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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孕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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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震霆從申城滿載而歸,興高采烈地回到關雎院。一進房門就看到大奶奶穿著秋香色折枝花鑭邊大衫下配金芍藥珊瑚紅裙,帶著赤金菊花耳墜,淚眼蒙蒙地望著自己。

“怎麽了?可是誰欺負你了!”霍震霆趕緊抱著大奶奶問道。

大奶奶一頭紮進霍震霆懷裏,抽抽噎噎地說:“孩子求到了!”

霍震霆驚喜地說:“真的!那可真是喜事,你快別哭了,都懷著孩子吶!”說完就抹去了大奶奶的眼淚,扶她到床邊坐下。

“娘子懷了我的孩子,我真是歡喜異常,以後我一定努力奮進,照顧好你和孩子!”

霍大奶奶柔聲說:“妾身幸得夫君垂愛,一定努力為霍家綿延子嗣!”

霍震霆捧著大奶奶的臉說:“你有身孕不要太過操勞,家裏的事可以暫時交給弟妹打理,你最關鍵的事是把身體養好!”大奶奶點頭稱是。夫妻倆又依偎在床上說了不少交心話,互敘離別的相思。

晚膳時,霍大奶奶即當眾把鑰匙和賬本交到二奶奶手裏,二奶奶自是當仁不讓地管理起內務。

大奶奶交出鑰匙後,徹底做了甩手掌櫃,還讓喜婆子攙扶著在關雎院四處散步,定要生一個健康活潑的孩兒。

“喜婆婆,都說女子懷孕生產後會變醜,你說老爺會不會因此不喜歡我啊!”大奶奶又開始多愁善感起來。

“大奶奶放心,桂嬤嬤那有不少宮中女眷孕期產後的秘方,保準讓大奶奶容光煥發!只是大奶奶,現在有一事確是迫在眉睫了,老爺正值壯年,您現在有了身孕不方便伺候,總得安排一個人!”

大奶奶聞言,焦躁地把帕子揉成一團又松開。喜婆子見大奶奶這樣,哪裏不知道大奶奶的心思。“大奶奶,老奴知道您是個孤傲的,您有身孕還專寵的話,會落下妒婦的名聲的。”

大奶奶扯著帕子說:“喜婆婆說的道理我都知道,可是一想到老爺與其他女人同床共枕,我就心如針刺。可能是老爺把我寵壞了,我竟容不下其他人了!”

喜婆子說:“大奶奶千萬別多想,那些個妾室通房都是上不了臺面的玩意兒,先給她們餵了絕子湯,不怕她們起風浪!”

大奶奶還是搖搖頭走了,喜婆子嘆了一口氣趕緊跟上。

等到霍震霆回來時,大奶奶服侍地格外殷勤,端茶送水、寬衣解帶,在床上和夫君交頸而眠。

這樣過了數日,霍震霆克制不住,從床上起身說:“我今晚去書房查賬!”然後頭也不回的出門了。只剩下大奶奶獨自一人坐在花鳥鏤空雕金檀木床上,祥雲藍絲鮫綃紗帳撫到臉上,摸上去竟是一手的淚。

霍震霆在書房的雕花萬字不斷頭軟榻上躺下,嘆了一口氣閉目睡去,朦朧模糊中一道倩影穿著慢慢地爬到了床上,纖纖玉指就開始撩撥起來。霍震霆性子起來,將倩影擁在懷裏,卻突然覺得氣息和感覺都不對,猛然推開懷中人,卻見小丫頭翠濃身著一件正紅蜀錦金線團花肚兜和碎櫻裏褲坐在地上。

“你這小丫頭怎麽到爺的書房來了!”霍震霆坐在軟榻上質問說。

翠濃一把抱住霍震霆的腿說:“翠濃早就與爺互通款曲,現在大奶奶身子重,奴家願意代為服侍大爺!”

霍震霆怒極反笑道:“你這丫頭算是毛遂自薦了?從來只有爺找女人,沒有女人找爺的道理!”說完就氣沖沖地走了。

翠濃半夜爬床的事兒第二天就鬧得沸沸揚揚,紫鵑直接將她當眾打得皮開肉綻,然後交給人牙子發賣得遠天遠地。

大奶奶在正屋哭得止不住淚,喜婆子含淚扶著她說:“大奶奶,都說為母則剛,您好歹為肚裏的孩子著想,別再哭了!老奴早就勸過您,您這邊不餵飽,爺們自然在外面打野食!這只是丫頭爬床,從外面直接擡人回的都有。若是您自己一手提撥的,好歹也和您一條心,那從外面進來的可就難對付了!”

