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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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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林沈默片刻,把韓水從地上拉起來,連同那一襲寬大的玄色禮衣,一起擁進自己懷裏:“青顏,方才我太急,你別多想,等你願意,我們再好不遲。”

韓水一笑:“齊侯爺……”

曾幾何時,你拉著一輛菜車在影部門前苦苦等候,你重建閱天營南征北戰綁我出關,你穿著一身喜衣在別家喜宴要娶我為男妻。

你自有一番男兒功業,自有一番不屑於表面溫柔,以江山相贈的豪情,而我,途經山海,閱歷生死,扛過腥風血雨,見過人間冷暖,看過世態炎涼,直到這一刻,方才願意在你面前落下心酸淚。

當空雲追月,宮道一路掛滿金燈籠。齊林送韓水到興文院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韓水卻暗自慶幸,沒有一時沖動把情話說出來。

二人正相敬如賓,寧瀾聽見動靜,領十八位貌美如花的宮女迎出,清一色是粉黛宮紗杏花簪,似一群嵌在天宮殿前的嫵媚仙子。

行過禮數,寧瀾低眉頷首,細聲道:“蘭宮浴池已準備妥當,請玄乙公子與齊侯沐浴。”

韓水臉色微變。齊林會心一笑:“原來是這樣。”韓水顧不上淚痕未幹,匆忙解釋道:“齊林,我沒安排這些,興許是內侍省什麽人,或者林昀。”

齊林笑得愈發詭譎:“是了,是了,若是玄乙公子自己的安排,這淚,豈非欲迎還拒?”伸手,撫上那張梨花帶雨美人面,輕柔憐惜。

韓水一怔:“你……”

蘭宮浴池在興文院內,宮女領二人走過庭院回廊。齊林步子輕盈,不動聲色地捏住韓水的那只玉手。韓水一顫,紅了臉。

隨後,蘭字浴房,水氣繚繞,寧瀾訓/誡宮女的話音伴隨漣漣水聲,隔著紅木屏風幽幽地飄進二人耳朵裏。

“齊侯逢五進宮,夜宿於興文院,往後便成常理。爾等都是齊侯在內侍省甄選的伶俐之人,應該知道規矩。”

“一者,玉兔盒裏盛的是滑潤脂膏,分梅香、桂香、荷香三式:梅香細膩,冬用;桂香溫和,春秋用;荷香清亮,夏用。”

“二者,白虎盒裏盛的是燙花紅綢及紅白溫油蠟燭,紅綢每月需用花油潤色一遍,方能保其緊於體膚而不出血痕。”

“三者,金雀盒裏盛的香料,是南池道的貢品,紫蘭為沐浴所用,木匙可作熏香,因之有催情功效,太府寺香坊令特意交代,不多使。”

……

齊林把繡菊白雲袍脫下,韓水不禁看走魂魄。相隔一年,本也不算太久,然而其間百轉千折,實在是恍若隔世。

齊林一笑,對伺候韓水的宮女道:“我來,你們退下。”韓水:“我……”齊林蹲下身,替他把鞋子襪子脫去。

因為浴房水氣充足,玉石地面踩著十分暖,一點不覺冰涼。齊林擡頭:“涼麽?”韓水搖搖頭,心裏忐忑又酥癢。

齊林沒說話,又耐心地解開他腰間的絲帶,退去他身上那件沈重寬大的玄色長袍。直到脫裏衣時,韓水顫了下:“別,怕你厭。”齊林道:“青顏,看著我。”

動作輕柔,又有些貪婪,一尺一寸地剝開美人衣,最後,一摘發簪,瀉下那如瀑的青絲。

韓水頓時臉紅到耳根:“……”齊林一笑,眼中盡是柔情:“青顏是世上最好看的人,我永遠都不會厭。”牽過人,往屏風後走。

紅木屏風後,落了一方仙池,水從四尊青銅辟邪魚嘴獸的口中吐出,徐徐在池中旋轉。池面鋪著淡粉色櫻花瓣,因有花香,所以室內未再擺香爐。

入池後,齊林問燙,韓水捧起花瓣吹一記,道是正好。他的發梢沾了水,掛在紅潤的面頰邊,說不出嫵媚,卻是氣質出塵。

齊林笑了笑,把美人拽過來,放到自己懷裏,一邊玩賞,一邊落吻。韓水便也幫著他的爺擦身搓背,心中盛滿情意。

又不知是何時,金鈴清脆一響。

寧瀾帶著幾個小宮女,低眉送進一個金匣子,弱聲道:“玄乙公子慢用。”韓水害羞,求了一句別鬧。齊林莞爾:“你想到哪裏去?這是雪珀,能消疤。”韓水更羞了。

整間浴房內,香霧氤氳,齊林用雪珀煮水,讓韓水趴在池岸邊,溫柔仔細地抹過他背後的每一道鞭痕。

韓水問:“雪珀真能消除疤痕麽?”齊林笑了笑:“往後,每一次我都這麽幫你抹,應該,能罷。”韓水心頭一熱。

出浴後,二人都換上幹凈的底衣,矜持著,一同踏進興文院暖房。房中百盞萃星蓮花燈交相輝映,香爐熏著淡淡紫龍。

寧瀾掩袖一笑,溫雅地攏起雲紗袖,持紫砂壺滾水沖茶。那花茶,韓水識得,是南地來的銀針金盞,泡於熱水中,花蕊會逐漸盛放。

齊林坐下,飲一口‘白瓷花開’:“朝臣多心,宮闈多心,你可知天下多少人想往你身邊插眼線?本侯這是防患於未然。”

