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冥界普法大使李小明(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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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張的大大的,大到眼珠都快要掉出眼眶了。突出的眼球布滿了可怖的紅血絲,這讓我不由想起了“目眥欲裂”四個字。盡管如此,她似乎還在努力地瞪大眼睛,仿佛有什麽力量正按壓著她的眼眶並試圖將眼球擠出來一樣!

“司機!”我一邊扶起她,一邊大聲沖司機問道:“這附近有醫院麽?我朋友病了需要馬上去醫院!”

然而,回應我的是一片死寂。眼見著郭洋的情況更糟糕了,我也顧不了許多,扶著郭洋艱難地向司機走去,對著他的耳朵吼道:“我的朋友快死了,送她去醫院好嗎?!!”

“……”司機面無表情地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只一眼,我的魂兒差點沒飛出去。

他的臉,竟赫然是紙糊成的!慘白的紙上五官的線條簡單粗暴,偏偏嘴唇用的是血一樣鮮紅的顏料,模模糊糊的一大片白花花地正對著我的臉,挑戰著我的視覺和心理承受極限。我無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懷裏的郭洋被我這麽一拖,頭軟軟地歪斜在我的肩頭,長發散開,露出一張同樣可怖的臉。

——一張慘白的、有著血紅色嘴唇的紙糊的人偶臉!

極度驚恐之下,我手不由得一松,“郭洋”被我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輕輕的悶響,就好像紙箱倒在地上的聲音一樣。司機用他那張喪葬用品店裏標準的人偶臉對著我,血色的嘴唇微微咧了開來,聲音仿佛砂紙互相刮擦一樣單調而刺耳:“找……零……錢……”

這樣說著,他向我伸出一只手來,那只同樣紙糊成的手掌上平攤著,上面是一張面值為三元的……冥幣!

“那個,有個問題。”我咧了咧嘴,幹笑道:“為什麽冥幣還有這麽奇怪的面額?”

“……”雖然是紙糊的臉,但我還是成功地發現司機的表情僵住了。

於是,我繼續挑三揀四道:“冥幣只有100、500、1000元的面額,你們居然敢公然制造假幣擾亂地府貨幣秩序,難道就不怕鬼差送你們下油鍋地獄麽,恩?”

……不知是不是錯覺,紙人司機的臉好像有點發青了。

“一千元……起刑點……”這時,車廂裏傳來另一個蒼老的聲音。我回過頭去,卻見一個臉色灰白、穿著壽衣的老頭兒翕合著幹癟的嘴唇對我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哎呀,看來你們的法律意識還是蠻強的嘛!”我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冷笑道:“不過,既然你們都已經死了,卻拒不投胎而化為厲鬼盤桓人間,這罪名可比使用假幣大多了啊!”

看到這裏,有些看官可能要問了:為什麽面對如此詭異恐怖的景象,我卻如此淡定?很簡單,和那些天生開掛體質的妖魔神仙相比,鬼什麽的簡直不值得一提;再加之從前在茅山派師從張道人的時候老子的主攻科目就是捉鬼(茅山道士自古便以捉鬼為業),雖說對付千年鬼煞可能會困難些,但若只是對付普通的厲鬼還是小菜一碟的。另外,我雖能見鬼,但向來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鬼,這也是我不怕鬼的原因之一。

聽我這麽一說,那老頭兒鬼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這時,車裏其他原本看起來很正常的乘客也都紛紛顯出了原形——這一車子的乘客,竟都是用紙糊成的人偶!

“我們……死得冤枉啊……死得冤枉啊!”

“救救我們,誰來救救我們!”

紙糊人偶嘩啦啦地響成一片,從四面八方將我團團包圍。我舉起桃木劍,輕聲念動咒語,試圖將最裏層的紙人以自己的身體為圓心彈開,卻沒想到還沒念完咒語,一股惡心到想吐的感覺卻瞬間席卷全身。

而就在我一楞神的功夫,那些紙人已經層層疊疊地壓在我的身上,眼睛、鼻腔、嘴巴、耳朵……五感完全被貼上來的紙片封住了,強烈的窒息感讓我難受得恨不得立刻死去!我拼命地揮動著手腳掙紮著,卻根本無濟於事——

難道,我真的會死在這裏麽?

更為糟糕的是,慢慢的,慢慢的,我的意識也因為大腦供氧不足而開始模糊了……

狐貍,我不想死!

我無法張開嘴發出哪怕一點動靜,可是心底的那個聲音卻是那樣的撕心裂肺。奇怪啊,生死關頭我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父母,也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狐貍!

所以說,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啊。直到失去最後一絲意識之前,我才遺憾地發現,這一次,真的不會再有人來救我了。

可是……

“轟!!!”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後,身體周遭的束縛剎那間灰飛煙滅。猛地睜開眼,如附骨之蛆般層疊環繞地纏著我的紙人已然瞬間化為黑色灰燼,在我的眼前飄飄灑灑地旋轉著,飛揚著。而在灰燼之後,白澤急促地喘息著,正對著我的那張漂亮的臉慘白得不見一絲血色。

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我摸到了堅實而粗糙的土地,心裏不由一動:方才的小客車呢?難道,那一切又不過是我荒誕的幻想麽?之前曾被各種幻境困住過多次,所以我在潛意識裏便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當做是又一重幻境了。白澤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幾步,驚慌失措的表情看上去竟然比現在的我還要失魂落魄,而更讓我驚訝的是,他的下一個動作竟是將我扯了過去,狠狠地抱在了懷中!

“我靠,你這是在發什麽瘋?!”我窘迫地伸出一只手想推開他,結果卻只是讓他箍住我身體的手臂抱得更緊了。

“先生,”他抱著我的手臂在微微發抖,可是聲音卻平靜如水:“對不起。”

“……你救了我,為什麽還要道歉?”感覺到他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我伸出去的手由推開的姿勢半路上揚,然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單薄的後背,像安慰小孩一樣哄著他。

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卻讓我的手再次僵在了半空中:“先生,哪怕只有一會兒也好,能不能……不要再推開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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