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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大結局下(下篇2)全文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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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笑容卻是空洞的,空的仿佛一無所有。

知秋先問到底是什麽想法,可是見了她的神色,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柳橋依舊看著前方,仿佛想要一直這般看一輩子一般,不知道過了多久,原本僵著的她猛然調轉了馬頭,沈聲喝道:“走——”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更是沒有留戀。

知秋怔了一下,連忙追了上去,雖然還未弄清楚情況,但是主子肯回去,那便是好事!

自然,兩人在半道上遇見了追來的萬將軍。

看著平安無事的柳橋,萬將軍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親自護送了她回去。

……

三日之後,大周與苗族邊境交界處的一處平原,雙方有了第一次的會晤,這說是平原,其實也便是雙方作戰的戰場。

這塊平原上,灑落了不少大周將士的血,也埋葬了不少苗族男子的性命。

一席酒席,兩邊對坐。

“多年未見,長公主風采依舊。”

“玉公子卻是遠勝當年了。”柳橋淡笑道,說罷,又道:“哦,不對,如今該稱呼你為阿賽因族長才是。”

“若無玉飛陽,如何會有今日的阿賽因?”玉飛陽卻笑道,“況且我與長公主乃舊識,既然是舊識,那以舊稱呼相稱,更為親切。”

“既然族長都如此說了,那本宮也不客氣了。”柳橋也笑道,舉起了面前的酒杯,“本宮先幹為敬,感謝玉公子的盛情。”

“不敢!”玉飛陽舉杯應道,一杯落後,便又繼續:“當日臺州一別,未曾想今日再見長公主,已是物是人非了,這般多年,長公主過的可好?”

“有玉公子在,本宮如何能過的好?”柳橋笑道。

玉飛陽也笑道:“長公主這話可是在怪飛陽?”

“豈敢?”柳橋淡淡笑道,“玉公子手裏攥著本宮的命脈,本宮如何敢怪玉公子?只是希望玉公子能夠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別讓本宮太過為難。”

“呵呵……”玉飛陽笑了出聲,“長公主曾經救過飛陽一命,飛陽怎會讓長公主為難?只不過如今飛陽畢竟是苗族的族長,若是過於徇私,恐怕族人不服。”

“是嗎?那不知玉公子要如何做,你們的族人才會服?”

“大周皇帝所中之毒的確出自苗族。”玉飛陽卻道,“苗族的先祖曾經是山裏的藥民,曾經世世代代以采藥煉藥為生,自然,對毒物也是不陌生,甚至曾經一度為了生存,做出了許多毒藥,不過後來隨了族人壯大,有了其他的營生,制毒又是極其危險,便漸漸少了起來,到了如今,幾乎沒有幾個族人會,大周皇帝所中之毒也是祖傳下來的,苗族將其當做紀念先祖的供品,只是不知為何失竊,更不知為何落到了你們廢太子的手裏,不過,既然毒出自苗族,苗族也不會坐視不理。”

柳橋笑了,“所以呢?”

“如今族裏已然沒有人會煉這種毒,所以要制作解藥就更加困難。”玉飛陽繼續道,絲毫沒有說謊的痕跡,就算是個人都知道他在說謊,“如今仍舊未曾完成解藥的制作,所以,還需長公主再耐心等候些時日。”

“本宮既然來了,便不會在乎再等些時日,只是希望玉公子最後不要讓本宮失望。”柳橋笑道。

玉飛陽也笑道:“自然!”

第一次見面,雙方愉快散場。

回到軍營,萬將軍便神色凝重地道:“長公主,苗人未必會真的交出解藥。”

“這個自然。”柳橋淡淡道,“只是我們除了等,似乎也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說完,看向他,“或者萬將軍的人可以將解藥盜出?”

這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話,可是萬將軍聽了心裏卻是咯噔一下,他凝視著眼前的女子,想從她的神色中端詳出自己心中懷疑的答案,然而最終一無所獲,“末將會下令苗族之中的所有探子竭盡全力查探解藥一事!”

“如此,甚好。”

“另外……”萬將軍繼續道,“今日苗人並未提出條件,恐怕這個條件不會小!”

