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金蟬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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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孤零零地停在雨裏,依稀可見黑影們呈合圍之勢向馬車聚攏,其中一人抽出佩劍,慢慢去挑馬車的車簾。

就在這時,嚴半月縱身一躍,袖袍一甩,幾道寒光打出,只聽兩個黑影齊齊悶哼,就地軟倒。

剩下持劍的一人,立刻收劍一格,“叮“一聲脆響,金針打在劍身上,應聲而落,隨即劍鋒向嚴半月面門逼來,嚴半月往後一仰,袖子一甩就扣住了對方持劍的手腕,一擰一帶,就滑到了對方身側,另一只手肘順勢一收,猛擊在對方後頸,整個人便向地面撲去,嚴半月連忙伸手托住,又對馬車喊了一聲:”忍冬凡煙,快來幫忙。“

盡管樹林裏黑燈瞎火,但是嚴半月早已認出這些人都是麒麟衛,而與自己交手的這個正是吳蔚,所以他也不能把他們就丟在這裏,只能全部拖上馬車,緩慢而沈重地往衛縣中和堂駛去。

吳蔚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後頸一陣酸痛,視線慢慢清晰,對面坐了一個人正在喝茶。

“十五先生,嘶……“吳蔚捂住後頸。

“還痛啊?看來我下手重了。“嚴半月笑瞇瞇地放下茶杯。

“這……怎麽回事?”吳蔚這才看到幾個麒麟衛的兄弟都還在旁邊的椅子上昏睡。

“我也想問,你們這是想把我送哪兒去?”

“呃……”吳蔚開始東張西望。

“當初我走的時候,你勸我早去早回,如今我回來了,你們的皇帝陛下又要把我送走,他準備幹什麽?“

“先生,皇上有旨,屬下不敢說,只是屬下的職責是護送您回絕命谷,您就不要難為我了。“

“是謝隱在難為我!”嚴半月想起昨夜的事就來氣,明明剛剛才……居然就點了自己的穴道,不由分說就要送人出宮。

“先生,皇上他有苦衷……“吳蔚欲言又止。

“是不是和出兵有關?“嚴半月直接問道。

吳蔚不說話。

“謝隱準備幹什麽?“

“皇上心裏如何打算,屬下確實不知,但屬下敢保證,他一定是為了先生著想。”

“這不用你說,但是我一定不會走。”

“先生!”

“你可知我和謝隱是何關系?“嚴半月突然問道。

吳蔚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竟自己先臉紅了。

嚴半月不知看向哪裏道:“命運所向之人,斷不可輕易離舍,“然後又轉過頭對吳蔚道,”一會兒你們駕著馬車,帶忍冬凡煙繼續往絕命谷走,以謝隱的性格,恐怕還不止你們一批人吧。“

吳蔚只能點頭。

嚴半月站起來,一一拍開幾個麒麟衛的穴道,幾人醒來也是一臉不知所措。

吳蔚行了禮鄭重道:“先生保重,屬下等人告辭。”

嚴半月揮揮手:“快去吧,別讓謝隱發現了。”

片刻之後,忍冬凡煙來向嚴半月辭行,幾人佯裝護送嚴半月,繼續往絕命谷前行。

嚴半月則悄然潛回京城,靜候謝隱的動靜,果然第二日,謝隱便下詔,親征吳國。

於是全國開始大量兵馬調動,連同鎮守北國的大批騎兵都被謝隱召回,駐紮在京郊。

嚴半月聞訊十分意外,用騎兵攻打吳國是什麽套路,難道不是應該調動水兵麽?

意外歸意外,嚴半月立刻置辦了一些行李馬匹,準備跟隨部隊前往姜吳邊境,看看謝隱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而更加讓人意外的是,當親征的謝隱部隊剛剛開拔,姜吳邊境就已經開戰了。經過幾年緊鑼密鼓的訓練,姜朝水軍已經今非昔比,不僅制造了更為堅固靈活的戰船,士兵們登船作戰的能力也大大提升,姜朝水軍勢如破竹,已順利渡河,建立起了後續部隊深入吳國的橋梁。

嚴半月這才明白謝隱調度騎兵的用意,只要能夠將騎兵送過長江,以騎兵戰步兵,可以說有碾壓般的優勢。

如此看來,謝隱不僅要平息邊境之爭,所圖更是吳國版圖,而從目前的戰況來看,他早已成竹在胸,又為何要送走自己呢?

於是,在姜朝騎兵渡河之前,嚴半月喬裝進了姜朝大軍招募的軍醫隊伍,藏身於十萬人馬,嚴半月不信謝隱還能發現自己。

渡河以後,騎兵對戰步兵的方式確實奏效,謝隱的親征部隊一路高歌猛進,從出發之日計,僅三月,便兵臨吳國都城之下,眼看就要一統長江南北。

攻城前夜,嚴半月在軍營裏悄悄走動,遙遙望著中軍主賬,燈火通明,想必謝隱還在研究明日之戰術,只要能攻下一國之都,這國家的氣運勢必一落千丈,百姓寄望於和平明君,並非不可安撫。

