足。

只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齊承麟再任任何軍職就顯得非常不合適,他也無法在西北大營再待下去,只得即刻啟程回靖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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