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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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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裏,便有女官宣布,兩日後要考察學識。眾位小姐們連喘息的時間也沒有,又紛紛翻起書來抱佛腳,同時,又都是一頭霧水。十年之內,大允都未曾這麽大規模的選秀,其中,這學識考察,對於秀女閱看而言,根本前所未有,沒有什麽先例可照章準備。並且,是進宮後才通知到的,據說是神宗的主意。

這一日,在大殿之上,除了神宗、蔣太後等人,還多了五位翰林院的老頭。

一番叩拜完畢,便有翰林院的老院長,站了起來,顫顫微微地講了一通學識對於女子的重要性。隨即,蔣貴妃開口道,“秀女人數眾多,像昨日那般比試,實在拖延太久。今日皇帝與太後想了個新法子,眾位小姐們按照次序上前,由一方隨意說出來一句書中原話,另一名小姐指名出處。答得出的繼續留在殿前,答不出的就算輸了。”

這個方法倒是簡單又直接,聽起來也相對公平。畢竟,面對面的站著,誰也沒有辦法投機取巧。翰林院的那幾個老頭子也頻頻點頭,補充了幾條細則。德妃也提議道,“為著公平起見,不如以昨日的出場順序為逆序。”

於是,最先上場的是陳菲,應戰的是沈歡。陳菲今日穿了件寶藍色遍地金的裙衫,梳了高髻,插了三枝景泰藍鑲紅珊瑚金簪,不僅顯得苗條了一些,還華麗中帶著端莊。因為她一貫嘻嘻哈哈,從未展示過這麽一面,倒顯得引人註目。此刻,她站在大殿中央,不假思索地說道:“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才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明月歸。”

這首詩頗具禪意,錄在一本叫做《德誠集》的冊中,是大允早年的一位高僧所作。沈歡書讀的不多,自然答不上來。她也也並尷尬之色,對著陳菲搖了搖頭,又向前方行了一禮,笑著走了下去。

之後輪番上來兩名女子,陳菲又念了幾個句子,都有些禪意,分別源自經書和游記。顏謐忍不住瞥了眼坐在上方似乎興趣盎然的神宗,又打量著陳菲,就像看待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樣。

這兩名女子自然也是答不出,根本沒有開口機會,就敗下陣來。

很快輪到了顏謐,她有很多猜想,卻都落不到實處,只得慢悠悠地踱了上來。

陳菲見是顏謐,眼眸略深,略加思索,才道,“當昔全盛之時,車掛轊,人駕肩。廛闬撲地,歌吹沸天。孳貨鹽田,鏟利銅山,才力雄富,士馬精妍。”

顏謐很快答出,“出自《蕪城賦》。”緊接著,她找了類似寫景的一篇,念出了開頭幾句,“中有禹廟,宮曰明德,制極宏麗。進謁庭下,悚肅思德者久之。”

陳菲怔了一記,許是沒想到顏謐會問到這個,她努力回想了一會,也答出了:“出自《游龍門記》。”很快,陳菲再次出題,“奎為白虎,婁、胃、昂、虎三子也。畢象虎,觜、參家璘。”

顏謐笑了,這本書她沒看過,因為齊盛親自與她講過一遍,親切地很,“出自《石氏星經》。”

接下來,兩人繼續你來我往各自出題,整個大殿也越來越靜。五個頭發花白老頭,一會看看這個姑娘,一會看看那個姑娘。其中兩個忙著擦汗,一個不住地哆嗦,剩下兩個臉都青白了。神宗似乎越聽越有興致,卻不加評點,本來嘛,也不需要什麽評點。蔣太後忙著吃東西,反正都聽不懂。蔣貴妃與德妃則是一言不發地端坐著。

顏謐選的是一些史書、佛經等比較常見的書籍。陳菲都說得出出處,雖然都是一些常見的書籍,但是以陳菲能將這些都看過並且還能記住,必然是自小下的苦功夫,並且,在之前的一個月裏頻繁地溫習過。

而陳菲則是抱著要贏顏謐的目的,隨著臉色越來越凝重,問題也越問越偏僻。她考校了占星歷法,醫書藥典等等書籍,甚至還問了兩個話本子,那兩句是什麽來著,“淚痕點滴錦花浮,幾載拋梭織未休。願得璇圖似夫婿,殘絲斷處認回頭。”

蔣太後聽完,忙低聲問身邊宮女,“這是什麽!”瞬時,整個人都精神了!

