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後續篇——柳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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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回門，本該被溫柔鄉浸染的意氣風發的尉遲將軍卻因為和小舅子鬥智鬥勇而一臉頹然。
人家成親新婚燕爾好不快活，可他倒好，不說連新娘子的手也沒摸著，連喜床都讓小舅子給占了，只能灰溜溜地睡榻上，還不能有半句怨言。
誰讓他犯下了滔天大罪？
為了不讓娘子大人真的恨上了他，只好有多可憐就讓自己多可憐，所以，鬥智鬥勇什麽的，自然要放在臺面下！
尉遲郡馬爺是信心滿滿，在娘子面前他沒法子不給小舅子面子，可背後嘛，他就不信鬥不過那乳臭未幹的小舅子！
可是萬萬沒想到……
他來硬，兇神惡煞地威脅，他哇的一聲大哭，沖到他姐面前告狀去，他只能來軟的，跟他講道理，可他跟他將夫妻之道，他又去告狀，說他不安好心小小年紀就跟他講夫妻之道，分明是要將他教成色狼，夫妻之道怎麽就色狼了？！
好！他就跟他講男女七歲不同席授受不親，他卻一本正經地說，對，男女授受不親，所以，他更要離他姐遠點，有多遠離多遠！開玩笑，那是他娘子！
威武小舅子斜著眼睛看著，你不是男的？
他當然是男的！
然後小舅子哇的一聲大喊，姐，尉遲絕說你不是女的！
結果……
尉遲郡馬爺只好改變方針政策，直接認錯認罰，怎麽都行，結果才認完錯，小舅子就兇神惡煞地去小廚房拿了一把菜刀追著他說要宰了他，然後他家娘子冷著臉說小舅子根本不知情。
他自作聰明了。
尉遲絕都快要哭了，“爹，你就幫幫你兒子吧。”走投無路的尉遲郡馬只好找外援了。
結果他爹比他娘子還要狠心，直接將他送祠堂去，然後家法伺候，他都一大把年紀了還受小屁孩時候的家法，簡直身心受挫，而他爹摸著狠下心拋棄風流倜儻留長的胡子，笑瞇瞇地說這叫苦肉計，當然了，也是真的家法伺候，誰讓他為了女人把尉遲家還有他的老命都給賭上了？
他活該。
的確活該。
不過他並未後悔，柳柳現在是生氣，但至少她不用傷心，不用再日夜憂慮擔心失去父母，更不用因為父母形同陌路而終身遺憾！
“柳柳，你還是關心我的。”
苦肉計還是起了作用的，他趴在新婚的大床上，摸上了他家娘子的小手。
“閉嘴！”柳柳抽回了手，然後加重了力度。
“嗯——”尉遲絕悶哼一聲，不過還是嬉皮笑臉的，“柳柳，我疼沒關系，可別太用力傷了你的手啊……”
柳柳覺得她還是手軟了，尉遲家的家法不見血，對如今的尉遲絕來說也不過是小兒科罷了，但到底是打了上去，還是青紫了，上藥下去，用力了也還是會痛，不過顯然人家不怕，那也不用手軟了，淤血揉開了也好得快。
“娘子饒命——”
易暉在一旁瞪大眼睛憤憤不平，他姐怎麽就看上了這樣一個混蛋中的混蛋！
氣死他了！
尉遲將軍的追妻路還很漫長，即使他已經將娘子給娶進門了。
……
“姐，我討厭他！”三朝回門的馬車裏，易暉抱著他姐不肯撒手，以前他討厭尉遲絕是因為他不要臉，現在還多了一樣，他搶走了他姐！他把他姐娶走了，他就再也不能每天都看到他姐，不能每天和她一起吃飯，不能有高興的不高興的都跟隨時隨地跟她說，“我討厭死他了！”
雖然爹娘讓他跟著姐一起去尉遲家，他姐也任由他折騰他，但是他知道，也就是這三天而已！
爹娘不會舍得讓姐姐一直獨守空房，而姐姐也不會……就算他不願意承認也還是不得不承認，他姐也舍不得一直不理那混蛋！
“姐……姐……姐——”
聲音開始有了鼻音。
柳柳失笑，“都多大了，還哭鼻子。”
“我大了姐就不管我了！”易少爺控訴道。
柳柳摸著他的頭發，“姐怎麽會不管你？就算你再大在姐姐的眼裏也還是當年那個需要姐姐給你擦屁股換尿布的小娃娃。”
一轉眼，便這般多年了。
不過還好，一切都過去了，爹還活著，娘不必永遠活在痛苦之中，而暉兒也不用永遠成為娘心頭的痛。
“姐，你就不能有個好點的比喻？”易暉擡起頭不滿地道，“要不你也把那討厭鬼當娃娃？”
說起來姐也比那討厭鬼大幾歲。
幾歲來的？
易暉算了算，最後決定不算了，大了又怎麽樣？他要是敢嫌棄他姐比他大，他就宰了他！
“姐，要是那個壞蛋敢欺負你的話，你一定要回來告訴我！我拿刀宰了他！”
柳柳失笑，擡頭敲了一下他的頭，“你姐什麽時候這麽沒用，被人欺負了還要找別人幫忙？”
“姐！”
“好好好，我弟弟不是別人，是自家人。”柳柳笑道，“這要是真被欺負了姐姐就不出手，先告訴你。”
“他敢！”易少爺兇神惡煞地喝道。
柳柳笑了出聲。
新姑爺尉遲將軍只能在外邊騎著馬，聽著馬車裏傳出妻子的笑聲，心裏更是給貓抓似得，那本來是他該享有的溫柔鄉好不好？結果……結果被小舅子給霸占了！
“姐，你瞧他黑著一張臉的，一定不願意陪你回門！”這還沒怨念完了，耳邊就傳來了一道魔音。
原本還將馬車遮的嚴嚴實實的小舅子此時掀開了窗簾子，一臉不懷好意地盯著他。
他黑著一張臉？
他什麽時候黑這一張臉？
明明是一臉慘樣好不好？
“娘子……”
三天來的經驗教訓告訴他，跟小舅子頂撞絕對沒好下場，所以只能跟自家娘子裝可憐了。
他昨天才受了家法，背上還有傷呢。
所有可憐可憐他吧。
“姐，你看，他不情願的都想哭了！”
尉遲絕哭臉一僵。
“好好騎馬！”柳柳就說了一句。
尉遲郡馬爺還能怎麽樣？他娘子在他小舅子面前是絕對絕對不會對他心軟的。
“三朝回門居然苦著一張臉，你是想讓所有人說我姐不賢惠還是讓大家認為你娶的不情不願？！”易少爺就是不願意饒了他，這臉色給誰瞧？！
簡直不知所謂！
就算要裝可憐也要看看場合好不好？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娶的有多委屈了！
易暉都不用去問別人就已經想到了許多種閑話了，什麽永安大長公主逼娶，什麽清寧郡主可比尉遲將軍大……
氣死他了！
尉遲絕趕緊正襟危坐，威風凜凜的氣勢頓時回來了，“暉兒，可別胡說。”
對小舅子還是小心翼翼的。
“哼！”易暉不理他，撒下了窗簾子。
尉遲絕只能在心裏憋屈苦笑，然後繼續威風凜凜地在前面帶路，回門去了，希望到了大長公主府岳父岳母不會為難他，而且若是能將岳父岳母拉到他這一邊的話，小舅子也就不是問題了。
“姐……”易暉氣的委屈死了。
柳柳失笑，“好了。”
“姐你還是幫著他！”
“他都受了家法了。”
“那傷根本不重！”
“暉兒。”
易暉努著嘴不再說下去，就算不願意承認可他姐還是護著那混蛋！那混蛋有什麽好？！
“真的要跟姐姐慪氣？”
