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後續篇——柳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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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著她的額頭，很輕很輕，生怕驚擾到了她的好眠。
他很愛她很愛她。
幼時的喜歡，年長後的心動，如今的深愛，一點一點的，她在他的生命當中生根發芽。
“柳柳，我的妻子……”
她是他的妻子，不是爹的戲言，也不是那些等著看好戲的人所以為的報覆，更不是為了大長公主的權勢。
他只是想娶她，想要她一輩子，想給她一輩子。
“在我爹娘家非禮我，你就不怕被打斷腿？”再好的睡眠也禁不住這騷擾，更何況這不過是午睡罷了，她本來也是淺眠的人。
尉遲絕也沒驚慌，雙眼發亮，映襯著那張臉更加的俊美，“那回我們家怎麽樣？”
爹娘家，不是我家。
便是說她心裏已經有了轉變，這裏只是她的娘家，而不是她家，往後安身立命的話。
“現在我似乎有些明白我爹娘為何不放心你了。”柳柳惺忪的睡眼泛著淡淡的笑意，“就尉遲將軍這張臉，往後不知道會惹的多少女子飛蛾撲火。”
尉遲絕頓時苦下了一張臉：“娘子，冤枉。”
“冤枉？”柳柳推開了都要靠到她臉上的男人，起身理著發絲，“你那位巧兒表妹還在尉遲家住著呢。”
“回去之後我讓爹分家！”尉遲絕忙道。
柳柳不為所動，“尉遲家不是早就分家嗎？”
尉遲絕無話可說，的確分家了，可人卻還在一個大宅子裏面住著，先前朝堂環境不好，尉遲家也是麻煩多多，若是這時候硬是將人趕出去的話，怕會成為別人的把柄，“既然早已分家，那也不該在一個宅子住著了，以前家裏沒主母自然松散一些，如今娘子進門了，有些規矩也該立起來了！”
的確是該理清楚了，不然不僅岳母饒不了他，好不容易娶到手的娘子也得受委屈。
“我才進門就將隔房的長輩趕走，你讓整個京城的人怎麽看我？”柳柳臉沈了下來，“你不知道本郡主的名聲已經夠彪悍了？還要再添一樁？”
“我……”
“看來暉兒說的沒錯，你娶我果真沒安好心。”
“柳柳，我冤枉！”這次是真的急了。
柳柳繼續道：“你若是真心待我，在我進門之前就該處理妥當，結果呢？其他人也就算了，怎麽說也是長輩，我易柳也還沒狠心腸到連庶出叔伯都容不下去的地步，可今日一個巧兒表妹，明日一個什麽表妹的，尉遲絕，你當我泥捏的？！”
尉遲絕急的臉色都變了，正要努力解釋的時候突然間腦中靈光一閃，看著妻子惱怒的神情，期待又狂喜，“柳柳，你吃醋了？”
是吃醋吧？
還有對他不滿意，覺得他還不夠愛她！
一定是的！
一定是的！
“柳柳！柳柳！柳柳！”
尉遲絕猛然將眼前的人兒抱緊，一顆心狂亂地跳著，眼裏都是驚喜，即使她願意嫁給他，即使他相信她心裏是有他的，但是到底有多少，他不敢說，甚至不敢去想她到底愛他多少，他知道，她嫁給他，有很大部分是因為她不想岳父岳母擔心，她只是沒有更好的選擇，她的生活的當中沒有遇到更合適的……“柳柳！柳柳！”
他相信時間可以讓她對自己的感情不斷加深，他相信只要他對她好，終有一日她便會如同他對她一般對待他！
可現在……
現在……
她願意吃醋，願意耍脾氣，現在就願意……不是冷靜從容地說著婚後的生活，更不是淡漠的好像不是他也可以是誰，是他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
“柳柳——”
“你想把我勒死嗎？”柳柳臉有些黑了。
尉遲絕趕緊放松，但沒放手，“怎麽樣了？有沒有事？”
柳柳看著眼前焦急的男人，心裏頭某種情緒湧動著，暖暖的，讓她覺得很心安，那顆自從爹出事之後便一直沒安定下來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尉遲絕，你會讓我幸福嗎？”
“當然！我尉遲絕發誓若是不能讓你幸福，就……”
“我爹對我娘發了許多的誓言，可也是讓我娘孤苦半生。”柳柳打斷了他的話。
尉遲絕一僵。
“可我娘卻還是一直堅守著。”柳柳繼續道，“不過這是因為他們自幼便一起長大，早已經不分彼此了，他們的生命當中缺了誰都不行，所以，不管我爹做了什麽，我娘都未曾真的放棄過。”
尉遲絕神色忐忑。
“但是尉遲絕，我們沒有這樣的情分。”
“柳柳……”
柳柳伸手輕捂了他的嘴，阻止他說下去，“所以啊，你爹更加努力，好讓我如我娘對我爹一般，便是再苦再痛也離不開你。”
尉遲絕神色一振，“只要你給我機會！”
“我嫁給了你了不是嗎？”柳柳笑道。
尉遲絕也笑了，伸手再次將人摟入懷中，她說她嫁給了他了，是心甘情願的，雖然先前他也相信她是願意的，但從她嘴裏說出來也還是完全不一樣，“你嫁給我了！嫁給我了！柳柳嫁給我了！我很早很早就想娶你了，可爹說，你不會嫁的，岳母……不，是娘，娘也不會同意，他讓我死心，還好！還好！我沒有死心！柳柳，我一定會對你好！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我一定會像岳父……不，不能像他，我會比他做的更好，我絕對不會讓你如娘一般半生孤苦！我發誓！柳柳……”
高興的語無倫次了。
柳柳靠在他的懷中，不同於父親的懷抱，卻同樣的安心，更加的安心，“尉遲絕。”
