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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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劍乃是劍修的根本,本命劍斷,修者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神魂俱滅,但是陸景宗的本命劍是天問,超越世間法則,劍身受損後,他不過在床上躺了半年,就依舊或碰亂跳。

然而畢竟是根基,誰都沒有想到,那威風凜凜的天問,會在一年後的戰鬥中斷得那樣慘烈,更不會有人知道,這已經不是天問第一次受損。

當年杜江河妄圖以散魂咒強取陸景宗性命,卻沒想到天問自動護主,雖然使用散魂咒的人修為不怎麽樣,但那畢竟是地地道道的上古禁咒。同為逆天之物,兩相碰撞,一死一傷。

陸景宗看著手上已經被重新修覆,但卻早已無靈的天問,蒼白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他不知道在這裏坐了多久,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石像。就連一向咋咋呼呼的石樂樂看見好幾次都不敢說話,踮著腳尖又走了。

萬裏之外,岳成嗣身上的血光浮現,陸景宗像是有所感應似的動了一下眼皮,終於有了一絲活氣。

“樂樂,我出去一趟,你把山門鎖好。”

即便是正常交代一件事情,陸景宗也少有如此正經的時候,石樂樂十分不適應,還沒反應過來,陸景宗就已經離開了。

“師兄!那新入門的弟子怎麽辦啊——”

只可惜陸景宗腳步飛快,已經聽不見石樂樂的聲音了。

扶搖城,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似的,不安和惶恐像是鈍刀,在軼堯緊繃的精神上銼開一條裂縫,仿佛林陶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能讓他墜入地獄。

可是林陶什麽也沒說,他看著軼堯的方向,眼楮裏像是醞釀了一團暴雨,又像是什麽都沒裝似的看不分明,一時間軼堯快被自己折磨瘋了,終於往前了一步,從嗓子裏憋出了一個沙啞的字符︰“我……”

可接下來該說什麽,他為什麽修為仍在,是不是還記得所有的事情,是不是故意蟄伏,是不是仍然……心存妄念,該說的事情太多了,千頭萬緒爭先恐後地外冒,混亂地纏成了一個死結,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但他的聲音終究是打破了停滯的時間,林陶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好像完全沒看到軼堯似的問︰“這是怎麽回事?”

他這樣毫不在意,軼堯高高提起的心像是一下子被砸進了谷底,痛得呼吸一滯,沒反應過來林陶問的是什麽︰“師兄,我不是……”

“雙重幻境,陸景宗千辛萬苦布了這麽一個局,岳成嗣身上的咒文是什麽?”

散魂咒,以蠱盤操縱,神魂為引,當年陸景宗以天問損毀,重傷半年的代價毀了蠱盤,百年過後,又親自找到杜江河,以岳成嗣為器,重煉蠱盤,只為將林陶置之死地。

軼堯還沒有來得及問出散魂咒的全部信息,林陶就已經將幻境中的焰磷君打散,魔君的氣息打入咒文,激活了蠱盤最後的程序,如今血陣起,回天乏術。

一時間,軼堯只覺得口舌發麻,竟什麽也說不出來,他忽然想起慕容子安把陸景宗帶回來時的樣子,氣息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陸景宗……他是懷著什麽心情把道宗和杜江河都給套了進來,布了這一場殺局的呢?

看著軼堯沒有反應,林陶反倒不似以往一般不耐煩,那血陣之中的氣息陰沈暴虐,卻與林陶同宗同源,他不可能感覺不出來這東西對自己意味著什麽。

渡劫強者有著通天徹地之能,直覺準的可怕,林陶身上的黑霧瞬間凝成一套薄薄的鎧甲攏在身上,瞳孔中血色緩緩彌散,在漆黑的鎧甲上勾勒出赤紅的紋路,把他整個人襯得邪肆又冰冷。

“那是散魂咒,師兄,你先走!”

軼堯終於反應了過來,手上呼啦一聲燒出一大團赤焰,瞬間擋在了林陶面前。他飛快地捏了一道劍訣,地面上便浮現出無數斑駁的赤紅紋路,像是湧動的巖漿湧入地面,下一刻,暴虐的地火噴薄而出,以比那血陣更加強橫的姿態瞬間吞噬。

林陶靜靜地站在軼堯後面,他背脊上還背著那柄冰藍的神荼,將林陶和前面的地火完全隔絕,一點溫度也沒傳過來,他動了動手指,神荼劍順應心意,輕輕地飄回了他的手裏,轉眼沒入血肉不見了。

“走。”

