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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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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在鬼城結界裏鬧了一場,林陶雖然並不記得“杜江河”是何方神聖,也隱約能猜出散魂咒是個不好解決的大麻煩。他雖然修為強橫,可面對無數修真界的頂尖高手,受傷也是在所難免,一身黑紅交織的輕鎧已有破損,煙絲一樣的黑霧附著在上面,修覆速度已經徹底慢了下來。

林陶看了一眼擋在他面前的人,軼堯仍舊是小孩子的身體,橫在他和陸景宗中間沒有任何威懾力,林陶幹脆懶得去管他,將視線放在了天問劍上。

“我能感覺上,這上面有與我同宗同源的氣息,這就是散魂蠱引?”

“是啊,精挑細選,不錯吧?”

或許是因為勝券在握,陸景宗的態度不再像是在青冥宗時那般的針鋒相對,甚至稱得上是和顏悅色了,但這樣的表情出現在了陸景宗臉上本就詭異,準確來說,從陸景宗現身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處於這種不正常的狀態裏。

“青冥宗同門不得相殘,陸師兄,你經脈受損至今未愈,承受不住雷劫。”

軼堯面沈似水,陸景宗卻毫不在意,他看著軼堯,目光卻像是透過他落到了不知多久的過去,那雙眼楮毫無生機,遠遠看過去,竟讓人產生一種悲傷的感覺。

“從今日後,”陸景宗舉起天問,血色細線緩緩浮現︰“軼堯,青冥宗就交給你了。”

這如同交代後事一般的語氣讓軼堯心裏一驚——陸景宗根本就是打算和林陶同歸於盡!

“憑什麽?”軼堯的肩膀突然垮下來,他低著頭,幾乎是喃喃︰“憑什麽你們想撂挑子就撂挑子,你不想看這修真界生靈塗炭,就讓我去當這第一劍尊,你把我推上這個位子,第一件事就是逼我和你刀劍相向,你、你們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憑什麽?”

若不是林陶之托,這修真界誰愛守護誰護,如此虛偽、荒唐的世道,早就該換一換了!

成魔啊……

無論是根正苗紅的正道子弟還是劍走偏鋒的歪門邪道,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入魔,都得有個必要條件——執念!

可林陶肆意灑脫,心底容不得一絲黑暗,無論是什麽事情,都能放在陽光下,他沖動、好打不平、無所畏懼、什麽都放得下,什麽都看得開,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有心魔?

只有軼堯,他從地獄中爬出來,表面上裝的無辜可憐,內裏卻已經爛透了,被林陶投射過來的陽光一照,藏在陰暗潮濕處的蟲子才能尖叫著消散,所以他得牢牢地抓著他的大師兄,不讓自己掉進那無底的黑暗中去。

經年成魔!

到最後也依舊是林陶渡他,引渡心魔,成了後來的一代魔君,被封在赤貧幽暗的魔域百年不得離開!

“啊,我想起來了。”林陶沒註意到軼堯的變化,上前了一步,笑著說︰“當年你斷劍的時候也沒這麽想讓我死,我還想著怎麽這一百多年的掌門讓你當的思想覺悟都提升了,竟然肯為修真界除害,倒是險些忘了,你這麽恨我,是因為當年我親手殺了慕容子安吧?原來你知道啊。”

“住口!你沒資格提他!”陸景宗的眼楮一下子紅了,額頭上青筋爆出,怒火像是燒著了他的肺腔,他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破風箱似的喘著粗氣︰“你當年寄人籬下,若非雲州城收留,早就死了一萬遍,你憑什麽敢提慕容?”

話音落下,天問之上光芒驟亮,一道細線從林陶的胸口延伸出去,他眼楮一瞇,空氣中的溫度瞬間下降,屍山血海之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已經被陸景宗拋出結界之外的齊霄狠狠地打了一個哆嗦,緊張地朝裏面看去。

可散魂咒直接連接靈魂,縱使林陶修為再高也無法避免,神荼劍高高地懸在林陶頭頂上,散發出一道冰藍的光芒罩下來,可那紅線輕輕一掙,林陶的身體瞬間透明,露出了神魂本體。

“原來,你也不過是茍活於世。”

陸景宗舍棄劍修之道多年,一眼看出了其中關竅,當年林陶心脈盡碎,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活下來,林陶如今的狀態,也不算是活人,他不過是……把自己煉成了神荼劍靈。

忍受幾十年玄冰鍛造,靈魂無數次被扯碎,依附於本命劍上,茍延殘喘。

一時間陸景宗竟不知是該覺得快意還是悲傷,他一伸手,抓住了那根林陶觸碰不到的神魂游絲,只要一個念頭,就能讓林陶灰飛煙滅。

變回神魂狀態的林陶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可被那神魂游絲牽扯著,他所有的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像是一個木偶,只能任人宰割。

這樣的狀態終於讓林陶皺起了眉,準備喚起軼堯身上的“寒霜降”,就看看他和陸景宗究竟誰先死。

可還不等他有所動作,就有一個人拉住了他的手,是軼堯。

“你們,誰都別想再逼我。”

軼堯的聲音又輕又長,他低著頭,拉著林陶的手腕上飛出一條紅線,像是從動脈沖穿出來似的帶起一陣淡淡的紅光,然後瞬間紮進了林陶的胸口。

“軼堯,你做什麽?!”