易暉當即就丟開了，窩在姐姐的懷裏不起來，“笨蛋才會為了那混蛋跟姐姐慪氣了！姐，以後你一定不能偏心！一定不可以！”
柳柳失笑不已。
……
自邊疆歸來，柳橋和易之雲便搬到了大長公主，易府那邊曾經有他們最美好的回憶，同樣也留下了許多痛苦，歷經風霜過後，便讓所有的過去與那宅子一般塵封。
大長公主府一大早便為了郡主回門一事而忙碌起來了，一切都有條不紊，不過兩位主子也不知道是不放心還是怎麽地，也起了個一大早。
柳橋還好，但新上任的岳父大人卻坐不住，甚至從昨晚上就沒睡好，不，應該說他閨女出嫁之後他就一直沒睡好，昨晚上更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就跟他家閨女不是出嫁而是被人搶了去虐待似得，一大早就紅著眼睛爬起來了，一副等著那搶走他閨女的臭小子來狠狠收拾一頓似得。
柳橋見了好氣又好笑，尉遲絕這小子之所以能夠求賜婚成功，不也是他默許嗎？那些日子他跟尉遲揚每天混在一起不就是在搗鼓這事？“去洗把臉，免得待會兒嚇到你女兒。”
“我臉色很糟糕？”易之雲忙問道，一副著急的模樣，他自然知道自己臉色不太好，但糟糕到了會嚇到女兒？
柳橋板起了臉，“差不多就行了！我們是嫁女兒不是辦喪事。”出嫁那天鬧了還不夠，現在還來？
“阿橋，那是我們的寶貝女兒！她出生的時候才那麽一丁點，我連抱著她都是小心翼翼，現在……現在便宜了那臭小子了！”易之雲就差沒哭了。
柳橋惱道：“感情我不疼女兒？”
“我……”易之雲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當然疼女兒了，他也知道他是嫁女兒，可是……可是……“早知道就不應下這門婚事了！”
“你還能留你女兒一輩子不成？！”柳橋氣笑了，“行了，三朝回門，臉上沒點喜氣的，別讓看了指不定如何猜想了！”
“哼！”
“你哼誰？”柳橋瞇起了眼睛。
易之雲趕緊道：“沒有，就是喉嚨有些不舒服，咳咳，最近沒睡好。”
“哼！”
“阿橋。”
“哼你的。”
“阿橋……”
柳橋看不下去了，直接將人打發去廚房看看準備的怎麽樣，駙馬爺一聽要給女兒好好補補，當下便去了，他的柳柳自小便受了許多的苦，這好不容易一切都好了，他還沒好好補償她就出嫁了，也不知道在尉遲家那裏有沒有欺負她，過的舒不舒服……
新姑爺到了。
尉遲絕滿臉笑容地將自家娘子從馬車上攙扶了下來，雖然還有個小舅子在旁邊虎視眈眈，但堅決不肯放開娘子的手，“娘子，岳父岳母一定喜歡看到我們牽著手進去的。”
“你不怕我爹拿刀看了你的手？”柳柳似笑非笑地道。
小舅子哈哈笑了兩聲。
尉遲絕端正神色，“怎麽會？岳父見到我們夫妻恩愛指不定會多高興了。”
等一下還是小心點。
易暉瞪了他一眼，混蛋！
柳柳還是似笑非笑的，“你不怕就行。”
“柳柳……”
柳柳不等他說完就起步往前了。
下人們圍了上來。
尉遲絕只得歇了想說的話，接受眾人的恭喜，廣發紅包，笑容滿面。
終於到了大廳了。
易之雲在馬車就快要到的時候就得到消息趕緊從廚房出來了，現在就在大廳的門口等著，還是紅著一雙眼睛。
他也以為過了送嫁那一天就好了，可沒想到……沒想到還是這麽難熬！
他的女兒，他的柳柳啊……
柳橋握著他的手安撫道：“好了，別讓女兒擔心。”
易之雲忙點頭，“嗯。”
“爹，娘，我們回來了！”人還沒見著就聽到聲音了，自然，不是柳柳的。
易暉雖然舍不得姐姐，但回到家裏發覺也很想爹娘，不管是爹還是娘，其實真正在一起的時間都不多，他舍不得姐姐，也很想很想爹娘！
“爹娘，我好想你們！”
直接撲了過去了。
易之雲伸手接住了兒子，本來裝滿了女兒的一顆心不禁愧疚起來，他虧欠兒子的不比女兒少，“嗯，爹娘也想你！”
柳橋笑道：“都多大了還哭鼻子，也不怕你姐夫笑話。”
“我才沒哭了。”易暉忙抹了眼睛，先前的激動也收斂了不少，就算知道他娘是疼愛他的，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還是改不了，就好像他不乖不聽話，他娘就不會要他似得，“娘，我沒哭。”
柳橋心裏跟針紮似得，擡手摸摸兒子的頭，“娘知道我們暉兒最乖了。”
易之雲看著更難受了，因為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爹、娘，我們回來了。”柳柳走了過來，也解開了有些僵硬的場面，“娘偏心，就只看見暉兒。”
“才沒有了！”易暉笑了起來，挨著娘親的懷抱不肯離開，“娘最疼姐了！”
“你們姐弟娘都疼。”柳橋笑道，隨後看向了旁邊的尉遲絕，今天他穿了一身喜氣的大紅錦袍，白玉冠發，本來就不凡的相貌更是明艷動人，對，明艷動人，這個用在女子身上的形容詞用來形容她這位女婿沒有絲毫的違和。
尉遲絕自然看到了岳母大人的目光了，雖然沒後悔做下那件事但到底理虧，再說了他這岳母大人還不是普通人，是曾攝政天下的大長公主，連皇帝見了她都禮讓三分，不過，要是避開的話，恐怕會更加不被待見了，所以，只能硬著頭皮迎了上去，微笑著恭恭敬敬地行禮，“女婿拜見岳母大人。”
柳橋緩緩道：“不急。”
尉遲絕心神大駭，不急？洞房花燭夜，柳柳就是跟他說了這兩個字，現在又出自岳母的口，難道……“岳母大人，我和柳柳已經成親了！”說完，趕緊握著妻子的手生怕真的被搶走似得。
“那又怎麽樣？”柳橋冷下了聲音。
易之雲也從對兒子的愧疚中回過神來了，“沒錯，那又怎麽樣？”他的女兒別說就嫁了三天，就算嫁了十年想回來隨時都可以！
尉遲絕真的急了，“岳父大人……”
“爹，娘。”柳柳失笑道，“你們就別再嚇他了，要是真的嚇壞了，女兒找誰賠去？”
“柳柳……”易之雲傷心了。
柳橋瞪了女兒一眼，“也就嫁出去三天，就有了夫君忘了爹娘了？”
“怎麽敢？”柳柳笑道，隨後掙開了丈夫的手，上前挽著正“傷心欲絕”的父親的手臂，“夫君哪裏能跟爹娘比？”
這回輪到尉遲將軍傷心欲絕了，不過這時候可不是向娘子撒嬌討愛的時候，跟岳父岳母爭寵，不是找死嗎？
“哼！”
“爹哼我？”柳柳笑瞇瞇地問道。
易之雲哪裏舍得，“你拄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進去？是不是想要所有人都覺得我這個當岳父的不通情理，都回門了還給你臉色瞧？！”
這是認了這個女婿了。
尉遲絕大喜過望，“小婿謝岳父大人，謝岳父大人！”也沒忘記旁邊的岳母，“多謝岳母大人！”
柳橋半瞇著眼睨了他一下，“嗯。”
尉遲絕終於松了口氣了，至少第一關是過了。
回門也有回門的規矩，除了禮物之外，還要給岳父岳母敬茶，還有便是和岳家的親戚見面，尉遲絕得到了恩準之後馬上就走了回禮的流程，然後便是敬茶，看著高堂上兩位終於喝下了他的茶，才真的安心，然後便是認親了。
