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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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兩次,姚鹿帶著哭得紅腫的雙眼回家,被姚母問起,都被他搪塞過去。

第一次說的是物理沒考好,本來最後的題會做,結果沒做完,成績出來難過得哭了。

這次說的是,上課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結果自己太緊張,沒說明白,被老師說一頓,難受得哭了。

姚母全部信以為真,還好一頓安撫。

隔日,姚鹿頂著兩個核桃眼上學,一進教室,便看到林深坐在座位上,看到他進來就沖他笑。

姚鹿走到座位坐下,林深湊過來仔細端詳一番,問道:“眼睛怎麽還沒消腫啊?你昨晚又哭過了?”

“沒有。”姚鹿小聲解釋道,“我一哭眼睛就容易腫,腫了後消得很慢,明天就好了。”

“啊?早說啊!肯定不讓你哭成那樣。”林深皺著眉頭,說:“以後少哭!我記得你暑假在我家怎麽說來著?‘我很少哭’,是不是這麽說的?”

聽到林深學自己當初的話,姚鹿尷尬道:“是很少哭,很多年沒這麽哭過了,這兩次屬於特殊情況。”

“哦……”林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而後笑嘻嘻地壓低聲音,問:“什麽特殊情況?是為我哭的?”

姚鹿臉瞬間就紅了,看了眼林深,撅了撅嘴沒說話,開始從書包裏往外扯卷子。

林深莞爾,也沒再追問,拿出自己的卷子,跟著姚鹿一起做題。

很快到了午休時間,林深和姚鹿吃過飯回到教室,林深把昨晚做過的兩套卷子拿出來,讓姚鹿給他講上面圈過的題。

講了一會,姚鹿發現林深有點心不在焉,還時不時看表,便小聲問道:“你有事?”

“沒事。”林深擺擺手,示意姚鹿繼續講。

林深在第四次看表後,小聲道:“鹿鹿,我感覺特別口渴,我去樓下小賣部買瓶水喝,你要麽?”

“啊?中午吃得也不鹹啊!”姚鹿說道。

林深哭笑不得道:“沒有吃鹹!就是口渴!喝水你也管?你想渴死我?”

“沒有,怎麽會。”姚鹿笑了笑,說:“那你去吧,回來我再給你講。”

“嗯。”林深點點頭,叮囑道:“不要離開教室!誰叫你也不要出去!直到我回來,聽到沒?”

“嗯,知道了。”姚鹿猛點頭。

林深看一眼姚鹿,又四下看看,確認沒什麽人註意他倆,便抓住姚鹿的一只手捏了捏,輕聲道:“我很快回來!”

說完,林深就離開教室。

林深離開後,姚鹿專心看林深圈起來的題,思索著,一會這道題怎麽講更清楚,那道題怎麽說他聽得更明白。

等了一會,林深還沒有回來,便看看時間,旋即想到,林深出門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幾點。

又等了許久,姚鹿再次看表,距離上次看表又過了15分鐘,林深還是沒有回來。

怎麽回事??姚鹿心中隱隱覺得不安。

就在這時,馬宏亮火急火燎一頭紮進教室,大喊道:“不好啦!出大事啦!林深帶一大群人,把吳柯他們給堵學校門口啦!”

姚鹿腦袋“嗡”一聲,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呼吸開始急促,心也跳得如擂鼓。

“你說什麽?”劉辰東聞言大吃一驚,難以置信地問馬宏亮。

“林深!帶了好多人!”馬宏亮邊說邊比劃:“各個都拿著這麽長的棒子!在學校門口堵住吳柯他們!然後就打起來啦!吳柯他們都被打成豬頭啦!”

劉辰東馬上招呼大家:“趕緊走!去看看!”

