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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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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修行中人壽數遠超常人,金丹期就可以擁有兩百年壽元,像林陶這種在五十之前就突破金丹的甚至可以永遠保持少年時的模樣,所以當年在選舉九宗的大比之上,陸景宗等人和陸硯看起來才會差別如此之大。

一百年來陸景宗雖然修為跌回金丹以下,但他憑借著奇門手段,卻一直保持著中年的模樣,雖然看起來病懨懨的,但是絕無五衰之相。

可如今軼堯看見的,分明是個滿臉皺紋的老者,陸景宗枯黃的皮膚上布滿了老人斑,閉著眼楮完全沒有了精氣神,即便是看著軼堯,目光裏也沒有什麽波動,像是一潭枯井,整個人散發著死氣。

“你……怎麽了?”

在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陸景宗怎麽會把自己逼到現在這種地步?

然而陸景宗卻好像沒聽見軼堯的話似的,他身下的玉石臺悄然化開,像是冰塊消融似的鋪滿了幹涸的池塘。陸景宗說︰“青冥宗的掌門印,裏面有著歷代掌門的神識印記,和這塊抱青石同宗同源,能夠驅使它推演天地萬物,我修為有限,算不出古今千年,軼堯,你覺得,你和林陶能有未來嗎?”

軼堯沒想到陸景宗會突然問這個,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才笑了,只是他翹起來的嘴角上像是掛了千斤重物似的,怎麽也輕松不起來︰“除了師兄自己,誰也不能對我們之事置喙。”

“如果林陶醒了,他大概會殺了你。”陸景宗在池水中劃了一下,從裏面飛出一道青光來。他對於軼堯用自己和青冥宗的存亡來威脅自己這件事情既沒有勃然大怒,也沒有冷嘲熱諷,一時間竟慈眉善目起來了,只是吐出來的話字字如刀︰“他向來悍不畏死,管你是不是和他命運相連。”

是啊……

軼堯苦笑了一下,什麽也沒說。陸景宗指尖的青光在他的操縱下拉長成一個簡單的符文,沒入了他腰間的掌門印裏。

隨著符文成型,陸景宗的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他卻只是毫不在意地把玉佩取下來,卻沒交給軼堯,而是放在了一邊的石桌上。

“你不想當掌門,下一輩裏也沒有撐得起門面的,這掌門印就先交給樂樂吧。把鎖山大陣打開,魔族也攻不進來,百年之後或許青冥宗能出來一個有才能的,再去看看這人間還在不在。”

至此,軼堯終於知道他從一進門就感覺到的不對勁究竟是從何而來了,陸景宗所有的話都是在交代後事,他壓根就沒想過活!

“你……何至於此?”看著面前垂垂老矣的人,軼堯的心像是被綁了一塊石頭,那日他的做法恐怕是叫陸景宗傷透了心。

陸景宗冷冷地看了軼堯一眼,瞬間叫軼堯把剩下的話給憋了回去,他嘆了一口氣,不再追問陸景宗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而是說道︰“魔族入侵的那一天,所攻擊的宗門全部是被你調走了大部分弟子的勢力,那些宗門勢力殘缺,門內子弟全數被屠戮無一幸免,這件事情,你怎麽說?”

當初陸景宗告訴軼堯,是林陶故意在牽扯他的註意力,可事實證明,指揮魔族入侵的人更像是在和陸景宗裏應外合,十餘個宗門,一個不差!

陸景宗顯然不知道這件事情,這三個月來誰都沒有進過淥水閣,他瞳孔驟縮,像是想到了什麽似蜷起了手指。

軼堯敏銳地註意到了陸景宗的變化,他上前一步︰“你知道是誰做的?”

