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中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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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大亮,城中不能策馬,只能讓光明衛開道,快速出城。謝隱營地距京城不過五十裏,按照信鴿飛行的速度,不過一個時辰便可往返,按照謝隱信中所說,大軍應該是在半個時辰前出發的,每個時辰行軍不過二十裏,應該還趕得上。

一出城門,嚴半月便開始策馬狂奔,把嚴澄雨和曾乙等人都甩在了身後。

曾乙好不容易追上來,被風吹得扯著嗓子吼:“嚴先生,官道若有埋伏,我們也得繞行!“

嚴半月充耳不聞,又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嚴澄雨也從另一側趕上來,同樣吼得聲嘶力竭:“師兄!你冷靜點,你要是先中了埋伏,你要謝隱看著你死嗎?“

仿佛一語驚醒夢中人,嚴半月猛地勒住馬,馬一聲嘶鳴,前蹄揚起,在原地轉了幾圈才停下來。

嚴半月臉色鐵青,片刻後才道:“我們換便道。“

便道離官道不遠,但寬度、修繕均不如官道,距離比官道更長,但基本可以遙遙相望。

幾人策馬狂奔,不出一個時辰,就遠遠看到了謝隱部隊的大旗。

曾乙欣喜道:“屬下先去攔住他們。“說罷快馬加鞭就沖下便道,往官道方向奔去,嚴半月和嚴澄雨緊隨其後。

兩道之間是大片農田,馬匹行進不便,曾乙正欲從馬上躍起,突然嚴澄雨一聲喝道:“慢著,“伸手指著官道聲音有點顫抖,”你們看,那段路有新翻過的痕跡!“嚴半月剛剛擡頭望去,謝隱的先頭部隊已經進去了視線,隨即就是一連串的爆炸聲,頓時,官道上塵煙彌漫,人仰馬翻,慘叫聲不絕於耳。

嚴半月僵住了,腦中一片空白,但身體已經先反應過來,提氣一躍便向爆炸的位置沖過去,卻見一個身影瀟灑飄逸地越過自己,腳不點地就掠進了煙塵裏。

那黑色的長袍,是羅冥。

嚴半月咬咬牙跟了上去,一落地便看到滿地傷患和死者,幸存的人正在搶救傷者往後撤退,後方雖不知發生什麽事情,但及時停了下來。

嚴半月只能無視那些傷患,心急如焚地往後搜尋謝隱的所在,賀定的目標是謝隱,一定還有後招。

爆炸的煙塵稍稍散去,嚴半月終於看到了整齊的列隊,前後相繼抽出盾牌,對外形成圍合之陣,只留一條通道運送傷員去後方,這才松了口氣,卻聽到後面有風聲撲來,下意識回身擡手一擊。

“小十五,是我。“來人輕松閃到嚴半月身側,是羅冥。

“羅道長!謝隱呢?“

“他沒事,在陣中,我剛才已經找到他了,跟我來。“羅冥擡起一只手,手裏是麒麟衛的令牌,然後跟著送傷員的人一起往裏走。

穿過盾陣便見到謝隱身著重甲,正和嘲風一起蹲在地上攤開一張地圖研究,一見嚴半月,英俊沈靜的臉上有一絲歡喜,隨即站起來把嚴半月攬進懷裏,重甲撞得嚴半月生疼。

“人多,放開。“嚴半月掙開來,偷偷四望,羅冥和嘲風一臉什麽都沒看到的表情。

“你不該過來。“謝隱伸手抹掉嚴半月額頭的汗。

“徒弟,你別怪小十五了,你父皇也來了,我們還是先研究怎麽破局吧。“羅冥抱著手道。

“父皇怎麽也來了?“

“他知道了雷火管的事情,我攔不住,他讓我先行一步來找你,我現在去把人給你帶回來。”說罷轉身要走,卻見曾乙帶著嚴澄雨和智清進來了。

“父皇,您怎麽來了?”謝隱趕緊迎上去。

“老僧打仗的時候,還沒有你呢。“智清步法利落,完全不似曾經養尊處優的皇者。

“不多說了,我們還是先研究如何脫困吧。“嚴半月戳了戳地圖。

嚴澄雨接話道:“這恐怕有點難,方才我查看了來路,農田間幾乎布滿了雷火管,想必另一側也是如此,只要我們離開官道,對方肯定會引爆,而前路也是如此。”

眾人陷入沈默,嚴澄雨繼續道:“這些雷火管之間應該是用浸了火油的麻繩相連,要麽我們能剪短所有相連的麻繩,要麽就只能抓住點火之人,但是我猜測應該不止一個引爆點。“

“你這麽說,我們必死無疑?“羅冥語氣裏依然是戲謔。

“我覺得不一樣,“謝隱說道,“賀定的目標是我,就算他把雷火管全部引爆,也不一定能確保炸死我,搞不好我還可以趁亂逃走,所以說,他一定會親眼確認我的死亡,他布置這麽多雷火管,是要把大部隊困住,他知道,知道大部分人不能走,我就一定不會走。”

