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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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寒意、刺骨的寒意順著每一個毛孔鉆進來,每一寸肌膚都在忍受著冰刃的切割,血液卻已經凍結無法流動,好像連心臟都是冷的。

軼堯覺得自己像是要死了,一身離火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被困在一片白茫茫的的世界裏,靈魂無數次被割開、拼合,就連思想好像都被冰凍了似的,除了冷什麽都感覺不到。

生魂入器,就得忍受器具最本源的力量。

神荼劍成於北溟玄冰,藏著修真大陸上極寒之氣,直接打在靈魂上,只需一息就能讓人魂飛魄散,林陶整整忍受了二十三年。

劍靈成於魔域血池,披覆萬丈魔氣而生,林陶打敗了眾位魔族首領,坐上魔君之位,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地位穩固後便再無其餘事情可做,每晚入夢的心魔幾乎成了習慣,他可以靜靜地看著自己的軀殼以一種鮮活的姿態生活在青冥山上。

心魔補充了林陶的記憶,讓他幾乎活得像是一個人了,卻也在時刻提醒著他他的本質是什麽。

“師兄!”

三個月後,軼堯終於從共享的記憶中驚醒,他一身冷汗,眼神空洞地盯著床頂,好像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

石樂樂聽見聲音猛地沖了進來,看見軼堯的時候眼楮都紅了︰“軼師兄,你終於醒了。”

“大師兄呢?”軼堯一手搭在心口,那裏正有力的跳動著,即便承載了兩個人的性命,也依舊蓬勃旺盛。

“那個……師兄你先把衣服換上吧。”

說著石樂樂把手裏的東西直接丟到了軼堯身上,轉身就跑了,軼堯這才看了一眼自己短了半截的衣袖,才知道這身體又長高了不少——或許是因為融合了軼堯的神識,他的恢覆速度比以前還要快,如今竟已經是少年身形。

當時姚珩說他當年憑借著林陶給的半生修為走到巔峰,如今再去找林陶必定是有所圖謀,若是從結果來看,他還真是又占了一次林陶的便宜。

不過這一次軼堯卻忍不住笑了,這個便宜占的不虧……

他利落地換上衣服,如今他能隨時感受到林陶的狀況,即便一醒來人不在眼前,心裏卻依舊底氣很足,像是遠行的旅人,哪怕走的再遠,也知道家在哪裏,和流浪的感覺總歸是不一樣的。

推開房門,天水醉星閣的結界已經關上了,院子裏落了一層薄雪,印著粼粼水光顯得清涼又靜心,石樂樂背對著房門,蹲在臺階上不知道在幹什麽,軼堯走過去,輕輕地踢了她一腳︰“大師兄沒回來?”

“嗯。”石樂樂被踢了也不生氣,往旁邊挪了一點,然後才反應過來,慌亂地擺手︰“不是,沒有……大師兄他……”

“不用說了,我知道。”

有了共情線,軼堯對林陶的狀況一清二楚,他知道林陶不在青冥宗,而且來自林陶的思緒依舊雜亂無章,他可能還沒有醒。

“啊?你……”石樂樂欲言又止地看了軼堯一會兒,憋了半天憋出一泡眼淚來︰“你們怎麽了啊?掌……陸師兄他也不說,你又變成這個樣子,還有大師兄……嗚嗚到底發生了什麽?”

石樂樂好好的一個姑娘,哭起來卻和“梨花帶雨”沒有半分錢的關系,充滿了孩子氣,完全是“一把鼻涕一把淚”,這三個月來天下大勢一下子變了,魔族來勢洶洶,已經侵占了半個修真界,人間的幾大宗門措手不及,損失慘重,陸景宗卻把自己關在淥水閣裏誰也不見,宗門弟子指望著石樂樂給一個安心,其餘各宗也等著青冥宗表態,可石樂樂生平目標就是在師兄們的庇佑下混吃等死,從來沒有做過重大決策。

她像是只絨毛還沒褪盡的幼鳥,突然被人推到了懸崖邊上,可她連翅膀都還不會揮,茫然又無措。

軼堯聽著她的哭聲,終於想起來昏迷之前陸景宗強調過的天鏡天封印被破這事兒,於是問道︰“魔族現在是什麽情況?領頭的是誰?”

“整個修真界都亂了套,幾個宗門一夜之間被屠了滿門,修真界自顧不暇,更沒有空去管魔族在人界肆虐,齊師佷帶著門內弟子日日在山下巡邏,勉強能保證一方安定,可也抓了幾十個魔族了,其餘地方更不用說……”

石樂樂越說越覺得恐怖,她忐忑地看著軼堯,問︰“大師兄不是魔君嗎?他……是他讓魔族出來的嗎?”

