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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五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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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議完宗室之禮,皇宮裏的宮女太監,張口閉口皆是一個五進之制。廿五,按五進之制,齊侯進宮,獻平安之禮。

是日,金年公公從紫真殿之前經過,路遇幾個伺候皇上的幹兒子在談論宮闈中事。

宦室如親,公公湊上前,問道:“說什麽呢。”幹兒子擠眉弄眼:“齊侯進宮,兒子們在猜他見不見太皇太後。”

公公一聽,手背在身後,道:“好大的膽子,可千萬莫在皇上面前道短長,聽見沒有。”幹兒子連連稱是。

興文院裏,韓水一襲湖藍色絲袍,仰面躺在軟椅上,手捏歸魂簪,一只一只地數著屋頂的彩繪玄鳥。

金年公公來了,將雪白拂塵掛在手臂,彎腰,含笑,細聲道:“賀喜公子,北境今年一共就進了八盒雪珀,太皇太後昨兒給公子送來六盒,足見愛重之意。”

韓水:“公公的意思我明白,按禮制,齊侯進宮要見蕭氏。”金年垂眉。韓水一笑:“我會提,但是他若不去,我便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金年汗顏。

蕭家大勢已去,齊家會是將來的後宮之主,韓水雖不是計較之人,但他不願意為了蕭家得罪齊家。

下晌,興文院前傳來動靜,韓水剛要探窗去望,宮女寧瀾來報,說是齊侯已入南宮門。

韓水猶豫片刻,起身將歸魂簪放入梳妝盒,吩咐更衣。寧瀾眉間微蹙:“公子挑了整宿才選的這件絲袍,如何又要換玄燕禮衣?”韓水:“和皇上用膳,還是莊重一些好。”

韓水戴好面具,坐在正堂紫檀椅子上,靜靜地等候。堂前,暖陽灑遍菊花海,蝴蝶翩躚,熱鬧叢生。

不一時,宮女引人進院子,寧瀾眼前一亮:“齊侯來了。”另有五六個小太監匆匆而入,手裏拎著禮匣子,徑直往堂內置放。

齊林平時不打扮,今日卻突然穿一件華麗的雲白色長袍,分外出格。韓水忍不住多打量幾眼,見那袍子背面居然繡著一朵盛放的菊花。

笑了一聲:“誰人得向青樓宿,便是仙郎不是夫,齊侯今日這裝扮,可是哪家仙郎不成?”齊林寬容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行禮:“平南侯齊林,賀皇父玄乙,平安。”

韓水按捺住心頭情意,道:“按禮,齊侯該先去跟太皇太後請安。”齊林起身,信手拈來桌上的茶盞,喝完之後,拒得斬釘截鐵:“不去。”

韓水又道:“蕭氏不見,皇上總是要見的。”寧瀾在旁,輕柔道:“方才幾個紫真殿的公公過來傳話,說已經備好晚膳。”

一身玄燕禮衣,一駕白馬銀輦,這便不是玩笑,而是當真要陪同皇上用膳。

韓水不在意蕭家死活,但他在意雲翎。雲翎畢竟是真正的一國之君,若是此時解不開心結,恨了齊家,後果不堪設想。

齊林道:“青顏,皇上不喜歡我,我也不想討好他。”韓水含一絲懇求:“既然來了,吃頓飯就好。”

至紫真殿百丈外,韓水命人落輦,齊林縱身躍馬。兩個人走在漢白玉石地面,一個沈靜,一個昂揚。金年公公笑面相迎:“公子,齊侯。”

通報之後,二人進殿,見皇上心無旁騖地在案前讀一卷竹簡,身側立著個人,是舊太子太傅,南平。

齊林星眸一亮:“小南老!”南平嚇得一抖。雲翎從容放下書簡,擡頭,目中微慍,不說話。

韓水咳了一咳,齊林遂行君臣之禮,未敢含糊。雲翎目光緩和些,淡淡對金年道:“傳膳。”又過片刻,道:“齊愛卿平身,玄乙不必行禮。”

齊林心疼地拍了拍衣袍,悄聲道:“人小,脾氣不小。”韓水:“翎兒比你懂事。”

正堂用膳,禦膳房端來菜品三十二道,皇帝獨坐一桌,齊林、韓水坐在兩邊,南太傅在後屏聽賞。

韓水笑著獻上一只玉陀螺,約是春筍大小,未見人工雕琢痕跡,卻能見天然祥雲紋案。

如此一個俗物,竟叫雲翎盯著不放。韓水對齊林使了個眼色。齊林星眸一彎:“皇上,臣敬您一杯茶。”

韓水不著痕跡地嘆氣,道:“皇上,這陀螺是齊侯所獻,不光外形獨特,還能抽出曲子來。”

雲翎剛嚼進一口雞肉,含了不動,硬生生憋著貪玩的勁頭。齊林只好做戲,放下筷子,笑道:“皇上,看臣的。”

君臣同樂,樂一只玉陀螺。齊林手執軟金鞭,極力賣弄,正著抽,反著抽,轉著圈子抽。韓水時不時指點一句,該按音律抽。

陀螺當真能發音律,雲翎頑皮笑了,拿起筷子敲碗:“隨朕一起。”韓水立即也跟著敲碗。齊林心裏有氣,越抽越快,越抽越狠,卻是把雲翎逗得越來越樂。

韓水想起齊林在安民居裏拉車的情形,笑問道:“齊侯,累不累?”齊林:“累。”

如此混賬,用膳者開懷,倒是急得金年公公滿頭是汗,不知如何向太皇太後交代。

韓水有些臉紅,笑道:“公公就說,齊侯自備雅樂,揚勤儉之風尚,得陛下歡心。”

夜裏,歸時,月明星稀,宮道筆直。

齊林騎馬在前,身後那一朵盛放的菊花飄忽在空中。韓水忍俊不禁。齊林回頭問道:“你笑什麽?”

韓水擡起一只胳膊,揮舞不停:“皇上,看臣的。”齊林臉沈:“若是隔三差五這樣,本侯不伺候。”韓水笑道:“他比你懂事,齊林。”

你來我往,有說有笑,直到臨近岔口,望向南宮門前一點煙火,才有別離情緒。

韓水落輦,攏緊身上衣袍:“朝會上那些風流話,算不得真,你回罷,我還有幾道奏折要閱,來日方長。”

齊林躍下馬背,扯住那寬大衣袖:“青顏,留我一晚。”韓水溫情笑了:“想還我一回洞房不成?”齊林:“有何不可?”

……

月下,韓水蹲著身子,臉埋進膝蓋中,整個人微微顫抖:“回去罷,我沒事。”齊林嘆息,陪坐在地上,回頭望皇宮大殿。

男人不喊疼。

扒皮挫骨,不喊疼。

肩負蒼生,不喊疼。

哭完,韓水擡起臉,抹一把淚,笑道:“過去了,齊林,都過去了,快送我回興文院,我要看看,一年之隔,你都漲了哪些本事……”

作者有話要說:

五進,每個月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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