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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失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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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林深,林世宏冷聲問道:“這次,你又想怎麽說?”

林深跪在地上,面如死灰,沈默地盯著前方的地面。

“為什麽?”林世宏問道,說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而後再睜開。

他繼續道:“為什麽?林深!一而再,再而三地給我惹禍?這次居然還出息了,知道升級了?”

林母坐在一旁不敢說話,難過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以及坐在沙發上,被氣得臉色發青的丈夫。

“林深,呵呵,你真是……!”林世宏怒極反笑,一句話沒說完,就停下來看著林深。

突然,他失控地抓起桌上的遙控器,用力朝林深的臉上扔過去。

“你幹什麽啊!”林母見林世宏抄起遙控器,即刻跳起來想阻止,但為時已晚。

林世宏這一下極其突然,林深根本來不及閃避,啪一下,遙控器打在他左臉上,旋即掉到他的膝蓋旁。

林深的半邊臉,立刻紅腫起來。

擔心林世宏繼續下黑手,林母直接用身體護住林深,轉頭對林世宏痛哭道:“世宏,不要這樣打孩子,會打壞的!”

“媽……”林深看到林母痛哭流涕的樣子,整個人內疚到了極點,他擡起頭,看著林世宏,說:“爸,那個吳柯,他勒索我一萬塊錢……”

說完這句,林深深吸口氣,繼續道:“我沒有辦法,才找人教訓他,想讓他知難而退,但是沒想到,最後會變成這樣……”

林世宏竭力冷靜下來,問道:“他為什麽要勒索你?還是這麽多錢?”

林深拍了拍林母,示意自己沒事,讓她坐回去。

林母擦了擦眼淚,坐回沙發,看著林深默默流淚。

“他……”林深猶豫片刻,說:“欺負我同桌!我警告過他,他說只要打我一頓出了氣,就不再騷擾我同桌,我就讓他打了一頓,但是他打完不但反悔,還勒索我。”

“誰?”林世宏聞言,挑眉問道:“你同桌?你現在附高的同桌?”

“對!我附高的同桌,姚鹿!”林深看著林世宏,說:“我之前跟你們說過,我同桌人很老實,膽子又小,就因為考試不借卷子給吳柯抄,就被吳柯報覆要打他,我同桌在學習上幫過我很多,我不能不管他。”

“呵呵——!”林世宏冷笑道:“所以說,跟上次一樣,還是為了同班同學出頭嘍?我應該叫你什麽?英雄?”

“爸!他不僅僅是同班同學。”林深鄭重道:“他是我的同桌,也是我在附高最好的朋友!”

“朋友?”林世宏刻薄地嘲諷道:“你上次在七中,為了那個同學出頭,你也是這麽說的——為了朋友!結果呢?人家領情了嗎?你出事後,他們家長有來看過你一眼?跟你說一聲謝謝?你那個所謂的朋友,有給你打過一個電話?”

“不!爸!”林深激動地喊道:“姚鹿他不一樣,他不是這樣的人!“

林世宏旋即對林深咆哮道:“有什麽不一樣!!”

林深小聲道:“他,人非常好,他,不一樣。”

“不一樣?呵呵——!”林世宏看一眼墻上的鐘,對林深嘲道:“從你闖禍,到現在為止,已經過去整整27個鐘頭,我跟你媽,沒有接到過任何一個叫姚鹿的孩子,打來的電話!”

說完這句,林世宏停頓片刻,看著林深的眼睛,逐字問道:“這就是你說的,不、一、樣?”

林深看著林世宏,隨後低下頭,神情無比黯然。

“我對你已經無話可說了。”林世宏自嘲地笑了一聲,而後指著入戶門,對林深說:“從這一刻開始,沒有我的批準,你不許踏出這個門一步!半步都不行!”

“我知道了,爸。”林深低頭道。

“這次的事非常麻煩!”林世宏說,“林深,我不一定能保得住你!我要找律師,還要托關系,還要去醫院,看被你捅傷的那個孩子,以及他的家長。”

“過幾天,我會讓律師過來跟你談。”林世宏繼續交代道:“你要把昨天發生的一切,從頭到晚,原原本本地告訴律師,這樣,他才知道後續該如何處理,你明白嗎?”

“知道,爸。”林深說道。

“你這個事情,唉!”林世宏一時不知該如何繼續說下去,便嘆了口氣,說:“如果你不是我兒子,你這次,就要被送到工讀學校了,你真的是……太讓我失望了!”