又是一笑:“但是,照你這麽個放蕩性子,本侯只能安排宮女太監,不可能安排男侍。”

韓水又好氣又好笑。他這心上郎君,自以為什麽都懂,其實什麽都不懂。那寧瀾曾經伺候過筱風公子,還是不提為妙。

寧瀾侍奉完三盞暖茶,垂首道:“玄乙公子、齊侯,奴婢回通房。”齊林點了點頭。

蓮花燈下,唯剩一對人。

這時,韓水才看到妝臺上擺著十幾只金匣子:“你當真按那五進之制備了禮?”

齊林忍俊不禁:“這回,青顏想得大概無錯。”剛起身去拿匣中物,凳子一空,美人已經鉆到床幃中去。

宮裏這床,足足一丈寬,金絲簾幔,羽墊玉枕。被子、床單、簾帳上,全都繡五彩玄鳥。

韓水平躺在床上數鳥,聽著齊林在外面搗鼓七零八碎的聲音,大抵有些困惑。照從前,齊林行事沒那麽多講究,本就不是個會在床上溫柔的人。

時隔一年,真漲本事了。

齊林挑完寶物,帶進床幃,躺在韓水旁邊,笑道:“疼你之前,有話要問你。”韓水:“什麽話。”齊林星眸一彎:“看看,是否認得此物?”

通體碧綠,晶潤無暇,尾系黃絲帶,上繡兩行詩:玉容寂寞淚闌幹,梨花一枝春帶雨。

未曾想,時隔一朝,竟然又遇見了這只玉勢。韓水剛要伸手去抓,齊林拿高了些,笑道:“這麽貴重的東西,青顏把它送給嫣兒,是何用意?”

韓水:“?!”往事不堪回首,羽林軍查封安民居時,搜出這只玉勢,裝進了那幾車贓物……

齊林瞇了瞇眼,念一遍繡字:“玉容寂寞淚闌幹,梨花一枝春帶雨。你這,比我那件繡花白袍更過分。”

韓水坐起來,撓了撓頭發:“不是,齊林你聽我解釋,這個,這個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哪個不識好歹,用這種穢物。”

齊林嘆息:“青顏,叫爺。”韓水飛紅了臉,支支吾吾一聲爺,卻喚得情深義重。

蓮花燈影搖晃在二人眸中,滿床盡是飛燕。齊林捏住韓水的手腕,把他按到床邊,貼緊他的身體,落吻在玉面之上,動作溫柔而堅定。

韓水顫著啟開唇齒,受著吻,既含歡喜又含羞卑。分開時,一絲晶瑩的津液,依然掛在唇邊,韓水撇過臉,喘息著。

齊林從那金匣子裏拿出一小盒梅香脂膏,溫情道:“這個全北境只有六盒,說是都成梅花樹精了,你信不信。”

韓水笑了笑,應道:“我從來都信你。”他心裏情願,平躺在柔軟的絲被下,熟稔地往用處塗抹,深吸一口氣。

淡淡的梅花香味,縈繞在二人之間,齊林輕柔地撥開他額頭前碎發:“過去了。”繼而俯身,一寸不落地吻過美人頸,又握著玉勢,往被褥探去。

韓水觸到冰涼,突然又害怕:“別碰我。”齊林按住他:“別怕,是我。”

入的那一瞬,韓水揪住齊林的手臂,抓出血痕,顫得厲害:“別碰我。”齊林緊緊摟著他,用衣袖為他擦去汗和淚:“青顏,就一會兒。”……

紫龍香金,梅香盡,那塊冷玉漸漸地溫熱起來。韓水望著齊林,眸中融著溫柔的情意。

他終於也明白,他或許早就知道自己在獄中的那段骯臟故事。

那段故事,至死,二人都沒有提。

歲月情長,無論美醜,坦然以對。

後夜,帳暖,幹柴烈火自不必說。翌日,興文院的宮女太監,沒一個敢進暖房。寧瀾聽了一夜動靜,知道二人沒怎麽安睡,腫著眼睛備好洗臉水,也不敢叫。

是故,玄乙和齊侯,一個攝政天下,能背住朝廷十餘年來每一筆賬目,一個坐鎮江山,曾走遍四境三十一州每一座村落,同時輟朝。

林左丞煢煢一晌,回府,放了一只鴿子。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和劇情沒有大關系,兩個人之間的治愈。

已經不能正視那首古詩。

謝謝小天使,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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