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長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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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半月覺得這一夜尤為漫長。為了方便照看薛凜,他和嚴澄雨就歇在隔壁的客房裏,但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腦子裏反反覆覆地都是轟隆隆的爆炸聲。

“師兄,你睡著了嗎?“嚴澄雨突然輕聲問道。

“沒有,怎麽了?“

“我睡不著,你說師尊在做什麽?“

“半夜三更還能做什麽,睡覺唄,快睡吧。“嚴半月翻了個身。

“應該是睡了,師父散功以後身體就變得很弱,平時總要睡六、七個時辰,睡著以後也不似以往警醒……”

嚴半月從來不知還有這些變化,驟然聽嚴澄雨說起,鼻頭一酸,幾乎要流下淚來。

“師兄,“嚴澄雨說夢話一般,“等這些事情解決了,我們陪師父到處游歷一圈吧,可以去吳國看看,不過師父未必想要我們跟著,他現在有羅冥道長,這些日子,羅冥道長照顧師父跟照顧小孩兒一樣,我這個徒弟都插不上手。”

“嗯,師父讓我們跟著我們就跟著,不讓我們跟著就讓他們去當神仙眷侶,快睡吧,事情很快都會解決的。”嚴半月努力地把聲音壓下去,顯得很平靜。

“嗯,師兄你也別多想了,吉人自有天相,你和皇上很快就能在一起了……”嚴澄雨聲音越來越含糊。

“……小孩子胡說什麽呢。”嚴半月探起身來看看他,好像是睡著了,自己又躺了下去。

是夜,椒房殿一片黑沈沈的死寂,只有巡邏侍衛的腳步聲偶爾響起。有個黑影在悄無聲息地向寧妃寢殿靠近,身形一閃便沒入了幽暗裏。

寧妃又鬧騰了一天,終於入睡,屋子裏的燭火都吹滅了,只能影影綽綽看到拉得嚴嚴實實的床帳。

黑影摸到床帳前,慢慢撥開,對著床上睡著的人形輕聲道:“娉婷,是我,我來接你走。”

話音剛落,室內燈火突然亮起,腳步聲齊刷刷響起,數名帶刀侍衛嚴陣以待,包圍圈外是身著華服的太皇太後張氏,難得這次她是站著的,因為旁邊的椅子上已經坐了一個人,昏迷著靠在椅背上,正是應該睡在床上的賀娉婷,再回頭一看,床上的人形其實是一堆枕頭。

“娉婷,你把她怎麽了?“賀定兩眼通紅,就要沖上來救人,侍衛們兵器出鞘,室內刀光一片。

“寧妃有孕,當然是讓她安寢了。“張太後一邊氣定神閑地說道,一邊從寬大的袖口裏抽出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居高臨下地抵在寧妃的喉間。

“住手!“賀定的眼睛幾乎要瞪出血來。

“放心,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是手還不抖,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一定會履行承諾,讓她跟你走。“張太後勝券在握。

“你要我做什麽?“賀定咬牙道。

“我要你拿謝玄睿來換,不管死活,都算數。“

“他身邊有羅冥那種絕頂高手,我怎麽動手?”

“這我不管,我只要結果。“

賀定忽然狡黠一笑:“若是謝隱的命來換,如何?”

張太後略顯驚異地挑了挑眉:“你有什麽把握取謝隱的命?”

“這你不用管,只需要讓李讚臣配合我的行動。“

張太後猶豫了片刻,收回匕首,另外摸了一塊令牌出來扔給賀定:“拿著這個去找李讚臣,別耍花樣,否則這麽好的姑娘你可就再也見不到了。“

賀定咬咬牙,又望了望昏睡的賀娉婷,退出了寢殿。

張太後目光陰沈地吩咐滿順:“找人跟著他,我要看看他能怎麽取謝隱的性命。“

好容易挨到了寅時,嚴半月起身簡單洗漱後就前往薛凜的臥房查看,好在薛凜恢覆得不錯,已經可以在下人攙扶下起身了。

“多謝嚴神醫。“薛凜一見嚴半月便躬身行禮。

“您別客氣,嚴某也沒想到薛大人意志力如此之強,佩服!”這確實是嚴半月的肺腑之言。

“讀書人,脊梁骨總是要硬一些的,“薛凜朗聲一笑,戴上了官帽,杵著臨時打制的手杖,”嚴先生,下官思慮再三,請您再給陛下傳信,請他即刻啟程回朝,給賀定的反應時間越少越好,下官必定在今日朝會上控制住局面,率文武百官在城門恭迎陛下。“

嚴半月鄭重道:“有勞薛先生,那嚴某就越俎代庖,留在貴府做個中軍指揮了。“

“嚴先生當仁不讓,下官這就入宮了。”薛凜杵著手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

嚴半月望著未明的天色,只能默默祈禱,謝隱可以平安歸來。

按照嚴半月的指示,嚴澄雨又放飛了一只信鴿,正好遇到曾乙風風火火回來覆命。

“嚴先生,目前還沒有找到那批□□,不過宮裏我已經通知到了,太上皇和羅道長都很擔心皇上的安全。“

“但願是我們想多了。”嚴半月捏了捏眉心。

“屬下還在派人繼續搜查,如果目標真是菩提院,這些東西要運進皇宮可不是一件易事。“

“所以薛大人猜測,他們會在皇上回朝的途中動手。”

“……那如何應對?”

