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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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後,鋼大附高開學了。

高三的生涯,僅剩下一個學期去打拼。

3月底一模考試,4月底二模,5月底三模,6月再奮鬥一個月,7月的7、8、9號,就是令所有高三學生聞風喪膽的高考。

新學期,林深覆學了。

開學第一天,當四班的全體同學看到林深時,集體鼓掌向他致意。

林深很感動!

雖然,他在這個集體只待了短短一個學期,卻收獲了這麽多的友情,以及對他來說,最寶貴的愛情!

“……這首詩的釋義就是這樣,所以應該選B。”語文王老頭站在講臺前,正在給學生們講解一道選擇題。

“多說一句,跟這首詩類似的,李白也寫了一首。”王老頭說道。

王老頭很喜歡唐詩宋詞,尤喜李白,常常講著講著課就會詩癮發作,繼而給學生們拓展中國古詩詞文學知識。

“這首詩名為《訪戴天山道士不遇》,是李白二十歲前的作品。”王老頭介紹道。

“當時李白上戴天山,尋找一位隱居道士高人未果,根據他在戴天山中所聞所見,寫了這首五律詩。全詩的意境優美,風格清麗,內容簡潔卻不失大氣,尤其是前四句,生動形象,你們可以讀一讀,非常有畫面感。”

王老頭說完,轉身拿起粉筆,開始在黑板上寫字,邊寫邊說:我把這首詩寫下來,大家可以欣賞感受一下。

他認真地在黑板上書寫,千古名人李白就通過這種方式,和四班的同學們,來了一場跨越千年的以詩會友!

-訪戴天山道士不遇-

唐·李白

犬吠水聲中,桃花帶雨濃。

樹深時見鹿,溪午不聞鐘。

野竹分青霭,飛泉掛碧峰。

無人知所去,愁倚兩三松。

同學們均擡頭,在心裏認真地默讀每一句,竭力共情李白當時的所見所感。

林深:“!!!”

林深嘴角一勾,拿筆低頭開始在紙上寫字。

姚鹿用餘光瞥見了林深寫字,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下課鈴聲響起,王老頭這堂課又尋到機會,給學生們推銷一番他的偶像,心滿意足地夾著教案離開教室,同學們隨即開始熙熙攘攘。

林深把剛才寫字的紙放到姚鹿面前,小聲道:“鹿鹿,送你……”

姚鹿拿起紙,只見上面寫到:

犬吠水聲中,桃花帶雨濃。

林深不見鹿,相思立宵中。

姚鹿:“!!!”

林深頭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喜歡嗎?”

姚鹿看著林深,輕輕地點了點頭……

少年人之間的愛戀,總是這麽美好,但世間的一切皆有盡頭!

開學後,姚鹿繼續借著學校補課的由頭,周末都待在林深家,跟他一起學習做卷子講題。

林深雖然覆學了,已經不需要姚鹿幫他覆印卷子和筆記,但林世宏和林母,還是願意姚鹿每周末繼續來家裏和林深一起學習,以免自己這不靠譜的兒子關鍵時刻掉鏈子。

一模考試結束後沒過多久,某周日的下午,姚鹿在給林深講考試的化學錯題。

雖然考試的卷子老師在課堂上已經講過了,但有些題林深聽得不是很明白,姚鹿就把他沒搞透的錯題羅列在一起,打算利用這個周末,給他全部講一遍。

林深一模成績還可以,班級19名,年級112名。

梅艷君跟林世宏說,只要林深能一直保持這個水準,考個不錯的二本應該是綽綽有餘。如果二模成績能進到年級90名內,則可以考慮不太熱門的一本,林世宏當時聽了,心裏好似放煙花,燦爛的不得了!

“……所以算出答案是2.5mol。”姚鹿講解完畢,累得是口幹舌燥,深吸一口氣,說:“化學都講完了,開始講物理吧。”

“鹿鹿,先不講了,歇會。”林深給他揉了揉肩膀,輕聲說道。

姚鹿點點頭,說:“也行,累死我了!口渴。”

林深聞言湊過來,壞笑道:“口渴啊?我餵你點水喝?”