“不,”陸景宗眼中終於有了變化,他偏過頭去,低聲道︰“當年雲州城被圍攻,活下來的人只有那麽幾個,能混入魔族,還能調動魔族大軍的,來歷不簡單。”

陸景宗對魔族的厭惡不亞於軼堯,他不可能勾結魔族做出這種事情,軼堯得到這個答案松了一口氣,也認真起來︰“除了大師兄,我自認沒有人能破開天鏡天的封印,而魔族恰好是在大師兄離開的這段時間突破,這件事情不簡單,我打算去一趟魔域。”

軼堯對林陶這種毫無理智的信任讓陸景宗嗤笑了一聲,這世上竟真的還有傻子敢相信林陶。

他這一笑,頓時又恢覆了幾分“陸景宗”的樣子,軼堯反倒是放心不少,他把掌門印重新推回去,說道︰“青冥宗交到樂樂手上還不如直接丟給魔族,陸師兄,抱歉,我不會讓你死的,哪怕是天人五衰,你也要撐下去。”

至少……要撐到他回來……

誰不想念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呢?

牽掛著青冥宗的不只有陸景宗一個人啊……

軼堯說完這句話,也不等陸景宗反擊,瞬間消失在了淥水閣中,通過後山的封印入口,他直接在魔域的天水醉星閣現身,如今他的力量回歸,區區魔氣已經不能奈他如何,雖然依舊惡心反胃,但卻能稍稍忍耐。

仗著林陶不在,軼堯直接放開了神識,渡劫強者的神識鋪天蓋地地卷出去,瞬間覆蓋了整個魔君殿,一個角落都沒放過,可軼堯發現,這地方一個魔族都沒有,即便是舉族進攻人界,在自己的大本營也不能不留一點人手吧?

不光是魔君殿,軼堯短時間內轉了多座城池,所有地方都如同死城,配合上魔域暗紫色的天空和赤紅大地,簡直像是被遺棄之地。

軼堯的眉頭越皺越緊,來到了魔域中與天鏡天相連的封印處——魔域的封印是陸景宗親自布下,軼堯加持的,上面殘留著他的神識,軼堯只需要一眼就能確認,這封印非但是破了,而且破得很徹底,連修補的空間都不剩下。

最重要的是,這上面殘留著人族的氣息。

人族!

天鏡天插著洛神劍,除了軼堯以外,五十歲以下的人族不可踏足,越靠近魔域封印,受魔族的影響越嚴重,所以哪怕天鏡天試煉中越深入腹地獎勵越豐厚,也鮮少有人能踏入封印範圍,所以在這個地方,是絕對不會出現人族氣息的!

氣息還沒消散,就說那人近日就來過。

軼堯查了這麽久,終於有所收獲,二話不說就跨入封印,正要追蹤,一道寒光瞬間靠近,軼堯背脊一寒,瞬間彈開,冰冷的劍芒擦著他的臉叮地一聲撞到了地上,瞬間結出數十丈冰霜。

離塵劍尊的實力不是紙糊的,他身上噌地竄起一道火光,呼啦一聲朝著劍芒地方向甩了過去,同時整個人飄離幾丈,揮手一招,天鏡天劇烈地抖動起來,無數山巒幾乎要崩塌,一道火光從遠處瞬間劃過,筆直地落入了軼堯手中——洛神劍,出鞘!

“什麽人?”

問這句話的時候軼堯臉上的刺痛感仍未消除,這世上能僅用一招就傷到他的人不得不引起軼堯的警惕,要知道,整個修真界,登頂渡劫期的,也就是他和林陶兩人而已,究竟是什麽時候,又冒出了一個強者?

然而來人卻並沒有給軼堯解釋的意思,一道藍光仿佛從天邊而來,瞬間到了眼前,刺骨的溫度引起了軼堯額頭上的共鳴,寒霜降嗡嗡作響,打斷了洛神劍上的熊熊火光,軼堯眉頭一皺,再次縱身躲開,藍光轟然落地,原地炸出一朵巨大的蘑菇雲,然而只是瞬間就被寒冰所凍結,一切仿佛凝固了似的,天鏡天所有場景之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冰層,唯有軼堯腳下一片赤土。

“你膽子倒是大,還敢現身在此。”

林陶的身影緩緩出現在空中,他手上握著神荼,滿臉淡然,軼堯在寒霜降出現異常的時候就意識到了是他,但他完全顧不上林陶對自己的敵意,在看見這個人的時候,軼堯滿心滿眼就只有歡喜,像是搖著尾巴的幼犬,熱切又興奮地迎了上去。