不過易家也就一小舅子，認親一輪就省了。
接下來，岳母大人帶著娘子去說體己話了，他則被岳父大人提去了演武場，隨行的還有一臉等著看好戲的小舅子。
……
“不用擔心，你爹有分寸的。”
柳柳抿唇笑道：“娘取笑女兒！”
柳橋看著容顏嬌麗的女兒，即欣慰又愧疚，“你這眼巴巴的瞧著外邊，不就是怕你爹傷了尉遲絕？”
“娘！”
“看來那小子對你很不錯。”柳橋笑道。
柳柳臉頰染了緋紅，“有爹娘在，他敢對我不好嗎？”
“只是因為我們在？”柳橋笑道。
“娘！”
“那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居然拐走了我寶貝女兒的芳心。”柳橋話說的有些酸，“當年他爹說要定親的時候我還說不可能來著，結果最後還是便宜了這小子！”
“我就這麽好騙？”柳柳斂去了笑意，有些惱也有些後怕。
柳橋明白她的心思，握住了她的手，“柳柳，我跟你爹都沒事，尉遲絕所做的也只是看似兇險而已，不會真的出事的。”
“那若是真的出事了？！”柳柳道，臉上已不見任何的羞澀，她是不是太好哄好騙了？幾句話幾條鞭痕就忘了這件事多可怕！“娘，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他怎麽可以這麽狠心！”
“他不是狠心，而是不忍心。”柳橋拍著女兒的背，“若是他狠心的話完全不必管，你爹一樣會立下戰功，一樣能實現當年對娘的承諾，可不到生死關頭，娘未必就會釋懷，而我的寶貝女兒也就沒法子看到爹娘和好了。”
“可是……”
“他是為了你。”柳橋道，“這也是娘為何不滿意他卻還是將你交給他的原因，柳柳，他所冒的險所承擔的壓力不必爹娘面對生死時候少。”
“我知道……”柳柳偎依在母親懷中，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才沒有真的翻臉。
柳橋笑道：“晾一晾就好了，別真的傷了彼此的心。”
“娘……”柳柳聽明白這話，本來有些傷感憤然的情緒一下子就被少女的羞澀取代了，“暉兒跟你說的？”
“用得著暉兒當耳報神嗎？”柳橋笑道。
柳柳更不好意思了，當然不用暉兒來當，再說了暉兒也不懂，“娘怎麽就知道我們沒有圓房？又不是一定得在新房裏頭……”
“這麽說是圓了？”
“娘！”柳柳覺得自己說了傻話了，“你女兒我是這麽沒有原則的人嗎？”
是沒真的圓房，可是……
“爹知道嗎？”
柳橋沒有戳穿女兒的小心思，笑道：“你爹要是知道的話今天還會恨不得吃了尉遲絕？”
“爹很不喜歡他？”柳柳有些不安。
柳橋笑道：“所有娶走他寶貝女兒的臭男人他都不喜歡。”
“哦，那就讓爹好好出出氣吧。”柳柳笑道，決定不管演武場那邊了，“娘，我好想你。”
柳橋摸著女兒的頭發，“都嫁人了，還跟孩子似得。”
“嫁人了就不是娘的女兒了？”
“當然是了。”柳橋笑道，慈愛溫和，“娘還記得你出生的時候跟貓兒似得，轉眼間便會爬會走，再轉眼，就會到處闖禍了……在臺州的時候，你爹老是不在家，娘也忙，明明每天都見著你的，可不知道怎麽地一下子那聽話的小姑娘就成了混世魔王一樣，到處搗亂闖禍……”
“我有這麽壞嗎？”柳柳為自己申辯幾句，“爹可是說我是世上最乖的女兒了。”
“就算你把屋子燒了你爹也覺得你是。”柳橋有些嫌棄自家夫君，“好在我們柳柳聰明，沒被寵壞了。”
“我是誰？是爹娘的女兒呢，怎麽可能被寵壞？”柳柳驕傲地道。
柳橋看著笑容明媚的臉龐，“柳柳，那些年辛苦你也委屈你了，娘也不知道怎麽的就成了那個樣子。”
她逃避痛苦，卻將痛苦給了兒女。
柳柳抿了抿唇，“娘，我很高興我可以幫到娘，在娘最痛苦的時候，身為女兒我可以分擔，我很高興，娘，真的！這是老天爺給我最好的禮物！
我不需要娘分神照顧，而是可以照顧娘，照顧弟弟，我很幸福！”
“傻丫頭。”柳橋眼眶紅了。
柳柳靠回了母親的懷中，“娘你知道嗎？那時候我最想最想的就是像現在一樣，靠在娘的懷裏。”
“是娘不好。”
“可現在好了，以後也好繼續好。”
“嗯。”
柳柳膩在了母親的懷中舍不得起來，“娘，你跟爹真的沒事了吧？”
“你不是都看到了嗎？”柳橋摸著女兒的笑道。
柳柳擡起頭，“我是看到了，但是我怕我笨，沒看完。”
“是笨！不然怎麽還會問這樣的笨問題。”柳橋佯怒，“你娘是誰？用得著違背自己心意做戲嗎？再說了，我跟你爹要是有這麽好戲的話，就不會……”
“你跟爹同房了嗎？”柳柳突然問道。
柳橋臉色一僵。
“娘，你和爹同房了嗎？！”柳柳坐直了身子，再一次認真問道。
沒有羞澀也不是開父母的玩笑，而是很認真地問的。
那一年除夕，她看到的那一幕讓她始終無法釋懷。
她相信爹娘是有心和好，可若是連夫妻間的親密都排斥的話，又如何真的能永遠這麽走下去？
柳橋被這問題問的是有些僵了臉了，任誰被晚輩問了這樣的問題都不可能無動於衷，只是看著女兒的神色，所有不自在都散去了，只剩下愧疚，“要不要我跟你爹再給你們添一個弟弟或妹妹？”
沒有正面回答，但也夠了。
柳柳突然間落了淚，抱著母親嗚咽道：“不要！不要！我有暉兒就好了！”沒事就好了，就好了！
“對不起柳柳。”柳橋擁著女兒，她給女兒的傷害似乎比所見的還要深，“對不起……”
“娘跟爹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沒事，娘發誓！”
“嗯！”柳柳抹去了眼淚，也不願意再沈浸在過去的悲傷當中，“娘跟我說說你出去那一年的見聞好不好？”
“好啊。”柳橋笑道。
那一年的經歷，柳柳從未問過，即便後來父母和好從邊疆回來，即便她婚事定了，出嫁，都沒問過，因為她怕若是問了會讓母親傷心會發現所謂的和好也不過是一場為了她和暉兒高興的一場戲罷了。
但是現在她相信不是戲！
是真的。
真好。
“娘，姐，爹讓你們出去吃飯了！”臨近中午，易暉跑才跑過來，看他神采飛揚的，心情很不錯，估計尉遲絕受了不少的罪。
柳柳有些擔心，“暉兒，你姐夫還好吧？”
“姐，你都沒問爹！”易少爺吃醋了，替爹吃的。
“放心，脫不了皮的。”柳橋笑道。
柳柳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那我們快去膳廳吧。”
女大不中留。
柳橋在心裏感嘆一聲，似乎更能體會易之雲的心情了，“走吧。”
尉遲絕沒脫一層皮，甚至沒見任何被虐待的跡象，除了看得見明顯運動過一番之外，甚至連衣裳也沒換。
應該受什麽罪。
柳柳也安了心，便一心放在爹娘身上了，易之雲也似乎發作夠了，又或許給女兒面子，飯桌上也沒為難搶走他女兒的臭小子，一家人和和樂樂地吃完了這頓飯。