“嗯！”尉遲絕應道，情緒也還沒平覆下來。
“我們圓房吧。”柳柳道。
尉遲絕又應道：“嗯。”然後繼續傻笑，再然後……整個人都僵了，接著慢慢地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嬌妻，眼睛瞪的老大，“柳柳……你……你說什麽？”
她說什麽？
說什麽了？
“沒聽見？”柳柳皺眉，“那就算了吧。”
“聽見了！我聽見了！你說了的！你說我們圓房，你說了的！”尉遲絕哪裏能讓她就這樣算了，這簡直是喜從天降，他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要被晾好一陣子的，就算不會一年半載，但至少也得一兩個月，可現在……現在……“我要感謝娘，我一定要感謝娘，我會好好孝順她的，我一定會的！”笑的跟傻子一樣。
柳柳卻黑了臉，“感情你覺得我是為了娘才說的？”
尉遲絕一楞。
“起開！”柳柳推了他，惱火道。
尉遲絕哪裏肯放手，“不是！當然不是！我的柳柳當然是因為心悅我！
柳柳！柳柳！柳柳！”
“走開！”
“柳柳你吃娘的醋？”
“吃你個鬼！”
“柳柳……”
尉遲郡馬爺多年來如一日的厚臉皮又拿出來了，不過要不是這多年如一日的厚臉皮，哪裏能娶到心上人！
“柳柳我愛你！”
“滾開！”
“柳柳也愛我！”
“誰愛你！”
“柳柳啊，我的娘子！”
“走開走開……唔……嗯……”
嬌妻點頭了，哪裏能輕易放過，他若是真的放手了那才真的是小舅子口中的混蛋了！雖然場合有些不對，時間更不對，而且後果可能還很嚴重，但是……怎麽也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柳柳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尉遲絕……”
……
小舅子一醒來發現自己睡著了，娘不在，尉遲絕更不在了，所以他便趕緊跑來找姐姐了，可結果連門也進不去，說什麽他姐還在休息，以前他姐休息的時候他不也直接進去的？大不了他小聲一點不吵醒姐姐就是了，可今天守門的黃媽媽卻怎麽也不肯讓他進去，要不是黃媽媽是娘給姐姐的人，他還以為他是被那混蛋尉遲絕給收買了！
不對！
尉遲絕呢？
沒有被娘抓著下棋也沒有被爹折磨，那就是——
“尉遲絕在裏面對不對？！”
“嗯，郡馬爺在裏頭。”黃媽媽說道，神色有些不自然。
易暉頓時就想哭了，他就知道！就知道！姐姐嫁了人之後就不一樣了，就算他知道姐姐還是疼他，可嫁了人之後就還是不一樣了，什麽都不一樣了！
“少爺……”黃媽媽真的擔心他會不管不顧地沖進去。
易暉垂頭喪氣，雖然這三天鬧騰的很厲害，但是他也不是沒有分寸，黃媽媽沒讓他進去便是姐姐的意思……姐姐還是偏心那尉遲絕……就跟娘偏心爹一樣……以後他就是孤家寡人一個了……
“少爺……”黃媽媽有些擔心。
易少爺心裏很難過，但還是叮囑道：“不要告訴姐我來過……”然後孤零零地走了。
晚膳的時候，本該是主角的兩個人沒出現，易之雲臉色要有多黑就有多黑，恨不得馬上沖過去將那混賬小子給揪出來狠揍一頓似得，易暉垂頭喪氣，好不傷心，唯有柳橋泰然自若。
大長公主殿下沒說話，易駙馬自然不敢說什麽，至於易少爺，心思都在被拋棄的傷心當中，更是沒說什麽了。
一頓飯吃的是完全沒有滋味。
膳後，易之雲被勒令去散步消食，柳橋也牽著兒子走在後頭監督，實際上便是想寬慰寬慰一下傻兒子。
“生姐姐的氣了？”
易暉抿了抿唇，“才沒有了。”就算要氣也就是氣那搶走了姐姐的混蛋！
“那便是氣你姐夫了。”柳橋笑道。
易暉這次沒說話。
“還是連娘也氣上一份？”
“才沒有了！”易暉忙道，“我知道娘是為了姐姐好……可是……可是娘，我就是不高興，我就是難過！姐姐以前最疼我的，她什麽都想著我……可是現在……娘，那混蛋搶走了我姐！”
“可娘也想搶走你啊。”柳橋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憤憤不平的兒子。
易暉看著母親，楞住了。
“娘就想自己對你好，比你姐姐更好。”柳橋繼續道，“可有你姐姐在，總是覺得不管做什麽都比不上你姐姐，而在暉兒的眼裏，也都是你姐姐好是吧？”
易暉有些茫然無措。
“所以啊，娘就把你姐姐嫁出去，然後好好地霸占你了。”柳橋摸著兒子的頭，“暉兒願不願意讓娘霸占一下？”
“娘……”易暉不知道怎麽地心裏酸酸的，眼睛也濕潤了起來。
柳橋蹲下身子，即便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盡力彌補，可多年的隔閡不是一時半會可以消除的，她知道即便兒子對她很依賴，可總是差了一點什麽，至少他不會向在女兒面前一般，無所顧忌，他會擔心說錯話她不高興，會擔心做錯了事情讓失望，甚至還會擔心哪一天她又突然間不要他了，“暉兒，娘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丟下暉兒，再也不會不理暉兒，好不好？”
易暉哭了，雖然還是沒完全弄明白，“娘……娘說的……以後……以後再也不許一個人走了，再也不許丟下暉兒了……”
“嗯，娘說的。”柳橋點頭。
“娘！娘！”易暉抱著母親，其實他心裏一直有一個秘密，那就是他還是害怕娘會有一天突然間又離開了，再也不要他了不理他了，即使爹回來了，即使爹娘和好了，他還是害怕，“你再也不要離開暉兒了！”
“娘保證，娘發誓！”