上古禁咒,雖然軼堯的修為與當年的陸景宗不可同日而語,但散魂咒乃是上古禁咒,恐怕杜江河也不知道這東西究竟該怎麽用,因此軼堯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噴薄的巖漿帶來鋪天蓋日的黑煙,軼堯一把攥住林陶的手腕,一道火線捆著已經昏迷的齊霄飛過來,被軼堯隨手一拉,三人就同時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充斥在皇陵中的魔氣被洗滌一空,整片大地赤紅一片,無數宮殿房屋已經自燃起來,鬼怪尖銳的慘叫幾乎要穿破耳膜,林陶皺了一下眉,從軼堯的手中掙開手腕,這動作讓軼堯明顯一頓,遲疑了片刻才轉過頭來,有些不安地看著林陶。

“這是有人故意給你下的套,不會這麽容易了結,我們還是……”

軼堯滿心忐忑,幾乎不敢去想日後該如何面對林陶,千言萬語在嘴邊滾了好幾遍才挑出了一句避重就輕的“危機”,然而他話都沒有說完,就見無數黑霧總林陶身上卷開,軼堯一楞,反手把齊霄扔了出去,自己卻沒躲。

那些黑霧血繞過軼堯,向著水洗的天幕上貼了過去,然後像是遇到了什麽阻礙似的凝滯在一起,流水似的鋪開,林陶冷笑著說︰“這結界是老頭子下的,本應該歸掌門印管,既然我都進來了,陸景宗會讓我出去?”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軼堯原本因為林陶的動作悄然冒出一絲希冀,聽見這話後更是瞪大了眼楮,沒忍住上前一步,直直地看著林陶的眼楮︰“你知道這是陷阱,為什麽還要過來?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麽,軼堯沒敢問。

他像是一個看著滿山珠寶的貪婪盜賊,偏偏膽小如鼠,分明寶藏大門已經打開,卻畏畏縮縮地不敢伸手。

林陶卻像是一秒就看穿了他似的,毫不留情地冷笑了一聲,冷淡地轉過身去,將註意力放到了那在噴薄的地火中依舊醒目的血柱上。

這樣毫不在意,連解釋都不屑的姿態像是一根鋼針,毫不留情地釘在軼堯的背脊上,讓他不能動彈。

千鐘雪下的結界看起來暫時沒有要破的意思,那聽著比看著還唬人的散魂咒除了動靜鬧得大一點,到現在也沒看見什麽實質性效果,他兩剛剛揭開那一層薄薄的窗戶紙,相對無言,身邊就只有呼嘯的火光,群魔亂舞似的燎得人眼花。

“啊啊啊這是怎麽回事?!”

被幻境困過一回,又被軼堯當個物件兒似的甩開一陣的齊霄終於醒了,一睜眼就是漫天火光和壓頂的黑霧,頓時驚叫一聲,一回神發現自己竟然被一根細細的火線吊著,更是差點沒背過氣去,以為自己碰上了什麽滅世的大魔頭,扯開嗓子嚎了起來,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軼堯回過神來,卻沒打算把他那便宜徒弟松開,他上前一步,習慣性地想要捏住林陶的衣角,然而在碰到他的前一秒後頓住,蜷了蜷手指又縮了回去,深吸一口氣才說道︰“散魂咒是杜江河種在你身上的,現在應該是被陸師兄利用了一把,既然蠱盤已成,你卻沒事,說不定是因為杜江河死了,其實也沒必要太過在意。”

冥冥之中,林陶有一種感覺,好像不遠處的血柱中藏著他的一部分神魂,聽了軼堯的話,他沈默了片刻,軼堯以為他不知道杜江河究竟是什麽時候給他種下的散魂咒,打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他。

“當年還在兗州城……”

“杜江河是誰?”

兩個人同時開口,軼堯頓時瞪大了眼楮,不可思議地看著林陶,無數念頭轟地湧上來,砸得他頭昏腦漲。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杜江河的存在?!

那是餘薇的宗門師長,林陶當年也是因此對赤影宗一忍再忍,他怎麽可能對杜江河毫無印象?

一時間,這段時間林陶所有的不正常爭先恐後地鉆了出來,寡然無欲的辟谷、收斂的張揚心性、過了分的刻薄寡淡……還有那詭異的心魔!

已經入魔之人,真的會為心魔所困嗎?

軼堯一直以為林陶的變化是入魔後的正常表現,可魔族之所以為魔,就在於“欲”,口腹之欲、功名利祿、香車美人、殺戮修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再隱私晦暗的惡臭都敢拿出來明晃晃地擺在日光下,真的會有林陶這樣無欲無求的魔嗎?

更不要說林陶本就不是可克己覆禮的人,整個修真界都找不出比他更無所顧忌的人了。

無數的疑惑和信息像是被強行喚出的地火,毫無顧忌地火山噴發,軼堯在無數紛雜的疑惑中好像抓住了一點荒謬無比的希冀,膽大包天地攥住了林陶的手腕,整個人都撞進軼堯的眼中。

“你的記憶是不是出了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齊霄可能是世界上最慘的電燈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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