“啊?”姚鹿迷惑地看著林深。

“唔…………”

姚鹿“啊”字剛出口,林深立刻就吻住他的唇,姚鹿則瞪圓了眼睛。

吻了許久,林深松開他的唇,問道:“還渴嗎?”

姚鹿怔怔地搖了搖頭。

林深看著姚鹿石化的樣子,覺得十分可愛。

他揉了揉姚鹿的頭發,小聲道:“我突然……想給自己改名字。”

“啊?”姚鹿又開始啊。

他詫異地看著林深,問道:“改名字?改什麽?”

“唔……”林深擡頭摸了摸下巴,假裝思索片刻,隨即一臉壞笑道:“改名叫林馬力!”

姚鹿:“???”

姚鹿不解地問:“為什麽?有什麽特別意義嗎?”

“因為……”林深湊到姚鹿耳邊,含住他的耳垂,輕輕地咬了一下,說:“鹿要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姚鹿:“!!!!!!”

“你……”姚鹿倏然間臉色緋紅,看著林深費勁地說:“流氓……”

“啊哈哈——!”林深大笑道:“那我現在就流氓給你看!”

言畢,就把姚鹿死死地壓在椅背上,強硬地封上他的唇。

“小深,我……”林母突然推門而入!!

嘩啦——!

盤子碎成了幾片!切好的橙子滾落滿地!

姚鹿一把推開林深,騰一下起身,驚恐地看著林母。

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呼吸急促!全身發涼!

林深驀然起身!擋在姚鹿前面,看著母親。

林母渾身顫抖,嘴唇哆嗦,幾乎無法發出聲音!

她就這樣,戳在那裏足足1分鐘,然後深吸口氣,顫抖著問:“你們,你們,你們,在,幹什麽?”

“媽,你……冷靜一下。”林深開口道。

林母看了看姚鹿,又看了看林深,哆嗦著問:“小深,你,你說,這,這是,怎麽回事?”

林深擡手搓了下臉,看著林母的眼睛,輕聲道:“媽,我喜歡姚鹿,他,也喜歡我,我們在談戀愛。”

“你們談……不是!小深,我不明白……”林母語無倫次地說,“你們兩個?男孩子?談戀愛?”

林深平靜地說:“對!媽,我和姚鹿,在談戀愛!”

林深說完,看向姚鹿。

姚鹿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狠狠地咬著嘴唇,渾身發抖,目光中俱是驚駭。

林深一陣心疼,伸手攬住姚鹿的肩膀,輕拍安撫。

林母看著林深搭在姚鹿肩上的手,結結巴巴道:“小深,你,你是……”

之後這個詞,她實在是說不出口!

林母咽了下口水,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繼續道:“你是……同性戀?”

“媽,我不知道!”林深鄭重其事道,“我沒有喜歡過男的,我只喜歡姚鹿!剛好他是男生,所以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戀。”

林母聽到林深的回答,猶遭雷劈。

她哆裏哆嗦地對姚鹿說:“鹿鹿,不!姚鹿,你,你現在可以先走嗎?我想跟小深單獨說話。”

姚鹿點點頭,轉身開始收拾東西,一邊收拾一邊哆嗦。

“媽……”林深看了眼姚鹿,說:“我先送姚鹿回家,回來再跟你說。”

“不!不!”林母搖頭說,“小深,你不能走!讓姚鹿他自己走!”

“林深……”姚鹿背上書包,小聲顫抖道:“我自己可以回家……”

“你等一下!”林深對姚鹿說道,繼而又對林母說:“媽,我不能讓姚鹿這個樣子自己離開,他出事了怎麽辦?”

“他能出什麽事!”林母突然崩潰大叫道,“我呢?我才是要出事!你給我留下!”

林深看了林母一眼,說:“媽,對不起,我必須送他回去!他現在的狀態非常不好,我不能讓他就這樣自己走掉!”

說完拉起姚鹿就走。

林母見狀,趕緊抓住林深,哀求道:“小深,你別去,跟媽媽好好談談。”

“媽,我一會就回來。”林深掰開林母的手,安撫道:“我離開一會也好,你先冷靜一下,等我回來再說。”

林母無奈地放開林深,眼看著他拉著姚鹿的手,出門離開。

林深拉著姚鹿下樓,走出小區,坐上公車。

一路上,姚鹿如同行屍走肉,麻木地被林深拉著,沒有任何回應。

兩個人到了團結小區下車,林深想了想,拉著姚鹿去了團結公園,

他們走到除夕夜放煙火的地方。

眼下已是四月,春日陽光明媚,公園裏桃花遍開,兩個人卻無心賞景!