易之雲停下腳步，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子，眼眶也紅了，這便是他的妻兒，他的家人，往後的人生，往後的每一天，他唯一要做的便是陪伴他們，再也不會給他們帶來任何的傷害。
忽然間，他似乎並不那麽討厭那個不怎麽滿意的女婿了。
……
尉遲絕原本抱著不死也脫一層皮的悲壯心態陪著嬌妻回門的，結果卻是喜出望外，不但得到了岳母的認同還真正地抱得美人歸，雖然第二天岳父大人的那張臉還是讓他心驚膽戰的，但一起都值得！
回程的時候，小舅子也沒跟著回來，更是另一大喜，為了表示對小舅子放他一馬的大恩，回去之後立馬便準備了一份大禮送了過去。
易暉氣的想把禮物砸他臉上去，可看在了他姐的份上，還是忍了下來，但若是什麽也不做的話，也實在不甘心，所以馬上又給他姐送了一份大禮過去，說很想她，讓她有空就回來看看他，或者接他去尉遲家住住，哦，除了他姐之外，還給尉遲絕他爹送，一副我很快就回去的樣子。
尉遲絕嚴陣以待。
柳柳沒幹涉他們姐夫小舅子之間的明爭暗鬥，著手整理內務，認真而期待地步入尉遲主母的新人生中。
……
熙州大勝之後，新帝的皇位也算是坐穩了，朝堂也有了新的氣象，雖然偶爾還會就朝中的事務咨詢一下永安大長公主的意見，不過柳橋從來都是婉拒，自女兒出嫁之後，心思都在丈夫和兒子身上，便是連生意上的事情都很少過問。
永安大長公主徹底放權，遠離政事，這對皇帝來說絕對是好事，對朝堂來說更是一大穩定。
新朝的權力交替順利完成。
皇帝也甚為感激，對永安大長公主的恩寵更濃了，簡直是將她當母親一樣恭敬孝順。
有了皇帝的帶頭，其他人便更是巴著大長公主府不放了。
柳橋有些煩不勝煩，入冬後便和丈夫兒子去了京城外新置辦的溫泉莊子上，除了躲清靜之外，更是因為易之雲的身體在入冬之後便有些不好，太醫說泡泡溫泉會好些。
易暉挖空心思想要把姐姐也帶來，讓尉遲絕獨守空房一陣子，好不容易說服了母親，可結果臨幸之前，柳柳被查出有身孕了。
中秋成親到現在也不過三個月，便有了身孕，這速度絕對秒殺許多新婚婦人，尉遲絕高興壞了。
易暉也是高興，可讓尉遲絕獨守空房見不著娘子的計劃也落空了，不說孩子還沒滿三個月，就算滿了，這天寒地凍的也不能跑來莊子，更不要說很快就要下雪了，他姐是尉遲家的主母，不可能在外面過年。
所以，他只能又高興又失望。
尉遲絕可不管這些，現在他是有妻有兒萬事足了。
柳橋在確定了女兒胎像很好，除了派人送去了補品還有每隔幾天派人去看望之外，也便沒有多管了，倒不是不關心，只是孩子生活幹涉過多了反而不好，倒是易之雲一顆心都糾結成了不知道什麽樣子。
“要當外祖父了你還折騰什麽？”
“之前你可是十分看不上那小子的！”
“你女兒喜歡！”
一句話堵的易之雲沒話說，他的寶貝女兒，他都沒有疼多久就被人搶走了，現在還要當娘了……
“阿橋，柳柳剛出生的時候那麽小，現在……現在她就要生孩子了……”
柳橋哭笑不得，“我們要有外孫了，該高興。”
他是高興，可是……可是……
柳橋覺得他就是閑的，以前她跟他鬧，現在不鬧了，他就不知道該幹什麽了，就抓著女婿不放，是，女兒沒疼多久就成了別人的，現在連每天見面都不成，是會難過，不過如果不是沒事幹的話，也不至於這樣，“別忘了你還有個兒子，他你更沒疼幾天。”
易之雲當下沒話說了，是啊，虧欠女兒不少，可對於兒子，更多！
……
尉遲絕不知道他一直當賊一樣防著的小舅子最後還幫了他一把，即將為人父的喜悅讓他覺得呼吸都是甜的。
柳柳也是高興，不過也比丈夫好些，成親了自然就會有孩子，她也做好了準備，心態很平和，該做什麽繼續做什麽，倒是尉遲絕的過度緊張讓她有些煩，最後放狠話了若是在把她當瓷器一樣小心翼翼的話，她就回娘家去！
尉遲絕連連答應，可卻陽奉陰違。
他爹尉遲大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將傻兒子揪到跟前狠狠地教訓了一頓，這才讓他消停了不少。
“對不起柳柳。”隨著孩子月份大了起來，他便更加緊張了，只是若不是他爹說了他，他還沒意識到他的過度緊張會加重妻子的心裏負擔。
柳柳嘆了口氣，“我好著呢，連太醫都說我沒事，你緊張什麽？”
“嗯。”尉遲絕抱著妻子，點頭道，“我再也不會了。”
之後，的確好了許多了，可到了妻子臨盆的那一日，嚇的那是滿院子的鬼叫，最後還是他爹看不下去，又怕親家一怒之下休了他這個女婿，一掌將人劈暈了，而就在他暈倒後沒多久，柳柳平安生下了尉遲家的長孫。
柳橋一直陪在女兒身邊，直到女兒平安生下兒子，直到她清理完畢，安心睡下，沒有離開過一刻也沒看漏任何一眼。
她不會讓自己當年的事情在女兒身上重演！
一切都很順利。
新生命的到來讓所有人的人生都仿佛煥然一新一般。
尉遲絕醒來，看著昏睡過去的柳柳，絕望恐怖的神態讓易之雲永遠歇了刁難他的念頭。
“謝謝你，柳柳！”
他當爹了，當爹了！
懷抱著嬌妻愛兒，尉遲絕感恩又激動。
柳柳笑靨如花，她知道自己這輩子會幸福的。
……
生活仍在繼續，也並非事事都能順所有人的意思，便在孩子滿月之後，易之雲便接到消息說了尉遲絕外放了，還是去熙州，當熙州邊疆大軍主帥，算得上是封疆大吏，在他這個年歲能夠坐到這個位子絕對難得！
但那是熙州！
不說女兒才生產沒多久他就要遠赴邊關，就說去的地方，易之雲便一百個不滿意！
武將不可能一直待在京城裏面，待著也沒有前途，所以尉遲絕外放是在早晚的事情，可為何偏偏在這時候？！而且還是熙州？！