午膳後，一家人喝了茶歇了飯氣候，易之雲便被柳橋勒令回去睡午覺，然後，逮住又開始坐立不安的郡馬爺下棋。
永安大長公主的棋藝不算很好，尉遲郡馬爺也不怎麽樣，也正因為這樣，郡馬爺這幾盤棋下的是更加膽戰心驚。
柳柳去休息了，沒在旁。
小舅子窩在岳母身邊瞧了一陣子見沒什麽有趣而且岳母似乎也沒想著為難他也便覺得沒趣，打著哈欠然後靠著岳母睡著了，一邊睡還一邊流口水。
尉遲絕頭皮發麻。
“我很可怕嗎？”柳橋淡淡問道。
尉遲絕差點掉了手中的棋子，“當然不！”驚慌過後，很快便恢覆了冷靜，神色肅然地道：“我知道岳母對我不放心，也知道就算我說的天花亂墜也不過是空話，所以發誓一定要對柳柳好的話也便不說了，我會讓岳母看到柳柳嫁給我絕對會幸福！”
“你很聰明。”柳橋笑道，“所以你也應該很清楚我並不想將柳柳嫁給你，事實上你也不是柳柳最好的歸宿。”
尉遲絕恭謹地聽著，沒有著急反駁也沒有面露著急，也這幾日來焦頭爛額的模樣截然不同，這才是新帝倚重的朝堂新秀。
“柳柳……”柳橋沈吟半晌，語氣添了愧疚，“雖父母雙全，可其實卻是自幼孤苦，我跟他爹都不是好父母，都未能盡到為人父母的責任，在她最需要關愛的時候，給她的只有絕望。”
“柳柳從未絕望。”尉遲絕道，“她一直心存希望。”
柳橋笑了笑，“我不喜歡你爹，年輕的時候曾一度擔心他會帶壞了我夫君，後來他雖然對你母親一心一意，但也不過是意識到了若是重覆你祖父那樣的生活，尉遲絕便真的沒希望了，尉遲家兩代人都不懂愛，我如何能期望生長於這樣環境中的你懂？”
“岳母還擔心我母親的死會影響我吧？”尉遲絕繼續道。
柳橋頷首，“你母親是個好女人，嫁給你爹虧了。”
“可母親並不這般認為。”尉遲絕道，“至死，她都過得很幸福很滿足。”他看著眼前的曾權傾天下又飽受痛苦煎熬的女子，“愛，並不完全只有您所經歷的這種轟轟烈烈跌宕起伏，如我父母一般相濡以沫也是，您覺得我母親虧了，可在我母親心裏，這是她一輩子的幸福。”
柳橋笑了，落下了一個子。
尉遲絕低頭接著跟上。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繼續安靜地下這著棋，直到棋局結束了，尉遲絕方才訕訕笑道：“岳母承讓了。”
“聽說這兩天尉遲家很熱鬧。”柳橋蓋上了棋子盒，認了輸。
尉遲絕覺得自己不該贏的，可若是連贏的膽量都沒的話，怎麽娶人家的女兒？即使現在娶了，可也還不算是他的，“岳母放心，不過是些宵小罷了，不足為懼。”
“我相信你愛柳柳。”柳橋繼續道，“但這並不代表就能給柳柳順心的日子。”
“岳母……”
“當然了，我也相信我的女兒有能力應付尉遲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過尉遲絕，柳柳幼時至今沒過過幾天舒心的日子，嫁了人了，還得要繼續勞心勞力？”柳橋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
尉遲絕問道：“這應該是岳母不想將柳柳嫁給我的原因之一吧？”祖父制造出來的爛攤子雖然爹一直收拾著，而且也收拾的很好，可總還是有些人不甘心，娘去世之後內宅多有疏忽，如今尉遲家迎來新主母，有些人自然便要起幺蛾子了，雖然顧忌著柳柳的身份不敢做的太過，但……“對於這點，小婿無話可說。”
“說的這麽幹脆，便不怕我反悔？”柳橋似笑非笑。
尉遲絕正色道：“怕，但我相信岳母既然答應了必定經過深思熟慮，絕不會輕易改變決定，更何況，小婿自以為這世上沒有人比小婿更了解柳柳，更能給她幸福的！”
“大言不慚！”
尉遲絕適時低頭，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請岳母給小婿幾年的時間，小婿必定會讓你看到一個無憂無慮幸福美滿的柳柳！”
柳橋深深地看著他。
尉遲絕目光堅定。
“當年，我把那個無憂無慮的女兒給丟了。”許久之後，柳橋才開口道，“希望你能幫我找回來！”
尉遲絕心裏繃緊的那根弦徹底松了，即便岳父岳母反悔的可能性不高，但他知道他一直並未真正得到他們的認同和期許，如今有了她這句話，終於可以安心了，“我一定會的，多謝岳母。”
“叫娘。”柳橋道。
尉遲絕笑了，眉飛色舞，“是，娘。”
“我覺得我的話說的太早了些了。”柳橋皺眉道。
尉遲絕忙神色一肅，“娘放心，小婿往後決不再柳柳之外的女子笑半分！”
“哼。”
“娘……”
“我不是女子？”柳橋睨了過去。
尉遲絕笑容僵了。
柳橋將棋盤推了過去，“繼續。”
“是！”說錯了話拍錯了馬匹的尉遲郡馬爺忙應道。
……
易之雲被自家夫人逼回了房間午睡，可人不在身邊，他哪裏能睡？更不要說他還一肚子的心事。
這三天所發生的事情他沒表露出來並不代表就完全不知道！
“那小子都跟你說了什麽了？”
柳橋失笑，“你怎麽不問我怎麽收拾他了？”
“你舍得？”易之雲道，說完之後便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忙又道：“柳柳到底嫁了他！”
舍不得也是舍不得女兒！
“你倒是舍得。”柳橋笑道。
易之雲臉有些掛不住，“他敢娶柳柳便受不住這些？”
“當初是誰被兄弟幾杯酒就將女兒給賣了？”
“阿橋……”易之雲臉色漲紅，那怎麽能說是賣女兒？“我只是……只是……”
“後悔了？”
易之雲深吸了一口氣，“舍不得，但……不後悔。”怎麽能後悔？後悔了便真的是將女兒推進火坑裏，毀了女兒一輩子了！
“還不甘心吧？”
易之雲眼眶紅了。
“易之雲，我們虧欠女兒的或許這輩子都不能彌補。”柳橋明白他的心情，“能夠做的，但我們可以放她放心，也對她放心，我們的女兒怎麽可能會過不好自己的日子？”
“我就是心疼，就是舍不得！”
這麽多年來，他都沒有盡到當父親的責任！
“柳柳會幸福的，尉遲絕不會辜負我們的期望的。”
“那小子——”人是他同意的，也將他的所有努力都看在眼裏，只是……真的可以嗎？真的就不會讓他失望嗎？當年他不也是如此？可他給妻兒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易之雲沒有信心。
“柳柳比我強。”柳橋笑道，“再說了，不還有我們嗎？我就不信了有我們在，誰敢欺辱我們的女兒！”
易之雲將妻子擁入懷中，“嗯。”
……
跟憂心的睡不著的爹不一樣，柳柳倒是睡的很好，便是屋子裏有人進去了也沒發覺。
尉遲絕知道自己的苦難算是要過去了，雖說娘子還生著氣，不過至少不必擔心岳母突然間跑來將人給帶走。
看著床榻上睡的香甜的妻子，尉遲絕心裏被填的滿滿的。
“柳柳……柳柳……”