“你暫時是沒法上學了,在家待著吧。”林世宏揉了揉太陽穴,說:“以後具體怎麽弄,走一步算一步吧!”

“嗯。”林深微微點了點頭。

林世宏對林深擺手道:“你去洗澡,完了回房吧,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林深緩慢地從地上站起來,雙腿因為跪的時間太長已經麻木了,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差不多過了有1分鐘,他的雙腿逐漸恢覆知覺,才一瘸一拐地去洗澡。

“小深這次怎麽辦?”林母看到林深去洗澡,含著眼淚,問道:“會不會留案底?會不會被退學?”

“留案底?退學?”林世宏挑眉看著林母,冷冷道:“你是不是沒搞清楚這個事情的性質?你的寶、貝、兒、子,用刀!把人家孩子給捅了!清楚嗎?”

“我……我清楚。”林母哭道,“但是小深……他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無緣無故去捅人。”

看到林母哭成個淚人,林世宏心軟下來,嘆了口氣,說:“茹楠,別哭了,我剛剛也是故意把話往重了說,事實情況也沒這麽嚴重。”

林母抽噎著問:“嗯……世宏……事實情況……到底是怎樣?你跟我講實話,不要騙我……我很害怕……小深出事。”

林世宏開始於心不忍。

他坐到林母旁邊,拍著她的肩膀安撫道:“那個孩子,先勒索林深一萬塊,這算是大額勒索,可以追究刑事責任了。之後林深找人打他,這個是林深的責任,但是刀是那個孩子帶的,也是那個孩子,先持刀捅林深的,林深在奪刀過程中,才捅傷了他。”

林母聞言,停止哭泣,充滿希望地看著林世宏,問:“那小深,這不是正當防衛嗎?”

“你想得太簡單了!”林世宏說,“如果林深沒有帶人去打他,林深自己也不主動打他,他拿刀捅林深,林深反抗中無意捅傷他,還有可能算正當防衛。”

“那,那到底,怎麽算正當防衛?”林母詫異道。

“我不知道。”林世宏艱難道,“這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總之,林深這種情況,不可能判定為正當防衛!”

“我不懂這些。”林母看著林世宏,幽幽地說:“世宏,你就告訴我,小深怎麽辦?會不會有事?”

林世宏說道:“我打算明天帶著律師去醫院,看看那個孩子的傷勢,再跟他家長碰個面,看看他們的態度。我們現在最好走和解這條路,賠錢了事。如果他家長,要追究林深的刑事責任,那麽我也可以讓律師追究他孩子勒索,以及先持刀捅人的刑事責任!”

林母點了點頭,問道:“然後呢?”

“然後……”林世宏想了想,說:“最好他家長接受和解,我再疏通一下關系,這種事情,如果雙方私下和解,那麽各方也就睜眼閉眼了,我爭取讓林深不留案底。”

“嗯,這樣最好。”林母點了點,又問:“那小深上學怎麽辦?什麽時候可以去上學?”

“上學暫時是不行了。”林世宏嘆了口氣,說:“我上午就給附高的陳校長去過電話了,他說要等事情解決完畢,才能考慮是否接受林深。”

“這段時間,林深無學可上,但是我們必須要看牢他!”林世宏看著林母,正色道:“我們不能心軟,尤其是你!不能讓他到外面瞎逛!再惹事的話,就沒人救得了他!我還想多活幾天,算我求你了,不能對他心軟!”

“我知道了。”林母點點頭,說:“放心吧,等小深緩過來,我會跟他好好談談,讓他自己主動留在家裏,小深會理解的,他不是個不講道理的孩子。”

“嗯。”林世宏點頭道,“你也別太擔心了,我會盡力把事情解決好,林深應該不會有事。”

林母點點頭。

林深洗好澡回屋,坐在床上,盯著地板發呆。

他的腦海裏,回蕩著林世宏剛才說以前同學的那些話,以及說姚鹿的那些話。

那些話,就像束縛的繩索,纏繞著林深,掙不脫也扯不掉。

七中的那個同班同學……,

當時自己為他出頭打了烏傑,繼而闖下大禍,被記過轉學,那個同學後來沒有再聯系過自己,他的家長,也沒有找過自己的爸媽,可能是害怕吧。

他為了同學出頭,並不奢求有什麽回報,他也理解那個同學後來所做的一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大部分人的處事原則。

但是說他一點都不在意,也是不太可能。

錦上添花的事,大家都願意做,雪中送炭,卻沒幾個人會去做,但他林深做了,他當然希望,能夠得到一點點的回應,哪怕是一句謝謝,也算聊以慰藉。

姚鹿……不!鹿鹿他不一樣,林深還是堅持這樣想。

鹿鹿他……那麽善良!看到自己被打,哭成那個樣子,看到自己打人,又急成那個樣子,鹿鹿是真心實意關心自己。

他……那麽膽小!他長到18歲,肯定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他一定是嚇壞了!