“你還不明白嗎？”柳橋看著焦躁憤怒的丈夫，“孩子是在我們還債。”
易之雲一楞，半晌後臉色灰白地坐了下來，“阿橋，我們已經……”
“任命下來之前，柳柳跟我說過。”柳橋繼續道，“熙州軍主將的位子已經空缺了許久了，皇帝很早之前就定了尉遲絕，他是年輕，但卻是皇帝一手扶持上來的，比起其他人，他寧願用尉遲絕，而他是我們的女婿，即便資歷不夠，但朝中估計也沒人敢說什麽，任命之所以一直拖著，便是因為柳柳有孕，尉遲絕向皇帝求了人情，皇帝看在我們的份上也一直拖著，但那畢竟不是輕巧的位子，不可能一直拖著。”
“柳柳說了什麽？”易之雲語氣艱澀，皇帝怎麽想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他的女兒。
柳橋道：“她說她同意尉遲絕去，而且等孩子滿周歲之後，她也會跟著去。”
“阿橋！”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柳橋苦笑，“我怎麽會不知道？當年屠城，熙州的許多百姓對我恨之入骨，你以為我為什麽同意柳柳去？她說若是她能夠平息熙州的怨恨，我便不需要日日擔驚受怕，便不需要被困在這京城當中，她說，她這輩子怕也不能有我這般成就，但她也希望有所作為，她說，她要讓熙州的百姓知道永安大長公主不是一個惡人。”
易之雲紅了眼眶，“這傻孩子！”
“她還說，當年我能陪你在臺州同生共死，現在她也可以陪著她的夫君去熙州風雨同舟。”柳橋繼續道，“我如何能阻止一個女兒的苦心和一個女子要與夫君相守的決心？”
“都是我們不好！”他們犯下的罪孽要女兒來承認！
柳橋拍拍他的手，“其實也沒那般糟糕，像那一家子一樣的人畢竟在少數，我們之前在熙州不也一切都好？易之雲，我也掙紮了許久，可孩子總有孩子的人生，我們不能永遠為他們遮風擋雨，柳柳能如此，我們該驕傲。”
“可……”
“我們犯下的罪孽，女兒來為我們背，這是我們的福氣，而對柳柳來說，能為父母遮風擋雨，也是她的福氣，更是她的心願。”柳橋笑道，“我們該高興才是。”
易之雲還能說什麽？
他的女兒的倔強從來都不比妻子少！
“好在還有一年的時間，若是一年的時間還不足以讓尉遲絕將危險鏟除的話，那我們就真的瞎眼了！”柳橋安撫道。
易之雲只能點頭，是啊，還有一年，還有的是時間！
……
尉遲絕所承受的壓力不會比其他人少，那是他的妻兒他的一切，他如何能輕松？只是不管是仕途還是妻子的心意，他都必須去！好在還有一年，一年足夠讓他為即將到來的妻兒創造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
只是，即將分別一年……
比起未來的危險，眼前的離別似乎更加艱難。
只是不管如何的不舍，該走還是要走，孩子滿月後的一個月，尉遲絕便
領旨啟程了，往後的一年中，他將日日承受相思之苦，好在妻兒在京城是安然的。
柳柳倒還好，畢竟有兒子在身邊分散精力，也還有父母，還有一大攤子事，更有擔心姐姐的弟弟，日子倒也不難過。
而尉遲將軍便只能靠著書信聊解相思之苦了，好在忙碌緊張的生活，時間也過的很快，仿佛一轉眼間便過了一年了，已經在熙州站穩腳跟的尉遲將軍翹首以待妻兒的到來。
他怕兒子認不出他，更擔心妻子會不會嫌棄現在他這副模樣。
什麽模樣？
一臉胡子的土匪模樣，邋遢的易暉在他沖進屋子來的那一刻直接拔了劍！
尉遲將軍沒被小舅子一刀砍死卻被他的出現刺激的想哭了，小舅子跑來做什麽？做什麽？
小舅子來照顧姐姐跟外甥的。
原本易暉是不該來的，可臨行前做了一個噩夢，夢見他姐在路上出事了，大半夜的跑去把他爹娘從被窩裏面挖出來，說什麽都要跟著去。
易之雲也被他給嚇著了，差點沒跟著一起來。
還是柳橋穩住了，摁住了易之雲，不過也同意了兒子跟著一起來，兒子總不能一直拘在身邊，出去見識見識也是好的。
易之雲想了又想，最終還是同意了。
所以尉遲將軍的小舅子就跟著來了。
尉遲絕哭都沒有眼淚，而當天晚上，他的苦日子就開始了，和嬌妻分別了一年別說幹柴烈火解解相思之苦了，便是嬌妻的手都沒摸到，小舅子抱著兒子霸占了他家娘子了，然後，這也成了接下來頗為長的一段時間內的常態。
易暉暗地裏冷笑，他就不信治不了他，哼！
尉遲將軍又開始了和小舅子鬥智鬥勇的日子，可無奈自家娘子心總是偏著小舅子，說他一個人離了父母她不疼他誰疼他，基本上他都處在悲催的狀態，最後絞盡腦汁想了一個法子，說小舅子不是說不願意從武，說要念書，要科舉，給岳父岳母考一個狀元回去，圓了當年岳父的科舉夢嗎？為了不耽擱小舅子，還是趕緊回京城去吧，熙州這兩年雖然繁華許多，但怎麽也比不上京城，更不要說找名師了。
可陰謀沒有得逞，岳父岳母大人從京城送來了一個老師來，據說還是什麽南方大儒，小舅子更是安下心來長住了。
尉遲將軍就跟吃了黃連一樣，苦的不能再苦，岳父岳母這算是擺明態度了，他若是再弄幺蛾子，便真的是吃不了兜著走，只好繼續忍著讓著，最後幹脆重擺心態，將小舅子當兒子養。
皇天不負有心人，小舅子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真誠，終於放過他了，不再跟他搶娘子搶兒子，一心一意跟老師念書去了，他的苦日子終於結束，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娘子，我們再生個女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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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愛她很愛她。