他低著頭，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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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成親新婚燕爾好不快活，可他倒好，不說連新娘子的手也沒摸著，連喜床都讓小舅子給占了，只能灰溜溜地睡榻上，還不能有半句怨言。
誰讓他犯下了滔天大罪？
為了不讓娘子大人真的恨上了他，只好有多可憐就讓自己多可憐，所以，鬥智鬥勇什麽的，自然要放在臺面下！
尉遲郡馬爺是信心滿滿，在娘子面前他沒法子不給小舅子面子，可背後嘛，他就不信鬥不過那乳臭未幹的小舅子！
可是萬萬沒想到……
他來硬，兇神惡煞地威脅，他哇的一聲大哭，沖到他姐面前告狀去，他只能來軟的，跟他講道理，可他跟他將夫妻之道，他又去告狀，說他不安好心小小年紀就跟他講夫妻之道，分明是要將他教成色狼，夫妻之道怎麽就色狼了？！
好！他就跟他講男女七歲不同席授受不親，他卻一本正經地說，對，男女授受不親，所以，他更要離他姐遠點，有多遠離多遠！開玩笑，那是他娘子！
威武小舅子斜著眼睛看著，你不是男的？
他當然是男的！
然後小舅子哇的一聲大喊，姐，尉遲絕說你不是女的！
結果……
尉遲郡馬爺只好改變方針政策，直接認錯認罰，怎麽都行，結果才認完錯，小舅子就兇神惡煞地去小廚房拿了一把菜刀追著他說要宰了他，然後他家娘子冷著臉說小舅子根本不知情。
他自作聰明了。
尉遲絕都快要哭了，“爹，你就幫幫你兒子吧。”走投無路的尉遲郡馬只好找外援了。
結果他爹比他娘子還要狠心，直接將他送祠堂去，然後家法伺候，他都一大把年紀了還受小屁孩時候的家法，簡直身心受挫，而他爹摸著狠下心拋棄風流倜儻留長的胡子，笑瞇瞇地說這叫苦肉計，當然了，也是真的家法伺候，誰讓他為了女人把尉遲家還有他的老命都給賭上了？
他活該。
的確活該。
不過他並未後悔，柳柳現在是生氣，但至少她不用傷心，不用再日夜憂慮擔心失去父母，更不用因為父母形同陌路而終身遺憾！
“柳柳，你還是關心我的。”
苦肉計還是起了作用的，他趴在新婚的大床上，摸上了他家娘子的小手。
“閉嘴！”柳柳抽回了手，然後加重了力度。
“嗯——”尉遲絕悶哼一聲，不過還是嬉皮笑臉的，“柳柳，我疼沒關系，可別太用力傷了你的手啊……”
柳柳覺得她還是手軟了，尉遲家的家法不見血，對如今的尉遲絕來說也不過是小兒科罷了，但到底是打了上去，還是青紫了，上藥下去，用力了也還是會痛，不過顯然人家不怕，那也不用手軟了，淤血揉開了也好得快。
“娘子饒命——”
易暉在一旁瞪大眼睛憤憤不平，他姐怎麽就看上了這樣一個混蛋中的混蛋！
氣死他了！
尉遲將軍的追妻路還很漫長，即使他已經將娘子給娶進門了。
……
“姐，我討厭他！”三朝回門的馬車裏，易暉抱著他姐不肯撒手，以前他討厭尉遲絕是因為他不要臉，現在還多了一樣，他搶走了他姐！他把他姐娶走了，他就再也不能每天都看到他姐，不能每天和她一起吃飯，不能有高興的不高興的都跟隨時隨地跟她說，“我討厭死他了！”
雖然爹娘讓他跟著姐一起去尉遲家，他姐也任由他折騰他，但是他知道，也就是這三天而已！
爹娘不會舍得讓姐姐一直獨守空房，而姐姐也不會……就算他不願意承認也還是不得不承認，他姐也舍不得一直不理那混蛋！
“姐……姐……姐——”
聲音開始有了鼻音。
柳柳失笑，“都多大了，還哭鼻子。”
“我大了姐就不管我了！”易少爺控訴道。
柳柳摸著他的頭發，“姐怎麽會不管你？就算你再大在姐姐的眼裏也還是當年那個需要姐姐給你擦屁股換尿布的小娃娃。”
一轉眼，便這般多年了。
不過還好，一切都過去了，爹還活著，娘不必永遠活在痛苦之中，而暉兒也不用永遠成為娘心頭的痛。
“姐，你就不能有個好點的比喻？”易暉擡起頭不滿地道，“要不你也把那討厭鬼當娃娃？”
說起來姐也比那討厭鬼大幾歲。
幾歲來的？
易暉算了算，最後決定不算了，大了又怎麽樣？他要是敢嫌棄他姐比他大，他就宰了他！
“姐，要是那個壞蛋敢欺負你的話，你一定要回來告訴我！我拿刀宰了他！”
柳柳失笑，擡頭敲了一下他的頭，“你姐什麽時候這麽沒用，被人欺負了還要找別人幫忙？”
“姐！”
“好好好，我弟弟不是別人，是自家人。”柳柳笑道，“這要是真被欺負了姐姐就不出手，先告訴你。”
“他敢！”易少爺兇神惡煞地喝道。
柳柳笑了出聲。
新姑爺尉遲將軍只能在外邊騎著馬，聽著馬車裏傳出妻子的笑聲，心裏更是給貓抓似得，那本來是他該享有的溫柔鄉好不好？結果……結果被小舅子給霸占了！
“姐，你瞧他黑著一張臉的，一定不願意陪你回門！”這還沒怨念完了，耳邊就傳來了一道魔音。
原本還將馬車遮的嚴嚴實實的小舅子此時掀開了窗簾子，一臉不懷好意地盯著他。
他黑著一張臉？
他什麽時候黑這一張臉？
明明是一臉慘樣好不好？
“娘子……”
三天來的經驗教訓告訴他，跟小舅子頂撞絕對沒好下場，所以只能跟自家娘子裝可憐了。
他昨天才受了家法，背上還有傷呢。
所有可憐可憐他吧。
“姐，你看，他不情願的都想哭了！”
尉遲絕哭臉一僵。
“好好騎馬！”柳柳就說了一句。
尉遲郡馬爺還能怎麽樣？他娘子在他小舅子面前是絕對絕對不會對他心軟的。
“三朝回門居然苦著一張臉，你是想讓所有人說我姐不賢惠還是讓大家認為你娶的不情不願？！”易少爺就是不願意饒了他，這臉色給誰瞧？！
簡直不知所謂！
就算要裝可憐也要看看場合好不好？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娶的有多委屈了！
易暉都不用去問別人就已經想到了許多種閑話了，什麽永安大長公主逼娶，什麽清寧郡主可比尉遲將軍大……
氣死他了！
尉遲絕趕緊正襟危坐，威風凜凜的氣勢頓時回來了，“暉兒，可別胡說。”
對小舅子還是小心翼翼的。
“哼！”易暉不理他，撒下了窗簾子。
尉遲絕只能在心裏憋屈苦笑，然後繼續威風凜凜地在前面帶路，回門去了，希望到了大長公主府岳父岳母不會為難他，而且若是能將岳父岳母拉到他這一邊的話，小舅子也就不是問題了。
“姐……”易暉氣的委屈死了。
柳柳失笑，“好了。”
“姐你還是幫著他！”
“他都受了家法了。”
“那傷根本不重！”
“暉兒。”
易暉努著嘴不再說下去，就算不願意承認可他姐還是護著那混蛋！那混蛋有什麽好？！
“真的要跟姐姐慪氣？”
易暉當即就丟開了，窩在姐姐的懷裏不起來，“笨蛋才會為了那混蛋跟姐姐慪氣了！姐，以後你一定不能偏心！一定不可以！”
柳柳失笑不已。
……