那紅線和神魂游絲極其相似,陸景宗大吃一驚,揮手就是一道雷符甩了出去。

可軼堯腳下離火升騰,雖然並不擴散,卻牢牢地將所有攻擊瞬間消弭,把他和林陶包裹在了一個完美的防護圈裏。

散魂咒強取生機,林陶根本不能動彈,他眼睜睜地看著那紅線像是有生命似的在他身上穿梭,每一次都釘在靈魂之上,若不是他如今只是一道神魂,恐怕已經鮮血四濺。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因為那紅線穿過的並不僅僅是林陶的身體,它像是頂級繡娘手中的繡線,飛速而準確地從穿過林陶的神魂,然後鉆進軼堯的血脈,又瞬間從另外一處飛出來,短短的一道紅線飛出了無數符文的錯覺,飛快地把他和軼堯的身體“縫”在了一起。

“這是共情線,沒什麽大用,共享氣運罷了,我做了一些改良,同生共死、休戚與共,無論是氣運、感知、甚至想法,全都共享,如今的修真界少有恩愛夫妻,你們應該沒聽說過。”

軼堯說這句話的時候冷靜得不正常,他在陸景宗怒火中燒的目光中把視線放到了林陶身上,湊到他眼前和他對視︰“師兄,你拋卻五感七情,斬斷了與這世間的所有牽扯,那就由我,來做你的牽扯。”

話音落,陣成,穿在軼堯和林陶身上的紅線微微一閃,然後就消失不見了。

整個過程快速得不像話,沒有一點大法陣的樣子。

可林陶的瞳孔卻瞬間縮小,整個人都彎了下去,痛苦地捂住胸口,被軼堯給扶住了。

無數的感知瘋狂地湧進來,彌漫的血腥味、傷口的痛楚、沈重的身體,還有那鋪天蓋地的、如同洪水巨獸般的絕望、憤怒和痛苦,這些……都是軼堯的感受!

透過一根細細的紅線,分毫不差地傳到他身上,身為劍靈多年,他從不知道身體可以這樣重,世界像是揭開了一層模糊的窗戶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落入眼中,風、溫度、氣味……

可還不等他品味這世間百味,紛雜沈重的記憶和感情就呼嘯而來,千絲萬縷、糾纏不清,像是腥鹹的海水倒灌,封住了眼耳口鼻,恨不得把人壓死在這暗無天日的海水之下。

林陶一生也沒體會過這樣重的感情,終於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軼堯!你瘋了嗎?!”

彌漫在軼堯周身的離火散去,陸景宗瞬間沖到他面前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給抓了過來,氣得渾身顫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這個人不知道什麽叫心!他只是在利用你罷了,我還沒跟你說清楚嗎?你到底要瘋到什麽時候?!”

林陶啊,無情無義,恩人、朋友轉眼就能舍棄!

還有人為他瘋魔至此!

憑什麽……

“陸師兄,你在乎……青冥宗嗎?”軼堯的識海連接著一個漆黑的領域,沖擊得腦子昏昏沈沈,他推開陸景宗,嘴角毫不掩飾地掛著得意︰“我們三個都死在這裏,青冥宗就是砧板上的魚肉,陸師兄,你舍得嗎?”

“你!”

向來刻薄毒舌的陸掌門哇地吐出一口血,本就慘白的臉幾乎褪盡了血色。他苦心經營,費盡心血,骨子裏的髓都快熬幹了才堅持到現在,不過是想護住那承載著此生年少輕狂的地方,可到頭來,不過只有他一人在意。

慕容子安說得不錯,為人只要有在意的人、在意的事,不論是獨步天下還是智計無雙,都得認命受人掣肘!

軼堯冷冷地看著陸景宗動蕩的神魂,無動於衷,轉頭去看已經恢覆了實體的林陶。

他殘破的輕甲已經消散,露出幹凈簡約的袍子,上面浮動的紅色細紋,像極了林陶為心魔所困的血色,可如今軼堯與林陶神魂相連,輕而易舉地就壓制住了那蠢蠢欲動的心魔,只有在這個時候,軼堯才確定,林陶沒有入魔。

他的靈魂幹幹凈凈,卻一片空洞。

“原來這就是身為劍靈的感受嗎?”

他終於明白為何自己的血能壓制林陶的心魔,明白林陶身上的諸多疑點究竟源自何處,可揭開謎底並不會讓人輕松,此時此刻,軼堯連碰一碰林陶的勇氣都沒有。

“師兄。”

他的腦子昏昏沈沈,無法消化林陶恐怖的神識,終於一頭栽了下去,就在他小小的身體倒在林陶身上的前一秒,一陣詭異的波動閃過,林陶憑空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一章時候的感受,我怎麽跟你形容呢,就是叛逆少女非要跟野男人私奔,單身媽媽操碎了心不同意,女兒以死相逼……就是這種戲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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