幼時的喜歡，年長後的心動，如今的深愛，一點一點的，她在他的生命當中生根發芽。
“柳柳，我的妻子……”
她是他的妻子，不是爹的戲言，也不是那些等著看好戲的人所以為的報覆，更不是為了大長公主的權勢。
他只是想娶她，想要她一輩子，想給她一輩子。
“在我爹娘家非禮我，你就不怕被打斷腿？”再好的睡眠也禁不住這騷擾，更何況這不過是午睡罷了，她本來也是淺眠的人。
尉遲絕也沒驚慌，雙眼發亮，映襯著那張臉更加的俊美，“那回我們家怎麽樣？”
爹娘家，不是我家。
便是說她心裏已經有了轉變，這裏只是她的娘家，而不是她家，往後安身立命的話。
“現在我似乎有些明白我爹娘為何不放心你了。”柳柳惺忪的睡眼泛著淡淡的笑意，“就尉遲將軍這張臉，往後不知道會惹的多少女子飛蛾撲火。”
尉遲絕頓時苦下了一張臉：“娘子，冤枉。”
“冤枉？”柳柳推開了都要靠到她臉上的男人，起身理著發絲，“你那位巧兒表妹還在尉遲家住著呢。”
“回去之後我讓爹分家！”尉遲絕忙道。
柳柳不為所動，“尉遲家不是早就分家嗎？”
尉遲絕無話可說，的確分家了，可人卻還在一個大宅子裏面住著，先前朝堂環境不好，尉遲家也是麻煩多多，若是這時候硬是將人趕出去的話，怕會成為別人的把柄，“既然早已分家，那也不該在一個宅子住著了，以前家裏沒主母自然松散一些，如今娘子進門了，有些規矩也該立起來了！”
的確是該理清楚了，不然不僅岳母饒不了他，好不容易娶到手的娘子也得受委屈。
“我才進門就將隔房的長輩趕走，你讓整個京城的人怎麽看我？”柳柳臉沈了下來，“你不知道本郡主的名聲已經夠彪悍了？還要再添一樁？”
“我……”
“看來暉兒說的沒錯，你娶我果真沒安好心。”
“柳柳，我冤枉！”這次是真的急了。
柳柳繼續道：“你若是真心待我，在我進門之前就該處理妥當，結果呢？其他人也就算了，怎麽說也是長輩，我易柳也還沒狠心腸到連庶出叔伯都容不下去的地步，可今日一個巧兒表妹，明日一個什麽表妹的，尉遲絕，你當我泥捏的？！”
尉遲絕急的臉色都變了，正要努力解釋的時候突然間腦中靈光一閃，看著妻子惱怒的神情，期待又狂喜，“柳柳，你吃醋了？”
是吃醋吧？
還有對他不滿意，覺得他還不夠愛她！
一定是的！
一定是的！
“柳柳！柳柳！柳柳！”
尉遲絕猛然將眼前的人兒抱緊，一顆心狂亂地跳著，眼裏都是驚喜，即使她願意嫁給他，即使他相信她心裏是有他的，但是到底有多少，他不敢說，甚至不敢去想她到底愛他多少，他知道，她嫁給他，有很大部分是因為她不想岳父岳母擔心，她只是沒有更好的選擇，她的生活的當中沒有遇到更合適的……“柳柳！柳柳！”
他相信時間可以讓她對自己的感情不斷加深，他相信只要他對她好，終有一日她便會如同他對她一般對待他！
可現在……
現在……
她願意吃醋，願意耍脾氣，現在就願意……不是冷靜從容地說著婚後的生活，更不是淡漠的好像不是他也可以是誰，是他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
“柳柳——”
“你想把我勒死嗎？”柳柳臉有些黑了。
尉遲絕趕緊放松，但沒放手，“怎麽樣了？有沒有事？”
柳柳看著眼前焦急的男人，心裏頭某種情緒湧動著，暖暖的，讓她覺得很心安，那顆自從爹出事之後便一直沒安定下來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尉遲絕，你會讓我幸福嗎？”
“當然！我尉遲絕發誓若是不能讓你幸福，就……”
“我爹對我娘發了許多的誓言，可也是讓我娘孤苦半生。”柳柳打斷了他的話。
尉遲絕一僵。
“可我娘卻還是一直堅守著。”柳柳繼續道，“不過這是因為他們自幼便一起長大，早已經不分彼此了，他們的生命當中缺了誰都不行，所以，不管我爹做了什麽，我娘都未曾真的放棄過。”
尉遲絕神色忐忑。
“但是尉遲絕，我們沒有這樣的情分。”
“柳柳……”
柳柳伸手輕捂了他的嘴，阻止他說下去，“所以啊，你爹更加努力，好讓我如我娘對我爹一般，便是再苦再痛也離不開你。”
尉遲絕神色一振，“只要你給我機會！”
“我嫁給了你了不是嗎？”柳柳笑道。
尉遲絕也笑了，伸手再次將人摟入懷中，她說她嫁給了他了，是心甘情願的，雖然先前他也相信她是願意的，但從她嘴裏說出來也還是完全不一樣，“你嫁給我了！嫁給我了！柳柳嫁給我了！我很早很早就想娶你了，可爹說，你不會嫁的，岳母……不，是娘，娘也不會同意，他讓我死心，還好！還好！我沒有死心！柳柳，我一定會對你好！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我一定會像岳父……不，不能像他，我會比他做的更好，我絕對不會讓你如娘一般半生孤苦！我發誓！柳柳……”
高興的語無倫次了。
柳柳靠在他的懷中，不同於父親的懷抱，卻同樣的安心，更加的安心，“尉遲絕。”
“嗯！”尉遲絕應道，情緒也還沒平覆下來。
“我們圓房吧。”柳柳道。
尉遲絕又應道：“嗯。”然後繼續傻笑，再然後……整個人都僵了，接著慢慢地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嬌妻，眼睛瞪的老大，“柳柳……你……你說什麽？”