自邊疆歸來，柳橋和易之雲便搬到了大長公主，易府那邊曾經有他們最美好的回憶，同樣也留下了許多痛苦，歷經風霜過後，便讓所有的過去與那宅子一般塵封。
大長公主府一大早便為了郡主回門一事而忙碌起來了，一切都有條不紊，不過兩位主子也不知道是不放心還是怎麽地，也起了個一大早。
柳橋還好，但新上任的岳父大人卻坐不住，甚至從昨晚上就沒睡好，不，應該說他閨女出嫁之後他就一直沒睡好，昨晚上更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就跟他家閨女不是出嫁而是被人搶了去虐待似得，一大早就紅著眼睛爬起來了，一副等著那搶走他閨女的臭小子來狠狠收拾一頓似得。
柳橋見了好氣又好笑，尉遲絕這小子之所以能夠求賜婚成功，不也是他默許嗎？那些日子他跟尉遲揚每天混在一起不就是在搗鼓這事？“去洗把臉，免得待會兒嚇到你女兒。”
“我臉色很糟糕？”易之雲忙問道，一副著急的模樣，他自然知道自己臉色不太好，但糟糕到了會嚇到女兒？
柳橋板起了臉，“差不多就行了！我們是嫁女兒不是辦喪事。”出嫁那天鬧了還不夠，現在還來？
“阿橋，那是我們的寶貝女兒！她出生的時候才那麽一丁點，我連抱著她都是小心翼翼，現在……現在便宜了那臭小子了！”易之雲就差沒哭了。
柳橋惱道：“感情我不疼女兒？”
“我……”易之雲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當然疼女兒了，他也知道他是嫁女兒，可是……可是……“早知道就不應下這門婚事了！”
“你還能留你女兒一輩子不成？！”柳橋氣笑了，“行了，三朝回門，臉上沒點喜氣的，別讓看了指不定如何猜想了！”
“哼！”
“你哼誰？”柳橋瞇起了眼睛。
易之雲趕緊道：“沒有，就是喉嚨有些不舒服，咳咳，最近沒睡好。”
“哼！”
“阿橋。”
“哼你的。”
“阿橋……”
柳橋看不下去了，直接將人打發去廚房看看準備的怎麽樣，駙馬爺一聽要給女兒好好補補，當下便去了，他的柳柳自小便受了許多的苦，這好不容易一切都好了，他還沒好好補償她就出嫁了，也不知道在尉遲家那裏有沒有欺負她，過的舒不舒服……
新姑爺到了。
尉遲絕滿臉笑容地將自家娘子從馬車上攙扶了下來，雖然還有個小舅子在旁邊虎視眈眈，但堅決不肯放開娘子的手，“娘子，岳父岳母一定喜歡看到我們牽著手進去的。”
“你不怕我爹拿刀看了你的手？”柳柳似笑非笑地道。
小舅子哈哈笑了兩聲。
尉遲絕端正神色，“怎麽會？岳父見到我們夫妻恩愛指不定會多高興了。”
等一下還是小心點。
易暉瞪了他一眼，混蛋！
柳柳還是似笑非笑的，“你不怕就行。”
“柳柳……”
柳柳不等他說完就起步往前了。
下人們圍了上來。
尉遲絕只得歇了想說的話，接受眾人的恭喜，廣發紅包，笑容滿面。
終於到了大廳了。
易之雲在馬車就快要到的時候就得到消息趕緊從廚房出來了，現在就在大廳的門口等著，還是紅著一雙眼睛。
他也以為過了送嫁那一天就好了，可沒想到……沒想到還是這麽難熬！
他的女兒，他的柳柳啊……
柳橋握著他的手安撫道：“好了，別讓女兒擔心。”
易之雲忙點頭，“嗯。”
“爹，娘，我們回來了！”人還沒見著就聽到聲音了，自然，不是柳柳的。
易暉雖然舍不得姐姐，但回到家裏發覺也很想爹娘，不管是爹還是娘，其實真正在一起的時間都不多，他舍不得姐姐，也很想很想爹娘！
“爹娘，我好想你們！”
直接撲了過去了。
易之雲伸手接住了兒子，本來裝滿了女兒的一顆心不禁愧疚起來，他虧欠兒子的不比女兒少，“嗯，爹娘也想你！”
柳橋笑道：“都多大了還哭鼻子，也不怕你姐夫笑話。”
“我才沒哭了。”易暉忙抹了眼睛，先前的激動也收斂了不少，就算知道他娘是疼愛他的，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還是改不了，就好像他不乖不聽話，他娘就不會要他似得，“娘，我沒哭。”
柳橋心裏跟針紮似得，擡手摸摸兒子的頭，“娘知道我們暉兒最乖了。”
易之雲看著更難受了，因為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爹、娘，我們回來了。”柳柳走了過來，也解開了有些僵硬的場面，“娘偏心，就只看見暉兒。”
“才沒有了！”易暉笑了起來，挨著娘親的懷抱不肯離開，“娘最疼姐了！”
“你們姐弟娘都疼。”柳橋笑道，隨後看向了旁邊的尉遲絕，今天他穿了一身喜氣的大紅錦袍，白玉冠發，本來就不凡的相貌更是明艷動人，對，明艷動人，這個用在女子身上的形容詞用來形容她這位女婿沒有絲毫的違和。
尉遲絕自然看到了岳母大人的目光了，雖然沒後悔做下那件事但到底理虧，再說了他這岳母大人還不是普通人，是曾攝政天下的大長公主，連皇帝見了她都禮讓三分，不過，要是避開的話，恐怕會更加不被待見了，所以，只能硬著頭皮迎了上去，微笑著恭恭敬敬地行禮，“女婿拜見岳母大人。”
柳橋緩緩道：“不急。”
尉遲絕心神大駭，不急？洞房花燭夜，柳柳就是跟他說了這兩個字，現在又出自岳母的口，難道……“岳母大人，我和柳柳已經成親了！”說完，趕緊握著妻子的手生怕真的被搶走似得。
“那又怎麽樣？”柳橋冷下了聲音。
易之雲也從對兒子的愧疚中回過神來了，“沒錯，那又怎麽樣？”他的女兒別說就嫁了三天，就算嫁了十年想回來隨時都可以！
尉遲絕真的急了，“岳父大人……”
“爹，娘。”柳柳失笑道，“你們就別再嚇他了，要是真的嚇壞了，女兒找誰賠去？”
“柳柳……”易之雲傷心了。
柳橋瞪了女兒一眼，“也就嫁出去三天，就有了夫君忘了爹娘了？”
“怎麽敢？”柳柳笑道，隨後掙開了丈夫的手，上前挽著正“傷心欲絕”的父親的手臂，“夫君哪裏能跟爹娘比？”
這回輪到尉遲將軍傷心欲絕了，不過這時候可不是向娘子撒嬌討愛的時候，跟岳父岳母爭寵，不是找死嗎？
“哼！”
“爹哼我？”柳柳笑瞇瞇地問道。
易之雲哪裏舍得，“你拄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進去？是不是想要所有人都覺得我這個當岳父的不通情理，都回門了還給你臉色瞧？！”
這是認了這個女婿了。
尉遲絕大喜過望，“小婿謝岳父大人，謝岳父大人！”也沒忘記旁邊的岳母，“多謝岳母大人！”
柳橋半瞇著眼睨了他一下，“嗯。”
尉遲絕終於松了口氣了，至少第一關是過了。
回門也有回門的規矩，除了禮物之外，還要給岳父岳母敬茶，還有便是和岳家的親戚見面，尉遲絕得到了恩準之後馬上就走了回禮的流程，然後便是敬茶，看著高堂上兩位終於喝下了他的茶，才真的安心，然後便是認親了。
不過易家也就一小舅子，認親一輪就省了。
接下來，岳母大人帶著娘子去說體己話了，他則被岳父大人提去了演武場，隨行的還有一臉等著看好戲的小舅子。