“師兄,你怎麽來了?”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神荼冰冷的劍刃,如果不是軼堯閃得快,大概已經被一劍洞穿了。

神荼餘波劈開了一道斷崖,軼堯終於在山石崩塌的巨響中被拉回冰冷的現實,他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渴望地看著林陶︰“怎麽突然就要動手?我都快嚇死了。”

“把共情線解開。”林陶劍指軼堯,開門見山。

“我不。”

軼堯倔強地一偏頭,還像是個撒嬌的孩子,只可惜撒嬌的對象並不接受︰“找死。”

說著林陶身上湧出無數黑霧,瞬間在他身上攏出一身輕鎧,林陶身影如電,直接攻了過來。

林陶的攻擊刀刀致命,即便是軼堯也必須全力以赴,無奈之下他只能拔出洛神迎戰。

身為劍靈,神荼相當於林陶的本體,曾經他可以把神荼輕易交給軼堯,只為了幫他趨避濃濃鬼氣,如今拔劍相向也沒有絲毫猶豫,就像是百年之前,對待他所厭惡的、青年模樣的軼堯!

太像了,這所有的一切簡直像是在覆制百年前的場景,軼堯從未想過與林陶刀劍相向,如若不是如今他和林陶命運相連,他甚至願意死在林陶劍下。

命運軌跡重現,軼堯心亂如麻,失神之下被一劍刺中肩膀,寒霜瞬間湧上來,軼堯半邊身體剎那之間失去了知覺,半個身體直接僵硬。

與此同時,林陶的手也是一頓,肩膀上瞬間出現一道一模一樣的傷口,然而這停頓不過是瞬間,他瞬間貼近軼堯,一劍抵上了軼堯的脖子。

“你瘋了嗎?!”

林陶動作的滯澀終於拉回了軼堯混亂的神志,他在前塵今朝的兩相撕扯之間爆發,不管不顧地握住神荼劍刃,鮮血瞬間湧了出來,而他本人毫無所覺,推開了他和林陶之間唯一的障礙,終於貼近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你不在乎我的命,連自己的也不在乎了嗎!!你歷經數十年寒刃撕扯得來的新生,你就這麽糟踐?!”

軼堯雙目赤紅,林陶神色冰冷,他掌心刺痛,握不住神荼,幹脆一拳頭直接往軼堯臉上招呼︰“與你何幹?”

他們兩的打架,拳拳到肉,相當於自殘,軼堯瘋了似的抱住林陶,好像用盡了一生的力氣︰“為什麽?為什麽啊,我做了這麽多,為什麽你永遠都不在意呢?你聽一聽我的聲音啊,你回頭看我一眼,我求求你,我知道錯了啊……”

軼堯越說到最後,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小,林陶只要輕輕一掙就能離開,但這小子嗓音沙啞,幾乎是靠在他身上,溫熱的體溫隔著一層衣服幾乎要燙著他的皮膚。軼堯的下巴就擱在他的肩膀上,輕得像是一片羽毛,細微地顫抖著,無助極了,林陶的動作突然就僵住了。

他忽然發現,這個人似乎和記憶中的別無二致,無論是孩童還是少年,都像是在眼淚缸子裏泡出來的。

“我看見了。”

從林陶出現到現在,終於說出了第一句不帶敵意的話,軼堯還是覺得傷心極了,沒聽明白他什麽意思。林陶繼續說道︰“你的記憶。”

那一瞬間,軼堯幾乎要以為林陶是在回應他的感情,眼前都好像飄起了煙花,楞楞地松開林陶,表情一片茫然︰“什麽?”

林陶卻只是淡淡地把他推開,輕而易舉地把他打入了萬丈深淵。

“你以前纏著我,是在利用我對你的愧疚。這些,我都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你以為命運的毒打就此結束了?不存在的~(作者邪魅(劃掉)一笑,小寶貝,你要走的路還很長?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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