但嚴半月心裏卻升起一股異樣的不安,仿佛在這唾手可得的勝利裏,有一些不可把握的因素。

就在此時,嚴半月好像看到有人慌慌張張地從主帳中沖了出來,對門後守衛的侍衛說著什麽,片刻以後,那侍衛也立刻往外跑去,那是軍醫紮營的方向。

嚴半月心中一緊,趕緊上前矮身藏於最近的一處帳篷背後,沒過多久,就看到剛剛那個侍衛帶了軍醫隊長回來,進了主帳。

謝隱受傷了?還是怎麽了?嚴半月按捺住想要沖進主帳的心情,心跳卻越來越快。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短暫的一盞茶,軍中突然吹響號角,熟睡中的軍士們立刻從各個帳篷裏跑出,訓練有素地向營前集中,嚴半月也往營前趕去,腦子裏依舊一片空白。

中軍大約有一萬人,由將軍尉遲戟統領,此時已經全部集結完畢,四周的鐵架上點燃了火炬,木柴混合著燈油燒得劈啪作響。

尉遲戟一身重甲,手扶腰間佩劍,腳步沈重地走向閱兵臺,雙眼通紅,聲嘶力竭道:“眾位將士!吳國奸賊不敵陛下天威,竟刺殺於陛下……“

臺下一片嘩然,嚴半月一動不動地站著,尉遲戟的話如同一道冷箭射穿了他的後脊背。

尉遲戟握住佩劍的手微微發抖:“陛下駕崩前,有旨於末將,必將拿下吳國都城,為姜國一統天下!“話音未落,人已直直跪下,一張堅毅的國字臉,竟淚水橫流。

一萬名將士“唰“一聲跪倒在地,齊聲高喊:”吾皇萬歲!“

嚴半月茫然地跪在人群中,仿佛還不理解尉遲戟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駕崩是何意,謝隱死了?

尉遲戟接著道:“陛下還有旨意,陛下遺體將暫時停放在主帳中,待凱旋回朝,與眾將士們一同回家!

嚴半月聽到此,突然擡起頭,趁周圍人都在低頭默哀,悄悄離開了隊伍,往主賬方向摸去。

主賬依舊戒備森嚴,嚴半月望了望帳篷頂,心裏有了計劃。姜朝的軍帳是模仿韃蒙國的帳篷搭建,易於拆卸,而在頂部留有氣窗,可以開合,嚴半月一躍上了帳篷頂,小心翼翼地撬開了氣窗,縮著身子往裏探頭,主賬屏風後面確實有個人直挺挺躺在床上從頭到腳都蓋著杏黃絲絹,從身形看,確是謝隱無疑。

嚴半月強壓住亂跳的心臟,悄無聲息地從頂部降下,落在屏風後,連燭火都沒有驚動。

嚴半月走進那人,心跳如鼓,因為從那人的頭部來看,絲絹絲毫沒有被氣息拂動,顯然是沒有氣息。

嚴半月咬咬牙,輕輕揭開黃色絲絹,看到那張臉的時候,幾乎呼吸停滯。

謝隱靜靜地躺在那裏,沒有氣息,也沒有心跳,臉色蒼白,眼底青黑。

嚴半月用力吸了一口氣,把即將吶喊而出的憤怒和痛苦憋了回去,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剛剛他就在帳外,帳內沒有任何打鬥的聲音,難道是尉遲戟?如果剛剛他直接沖進帳內,是不是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了?

他下意識按住胸口,手心被染香玉硌了一下,突然他發現謝隱並沒有佩戴染香玉在身上,他伸手摸了摸謝隱胸口,確實沒有,他這才註意到謝隱並沒有穿重甲,只是穿著常服,並不像之前墨棠講過那樣重甲不離身,雖然他已病愈,但以謝隱的性格,並不會偷這種懶。

嚴半月定下心神,再次用手去試探謝隱的頸部脈搏,卻發現有一些膩膩的手感,他定睛一看,在謝隱臉和脖頸交接的地方有一點顏色不太一樣。

他這才松了口氣,腳下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易容術。

不管這個人是誰,總之不是謝隱,而身形也這麽相似,那必定是嘲風了。

嚴半月往門口看了看,估計尉遲戟短時間不會回來,必須將這個“謝隱“弄醒來問問怎麽回事。

他從懷裏摸出金針,飛快地紮在了“謝隱“的幾處穴位上,片刻過後,”謝隱“突然吐出一口氣,隨即睜開眼,一見是嚴半月,話都不會說了,索性又把眼一閉。

”嘲風,別裝了,謝隱呢?“嚴半月低聲道。

嘲風嘆了口氣,睜開眼轉頭看向嚴半月:“您不是回絕命谷了麽?”

“你別廢話,這到底怎麽回事?“嚴半月已經想動手掐他了

“說來話長,前幾日我們發現太後企圖毒害皇上,讓吳國背鍋,於是將計就計金蟬脫殼,我在這替皇上裝死,皇上今日白天已潛回姜朝,準備一舉反攻。“

“……“嚴半月不知罵了句什麽。

“先生既已知曉,懇請先生前往助皇上一臂之力,但不要說是屬下說的……“

“知道了,你繼續裝死吧,尉遲戟是自己人麽?”

“是,尉遲將軍受命穩定軍心,繼續攻城,皇上要全面勝利。“

“我這就去追他,這邊就有勞你們了。”嚴半月把金針全部收回囊中。

“屬下萬死不辭。”嘲風說完又閉上眼,呼吸漸漸變細,直至完全停止,如同死屍。

嚴半月把黃絹重新蓋好,原路從氣窗離開了主帳。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勤勞得自己都不敢相信呢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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