他們面對面而立,看著彼此,久久靜默不語。

姚鹿的眼圈忽然紅了,大顆的眼淚猝不及防地從眼中跌落,林深難過地把他攬進懷裏,用力抱住,雙臂緊了又緊。

姚鹿無聲地哭了許久。

林深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把他從懷裏放出來,柔聲安撫道:“別擔心,有我在。”

“怎麽辦?林深……怎麽辦?”姚鹿只是不停地重覆這三個字“怎麽辦”。

林深緩緩開口道:“我回家,好好跟我父母談談,讓他們接受。”

姚鹿哽咽道:“不可能……他們……不會接受的,早戀都不允許,何況我們……”

“鹿鹿,你看著我。”林深看著姚鹿的眼睛,說:“我們跟別人沒有區別!我愛你,你也愛我,我們彼此中意對方,我們兩個在談戀愛!我們是早戀,但我們不是‘何況’,沒有何況!你首先要自己認可這個事,否則如何去說服別人認可?你懂我意思嗎?”

姚鹿點點頭,機械般重覆著林深的話:“我……我明白!我們就是談個戀愛,我愛你,你也愛我,跟其他人一樣,不是何況……”

“對,跟其他人一樣!”林深抱緊姚鹿,心疼不已地說。

林深抱了他許久,久到林深開始覺得腿腳發麻。

他扶著姚鹿站好,柔聲道:“我現在送你回家,你什麽都不要說,跟平常一樣的表現,知道嗎?”

姚鹿發著抖,點頭道:“嗯,知道。”

“乖鹿鹿……”林深摸了摸他的臉,說:“讓我再親親你……”

姚鹿擡起頭,看著林深,而後閉上了眼睛。

林深吻上姚鹿的唇,在四月的桃花春風中,吻了很久……

他送姚鹿回家後,自己打車回家。一進門,就發現父親也回來了,和母親都坐在沙發上,看他回來齊齊往門口看。

林深換鞋走進客廳,坐在單人沙發上,看著林母,問道:“媽,你把我爸從單位叫回來了?”

“對!”林世宏厲聲道,“你媽給我打電話說這個,我還以為我在做夢!林深,你真是個能人啊!”

林世宏用嘲諷地口氣繼續道:“你在七中打架!之後又在附高打架!現在不打架了,你開始惡心人搞同性戀了!你,你真是不把我跟你媽作死,誓不罷休啊!”

“爸,你不要把話說得這麽難聽好嗎?”林深皺著眉頭,看著林世宏,說:“什麽叫惡心人?我跟姚鹿就是彼此喜歡,談個戀愛而已!只不過恰好他也是個男生,我們惡心誰了?”

“惡心我了!”林世宏踢了茶幾一腳,吼道:“惡心我!惡心你媽!惡心所有人!還不夠?”

“你這樣說,我就沒法跟你們談了。”林深平靜地說:“我們兩個一沒偷,二沒搶,也沒有妨礙到誰,也沒有傷害到誰,就是談個戀愛而已,你說得好像我們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要被浸豬籠一樣!”

林世宏咆哮道:“兩個男的!搞對象!逆天行道!還不夠傷天害理?!”

林深也不甘示弱,大聲吼道:“什麽叫逆天行道?哪個道規定兩個男的不能談戀愛?”

“啪”的一聲,林世宏失控地沖到林深面前,給了他一記耳光,隨即狠狠踹了他幾腳,吼道:“我他媽的今天打死你得了!”

“不要!世宏!”本來在一旁啜泣的林母,趕緊上前拉住林世宏。

她帶著哭腔對林深說:”小深,跟你爸爸道歉!說你錯了,說你以後不會再跟姚鹿在一起!”

“不可能!”林深大聲道,“我要跟姚鹿在一起!我會一直跟姚鹿在一起!今天明天後天!今年明年後年!永遠都不會跟他分開!我喜歡他!”

