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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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時,昏暗暧昧的常春殿只剩下我與斜坐床榻上的劉玄明。

“請陛下允了臣婦,借禦醫一用。”我耐著性子,又道。

“你說什麽?靠近些,朕聽不清。”

混蛋!我咬咬牙,不甘願地往前挪了挪。

“再近些……”

我閉上眼,狠狠心又往前挪了幾步。這一次,幾乎到了他腳下。

“臣婦請……”

“朕聽到了,請禦醫嘛!”他打斷我道。

“請禦醫該去禦醫院啊,繞遠路來常春殿做什麽?”

我正要說話,他又道:“哦,朕差點忘了,如今你已不是往日的小貴人,不能隨意傳禦醫。”

我沈住氣,低頭不語。

見我服小不語,他帶著幾分正經,又道:“見你的樣子,不像有病在身……”話至此處,他乍然停住,似是想到什麽,臉色漸漸沈了下來。

“朕知道了,是……”

“國公身受重傷,生死懸於一線,請陛下降旨禦醫院,派人前去醫治。臣婦,感激不盡!”

說著我低□□子,深深拜伏。

“你不是,一直阿熾、阿熾叫得親熱?現在,為何改口了?”

他任我伏於腳下,忽然出言其他,語風有些不善。

“說話。”

“臣婦不明白。”

“你不明白?怎麽會?文首劉氏出身的劉姝,不是一直心思伶俐?”

頷尖一陣疼痛,他捏著我的下頷迫我擡頭,貼近。沈沈的檀香撲鼻而來,他的氣息熟悉而陌生,令人心生退卻。

“‘雲靜想見你’,哼,幾月不見,心機長了不少啊。”

我聽見寢殿一角寂靜的滴漏聲,聲聲催著司馬熾的性命。為了他,能做到何種地步?背叛自己,也沒關系嗎?

只要他活著,只想他活著。

灰碧色的眼瞳恍若一潭寒水,深不見底。因為突如其來的異變,瞬間微微放大。

我抓著他領前的衣袍,輕輕一帶,然後使下蠻力,將他推倒在床榻上,欺身而上,俯身看著他。

他吃了一驚,本能地欲起身,我伸開五指抵著他的胸膛一把將他壓下,同時低頭迫近。

發絲糾纏,分不清彼此。鼻尖前一寸,我停住,凝視他的目光。

“你想要的,不就是這個麽?何必諸多廢話?”

我扯開他的外袍,將手覆在他緊實的小腹,緩緩往下。

“你想要的,現在我給你。可我想要的呢?”

下一刻,雙唇驟然覆上他涼薄的嘴唇,帶著兇狠的意味,吮吸、探入、纏綿。

就算是以貴人的身份承寵時,我也從未如此主動。此事一直被我視作負擔,視□□一個人時所要做出的犧牲。如今,當它真的變成了“愛一個人所需的犧牲”時,我的大膽決絕,連自己都瞠目乍舌。

我由著唇舌煽風點火,四肢放肆游離,玄明因困惑而生的猶疑最終在欲望的誘惑下繳械投降。戰火一點一點蔓延,肆虐,然後以燎原之勢襲來,吞天噬地。汝縱之火,必燃及己身。我已沒有退守的餘地,只希望這一切快些結束。

物轉身移,一陣眩暈之後,我被他如鐵的身軀牢牢壓制。他略擡頭,看著我的目光迷離,唇邊浮起笑意,如常俊美的臉染上一絲邪氣。

“朕還是喜歡上位。” 嗓音沈啞,似沾著霧氣。

沒等到回答,他已霸道地擠走了我口中最後一絲氣息。他成了我的天,覆蓋,淹沒,氣勢洶洶地驅走光亮,留我在一片溟濛中。

微涼的手自腰間探入,一寸一寸往上,惹起我一陣戰栗。司馬熾頹唐的病態,大漠中籠著金黃的臉,蔥蘢翠綠間吹笛的身姿,他的白瓶紅梅,他的水墨小景……眼前閃現的,全都是他。

水滴掉落的聲音,悄悄漾起漣漪。交織著的舌尖嘗到了一滴苦澀,隨著癡纏泛濫成災。勾著他脖子的手垂落,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再無法迎合,只好靜靜地躺著,任他馳騁。

半晌後,他也失去了動作,深埋在我的肩脖裏,薄唇輕觸過耳邊,輕道:

“我想要的,你再也給不了了,不是嗎?”

我哽咽道:“對不起,陛下。我、方才有些累,現在好了……”

我努力擡頭,星星點點的吻落在他的肩背、脖頸、耳垂。絕對,不能放棄!

他雙手捧著我的臉,將我的目光緊緊鎖住。

“你瘦了,在北部受了苦?”

眼前的潭水清澈地映出我的臉,也許是錯覺,那目光中滿是溫柔和不忍。

“你的身體,變得誘人,也變得淩厲了。甚至,懂得讓朕心疼了。這些,都是他教會你的嗎?”

他皺起了眉,話裏淺淺地滲出不甘和脆弱。

“為什麽,你不等等我?”

我等了,玄明。那時,我明明拋開了所有無用的自尊,等著你接我回宮。只不過,太後對你,終歸是太重要了吧?有她在的日子,你根本就沒想起過我不是嗎?還有你的權謀,你的布置,讓我無法確定還能信你多少。

我聽見自己冷靜地說:“那時候,我總是很聽你的話。所以你將我賜下以示榮寵,我就給他最大的榮寵。”

眼眸中的水汽逐漸凝結,變冷。許久,他道:

“朕當然會救他,派最好的禦醫去救他。眼下,朕還不想讓他死。”

“他的榮寵,遠沒有享盡.”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伸手為我拂去迷眼的發絲,然後低頭,在我的唇上輕輕吻下。

他傳了口諭,令禦醫院供職最久的兩名太醫火速趕往雲林館。我跪地叩謝,起身離開時,沒有回頭。

“雲靜……”臨出寢殿前他喊住我,最後說道:

“也許有一天你會恨我。到那時我希望你明白,是你負了我。”

我在原地頓了頓,沒有說話,安靜地離開了常春殿。

明月已西,光華染了霜氣,灑落無邊宮闕,透一片濛濛的冷意。

石階下,左皇後麗芳姑姑披著一件暗色袍子,翹首看著我。

我嘆了口氣,走近,微微一福身,恭敬喚道:“娘娘安好。”

她有些錯愕,苦笑道:“你連一聲‘姑姑’都不願意喚了麽?”

“姑姑。”

我答得太快,她一怔,片時仿佛不知再說些什麽。

此時心有他系,我略低了低頭便錯身欲走。

“你終究不肯原諒姑姑?”

行至身邊時,她忽然問道。

“我只是有些怕了。”我回過身,對上她傷感的目光。

“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哪個舉動又會落入旁人的算計。尤其是,親姑姑的算計。”

我不想多言,擡腳往城門走去,留她無聲地溶入常春殿前的夜色裏。

是我小氣了麽?明明是自幼敬愛的姑姑啊?

這就是原因吧。越是親近喜愛的人,就越是嚴苛。帶著“一日竊鉤,終生為賊”的殘酷,不由分說,不能釋懷。所能寄托的,只有時間而已。時間不動聲色,令人事層層褪淡,終有一天可以忘記。眼下,我只怪時間太過緩慢。

“多保重啊,雲靜!”

身後,她的話音遙遙傳來,寂寞而努力。

我握緊了雙手,忍著一瞬湧出的淚水,在隨後飄來的幾聲輕咳中,往青漪門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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