“所以他一定會現身?”嚴半月問道。

謝隱點點頭:“為了不讓更多人的無辜受累,我們只能等。”

眾人又陷入了沈默,看著不斷經過的傷員,鮮血淋漓被扶著或者擡著。一個躺在擔架上的士兵,滿臉血汙,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血沫從他嘴角滲出,擡著他的士兵趕緊將他放下來,嚴半月上前一探脈搏,已經沒有了生機。

謝隱慢慢蹲下來,將披風解開,蓋在了死者的身上。嘲風示意士兵趕緊將人擡走安置,就在這時,其中一個士兵突然伸手抓向離得最近的智清,電光火石之間,一柄閃著藍光的匕首就抵在了智清脖子上,羅冥立刻出手,卻在片刻之後飛身撤回,攔在嚴半月和謝隱前面。

那人陰冷一笑:“羅道長好身法。”

這聲音嚴半月和謝隱再熟悉不過了,果然是賀定。

賀定掀掉頭上的帽子,扯開身上的盔甲,從智清身後微微露出身體,赫然是綁了一身雷火管。

這就是為什麽羅冥突然撤回來的原因。

“你有什麽恩怨都沖我來,何必連累這許多人?”謝隱繞到羅冥身前,與賀定對峙。

“爽快,我今日也想與你了解恩怨,那不如你就地自戕,我就撤走所有的雷火管。“賀定從智清身後露出一雙眼睛盯著謝隱,冰冷得像毒蛇一般。

“不行!”智清、嚴半月等人幾乎同時喊道。

“如果你不願意死也可以,“賀定繼續道,“那你就殺了你的嚴神醫,你死還是他死,你自己選。”

“……”嚴半月沒想到此人已經瘋狂到這種地步。

謝隱突然輕笑了一聲:“我怎麽知道我死了以後你會信守承諾?”

“信不信都由你,別想著耍花樣,我身上的雷火管可不一樣,不需要點火就能引爆,威力足以讓這裏所有人非死即傷,你好好考慮。“

嚴澄雨縮在嚴半月和謝隱背後悄聲道:“他手裏拉著的繩子,應該就是引爆的引信。”

謝隱和嚴半月交換了一下眼神,謝隱突然上前一步,撿起地上的一柄長刀,另一只手背在身後,對嚴半月和羅冥做了個手勢,兩人都全神貫註地看著謝隱手上的刀。

謝隱對賀定道:“我用我的命來換他們所有人,但是首先我要見沈火。”

“你連沈火來了都知道。”賀定冷冷道。

“你在此處,那沈火肯定在外圍指揮,我畢竟叫他一聲舅父,我也希望我死的時候他能看著,至少讓他後半輩子有些許不安。“

賀定看了謝隱片刻,從懷裏摸出一枚竹管,用拇指頂開,“嗖”一聲,一縷紅煙竄起,升入空中,隨即在大約百米開外,同樣的一股紅煙也冉冉升起,一旁的嘲風悄悄退走,往紅煙升起的方向摸過去。

謝隱對著那處紅煙喊道:“火舅父,如今你也該現身了吧,不來見謝隱最後一面麽?小時候你給我放煙花的情形,我可還記得。”

“行了,別拖時間了,他不會出現的。”賀定不耐煩道。

“誰說的?“謝隱望著那個方向露出一絲微笑。

賀定也狐疑地往那個方向望去,在這須臾之間,羅冥鬼魅般身形一展,已撲到了賀定和智清面前,賀定這才回過神了,伸手就要去拉印信,但智清動作更快,直接轉身死死抱住賀定,同時拼盡全力拖著賀定往遠處的農田裏一躍,兩人如流星一般劃過一道弧線,在落向地面的一瞬間,雷火管炸響,同時引爆了附近的雷火管,爆炸聲不絕於耳,煙塵鋪天蓋地而來,一時間什麽都看不見。

“父皇!“謝隱聲嘶力竭地吼道,被嚴半月死死抱住。

羅冥也僵在了原地,嚴澄雨搖搖頭,這麽近距離的爆炸,應該絕無生還的可能了。

天空裏傳來幾聲悶雷,隨即一滴雨水落在了嚴半月臉上,他機械地仰頭看了看,更多的雨點砸下來,瞬間淋濕了天地萬物,農田裏的爆炸也慢慢平息了下來。

嚴澄雨第一個反應過來:“師兄,雨水可以浸濕雷火管,我們還是先撤吧。”

同時,沈火的方向也升起了一縷綠色的煙柱,在雨水裏被打得七零八落。

曾乙牽過謝隱的坐騎道:“嘲風得手了,皇上,事不宜遲,我們快走。“

謝隱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嚴半月分明看到他眼中不斷有淚水湧出。

“傳令,整頓三軍,直指京師,曾乙,帶麒麟衛清除所有的雷火管,不留後患,沈火交由外公處置!“謝隱翻身上馬,深深地看了一眼已經炸得面目全非的地面和不忍細想的殘骸,眸子裏黝黑深邃,似有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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