柳橋垂了垂眼眸,“解藥何等重要,本宮清楚,同樣,也不會忘了,什麽才是最重要。”

萬將軍心裏隨之一凜,他聽出了她這話的意思,心裏雖然無法接受,可是也無話反駁,皇上昏迷了這般多年,便是有解藥救醒他,也未必有多少時日,若是花費太大的代價喚來這幾日時光,那便是愧對天下百姓,愧對大周的列祖列宗,只是道理誰都明白,可是,自己忠心了一輩子的人,他卻怎麽也無法理智對待,“長公主,皇上畢竟是皇上。”

“他是你的主子。”柳橋擡頭看著他,“更是我的皇兄,本宮有分寸。”

萬將軍看了看她,“如此,末將便放心了。”

“姐夫不必如此,你對皇兄的忠心,本宮很清楚。”柳橋繼續道,“也正是有姐夫這些忠於皇兄的人,本宮才能走到今日,本宮希望在這最後的關頭,姐夫能與本宮同心。”

“末將領命!”

……

在第一次會面之後,玉飛陽又前後相邀了三次,每一次見面的地點都是由大周定,而每一次見面,說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真的是想要跟舊識敘舊。

他不著急,柳橋這邊自然也便不能著急。

便在這般無關緊要的會面中,時間一晃,兩月過去。

七月下旬的西南,更是悶熱難當。

苗族與大周已然會談了四次,可都沒談出什麽結果,這不但是聯盟的人覺得不對勁了,便是苗族內部也開始有了議論。

而不知道從哪裏又傳出了玉飛陽跟永安長公主乃舊識的消息,為這次會談平添了幾分暧昧。

“長公主為何要這樣做?!”一大早,萬將軍便來了營帳,開口便是質問,“你是大周的監國公主,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大周,為何要如此自汙?!”

柳橋擱下了手中的清茶,淡淡道:“將軍的斥候果真了得。”

“永安!”

兩人同時轉換了稱呼,只是卻是截然相反的兩種心情。

“去告訴他,若是有什麽不滿,直接來找我,這般躲在背後算什麽?!”柳橋倏然擡手摔了手中的茶杯,原本平和的神色也轉為了深沈,厲眸盯著萬將軍,隱忍多時的情緒如巨浪一般席卷而來,“告訴他,有什麽不滿,來找我——”

萬將軍神色一變,“你……”可你了許久,都沒有接出下一個字,又沈默許久,方才嘆息,“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知道?”柳橋冷笑,“我知道什麽?我該知道什麽?!”

萬將軍一窒,半晌之後才道:“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到底怎麽了,但是永安,你如今的身份是大周的監國公主,不管你做什麽,都請你不要忘了這個!”說完,躬身一禮,“末將告退!”

柳橋一直站著,面容如同蒙上了寒霜不一般,冰冷無比。

……

傳出這般謠言,不但大周這邊深受困擾,苗族亦然,而且,受影響的程度比大周那般更深,如今不但聯盟的人質疑苗族是不是跟大周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交易,便是苗族內部的人也開始擔心玉飛陽會不會賣了苗族。

因而,徹查究竟是誰散播謠言的,也是呼和寨的頭等大事。

尤其是知曉玉飛陽與柳橋是舊識的人不多,而且個個都是心腹,若是問題出在他們這邊,若是不及時處理,必定後患無窮。

不過緊張的也仍舊是旁人,作為當事人,玉飛陽雖然不能說好不在乎,卻並未放過多的關註,而他更關註的是另一件事。

“你確定?”

“屬下確定,雲柔已然懷有身孕。”

玉飛陽笑了,“很好。”

隨後,喚來了使臣,再次派遣其往大周軍營,再次對永安長公主發出邀請,而這一次沒有將地點選擇權交給大周,而是自己定下,方式也不再是幹坐著說話,而是狩獵。

大周接到邀請,第一反應便是有陰謀。

七月的下旬根本不是狩獵的好時節,雖然狩獵的地點安排在離大周軍營不遠的山林中,但仍是不能洗清苗人陰謀的嫌疑。

眾人不讚同永安長公主應邀,然而,她卻執意前往。

“永安,你不能去!”