“你這個不孝子!”

林世宏徹底被林深激怒,一把甩開林母,沖上去對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林深則漠然地坐在那裏,任憑林世宏踢打。

林母沖上去抱住林世宏,痛哭流涕道:“世宏,別這樣!今天先別說了,讓小深回屋,回頭再說,大家都先冷靜一下!”

而後,轉頭對林深說:“小深,你先回屋,快!”

林深看了林母一眼,沒有動。

林母吼道:“你想把你爸爸給氣死!是嗎?”

林深嘴動了一下,最後什麽都沒說,起身回屋了。

外面的謾罵聲逐漸變小,最後沒了聲音。

林深無比疲憊地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衣服也沒脫,臉也沒去洗,就這樣睡了一宿。

隔日,林深早早起床。

他走出房間,準備洗漱上學,發現父母均坐在沙發上,見他出來,林母說:“小深,今天不用去上學了。”

林深:“!!!”

“爸、媽,你們想幹什麽?”林深挑眉問道,“又想關我禁閉?我現在正是高考的關鍵時期,我不去上學,我拿什麽高考?”

“沒說不讓你上學!”林母說,“就是這幾天,你先在家待著。我和你爸商量好了,過幾天就給你轉回七中,反正你學籍也在七中,回去做個在籍生挺好!那個跟你打架的烏傑,去年畢業了,麻煩也沒了。”

林深頓時傻眼了。

“不,別這樣!”林深馬上哀求道:“我不要回七中!我保證我和姚鹿絕對不會影響學習!他周末也不用來了,我們就是做同桌好好學習,一起高考,一切都等考完再說。”

“呵呵——!”林世宏嘲道,“你不是以前,總想你七中的那些哥們嗎?你不是跟徐澤最鐵嗎?怎麽?現在搞上男對象,哥們都不要了,是嗎?”

“世宏!你說什麽呢!”林母沖林世宏叫道,“什麽男對象!根本不是這回事!小深只是,只是沒長大,他根本不懂這種事的利害性!你不要誘導他!”

林世宏“嗤”了一聲,不說話了。

“我,我不回去!”林深說道,“我要去上學!我現在就走!”

說完,他轉身回屋,開始收拾東西,然後迅速刷牙洗臉。

林世宏和林母,則沈默地看著林深進進出出。

最後,等他背起書包走到門口時,林世宏開口道:“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林深開門,門被反鎖了!

林深:“!!!”

他猛然轉頭,問:“你們反鎖了門?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林世宏冷冷地看著林深,說:“剛才你沒聽懂嗎?我們說的不是中國話嗎?這幾天叫你不要出門,過幾天轉學手續辦好了,回七中給我讀書去!”

“給我鑰匙。”林深漠然道。

“小深!”林母喝斥道。

林深突然咆哮道:“給我鑰匙!!”

林世宏無動於衷地看著林深,冷冷道:“你死了這條心吧,有種你從19樓跳出去!”

在這個世上,沒有人比林世宏更了解林深,也沒有人比林深更了解他的父親。

林深心下了然。

一切已成定局!

他現在,根本沒有任何力挽狂瀾的能力!

林深看了父母許久,最後轉身回屋,鎖上了門。

林母沈默了一會,說:“世宏,光轉學是不行的!拆不開他們的!腿長在小深身上,我們不可能24小時控制他!”

林世宏看著自己的妻子,挑眉問道:“那怎麽弄?”

“讓姚鹿自己離開他!!”

林母斬釘截鐵道:“只有這個法子行得通!這對兩個孩子都好!他們太小沒有定性,根本不懂這裏面的利害關系,純粹是受青春期沖動驅使!現在拆散他們,他們會恨我們幾個月,但是將來會感激我們一輩子!”

“怎麽讓姚鹿離開他?”林世宏問道。

林母猶豫片刻,說:“你!托人!去查一下姚鹿父母的情況。工作單位、職位、家庭住址、全部都要!查到了告訴我,要快!最好明天就給我!我們最多只能關住小深幾天,他要是脾氣上來不管不顧,你我不一定能控制得了他。”

林世宏微微點頭,沈聲道:“我知道了,我今天就去辦!”

作者有話要說:  林馬力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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