她說什麽？
說什麽了？
“沒聽見？”柳柳皺眉，“那就算了吧。”
“聽見了！我聽見了！你說了的！你說我們圓房，你說了的！”尉遲絕哪裏能讓她就這樣算了，這簡直是喜從天降，他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要被晾好一陣子的，就算不會一年半載，但至少也得一兩個月，可現在……現在……“我要感謝娘，我一定要感謝娘，我會好好孝順她的，我一定會的！”笑的跟傻子一樣。
柳柳卻黑了臉，“感情你覺得我是為了娘才說的？”
尉遲絕一楞。
“起開！”柳柳推了他，惱火道。
尉遲絕哪裏肯放手，“不是！當然不是！我的柳柳當然是因為心悅我！
柳柳！柳柳！柳柳！”
“走開！”
“柳柳你吃娘的醋？”
“吃你個鬼！”
“柳柳……”
尉遲郡馬爺多年來如一日的厚臉皮又拿出來了，不過要不是這多年如一日的厚臉皮，哪裏能娶到心上人！
“柳柳我愛你！”
“滾開！”
“柳柳也愛我！”
“誰愛你！”
“柳柳啊，我的娘子！”
“走開走開……唔……嗯……”
嬌妻點頭了，哪裏能輕易放過，他若是真的放手了那才真的是小舅子口中的混蛋了！雖然場合有些不對，時間更不對，而且後果可能還很嚴重，但是……怎麽也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柳柳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尉遲絕……”
……
小舅子一醒來發現自己睡著了，娘不在，尉遲絕更不在了，所以他便趕緊跑來找姐姐了，可結果連門也進不去，說什麽他姐還在休息，以前他姐休息的時候他不也直接進去的？大不了他小聲一點不吵醒姐姐就是了，可今天守門的黃媽媽卻怎麽也不肯讓他進去，要不是黃媽媽是娘給姐姐的人，他還以為他是被那混蛋尉遲絕給收買了！
不對！
尉遲絕呢？
沒有被娘抓著下棋也沒有被爹折磨，那就是——
“尉遲絕在裏面對不對？！”
“嗯，郡馬爺在裏頭。”黃媽媽說道，神色有些不自然。
易暉頓時就想哭了，他就知道！就知道！姐姐嫁了人之後就不一樣了，就算他知道姐姐還是疼他，可嫁了人之後就還是不一樣了，什麽都不一樣了！
“少爺……”黃媽媽真的擔心他會不管不顧地沖進去。
易暉垂頭喪氣，雖然這三天鬧騰的很厲害，但是他也不是沒有分寸，黃媽媽沒讓他進去便是姐姐的意思……姐姐還是偏心那尉遲絕……就跟娘偏心爹一樣……以後他就是孤家寡人一個了……
“少爺……”黃媽媽有些擔心。
易少爺心裏很難過，但還是叮囑道：“不要告訴姐我來過……”然後孤零零地走了。
晚膳的時候，本該是主角的兩個人沒出現，易之雲臉色要有多黑就有多黑，恨不得馬上沖過去將那混賬小子給揪出來狠揍一頓似得，易暉垂頭喪氣，好不傷心，唯有柳橋泰然自若。
大長公主殿下沒說話，易駙馬自然不敢說什麽，至於易少爺，心思都在被拋棄的傷心當中，更是沒說什麽了。
一頓飯吃的是完全沒有滋味。
膳後，易之雲被勒令去散步消食，柳橋也牽著兒子走在後頭監督，實際上便是想寬慰寬慰一下傻兒子。
“生姐姐的氣了？”
易暉抿了抿唇，“才沒有了。”就算要氣也就是氣那搶走了姐姐的混蛋！
“那便是氣你姐夫了。”柳橋笑道。
易暉這次沒說話。
“還是連娘也氣上一份？”
“才沒有了！”易暉忙道，“我知道娘是為了姐姐好……可是……可是娘，我就是不高興，我就是難過！姐姐以前最疼我的，她什麽都想著我……可是現在……娘，那混蛋搶走了我姐！”
“可娘也想搶走你啊。”柳橋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憤憤不平的兒子。
易暉看著母親，楞住了。
“娘就想自己對你好，比你姐姐更好。”柳橋繼續道，“可有你姐姐在，總是覺得不管做什麽都比不上你姐姐，而在暉兒的眼裏，也都是你姐姐好是吧？”
易暉有些茫然無措。
“所以啊，娘就把你姐姐嫁出去，然後好好地霸占你了。”柳橋摸著兒子的頭，“暉兒願不願意讓娘霸占一下？”
“娘……”易暉不知道怎麽地心裏酸酸的，眼睛也濕潤了起來。
柳橋蹲下身子，即便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盡力彌補，可多年的隔閡不是一時半會可以消除的，她知道即便兒子對她很依賴，可總是差了一點什麽，至少他不會向在女兒面前一般，無所顧忌，他會擔心說錯話她不高興，會擔心做錯了事情讓失望，甚至還會擔心哪一天她又突然間不要他了，“暉兒，娘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丟下暉兒，再也不會不理暉兒，好不好？”
易暉哭了，雖然還是沒完全弄明白，“娘……娘說的……以後……以後再也不許一個人走了，再也不許丟下暉兒了……”
“嗯，娘說的。”柳橋點頭。
“娘！娘！”易暉抱著母親，其實他心裏一直有一個秘密，那就是他還是害怕娘會有一天突然間又離開了，再也不要他了不理他了，即使爹回來了，即使爹娘和好了，他還是害怕，“你再也不要離開暉兒了！”
“娘保證，娘發誓！”
易之雲停下腳步，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子，眼眶也紅了，這便是他的妻兒，他的家人，往後的人生，往後的每一天，他唯一要做的便是陪伴他們，再也不會給他們帶來任何的傷害。