“不是。”軼堯並不相信陸景宗說的話,他頓了一下,說道︰“我去一趟淥水閣。”

修真界廣闊無涯,相傳極東之地的彌芥海連接著修真界的背面,然而除了戚與眠,沒有一個人能穿過那一片充斥著時空亂流的海域。

戚與眠的空間之術登峰造極,在無數時空碎片之中構建了一方穩定的天地,林陶還沒醒過來,香甜的脂粉味就先竄進了鼻腔,他難受地皺起眉,這才睜開了眼楮。

“君上。”

林陶鮮紅的眸子動了動,目光落到恭敬地站在一邊的少年身上——梵薄年穿著一身紅衣,微垂著眸子顯得溫順又恭敬,眉間的花朵紋路更深了些,卻洗去了一身的張揚桀驁,乍一看竟像是個幹凈溫順的少年了。

短短幾個月,他渾身氣質像是換了個人,林陶卻不過是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目光,揉了揉額頭問︰“彌芥海?”

“是主人將您帶回來的。”

幸虧戚與眠沒讓他那些鶯鶯燕燕來這兒照顧他。

林陶這麽想著,手上卻竄出一股水流,瞬間洗去了滿屋子的香甜氣味,他有些不習慣似的坐起來︰“戚與眠人呢?”

“魔族入侵,主人暫時去了大陸。”

“魔族?天鏡天封印破了?”

林陶在魔界呆了一百年,深知魔界還沒生出破開封印的人來,那麽魔族是如何離開天鏡天的?

“是,雖然君上不在,但魔族的行動井然有序,並不是隨意攻殲,似乎已經有了新的領頭人。”

身為“前任”魔君,這可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消息,林陶倒是沒什麽表情,這個世界太吵了,無數的信息瘋狂地朝他湧過來,他還沒有習慣將如此紛雜的信息當做日常,腦子仍舊是亂糟糟的。

他感受著纏在神魂之上的“紅線”,只覺得一陣糟心︰“魔族混戰了幾千年都沒統一,哪兒來的領頭人?”

“或許與當時血池中的氣息有關。”

血池是林陶恢覆神智之地,無論是心魔中的畫面還是軼堯的記憶,都在昭示著“血池”對於他而言乃是重要的轉折點。

林陶終於認真了些,揉著腦袋問︰“什麽氣息?”

“君上帶我母親去血池後,裏面蹭煥發過一陣生機,雖然轉瞬即逝,但氣息令人戰栗,或許其中有什麽蹊蹺。主人此去大陸便是想要查探一番。”

以梵薄年當時的感知力,遠不能知道血池中發生了什麽,他是從石樂樂的反應中才註意到其中異常的,只可惜石樂樂心大如鬥,反倒沒放在心上。反倒是梵薄年能直視蕓姬一事後,回想起來只覺得處處都是疑點。

林陶丟失了從前的記憶,而從別人的角度來看待自己的過往本就片面,因此他並不確定血池中究竟還發生過什麽,聽到這裏才說︰“我離開一趟。”

“離開什麽就離開,你可別折騰了。”林陶話音才剛落下,戚與眠的聲音就傳了進來︰“我翻遍了古籍都沒弄清楚你身上那咒是什麽玩意兒,要是沒有彌芥海足夠屏蔽天機的亂流,你一出去就完蛋了。”

可憐戚與眠得知陸景宗要對付林陶的消息,千裏迢迢地趕過去,結果撞見了那麽一幕,如果不是軼堯後面暈過去了,他都不一定能成功把林陶帶回來。

廢了這麽大的勁兒,林陶一醒來就要走,戚與眠可真是傷透了心。

“魔域血海中的秘密你查出來了?”

戚與眠被這一問噎住了,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林陶面前,說︰“沒呢,現在魔族那個領頭可神秘的很,根本不在魔族大本營裏面,找都找不到,大概是遠程指揮吧,再說也不一定和血池有關系,那麽個糟心的地兒,能養出什麽東西來。”

林陶心想我也是從血池中養出來的,如果沒有青鸞血脈護著神志,他早就被血池中的煞氣浸染了,加上神荼乃是人間至純之劍,他才能在心魔面前無動於衷。

“而且我覺得這件事挺奇怪的,魔族出來的時機太巧了……”

……

“陸師兄,我有事找你。”

軼堯不負責任地把自己的命運和林陶連在了一起,用青冥宗的前程來逼陸景宗放棄殺林陶,這件事情對陸景宗的影響很大,連青冥宗事務都不管了,軼堯原本以為他不會見自己,卻沒想到話音才剛落,淥水閣的大門就打開了。

淥水閣門前原本有兩顆靈樹,是林陶從後山挖回來的,現在被移到了天水醉星閣,淥水閣門前就光禿禿地顯得格外寒酸,軼堯繞過外院的一層層禁制,直接推開了內院大門。

空蕩蕩的院子裏,陸景宗背對著軼堯跪在玉石臺上,頭發淩亂,軼堯來了他也不說話,這樣的情景反倒是讓軼堯擔心起來。他猶豫了一下,從幹涸的池子邊繞過去,卻在看見陸景宗正臉的時候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結共情線後,軼堯內心OS︰這一波便宜占的不虧!(美滋滋)

林陶冷冷地拿出神荼︰占便宜還能占虧了?

相信我,就軼堯這種的,下次見面必定得挨一頓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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