霍大奶奶拭幹眼淚,在鑲雲石紅木梳妝盒裏拿出一個錦盒將裏面的黃色脂粉用小指挑出黃豆粒一點,在手背上揉勻後均勻敷在面上,又拿出西洋眉筆淡掃蛾眉,最後點絳唇。特意換上白底繡秋海棠湖綢大衫下配石榴紅織錦繡團雲裙,發插雙蝶掩鬢珠花,最後立在朱漆泥金雕花三屏風式鏡臺前細細照出了一位如花似玉俏佳人的模樣,這才帶著紫鵑捧著鎏金螺鈿食盒上了轎子一路尋到霍氏商行。

霍震霆正與管事議事,下人進來稟告說大奶奶來了。霍震霆簡單交代一下,就去了廂房,只見大奶奶楚楚動人地坐在紅木花卉纏枝紋圈椅,一副欲言還休的模樣。霍震霆忙坐到她身邊柔聲說:“你身子重,不在家好好休息,上商行來做什麽?”

大奶奶柔順地說:“妾身是專程來給老爺賠禮的,是妾身沒有管教好內宅,讓翠濃在眼皮底下做了那腌臜事,惹老爺生氣了!”

霍震霆笑著說:“你當家主母和個丫頭計較什麽?把她發賣了就是!”

大奶奶看著霍震霆的眼睛說:“若我是真的計較了又如何?昔日在家裏,我也是熟讀女德的,知道為女子者不應嫉妒。可自從嫁與老爺,老爺對我寵愛有加,我倒真的起了貪念,不想將老爺讓與其他女子,若老爺和其他女子在一起,我必定會心痛無比。我也不願像其他主母那樣,在內宅耍手段,惹來一手血腥,只望老爺明白我的心意……”說完就用帕子拭著眼角。

霍震霆嘆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一個醋壇子了,若是其他女人說出這種話來,算得上是蠻橫撒潑了。這話出於你口,偏你是我今生摯愛,我答應你就是了,以後只你一個,別無其他!”

大奶奶握住霍震霆的手喜極而泣,霍震霆摟住她輕聲哄著:“都說女子是水做的,看來是真的,你答應我以後不要再胡思亂想,你要信我懂我!”

大奶奶握住夫君的手說:“妾身這一輩子都會好好服侍爺!”夫妻倆說開了心結,關系又親近了許多。

喜婆子見夫妻倆有說有笑地回來,心上大石總算落了地,急忙讓桂嬤嬤拾掇了蜂蜜花生、怪味腰果、核桃粘、蘋果軟糖四樣果點,又沏好了雲霧香茗。大奶奶盡心服侍霍震霆品完茶,又親自為他擦臉凈身,換上淺黃杭綢暗紋中衣,待得霍震霆上床後,她才轉到屏風後換了一件丁香色金盞花妝紗中衣,發如烏緞垂下。

大奶奶輕移蓮步上了拔步床,鉆到天水碧蘇繡冰蓮紋薄被下,緊張地將手探入夫君中衣內,按照圖冊上寫的耍弄。霍震霆悶笑了一聲,抓住她的柔荑親自引導起來,一個誨人不倦,一個有心迎合,窈窕淑女和風流公子很快就水乳交融。霍震霆抱緊娘子,下巴抵著她的額頭,饜足說:“我自是中了你的毒,無藥可醫!”大奶奶聞著夫君懷中的龍涎香,安穩入睡。

次日,大奶奶為夫君整好衣冠,親自送到月亮門,目送他離開,兩人新婚雋永竟有些難舍難分。喜婆子看在眼裏喜上眉梢,原知道大爺是心疼大奶奶的,卻不知竟到如此地步,寧願自己克制也不讓大奶奶受一丁半點兒委屈,想來當初從嶺南山高路遠到姑蘇,竟真的成就了一段佳緣。

霍大奶奶挺著身孕還和大爺同房的事兒傳出後,各種說法都有。二奶奶當即妒的摔碎了一盞白瓷潤福樣茶盅,她掏出帕子拭著眼淚,當初二爺看著是個渾厚老實的,結果自己懷了惠姐兒後,他將房裏的丫頭都享用了個遍兒,還在外面置了兩房外室,反觀大爺以前是地地道道的浪蕩子,現在反倒是真的收了心的模樣,兩相比較越來越心寒。

陪嫁丫頭知夏心疼二奶奶,連忙勸慰到:“二奶奶莫傷心了,想二爺這樣處事的才是常態,像大爺那樣的真是千裏無一。這也是大奶奶的福緣厚德,其他人羨慕不來,徒增傷悲!”

二奶奶吸著鼻子說:“我也知道你說的理兒,只是湊在跟前心有不平罷了!”知夏連忙又重新為二奶奶沏了壺碧螺春消火。

漸漸地,外面人就開始議論霍大奶奶是千古妒婦,容不得別人,懷著身孕還霸著自己的男人,真是荒淫荒唐!說這些話的人大都同霍大奶奶一樣是深閨婦人,一旦身子不適,就適時為夫君尋人服侍,開枝散葉,這才是女德女訓,像霍大奶奶那樣的奇葩,要換一戶人家,保準按七出罪狀給休了,哪容得她這般得瑟!

霍大奶奶因此事活在了茂縣婦人的舌頭嘴邊,她已不是矜貴婦人,而是那敗壞門楣的狐貍精,專門用來禍亂大老爺們的。大奶奶不管在哪裏,都脫不了指指點點流言蜚語,若言語能成箭,只怕大奶奶早就萬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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