“有京城地圖麽?“

“薛大人肯定有,但是不知他放在哪兒。“

“我有。”嚴澄雨忽然道,說著便走到書桌前,研開條墨,飛快地畫出了一副簡易精確的地圖,看得曾乙連連讚嘆。

嚴澄雨得意道:“我買鋪子的時候可以好好研究過京城風水格局的,都記在我腦子裏了。”

“幹得不錯。”嚴半月難得誇他。

曾乙拿起筆,在皇城以南畫出了一條直線,連接起外城、內城、宮城三道城門,並解釋道:“整個京城分為內城和外城,外城門七座,內城門九座,而位於內城南城墻的正陽門乃是專走龍車鳳攆的城門,有禦道和外城相連,因此,皇上的車駕應該是從外城永定門進入,經禦道行至正陽門,再經承天門進入皇城。”曾乙又分別將三個城門圈出。

“所以我們只要封閉這條直道,便可確保皇上順利返回?”嚴半月端詳著這紙地圖。

“理論上講是這樣。”

一邊的嚴澄雨卻表示懷疑:“京城人口眾多,皇上出巡必定引發百姓圍觀,若是賀定真有大量雷火管,不管在這條道上什麽地方引爆,一定會馬上引起騷亂,到時候局面肯定無法控制。”

嚴半月沈吟道:“所以最好的方式還是防患於未然,找到□□或者找到主謀。”

曾乙皺眉:“為何薛大人不多給一點時間,反而要皇上即刻回朝呢?”

嚴半月道:“我們沒有時間,那麽賀定也沒有時間,就賭一把,賀定不會有我們快,否則這個隱患會永遠存在。”

曾乙點點頭:“那我繼續撒人出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們!”

“慢著!“嚴半月突然想到了什麽,“你說你在京城裏遍尋不到賀定,那宮裏找過了麽?”

曾乙驚疑地看著嚴半月:“您是說,他可能還在宮裏?”

“他不會離賀娉婷太遠,何況他的武功,完全可以在皇宮裏來去自如,你去查一查,必有蛛絲馬跡。“

“是,我立刻通知白榆去辦,這些事情他最在行。”

曾乙又匆匆出去了,嚴半月終於坐了下來,神經緊繃到了一觸即發的狀態。嚴澄雨在門口張望了一陣,突然道:“回來了。”

嚴半月擡頭一看,一只信鴿正撲棱棱落在門口,咕咕叫著。嚴澄雨上前捉住它,取下了腳上的套環,把掛著的竹管遞給嚴半月。

嚴半月匆匆拆開,裏面的字條是謝隱的筆跡,簡短寫道:已調派所有麒麟衛搜捕賀定,註意安全,適時暫避中和堂。

“看來他還沒有收到第二封信,繼續等吧。”嚴半月把字條卷起來,放在燭火上點燃了。

“好,我去廚房拿點吃的,師兄,你想吃什麽?”

“隨意吧。“

嚴澄雨難以置信:“你居然也有這天。”說完搖搖頭出去了,留嚴半月一個人繼續看著地圖出神,到底會在哪個城門?永定門還是正陽門?亦或是承天門?嚴半月在那條直線上反反覆覆勾畫,但是毫無頭緒。

“鴿子回來了沒?”嚴半月聽到背後有動靜,以為是嚴澄雨,結果確實曾乙一臉憔悴又興奮地跑進來。

“今天的朝會可熱鬧了,薛大人的手杖都快戳到賀之光臉上了。“曾乙灌了一杯冷茶說道。

“現在局勢如何?“

“薛大人應該已經占了上風,但蹊蹺的是,李讚臣居然沒有激烈反對,甚至在賀之光叫囂著要驗明皇上身份的時候阻攔賀之光,這就讓人費解了。”

嚴半月腦子裏轟地一聲,如驚雷炸響:“他們一改常態,促成皇上回朝,途中必有埋伏!”

這時,嚴澄雨從外面又捧回一只信鴿:“第二封回信到了。”

“給我。”嚴半月拿過竹管打開,展開紙條時手忍不住地發抖,只見紙條上寫著:已同信鴿一齊出發。

嚴半月失聲道:“□□根本沒有進城,他們的埋伏不在城門,而在官道!快走,我們必須攔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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