……
“不用擔心，你爹有分寸的。”
柳柳抿唇笑道：“娘取笑女兒！”
柳橋看著容顏嬌麗的女兒，即欣慰又愧疚，“你這眼巴巴的瞧著外邊，不就是怕你爹傷了尉遲絕？”
“娘！”
“看來那小子對你很不錯。”柳橋笑道。
柳柳臉頰染了緋紅，“有爹娘在，他敢對我不好嗎？”
“只是因為我們在？”柳橋笑道。
“娘！”
“那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居然拐走了我寶貝女兒的芳心。”柳橋話說的有些酸，“當年他爹說要定親的時候我還說不可能來著，結果最後還是便宜了這小子！”
“我就這麽好騙？”柳柳斂去了笑意，有些惱也有些後怕。
柳橋明白她的心思，握住了她的手，“柳柳，我跟你爹都沒事，尉遲絕所做的也只是看似兇險而已，不會真的出事的。”
“那若是真的出事了？！”柳柳道，臉上已不見任何的羞澀，她是不是太好哄好騙了？幾句話幾條鞭痕就忘了這件事多可怕！“娘，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他怎麽可以這麽狠心！”
“他不是狠心，而是不忍心。”柳橋拍著女兒的背，“若是他狠心的話完全不必管，你爹一樣會立下戰功，一樣能實現當年對娘的承諾，可不到生死關頭，娘未必就會釋懷，而我的寶貝女兒也就沒法子看到爹娘和好了。”
“可是……”
“他是為了你。”柳橋道，“這也是娘為何不滿意他卻還是將你交給他的原因，柳柳，他所冒的險所承擔的壓力不必爹娘面對生死時候少。”
“我知道……”柳柳偎依在母親懷中，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才沒有真的翻臉。
柳橋笑道：“晾一晾就好了，別真的傷了彼此的心。”
“娘……”柳柳聽明白這話，本來有些傷感憤然的情緒一下子就被少女的羞澀取代了，“暉兒跟你說的？”
“用得著暉兒當耳報神嗎？”柳橋笑道。
柳柳更不好意思了，當然不用暉兒來當，再說了暉兒也不懂，“娘怎麽就知道我們沒有圓房？又不是一定得在新房裏頭……”
“這麽說是圓了？”
“娘！”柳柳覺得自己說了傻話了，“你女兒我是這麽沒有原則的人嗎？”
是沒真的圓房，可是……
“爹知道嗎？”
柳橋沒有戳穿女兒的小心思，笑道：“你爹要是知道的話今天還會恨不得吃了尉遲絕？”
“爹很不喜歡他？”柳柳有些不安。
柳橋笑道：“所有娶走他寶貝女兒的臭男人他都不喜歡。”
“哦，那就讓爹好好出出氣吧。”柳柳笑道，決定不管演武場那邊了，“娘，我好想你。”
柳橋摸著女兒的頭發，“都嫁人了，還跟孩子似得。”
“嫁人了就不是娘的女兒了？”
“當然是了。”柳橋笑道，慈愛溫和，“娘還記得你出生的時候跟貓兒似得，轉眼間便會爬會走，再轉眼，就會到處闖禍了……在臺州的時候，你爹老是不在家，娘也忙，明明每天都見著你的，可不知道怎麽地一下子那聽話的小姑娘就成了混世魔王一樣，到處搗亂闖禍……”
“我有這麽壞嗎？”柳柳為自己申辯幾句，“爹可是說我是世上最乖的女兒了。”
“就算你把屋子燒了你爹也覺得你是。”柳橋有些嫌棄自家夫君，“好在我們柳柳聰明，沒被寵壞了。”
“我是誰？是爹娘的女兒呢，怎麽可能被寵壞？”柳柳驕傲地道。
柳橋看著笑容明媚的臉龐，“柳柳，那些年辛苦你也委屈你了，娘也不知道怎麽的就成了那個樣子。”
她逃避痛苦，卻將痛苦給了兒女。
柳柳抿了抿唇，“娘，我很高興我可以幫到娘，在娘最痛苦的時候，身為女兒我可以分擔，我很高興，娘，真的！這是老天爺給我最好的禮物！
我不需要娘分神照顧，而是可以照顧娘，照顧弟弟，我很幸福！”
“傻丫頭。”柳橋眼眶紅了。
柳柳靠回了母親的懷中，“娘你知道嗎？那時候我最想最想的就是像現在一樣，靠在娘的懷裏。”
“是娘不好。”
“可現在好了，以後也好繼續好。”
“嗯。”
柳柳膩在了母親的懷中舍不得起來，“娘，你跟爹真的沒事了吧？”
“你不是都看到了嗎？”柳橋摸著女兒的笑道。
柳柳擡起頭，“我是看到了，但是我怕我笨，沒看完。”
“是笨！不然怎麽還會問這樣的笨問題。”柳橋佯怒，“你娘是誰？用得著違背自己心意做戲嗎？再說了，我跟你爹要是有這麽好戲的話，就不會……”
“你跟爹同房了嗎？”柳柳突然問道。
柳橋臉色一僵。
“娘，你和爹同房了嗎？！”柳柳坐直了身子，再一次認真問道。
沒有羞澀也不是開父母的玩笑，而是很認真地問的。
那一年除夕，她看到的那一幕讓她始終無法釋懷。
她相信爹娘是有心和好，可若是連夫妻間的親密都排斥的話，又如何真的能永遠這麽走下去？
柳橋被這問題問的是有些僵了臉了，任誰被晚輩問了這樣的問題都不可能無動於衷，只是看著女兒的神色，所有不自在都散去了，只剩下愧疚，“要不要我跟你爹再給你們添一個弟弟或妹妹？”
沒有正面回答，但也夠了。
柳柳突然間落了淚，抱著母親嗚咽道：“不要！不要！我有暉兒就好了！”沒事就好了，就好了！
“對不起柳柳。”柳橋擁著女兒，她給女兒的傷害似乎比所見的還要深，“對不起……”
“娘跟爹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沒事，娘發誓！”
“嗯！”柳柳抹去了眼淚，也不願意再沈浸在過去的悲傷當中，“娘跟我說說你出去那一年的見聞好不好？”
“好啊。”柳橋笑道。
那一年的經歷，柳柳從未問過，即便後來父母和好從邊疆回來，即便她婚事定了，出嫁，都沒問過，因為她怕若是問了會讓母親傷心會發現所謂的和好也不過是一場為了她和暉兒高興的一場戲罷了。
但是現在她相信不是戲！
是真的。
真好。
“娘，姐，爹讓你們出去吃飯了！”臨近中午，易暉跑才跑過來，看他神采飛揚的，心情很不錯，估計尉遲絕受了不少的罪。
柳柳有些擔心，“暉兒，你姐夫還好吧？”
“姐，你都沒問爹！”易少爺吃醋了，替爹吃的。
“放心，脫不了皮的。”柳橋笑道。
柳柳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那我們快去膳廳吧。”
女大不中留。
柳橋在心裏感嘆一聲，似乎更能體會易之雲的心情了，“走吧。”
尉遲絕沒脫一層皮，甚至沒見任何被虐待的跡象，除了看得見明顯運動過一番之外，甚至連衣裳也沒換。
應該受什麽罪。
柳柳也安了心，便一心放在爹娘身上了，易之雲也似乎發作夠了，又或許給女兒面子，飯桌上也沒為難搶走他女兒的臭小子，一家人和和樂樂地吃完了這頓飯。
午膳後，一家人喝了茶歇了飯氣候，易之雲便被柳橋勒令回去睡午覺，然後，逮住又開始坐立不安的郡馬爺下棋。
永安大長公主的棋藝不算很好，尉遲郡馬爺也不怎麽樣，也正因為這樣，郡馬爺這幾盤棋下的是更加膽戰心驚。