說完,先行沖出去。

眾人趕緊跟上,姚鹿也跟著沖出去。

一群人趕到學校門口,看到地上滾著好幾個人,旁邊站著幾個人,正拿著長棒子抽打他們,但是沒看到林深。

而後,大家看到對面小區裏有人群聚集,趕緊過去擠進人群中,就看到吳柯和一群小弟甲乙丙丁午己庚辛,被一群人用棒子圍毆,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圍觀的人群中,一個男生跟另一個男生描述道:“太尼瑪牛B了!我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上來就是大棒子一頓削啊!吳柯還要爬墻頭逃跑,被他們領頭的那個,拽著腳脖子就給薅下來了!摔地上就用棍子一頓爆錘!下手老黑了!”

聽到他說“領頭的”,姚鹿心裏咯噔一下,便不管不顧地追問男生:“誰是領頭的?領頭的在哪?”

男生看了姚鹿一眼,說:“我怎麽認識他是誰?他剛才往裏面走了,可能在檢查裏面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說到這,男生突然指著那群人,對姚鹿嚷嚷道:“哎!他出來了!就是那個!長得很高的那個!拎個臂力器!”

聽到“臂力器”三個字,姚鹿的心頓時跌入谷底。

他立即張望過去,只看到林深,慢慢地朝吳柯幾個人走過去,手裏拎個黑色的棒子,正是他在林深家裏見過的臂力器!

林深表情冷漠,步伐輕佻。

他慢慢走到吳柯等人面前,緩緩舉起臂力器,指著吳柯的臉,嘴裏說什麽姚鹿聽不清,但是他可以看到林深對吳柯說話時的神態,那是姚鹿從未見過的林深,如此駭人!如此陌生!

“怎麽辦,辰東?”李軍陽先開口,喃喃道:“這場面,好像也不用咱們幫什麽忙啊?這是林深嗎?啊?這不像他啊!太可怕了!”

“他要做什麽?”劉辰東自言自語道。

馬宏亮在一旁小聲道:“所以林深,是七中的校霸沒跑了!”

這時,林深好像說完了,揮起棒子,照著吳柯的胳膊就是一記爆錘,吳柯立即發出殺豬般地嚎叫。

姚鹿已經快要暈過去了!

“臥槽!”馬宏亮急道:“會不會出事?啊?要不要拉著點林深?”

“誰敢上啊!”劉闖幽幽地說:“林深這個樣子,誰敢上去拉……”

姚鹿猛然推開眾人,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大喊道:“林深,你幹什麽!”

林深倏然擡頭,看到姚鹿向自己跑來,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姚鹿跑到林深面前,顫抖著說:“你,你,你叫他們走!”

“鹿鹿!”林深沈聲道:“這裏的事,你不要管,你回去!”

“我,我不回!你跟我,一起回!”姚鹿聲音顫抖,話也說得斷斷續續。

“姚鹿!他們都欺負到林深腦袋頂上來了!林深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一旁有人開口,姚鹿聞聲看過去,發現居然是徐澤!他也拎根木棒子,站在旁邊怒氣沖沖道。

姚鹿不理會徐澤,扭頭盯著林深,哀求道:“林深,求你,別這樣……”

這時,林深這頭的一個小弟踢了吳柯一腳,吳柯一個踉蹌,摔個狗啃屎,趴在地上半天沒起來,吃了一嘴土。

林深這邊一幹人等,都嘲諷地笑起來。

吳柯艱難地爬起,用一雙血紅的眼睛盯著林深,手慢慢地伸向褲兜……

林深正盯著姚鹿看,姚鹿則哀求地看著他,林深的內心開始動搖……

就在這時,林深看到吳柯突然跳起,嘴裏喊著“林深我艹你媽!”,同時向他沖過來。

林深一把推開姚鹿,而後避開吳柯的攻擊,抓住他的胳膊。

吳柯手裏,居然拿著一把彈黃刀!!!

姚鹿驚恐地看著倆人,其餘人也都瞬間石化,徐澤在一旁焦急地喊道:“林深!我艹!林深你小心!”