“將軍這是在命令本宮嗎?”柳橋起身,氣勢隨之放出。

萬將軍一怔,“末將不敢,只是……”

“既然不敢,安排便是!”柳橋冷冷道。

萬將軍心裏仍是不讚同,可是看著這般神色的她,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也便是在這一刻,他忽然間有些明白為何皇上會選她監國,此時此刻,她像極了皇上,“長公主去可以,只是希望屆時長公主能夠聽從末將的安排!”

“本宮沒有送死的興趣!”柳橋道。

……

易之雲得知這個消息,還未來得及反應,外面便傳來雲柔的叫喊。

知春隨即躲入了一旁的屏風後。

竹門被推開,雲柔滿臉喜悅地進來,便是臉上的疤痕也無法消減她的喜悅,她沖到了易之雲面前,伸手緊緊地抱著他,“易大哥,我們有孩子了!我們有孩子了——”

下一刻,便被推開。

“啊!”

雲崖連忙上前扶住了她,同時警告地看向易之雲。

易之雲冷眼。

雲柔站穩了腳,卻並未責怪易之雲,仍是笑著對他道:“易大哥,我們有孩子了,我一定會給你生一個兒子的!一定會的!易大哥,我們有孩子了!”

“滾——”

雲柔仍是高興,“好好!你別生氣,別生氣,我走!我馬上走!易大哥你等著,我一定會給你生一個兒子的!一定會的!”

說完,便小心翼翼地護著肚子離開,不過方才走到了門口,便停下了腳步,轉身對易之雲道:“易大哥,我們現在有孩子了,柳橋一定不會原諒你的了!從今往後,只有我們在一起,不,還有孩子,我們的兒子,我們一家三口永永遠遠地在一起!”

明明是很幸福的話,可是從她的嘴裏說出來卻是讓人心頭一顫。

“如果你不想柳橋恨你的話,那就永遠不要去找她,更不要告訴她你還活著!就讓她以為你死了,這樣,她就不會恨你,而我們也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了!”

對,就是這樣!

就算他不愛她又如何?就算他恨不得馬上回到柳橋身邊又如何?

只要他在她身邊,她什麽都不在乎!

“你只能你是我的!我的!哈哈哈——哈哈——”

隨著大笑聲越來越遠,知春方才從屏風後走出,臉色卻是極為的難看,“爺,這……”

“什麽也不必說!”易之雲揚手打斷了他的話,“不能讓她去狩獵!你去告知萬將軍,讓他務必阻止!”

知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裏有許多的疑惑,只是最後一個也沒問,應道:“是。”

離開了竹屋,他並未即可去找萬將軍,而是往南邊的一座山奔去,一個時辰之後,進入了山中的一處山洞。

“怎麽這時候來?”知夏見了來人,神色凝重,“出事了嗎?”

“嗯。”知春頷首。

“出什麽事了?是長公主出事還是爺?”

知春沈默會兒,方才將事情說了。

“什麽?!”知夏大驚,“怎麽會……你確定沒有弄錯?爺怎麽說的?他說了什麽?!”

知春臉色有些沈,“什麽也沒說!”

知夏的心更沈了,“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爺不可能背叛長公主的,就算要背叛,也不會是雲柔這個賤人!”

“不管發生什麽,雲柔懷孕了這是事實!如果長公主知道了……”後果會是怎麽樣,他不敢去想,原本瞞著長公主爺的消息本就是大事,這事他們還不知道該如何交代,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情!“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除掉雲柔!”

“那個男人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我們根本沒有機會下手,而且,如果殺了她,爺身上的毒如何解?”

“就算不能殺她也不能讓她生下孩子!”

“生不生下來,只要長公主知道,結果還是一樣!而且,如果我們動手,萬一雲柔遷怒長公主,或者不再給爺解藥,這……”

“這不行那不行,難道就不管?!”

知夏沈默。

知春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控,很快便調整了過來,“這件事我們再從長計議,你這裏的事情處理的如何?”

“都依照長公主的安排辦,目前已經差不多了!”知夏道,“只是長公主為何要這樣做?”

“到時候就知道了!”知春道,“我先回去,玉飛陽邀長公主狩獵,爺擔心這是一個陷阱,要我務必讓萬將軍阻止,只是以長公主的性子,未必會同意!”