忽然間，他似乎並不那麽討厭那個不怎麽滿意的女婿了。
……
尉遲絕原本抱著不死也脫一層皮的悲壯心態陪著嬌妻回門的，結果卻是喜出望外，不但得到了岳母的認同還真正地抱得美人歸，雖然第二天岳父大人的那張臉還是讓他心驚膽戰的，但一起都值得！
回程的時候，小舅子也沒跟著回來，更是另一大喜，為了表示對小舅子放他一馬的大恩，回去之後立馬便準備了一份大禮送了過去。
易暉氣的想把禮物砸他臉上去，可看在了他姐的份上，還是忍了下來，但若是什麽也不做的話，也實在不甘心，所以馬上又給他姐送了一份大禮過去，說很想她，讓她有空就回來看看他，或者接他去尉遲家住住，哦，除了他姐之外，還給尉遲絕他爹送，一副我很快就回去的樣子。
尉遲絕嚴陣以待。
柳柳沒幹涉他們姐夫小舅子之間的明爭暗鬥，著手整理內務，認真而期待地步入尉遲主母的新人生中。
……
熙州大勝之後，新帝的皇位也算是坐穩了，朝堂也有了新的氣象，雖然偶爾還會就朝中的事務咨詢一下永安大長公主的意見，不過柳橋從來都是婉拒，自女兒出嫁之後，心思都在丈夫和兒子身上，便是連生意上的事情都很少過問。
永安大長公主徹底放權，遠離政事，這對皇帝來說絕對是好事，對朝堂來說更是一大穩定。
新朝的權力交替順利完成。
皇帝也甚為感激，對永安大長公主的恩寵更濃了，簡直是將她當母親一樣恭敬孝順。
有了皇帝的帶頭，其他人便更是巴著大長公主府不放了。
柳橋有些煩不勝煩，入冬後便和丈夫兒子去了京城外新置辦的溫泉莊子上，除了躲清靜之外，更是因為易之雲的身體在入冬之後便有些不好，太醫說泡泡溫泉會好些。
易暉挖空心思想要把姐姐也帶來，讓尉遲絕獨守空房一陣子，好不容易說服了母親，可結果臨幸之前，柳柳被查出有身孕了。
中秋成親到現在也不過三個月，便有了身孕，這速度絕對秒殺許多新婚婦人，尉遲絕高興壞了。
易暉也是高興，可讓尉遲絕獨守空房見不著娘子的計劃也落空了，不說孩子還沒滿三個月，就算滿了，這天寒地凍的也不能跑來莊子，更不要說很快就要下雪了，他姐是尉遲家的主母，不可能在外面過年。
所以，他只能又高興又失望。
尉遲絕可不管這些，現在他是有妻有兒萬事足了。
柳橋在確定了女兒胎像很好，除了派人送去了補品還有每隔幾天派人去看望之外，也便沒有多管了，倒不是不關心，只是孩子生活幹涉過多了反而不好，倒是易之雲一顆心都糾結成了不知道什麽樣子。
“要當外祖父了你還折騰什麽？”
“之前你可是十分看不上那小子的！”
“你女兒喜歡！”
一句話堵的易之雲沒話說，他的寶貝女兒，他都沒有疼多久就被人搶走了，現在還要當娘了……
“阿橋，柳柳剛出生的時候那麽小，現在……現在她就要生孩子了……”
柳橋哭笑不得，“我們要有外孫了，該高興。”
他是高興，可是……可是……
柳橋覺得他就是閑的，以前她跟他鬧，現在不鬧了，他就不知道該幹什麽了，就抓著女婿不放，是，女兒沒疼多久就成了別人的，現在連每天見面都不成，是會難過，不過如果不是沒事幹的話，也不至於這樣，“別忘了你還有個兒子，他你更沒疼幾天。”
易之雲當下沒話說了，是啊，虧欠女兒不少，可對於兒子，更多！
……
尉遲絕不知道他一直當賊一樣防著的小舅子最後還幫了他一把，即將為人父的喜悅讓他覺得呼吸都是甜的。
柳柳也是高興，不過也比丈夫好些，成親了自然就會有孩子，她也做好了準備，心態很平和，該做什麽繼續做什麽，倒是尉遲絕的過度緊張讓她有些煩，最後放狠話了若是在把她當瓷器一樣小心翼翼的話，她就回娘家去！
尉遲絕連連答應，可卻陽奉陰違。
他爹尉遲大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將傻兒子揪到跟前狠狠地教訓了一頓，這才讓他消停了不少。
“對不起柳柳。”隨著孩子月份大了起來，他便更加緊張了，只是若不是他爹說了他，他還沒意識到他的過度緊張會加重妻子的心裏負擔。
柳柳嘆了口氣，“我好著呢，連太醫都說我沒事，你緊張什麽？”
“嗯。”尉遲絕抱著妻子，點頭道，“我再也不會了。”
之後，的確好了許多了，可到了妻子臨盆的那一日，嚇的那是滿院子的鬼叫，最後還是他爹看不下去，又怕親家一怒之下休了他這個女婿，一掌將人劈暈了，而就在他暈倒後沒多久，柳柳平安生下了尉遲家的長孫。
柳橋一直陪在女兒身邊，直到女兒平安生下兒子，直到她清理完畢，安心睡下，沒有離開過一刻也沒看漏任何一眼。
她不會讓自己當年的事情在女兒身上重演！
一切都很順利。
新生命的到來讓所有人的人生都仿佛煥然一新一般。
尉遲絕醒來，看著昏睡過去的柳柳，絕望恐怖的神態讓易之雲永遠歇了刁難他的念頭。
“謝謝你，柳柳！”
他當爹了，當爹了！
懷抱著嬌妻愛兒，尉遲絕感恩又激動。
柳柳笑靨如花，她知道自己這輩子會幸福的。
……
生活仍在繼續，也並非事事都能順所有人的意思，便在孩子滿月之後，易之雲便接到消息說了尉遲絕外放了，還是去熙州，當熙州邊疆大軍主帥，算得上是封疆大吏，在他這個年歲能夠坐到這個位子絕對難得！
但那是熙州！
不說女兒才生產沒多久他就要遠赴邊關，就說去的地方，易之雲便一百個不滿意！
武將不可能一直待在京城裏面，待著也沒有前途，所以尉遲絕外放是在早晚的事情，可為何偏偏在這時候？！而且還是熙州？！
“你還不明白嗎？”柳橋看著焦躁憤怒的丈夫，“孩子是在我們還債。”
易之雲一楞，半晌後臉色灰白地坐了下來，“阿橋，我們已經……”