林深死死地扣著吳柯的胳膊,吳柯則拼盡全力揮舞手中的刀,想往林深身上紮,兩個人扭來扭去,忽然,林深抓著吳柯的胳臂反手一擰,緊接著,誰也沒看清是怎麽一回事,那把刀就紮進吳柯的大腿!

“啊——!”吳柯發出一聲慘叫,林深立刻松開他,而後吳柯倒地,大腿旋即往外大股大股地冒鮮血!

林深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吳柯,手開始發抖。

“快報警!”

“快叫救護車!”

圍觀的人群紛紛叫嚷。

劉辰東幾個人也跑過來,看到地上痛得齜牙咧嘴滾來滾去的吳柯,一個個都嚇傻了!

姚鹿的眼淚頓時湧出來,兩步走到林深旁邊,一把抱住他,哭道:“你別怕!別怕!沒事!是他先要刺你的!林深!林深!”

林深半天才回過神,扭頭看了看抱著自己的姚鹿,反手回抱住他。

他把頭深深地埋進姚鹿的肩膀,身體不住地顫抖。

很快,警車最先抵達,幾個片警下車,驅逐圍觀人群,走到現場看了眼,其中一個問道:“誰捅的?”

林深沈默地舉起手。

“不是!是他先動刀,要捅林深。”姚鹿焦急地對幾個警察辯解道。

警察打斷姚鹿,冷冷道:“到警局再說,我們自己會問。”

救護車也來了,吳柯很快被擡上擔架拉走了,其餘幾個受傷不重的,則被警察命令原地等待。

其中一個警察打個電話,不一會來了兩輛大型的警車,一開始問話的那個警察,瞥了眼林深,說:“走吧,上車,去警局慢慢交待!”

林深點點頭,拍了拍姚鹿,示意他放開自己,姚鹿死活不肯松手。

“鹿鹿,放開我。”林深柔聲安撫道:“我沒事,放心!應該就是進去配合調查,這麽多人都看到了全過程,我不會有事的,別擔心好嗎?”

姚鹿緊緊地抓著林深,難過地看著他。

他恍惚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噩夢,卻不知該如何從噩夢中醒來。

林深揉了揉姚鹿的頭,說:“我很快就會沒事,我爸不會不管我,你放心!我走了,你快回去!”

姚鹿滿臉是淚地看著林深,最後,不得不松開手。

林深看向劉辰東等人,說:“辰東,你們都回去,我先去一趟。”

劉辰東點了點頭,林深向警車走去。

經過劉辰東身邊,林深停下來,猶豫片刻,小聲道:“我不在,幫我照顧一下姚鹿。”

劉辰東看著他,鄭重道:“放心!”

林深頭也不回地上了警車,徐澤等人,連同被打的吳柯小弟們,也一同上了警車。

人群逐漸散去,姚鹿還是無措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眼裏往外不停地滾淚水。

“姚鹿,先回去。”劉辰東拉他一把,說:“你站這裏也沒用,林深已經走了,先回去,等回頭看看,怎麽能了解到情況。”

“是啊,鹿,走吧,別戳在這裏了。”李軍陽同情地拉著他的胳臂晃了晃,說:“我知道林深是為你才出事的,你心裏內疚,但是你站在這裏,也解決不了問題啊?”

聽到李軍陽的話,姚鹿最後一根弦終於徹底崩斷,他蹲下來,用雙手抱著膝蓋,頭深深地埋在腿上,失控般地大哭起來。

劉辰東給了李軍陽一巴掌,罵道:“你特麽會不會說話,你個傻B!”

最後,幾個人連拉帶扯,把哭得快要抽過去的姚鹿弄回教室。

梅艷君中午回到辦公室,聽聞中午發生的一切,即刻趕到教室。

一進教室,她就看到一群男生垂頭喪氣地坐著,一個個唉聲嘆氣,姚鹿則趴在座位上,肩膀不斷抽動,小聲啜泣。

梅艷君走到劉辰東旁邊,小聲問道:“劉辰東,到底怎麽回事?”