還不待宮女出言,顏謐已答出,“出自《蘇惠》。”別的便罷了,這一句真是托了櫻姿的福。

無論說出來的句子出處有多偏,這兩人似乎都能答得出來,就這麽來回了幾十個回合,並沒有分出輸贏的趨勢。大殿中的其餘人都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要知道,並非人人都像蔣太後那樣坐得舒服,又有點心可以吃。很快,排在顏謐之後、等待上場的一位秀女,一直在焦灼等待中煎熬,直接暈了過去。神宗只得宣布,眾位秀女先行用過午膳,之後,比試再繼續進行。

顏謐最後一個走出大殿,來到旁邊用膳的花廳,坐到寫有自己名牌的位子上,掀開食盒,兩道葷菜兩道素菜,上面無一不漂著一層白色豬油的糊狀物。很顯然,並非人人都是這樣的待遇,聞著旁邊傳來的飯菜香氣,她猛地蓋上了蓋子,覺著有些疲倦。

忽地有人走近,卻是蓮姿,她手裏還端著一個食盒。眼見著眾人的眼光都移到了這裏,蓮姿在顏謐旁邊款款坐了下來,打開食盒,裏面一道是蟹粉豆腐,一道是清蒸八寶魚。蓮姿對著顏謐輕輕一笑,“你跟櫻姿親如姐妹,我跟櫻姿又是堂姐妹,我們倆也算是半個姐妹。想來你也沒有什麽好東西吃,我這個妹妹便貼心地過來送吃的。”說著,她把食盒往顏謐面前推了一推。

顏謐無語,懶得搭腔,更不動食盒,只盼她早早離去。蓮姿坐了一會,保持著合體的微笑,眼眸卻漸漸冷了,她低低道,“沒想到你這般不識擡舉!”她猶豫了一下,終究湊到顏謐耳邊,低語道,“這次秀女考核才藝,祖父也是有份提議的。你可要撐到最後,讓我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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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回到大殿中央,餓著肚子的顏謐,明顯的心情不好了!眼看著陳菲,明顯吃得飽足、滿面紅光地晃到面前,顏謐想了一想,選擇了曾經在昌州看過的一本醫書,“寸口者,脈之大會,手太陰之脈動也。”

陳菲楞住了。片刻之後,韓熙的爺爺跳出來,代表他們五位老翰林表示,生平未曾讀過這一句,有顏謐杜撰之嫌。

顏謐也不理會,馬上出了第二題,“周禮鳥旗七旒,以象鶉火。”這出自一本偏僻的占星書,非常拗口難懂,除非理解到位,否則很難記住,她不相信,陳菲也看過。

陳菲果然答不出。她先是不敢置信,隨即,臉色陰晴不定,最後,竟“噗嗤”笑了一聲,整個過程在一瞬間完成。未及那幫翰林老頭子站起來,陳菲已出口道,“我認輸了”。然後,晃蕩著胖胖的身子,風度良好地走了下去。

揮別了陳菲,顏謐大為放松,緊接著一個時辰內,幾乎是戰無不勝、所向披靡。所有的秀女還未在臺上站穩,便被顏謐問倒,故作思索地站上一會,只得訕訕認輸。看上去,出盡風頭,無比風光,實際上,顏謐又累又餓,早就想下去了。只是,還有一事未了。

就這麽過了一個時辰,終於輪到了蓮姿。

蓮姿站起身來,未及走上來,先出口要求由自己先出題。這個要求雖不合之前制定的規矩,可是,顏謐真的站在大殿中央太久了,成為眾矢之的,所有的秀女既怨且懼,既恨且妒,顯然要站在蓮姿這一邊。蔣貴妃剛要出言,冷不防顏謐直接點了點頭。

蓮姿往前走了兩步,幾乎站到了顏謐面前。她緊緊盯著著顏謐,一字一頓道,“垂皇策者羲,益卦德者文,成名者孔也。”

顏謐朗聲道,“出自《易經》。” 她神思一動,又念了《易經》裏的兩句,“乾、兌旺於秋,衰於冬;震、巽旺於春,衰於夏。”而蓮姿卻根本答不出。顯然,她只知道這兩句。然而,神宗的臉色卻變了。

等到夏逸之走了上來,她表情十分的釋然,仿佛什麽樣的結果都能承受。然而,顏謐卻念了兩句:“三者茍備,而患名稱之不聞,黜辱之在身,未之見也。”在座眾女子無一不曉,這兩句源自《女戒》。

夏逸之神色大變,卻只得又出了一題,話音剛落,顏謐便搖了搖頭,行了一禮,在眾人的面面相覷中,徑直走了下去,留下夏逸之留在大殿中央。

頃刻之後,蔣玫走來與夏對峙。夏逸之與蔣玫的學問都不錯。兩人往來了幾個回合,才分出了勝負。

宮女捧著一整套的綠寶石頭面,已經站了一整天。最後,蔣貴妃出言,賞與了最後的勝者蔣玫。眾目睽睽之下,蔣玫謝過恩,轉過臉來,卻並不是喜悅的神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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