他只是嚇壞了,所以不敢聯系自己,不敢給自己打電話。

林深腦海裏,浮現出姚鹿哀求自己停手跟他回去時的樣子,腸子都快悔青了。

自己當時……要是馬上跟鹿鹿走就好了,後面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鹿鹿他……會怪我嗎?會怕我嗎?當時他看我的眼神是那麽的驚恐。

他會不會……不想再跟像我這樣的人來往了?

我說想跟他永遠在一起,做好朋友,他是……害怕了嗎?

“鹿鹿”這兩個字和姚鹿這個人,不停地在林深的腦子裏360度立體環繞,林深越想心越低沈,最後整個人趴在床上,臉埋在被子裏,疲憊又愁苦地睡了過去。

一連幾日,林深都蹲在家裏,如林世宏所願,未曾踏出門口半步。

林母則抽空,跟他好好談了一番,言辭誠懇且帶著祈求,林深十分內疚,對母親再三保證,自己未經允許絕對不會出門,林母遂才放下心來。

一周過去了,林深還是沒有接到姚鹿的電話。

劉辰東倒是從梅艷君那裏問了林深家的電話,周日給他打電話問情況,林深如實作答,劉辰東安慰林深在家好好自學,爭取早日覆學。

“辰東,姚鹿怎麽樣了?”林深最後還是沒忍住,打聽姚鹿的情況。

“他那天哭得很厲害,後面的課也沒上。”劉辰東說,“最近這幾天情緒還算穩定,但是基本不說話,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可能是嚇壞了。”

“哦……”林深沈默片刻,說:“能照顧到的就照顧一下,他太……他太膽小。”

林深沒有說出“他太弱小,需要保護”這句話,以免劉辰東會覺得奇怪。

“放心,我們現在都看著他呢!”劉辰東在電話裏安慰道:“吳柯估計沒倆月是不會來了,他的那些小弟們也作鳥獸散了,最近沒人來找姚鹿的麻煩,以後應該也不會有。

“這件事鬧這麽大,學校也很重視。”劉辰東繼續道:“雖然梅老師沒找姚鹿家長說這個事,但如果吳柯返校後還想鬧,學校不會善罷甘休的!”

“嗯,那就好。”林深淡淡道。

“所以,你就安心在家待著吧。”劉辰東安慰道:“等你爸爸把事情處理好,學校這邊溝通好,你應該就能返校了,還等你一塊玩球呢!”

林深笑了笑,說:“好,到時候繼續配合。”

劉辰東:“嗯,那沒什麽事我先掛了?”

林深:“好的,辰東再見”

劉辰東:“再見,掛了。”

電話掛斷後,林深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林母擺好碗筷,喊道:“小深,吃飯了。”

“哦,來了。”林深懨懨地從沙發爬起來。

林母給林深遞筷子,問道:“剛才是附高同學給你打電話?”

林深接過筷子,說:“嗯,是。”

“是……你同桌嗎?”林母小心翼翼地問。

林深舉著筷子,僵了片刻,小聲道:“不,是我班的體委,平時經常一起打籃球,跟我關系挺好的。”

“哦……”姚母點點頭,沒敢再問下去,笑道:“今天做了你最喜歡的紅燒排骨,快點嘗嘗好不好吃。”

紅燒排骨……

林深夾起一塊咬一口,麻木地咀嚼幾下,咽了下去後,對滿臉期待的林母笑了笑,說:“很好吃。”

林母開心地說:“好吃就多吃幾塊,你自己夾,我就不幫你夾了。”

“嗯。”林深點點頭,一邊食之無味地吃排骨,一邊想著食堂的紅燒排骨。

那麽多骨頭,沒有肉!自己每次都打兩份,再分給鹿鹿一份。

他太瘦了,最好每頓都能吃點肉。

他吃得怎麽這麽少?多吃點就好了!愁人……

林深滿腦子都是姚鹿姚鹿姚鹿,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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