“任命下來之前，柳柳跟我說過。”柳橋繼續道，“熙州軍主將的位子已經空缺了許久了，皇帝很早之前就定了尉遲絕，他是年輕，但卻是皇帝一手扶持上來的，比起其他人，他寧願用尉遲絕，而他是我們的女婿，即便資歷不夠，但朝中估計也沒人敢說什麽，任命之所以一直拖著，便是因為柳柳有孕，尉遲絕向皇帝求了人情，皇帝看在我們的份上也一直拖著，但那畢竟不是輕巧的位子，不可能一直拖著。”
“柳柳說了什麽？”易之雲語氣艱澀，皇帝怎麽想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他的女兒。
柳橋道：“她說她同意尉遲絕去，而且等孩子滿周歲之後，她也會跟著去。”
“阿橋！”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柳橋苦笑，“我怎麽會不知道？當年屠城，熙州的許多百姓對我恨之入骨，你以為我為什麽同意柳柳去？她說若是她能夠平息熙州的怨恨，我便不需要日日擔驚受怕，便不需要被困在這京城當中，她說，她這輩子怕也不能有我這般成就，但她也希望有所作為，她說，她要讓熙州的百姓知道永安大長公主不是一個惡人。”
易之雲紅了眼眶，“這傻孩子！”
“她還說，當年我能陪你在臺州同生共死，現在她也可以陪著她的夫君去熙州風雨同舟。”柳橋繼續道，“我如何能阻止一個女兒的苦心和一個女子要與夫君相守的決心？”
“都是我們不好！”他們犯下的罪孽要女兒來承認！
柳橋拍拍他的手，“其實也沒那般糟糕，像那一家子一樣的人畢竟在少數，我們之前在熙州不也一切都好？易之雲，我也掙紮了許久，可孩子總有孩子的人生，我們不能永遠為他們遮風擋雨，柳柳能如此，我們該驕傲。”
“可……”
“我們犯下的罪孽，女兒來為我們背，這是我們的福氣，而對柳柳來說，能為父母遮風擋雨，也是她的福氣，更是她的心願。”柳橋笑道，“我們該高興才是。”
易之雲還能說什麽？
他的女兒的倔強從來都不比妻子少！
“好在還有一年的時間，若是一年的時間還不足以讓尉遲絕將危險鏟除的話，那我們就真的瞎眼了！”柳橋安撫道。
易之雲只能點頭，是啊，還有一年，還有的是時間！
……
尉遲絕所承受的壓力不會比其他人少，那是他的妻兒他的一切，他如何能輕松？只是不管是仕途還是妻子的心意，他都必須去！好在還有一年，一年足夠讓他為即將到來的妻兒創造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
只是，即將分別一年……
比起未來的危險，眼前的離別似乎更加艱難。
只是不管如何的不舍，該走還是要走，孩子滿月後的一個月，尉遲絕便
領旨啟程了，往後的一年中，他將日日承受相思之苦，好在妻兒在京城是安然的。
柳柳倒還好，畢竟有兒子在身邊分散精力，也還有父母，還有一大攤子事，更有擔心姐姐的弟弟，日子倒也不難過。
而尉遲將軍便只能靠著書信聊解相思之苦了，好在忙碌緊張的生活，時間也過的很快，仿佛一轉眼間便過了一年了，已經在熙州站穩腳跟的尉遲將軍翹首以待妻兒的到來。
他怕兒子認不出他，更擔心妻子會不會嫌棄現在他這副模樣。
什麽模樣？
一臉胡子的土匪模樣，邋遢的易暉在他沖進屋子來的那一刻直接拔了劍！
尉遲將軍沒被小舅子一刀砍死卻被他的出現刺激的想哭了，小舅子跑來做什麽？做什麽？
小舅子來照顧姐姐跟外甥的。
原本易暉是不該來的，可臨行前做了一個噩夢，夢見他姐在路上出事了，大半夜的跑去把他爹娘從被窩裏面挖出來，說什麽都要跟著去。
易之雲也被他給嚇著了，差點沒跟著一起來。
還是柳橋穩住了，摁住了易之雲，不過也同意了兒子跟著一起來，兒子總不能一直拘在身邊，出去見識見識也是好的。
易之雲想了又想，最終還是同意了。
所以尉遲將軍的小舅子就跟著來了。
尉遲絕哭都沒有眼淚，而當天晚上，他的苦日子就開始了，和嬌妻分別了一年別說幹柴烈火解解相思之苦了，便是嬌妻的手都沒摸到，小舅子抱著兒子霸占了他家娘子了，然後，這也成了接下來頗為長的一段時間內的常態。
易暉暗地裏冷笑，他就不信治不了他，哼！
尉遲將軍又開始了和小舅子鬥智鬥勇的日子，可無奈自家娘子心總是偏著小舅子，說他一個人離了父母她不疼他誰疼他，基本上他都處在悲催的狀態，最後絞盡腦汁想了一個法子，說小舅子不是說不願意從武，說要念書，要科舉，給岳父岳母考一個狀元回去，圓了當年岳父的科舉夢嗎？為了不耽擱小舅子，還是趕緊回京城去吧，熙州這兩年雖然繁華許多，但怎麽也比不上京城，更不要說找名師了。
可陰謀沒有得逞，岳父岳母大人從京城送來了一個老師來，據說還是什麽南方大儒，小舅子更是安下心來長住了。
尉遲將軍就跟吃了黃連一樣，苦的不能再苦，岳父岳母這算是擺明態度了，他若是再弄幺蛾子，便真的是吃不了兜著走，只好繼續忍著讓著，最後幹脆重擺心態，將小舅子當兒子養。
皇天不負有心人，小舅子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真誠，終於放過他了，不再跟他搶娘子搶兒子，一心一意跟老師念書去了，他的苦日子終於結束，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娘子，我們再生個女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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