劉辰東把事情經過向梅艷君大概描述一遍,梅艷君聽得是目瞪口呆!

林深轉學過來已經有一個多學期了,他給梅艷君的印象,始終都是微笑、禮貌、隨和、安靜的陽光少年,直到這一刻,梅艷君才真正意識到,林深在七中的每一個傳言,都是事實!

那個安分守己的陽光少年是他!

那個兇神惡煞,下黑手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校霸也是他!

梅艷君走到姚鹿旁邊,看到姚鹿哭得快厥過去了,她明白,姚鹿是對林深的事情太內疚,只好把姚鹿叫到辦公室安撫,下午的第一節 課也沒有讓他去上。

姚鹿終於在下午第二節 課開始之前,情緒穩定下來,頂著紅腫的雙眼,返回教室。

另一頭,林深一群人被拉到警察局輪流問話,反覆描述當時情節,還有事情的始末經過。

正著問,反著問,突然抽出某個時間點問,總之,一群人被幾個警察輪番轟炸,最後全部成了蚊香圈眼。

一到警局,林深就給林世宏打了電話,竭力冷靜地敘述事情的始末。

林世宏什麽都沒說就掛了電話。

到了晚上,無關緊要的人都被放走了,徐澤也被家裏人趕過來接走了。

最後,所有人都被放走,除了林深。

一個警察,帶著他進了一間拘留室,對他說:“你還得留下,什麽時候放你不好說,畢竟是你持刀傷了人。”

林深知道跟他辯解也沒什麽用,麻木地點點頭,主動進了拘留室。

拘留室裏只有一張椅子,一張窄到不能再窄的床,還有個簡易的馬桶,連瓶水都沒有。

坐在椅子上,林深兩手撐住膝蓋抱著頭,只感到無限地疲憊。

這次捅的簍子更大了!可能書都沒得讀了……

不能讀書……鹿鹿他……

林深任憑自己的思緒發散,最後實在太疲倦了,便爬到窄床上,蜷縮著睡了一夜。

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中午,他腰酸背痛地從窄床上爬起來,坐回椅子上,繼續發呆。

又過了許久,拘留室的門忽然打開,一個警察進來,說:“林深,你可以走了,你家裏人來保釋你了。”

林深麻木地走出拘留室,看到林世宏正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走到林世宏面前,林深內疚地說了聲:“爸,對不起!”

林世宏依舊面無表情,扭頭就往外走,林深在後面跟著。

兩個人走出警察局,司機小王開著車等在門口,林世宏突然回過身,對著林深就是狠狠一腳。

在拘留所裏整整待了一夜,沒吃沒喝沒休息好,林深現在正是渾身無力,腿腳發軟,被林世宏這麽一踹,頓時跌坐在地。

林世宏冷冷地看著他,林深什麽都沒說,很快爬起來,林世宏轉身,拉開後排座車門上車,林深猶豫片刻,坐到副駕位。

小王載著父子二人往家駛去,一路上沒有人說話,很快就到了城市華庭小區。

小區門衛見是林世宏的車,趕緊放行,小王徑直開到單元門前,林世宏和林深下車,一前一後進了單元門。

一進家門,早已在家等待多時的林母沖過來,捧著林深的臉,哽咽著問:“小深,你有沒有受傷?在警局裏有沒有被打?”

林深搖了搖頭,抱著林母安慰道:“沒有媽,沒人打我!我沒事!別擔心!”

林世宏換鞋扔下包,徑直走到沙發坐下,對著還戳在門口的母子喝斥道:“都過來!站那裏幹嗎?”

林深拍了拍林母,走到林世宏面前。

林世宏盯著林深,看了有好幾分鐘,最後,緩緩開口道:“跪——下——!”

遲疑片刻後,林深慢慢地跪到父親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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