知夏神色一沈,“務必小心!”

“嗯。”如今這般情況,他也只能盡一切的能力保護長公主。

……

最終,如知春所預計,誰也沒能阻止柳橋應邀前。

狩獵之日定在了八月初,狩獵的山林也在大周與苗族的領土爭議範圍內,因而這次的狩獵也不能說是在誰的地盤上,而因為大周的軍營便在附近,嚴格說來,是大周這邊沾了便宜。

只是,便是如此,大周這邊也不敢掉以輕心,在狩獵之前早已經派兵將整座山林給團團圍住,自然,苗人也不例外。

雙方在山下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在山林狩獵,騎馬便顯得艱難許多,或許便是這般,上山之後,玉飛陽便下了馬,“長公主可有興趣一同?”

柳橋笑了笑,“比起狩獵,本宮更對玉族長邀本宮來此狩獵的目的更感興趣。”

“不知長公主認為我有何目的?”

“殺我?”

“哈哈!”玉飛陽大笑道,“既然如此,長公主為何要來?”

柳橋輕撫著坐騎的毛發,“玉族長擒住了本宮的脈門,本宮便是害怕也不得不來。”

“是嗎?”玉飛陽卻道,“不過飛陽卻並未看出長公主有任何的驚慌,反之,看出了期待。”

柳橋神色不動,“玉族長花了如此一番功夫,本宮自然期待。”

“不。”玉飛陽搖頭,“飛陽看來,長公主並非對飛陽期待,而是在期待著某一個人的出現!”

“哦?是何人?”

“能夠讓長公主如此不顧安危前來的,還會有什麽人?”玉飛陽笑道,“其實長公主不必如此謹慎,飛陽既然給了長公主消息,自然便不會再有所隱瞞,或者長公主還認為飛陽不過是在設局引長公主來罷了。”

“也便是說,你今日是要想我證明你並未騙我?”柳橋繼續笑道,臉上看不出任何在乎或者緊張的神色。

玉飛陽看了西面一眼,“那就要看長公主是否願意相信飛陽了。”

“若是願意呢?”

“那便請長公主隨飛陽走一趟。”玉飛陽道。

“不行!”一旁負責柳橋安全的副將上前,“長公主,將軍交代……”

柳橋揚手打斷了他的話,“本宮自有分寸!”

“可是……”

“長公主可願意?”玉飛陽繼續開口,“若是長公主願意相信飛陽,飛陽保證,不需半個時辰,你便可以見到你日思夜想的人!”

柳橋看著他,半晌,笑道:“不知玉族長這般做有什麽好處?”

“當日長公主對飛陽的救命之恩,飛陽一直銘記在心,當日再見長公主,本想報恩,可因為各為其主,只能恩將仇報,如今,希望能夠做出一些補償。”玉飛陽笑道,“自然,也希望長公主能夠念在飛陽助長公主與夫君團聚,能對我苗族高擡貴手。”

“若是本宮不信呢?”柳橋繼續問道。

玉飛陽笑道:“全憑長公主高興!”

“好。”柳橋笑道,“既然玉族長如此盛情,本宮若是不走這一趟,豈不辜負?”一轉馬頭,對著身後眾人下令,“知秋隨行,其他人原地待命!”

“長公主!?”那副將大驚。

柳橋沈下了臉,“這是命令!”

副將仍是掙紮,直到玉飛陽同樣下令隨行的人原地待命,這才咬牙應了下來,不過待三人走了之後,便即刻命人下山通知萬將軍。

脫了大隊之後,柳橋帶著知秋便在玉飛陽的引領之下往山林深處走去,知秋一路小心防備,玉飛陽只有一個人,若是他真的有什麽異動,她也能夠應對,這也是她方才就沒有阻止的原因,而且,此刻她的心裏生出了一個想法。

主子並非相信玉飛陽,而是不在乎。

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所以,她更是需要陪主子走這一趟,不管是什麽樣的結果,主子心裏至少不會一直這般懸著!這般多年,便是最終仍是絕望,至少也有一個結果!

因為漫長的等待以及虛無縹緲的希望,比起絕望更讓人痛苦。

也許,這便是主子說累了的原因吧?