柳柳去休息了，沒在旁。
小舅子窩在岳母身邊瞧了一陣子見沒什麽有趣而且岳母似乎也沒想著為難他也便覺得沒趣，打著哈欠然後靠著岳母睡著了，一邊睡還一邊流口水。
尉遲絕頭皮發麻。
“我很可怕嗎？”柳橋淡淡問道。
尉遲絕差點掉了手中的棋子，“當然不！”驚慌過後，很快便恢覆了冷靜，神色肅然地道：“我知道岳母對我不放心，也知道就算我說的天花亂墜也不過是空話，所以發誓一定要對柳柳好的話也便不說了，我會讓岳母看到柳柳嫁給我絕對會幸福！”
“你很聰明。”柳橋笑道，“所以你也應該很清楚我並不想將柳柳嫁給你，事實上你也不是柳柳最好的歸宿。”
尉遲絕恭謹地聽著，沒有著急反駁也沒有面露著急，也這幾日來焦頭爛額的模樣截然不同，這才是新帝倚重的朝堂新秀。
“柳柳……”柳橋沈吟半晌，語氣添了愧疚，“雖父母雙全，可其實卻是自幼孤苦，我跟他爹都不是好父母，都未能盡到為人父母的責任，在她最需要關愛的時候，給她的只有絕望。”
“柳柳從未絕望。”尉遲絕道，“她一直心存希望。”
柳橋笑了笑，“我不喜歡你爹，年輕的時候曾一度擔心他會帶壞了我夫君，後來他雖然對你母親一心一意，但也不過是意識到了若是重覆你祖父那樣的生活，尉遲絕便真的沒希望了，尉遲家兩代人都不懂愛，我如何能期望生長於這樣環境中的你懂？”
“岳母還擔心我母親的死會影響我吧？”尉遲絕繼續道。
柳橋頷首，“你母親是個好女人，嫁給你爹虧了。”
“可母親並不這般認為。”尉遲絕道，“至死，她都過得很幸福很滿足。”他看著眼前的曾權傾天下又飽受痛苦煎熬的女子，“愛，並不完全只有您所經歷的這種轟轟烈烈跌宕起伏，如我父母一般相濡以沫也是，您覺得我母親虧了，可在我母親心裏，這是她一輩子的幸福。”
柳橋笑了，落下了一個子。
尉遲絕低頭接著跟上。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繼續安靜地下這著棋，直到棋局結束了，尉遲絕方才訕訕笑道：“岳母承讓了。”
“聽說這兩天尉遲家很熱鬧。”柳橋蓋上了棋子盒，認了輸。
尉遲絕覺得自己不該贏的，可若是連贏的膽量都沒的話，怎麽娶人家的女兒？即使現在娶了，可也還不算是他的，“岳母放心，不過是些宵小罷了，不足為懼。”
“我相信你愛柳柳。”柳橋繼續道，“但這並不代表就能給柳柳順心的日子。”
“岳母……”
“當然了，我也相信我的女兒有能力應付尉遲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過尉遲絕，柳柳幼時至今沒過過幾天舒心的日子，嫁了人了，還得要繼續勞心勞力？”柳橋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
尉遲絕問道：“這應該是岳母不想將柳柳嫁給我的原因之一吧？”祖父制造出來的爛攤子雖然爹一直收拾著，而且也收拾的很好，可總還是有些人不甘心，娘去世之後內宅多有疏忽，如今尉遲家迎來新主母，有些人自然便要起幺蛾子了，雖然顧忌著柳柳的身份不敢做的太過，但……“對於這點，小婿無話可說。”
“說的這麽幹脆，便不怕我反悔？”柳橋似笑非笑。
尉遲絕正色道：“怕，但我相信岳母既然答應了必定經過深思熟慮，絕不會輕易改變決定，更何況，小婿自以為這世上沒有人比小婿更了解柳柳，更能給她幸福的！”
“大言不慚！”
尉遲絕適時低頭，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晚輩禮，“請岳母給小婿幾年的時間，小婿必定會讓你看到一個無憂無慮幸福美滿的柳柳！”
柳橋深深地看著他。
尉遲絕目光堅定。
“當年，我把那個無憂無慮的女兒給丟了。”許久之後，柳橋才開口道，“希望你能幫我找回來！”
尉遲絕心裏繃緊的那根弦徹底松了，即便岳父岳母反悔的可能性不高，但他知道他一直並未真正得到他們的認同和期許，如今有了她這句話，終於可以安心了，“我一定會的，多謝岳母。”
“叫娘。”柳橋道。
尉遲絕笑了，眉飛色舞，“是，娘。”
“我覺得我的話說的太早了些了。”柳橋皺眉道。
尉遲絕忙神色一肅，“娘放心，小婿往後決不再柳柳之外的女子笑半分！”
“哼。”
“娘……”
“我不是女子？”柳橋睨了過去。
尉遲絕笑容僵了。
柳橋將棋盤推了過去，“繼續。”
“是！”說錯了話拍錯了馬匹的尉遲郡馬爺忙應道。
……
易之雲被自家夫人逼回了房間午睡，可人不在身邊，他哪裏能睡？更不要說他還一肚子的心事。
這三天所發生的事情他沒表露出來並不代表就完全不知道！
“那小子都跟你說了什麽了？”
柳橋失笑，“你怎麽不問我怎麽收拾他了？”
“你舍得？”易之雲道，說完之後便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忙又道：“柳柳到底嫁了他！”
舍不得也是舍不得女兒！
“你倒是舍得。”柳橋笑道。
易之雲臉有些掛不住，“他敢娶柳柳便受不住這些？”
“當初是誰被兄弟幾杯酒就將女兒給賣了？”
“阿橋……”易之雲臉色漲紅，那怎麽能說是賣女兒？“我只是……只是……”
“後悔了？”
易之雲深吸了一口氣，“舍不得，但……不後悔。”怎麽能後悔？後悔了便真的是將女兒推進火坑裏，毀了女兒一輩子了！
“還不甘心吧？”
易之雲眼眶紅了。
“易之雲，我們虧欠女兒的或許這輩子都不能彌補。”柳橋明白他的心情，“能夠做的，但我們可以放她放心，也對她放心，我們的女兒怎麽可能會過不好自己的日子？”
“我就是心疼，就是舍不得！”
這麽多年來，他都沒有盡到當父親的責任！
“柳柳會幸福的，尉遲絕不會辜負我們的期望的。”
“那小子——”人是他同意的，也將他的所有努力都看在眼裏，只是……真的可以嗎？真的就不會讓他失望嗎？當年他不也是如此？可他給妻兒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易之雲沒有信心。
“柳柳比我強。”柳橋笑道，“再說了，不還有我們嗎？我就不信了有我們在，誰敢欺辱我們的女兒！”
易之雲將妻子擁入懷中，“嗯。”
……
跟憂心的睡不著的爹不一樣，柳柳倒是睡的很好，便是屋子裏有人進去了也沒發覺。
尉遲絕知道自己的苦難算是要過去了，雖說娘子還生著氣，不過至少不必擔心岳母突然間跑來將人給帶走。
看著床榻上睡的香甜的妻子，尉遲絕心裏被填的滿滿的。
“柳柳……柳柳……”
他低著頭，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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