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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西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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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韓毓先生一世清白毀在佞臣韓水手裏,可如今,臨安換天不換人,百姓日子照常過,誰也沒有再計較玄乙公子,說來真是,荒唐一場。”

幾位黑衣騎著瘦馬,穿梭於橋坊邊熱鬧繽紛的花市之中,評斷世道人心。為首的男子腰上掛著一枚白玉佩,望向茶肆,道:“按宮裏給的信,是這。”

茶肆對面是臨安兆尹府,旁邊開一間代寫名帖的草鋪,吆喝此起彼伏,順著橋下流水聲,半含歡脫。

茶間內,早有一人戴了笠帽在等待,正是韓水,其身後,立著十六位腰佩短匕的精幹護衛,皆穿白布衣。

一縷香煙散開,天皓領游俠而來,掀開竹簾,請命道:“玄乙,西陵道蘇木樂坊的人已至。”韓水欠身,點了點頭。

西陵黑衣男子進門,看桌上擺的茶具並非凡品,又看護衛面色嚴肅,不禁有些拘禮。韓水撩開面前白紗,平易笑道:“按樂坊的規矩,既入門便是棉麻,不分尊卑。”

男子行過禮,入座,把白玉佩呈遞到天皓手中。白玉,如琢如磨,刻了銀月街。韓水閱過,心裏泛起憂思:“師父如今,身子究竟如何?”男子道:“半載之壽。”

窗外日光卻媚,綠蘿撲檐,人來人往皆是碌。韓水凝眉,手裏撥弄著玉佩,良久方問:“師父他如今,可還願意見我?”男子道:“先生說過,韓水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弟子。”

那盞無痕白玉杯,碎落土地,韓水指尖輕顫,淚目:“好。請轉告師父,韓某,理完年節國事,一定去看望他。”

天祺二年初春,朝中風平浪靜,宮闈和睦安順。繼女帝開疆拓土、力行改政之後,新臣護舊制,使民生安樂,使國庫殷實。

逢五之夜,南門到興文院一路亮起白虎宮燈,宮女夾道而立,藕紗隨風揚,連成一條盎然長欄。

馬蹄踏地,急促而令人悸動。韓水憑在二層樓閣的紅籠之下,望著親人馳到樓前。

……

齊林擡起頭,又不見美人身影,只聽得一縷婉轉的琴音。

矜持如此,幾月未曾變。齊林在正堂飲過寧瀾端來的溫熱杭菊茶,進入暖房,合攏紅木門。

圓頂紫幔中,韓水勾撥琴弦,嫣然一笑:“又帶了什麽來?上回那脂膏,還沒用完。”

齊林朝服未換,從身後拿出一對白腹芙蓉金絲雀。雀成雙,雙雄,羽色艷麗,豆目明亮。

韓水端不住心癢,琴音有些跳躍。齊林撩開紫幔,把籠子放在榻邊:“還嫌棄醜麽。”韓水莞爾:“談不上醜,還算品味,可,你在我身邊擺這麽多鳥,就不怕我哪天長出翅膀飛走?”

齊林捏住那只已在胡亂彈琴的手:“替我更衣。”一品鶴服落地,房中又少一只鳥,韓水臉燙,環腰貼在齊林身前。

他知道,齊林很是消受這一件右丞官袍,所以沒忍心說,右丞,南老做了一輩子。

這時,門前飄來一抹紗影,寧瀾輕柔的聲音:“奴婢們伺候公子和侯爺沐足。”韓水立時放開,齊林笑了笑,拉回他的小臂,把他擁得更緊。

沐足的水,幹幹凈凈,不放一點花料。寧瀾道:“這桶是由十年老沈松箍的,尚宮令說,水一定要清,燙水沖泡才能溢出木香,補氣養元。”

韓水慣於被男人伺候,至今未適應齊侯為他精挑細選的這些宮女。他剛要彎腰,齊林摁住他,笑道:“讓她們來。”

松木香氣清淡,沒有花香的妖嬈,聞來潤心養神。韓水端坐,任宮女侍弄雙足,卻見齊林整個人已經倒在踏上,仰面朝天,閉眼微笑。

是個時機。

韓水漫不經心地提一句:“本玄鳥想西游。”齊林想了想,道:“你上九天攬月都行,摔下來本侯接著。”

韓水又堅定一分:“齊林,西陵道六年,若非韓毓先生庇護,我早就沒了命。”齊林換手臂枕頭,依然閉著眼:“你要去探望他?不行,萬一出事,天下大亂。”

沈默片刻,韓水嘆息,春宵帳暖,或許不該談事:“那就……改日再議好麽……”

齊林坐起來,一把拽他入懷:“你孤零零一個人去怎麽成?本侯明日就請旨西巡督兵,隨你一起去。”韓水怔了,旋即一笑。

玄鳥西游,乃是天機,天機不可洩露。不久後,門下省過了一道旨意,因兵部奏西境軍制有亂,皇帝命右丞齊林為欽差,西巡地方,督查詳情。

韓水先找金年公公托病,交代了,無論如何不能讓消息傳出宮外。接著,他讓寧瀾把興文院裏住過的那些公子們的衣物整出幾套得體的,收拾成簡單包裹。最後,他讓天皓去尋一個人,邀其同往。

因春來到,橋坊邊的花市愈發熱鬧,各式花開,或雍容華貴,或清雅自然,落了瓣,碾作一街華色。

天皓再次來到那間茶肆。茶肆的店主,古銅皮膚,沈默寡言,一雙鷹眼銳利有神。待天暗,茶客漸漸散去,天皓執劍,躬身一禮:“小輩見過冬青大哥。”

冬青沒有言語,一桌子接著一桌子,擺齊盛醬油陳醋小米辣的青瓷瓶。天皓不知如何開口,堂中又走進了一個穿墨藍布衫,舉止若素水的人,正是孟懷。

孟懷笑得溫雅,不卑不亢:“將軍和玄乙公子前一段來過的,彼時急,未及招呼。”冬青嘆氣,手握成拳,坐下了:“招呼過,只是沒說話。”

夥計關上房門,喊了幾聲打烊,天皓順勢坐下,遞話道:“韓毓先生病重之事,店裏想必早有耳聞。玄乙念與大哥共事之情……”

孟懷在一旁上茶,茶杯落案時,冬青用手指摸過那淡淡的幾道茶水斑痕,神情深沈。

天皓眸中亦有覆雜:“大哥,玄乙還讓小輩帶了一箋,說是,若大哥不樂意,看了就能明白。”

此箋,名梅花箋,紙埋淡淡的花瓣痕跡。冬青拿起,手裏攥得緊,胸膛起伏。紙上,清峻的一行字,寫的是他在獄中說過的話:若再有緣相逢,不談江山事。

天皓道:“大哥,小輩也曾聽聞,昔年在琉櫻宮,師父、大哥還有韓水大人……”冬青道:“你去回玄乙公子,罪人冬青,願意同往。”

送走羽林軍統領後,孟懷收拾完茶盞,冬青仍在門檻邊立著。孟懷淡淡一笑:“他的性子,一向是爭強好勝,只是他這一路,太孤獨了。”

冬青道:“收拾一下罷,應該也是喬裝便服,跟著齊侯一道西巡。”孟懷走到他身邊,並肩站著,端方的面容在夕陽裏泛起一絲暖紅。

冬青依舊如石。孟懷深吸口氣,自嘲道:“我這人,跟了方黨,跟了韓黨,興許是克主之命……”冬青楞了一下:“怎麽如此說,這自然與公子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一段溫情浪漫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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