一路上,三人都沒有說話。

玉飛陽沒有,柳橋更加沒有。

便是這般一前一後地走著,越走,柳橋的面色也開始慢慢地轉白,而究竟是因為前方不確定的結果還是因為體力不支,便只有她知道,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到了盡頭。

真正的盡頭。

“易大哥,你快來啊!快過來幫我!這可是給我們孩子做的秋千,你怎麽可以不來幫忙?”竹樓前,一身嬌艷顏色的雲柔對著一旁的易之雲,嬌嗔地喊著,“你快來啊!”

雲崖低頭削著手中的秋千坐板,仿佛沒聽見一般。

易之雲一動不動。

雲柔也不惱,摸著肚子道:“兒子別生氣,你爹就是這個性子,其實他是疼你的……”那般的慈愛溫和,整個人如同脫胎換骨一般。

便是那人蒙著面紗,可是那聲音,柳橋如何會沒聽出來,還有那站在一旁的男人,七年了,七年了……

臉龐,似乎被什麽東西濕潤了。

她擡起手,摸到了一手的冰涼。

“兩年前我無意中發現了他們,原本以為是認錯人了,後來派人一查,才知道真的是易將軍。”玉飛陽如魔咒一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們來了苗族五年,之前住在南面的山林,這兩年才搬到了這裏,那男人自稱是那女子的兄長,而易將軍與那女子,據接觸過他們的族人說,他們是夫妻。”

“夠了!”柳橋沒說話,知秋卻忍不住喝止了,這哪裏是報恩,分明是報仇!他是沒有設下陷阱,可卻比設陷阱更加的可恨,更加的傷主子!“主子……”

話沒說完便斷了,只因為前方一把匕首飛來。

知秋敏捷地擋開了匕首,同時也完全暴露。

四目相對,卻仿佛隔了千年。

易之雲渾身一震,臉龐幾乎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扭曲,腦子轟隆作響,他曾經無數次想過再見她的情景,可是當這一刻終於到來了,卻是措手不及。

阿橋……

阿橋……

雙腳仿佛被控制了一般,邁開往前。

他想要去觸碰她,想要確認他是不是在愛做夢,她是不是真實存在,他不管什麽活不活的成,不再去想若是他再死一次,她會如何傷心,他只想確定,她是不是真的!他的阿橋是不是真的!一切克制與隱忍敗在見面的那一刻全部崩潰。

“不許去——”被雲崖護在懷裏的雲柔見了這一幕,猛然推開了雲崖,沖上前去抱緊了易之雲,同時對前方的柳橋嘶吼道:“我懷孕了!懷孕了!我懷了他的孩子了——”仿佛這是她唯一的籌碼一般,不斷地重覆著,“我有了他的孩子了——”

她不會讓她搶走他的,不會的!

相對於易之雲的震驚,雲柔的瘋狂,柳橋卻是很平靜,平靜的有些超乎尋常,便是在聽到了雲柔喊出的話,仍是如此。

“主子……”知秋卻看得心驚膽顫的。

柳橋仿佛沒聽到一般,起步往前。

“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雲柔見她走過來,更是恐懼,“你滾!滾啊!易大哥是我的!他是我的!我有了他的孩子了!你不會再要他的!你滾啊!滾啊——”

柳橋卻仿佛沒聽到她的話,甚至沒見到她的存在一般,繼續往前。

雲柔更是恐懼了,她怎麽還過來?怎麽還過來?易大哥已經背叛了他了,他們已經有了孩子了,她不是應該不要了嗎?怎麽還過來?!她一定是在報覆她一定是!她就是不要易大哥了也不讓她幸福!柳橋——柳橋——就是這個女人毀了她的幸福,就是她!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折磨都是因為她!“柳橋——”

她要殺了她!

殺了她!

只是,還未行動,身子卻被一股無情力推開了。

“小姐!”

雲柔沒有摔下,而是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可是,這卻並未緩解她心口的痛,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明明知道她有孩子,明明她有了她的孩子,卻還是這麽殘忍地將她推開,他怎麽可以這樣對她?怎麽可以?!

“是你——是你——”

她並未責怪易之雲,而是將滿腔的怒火恨意加諸在了柳橋的身上,是她來了,易大哥才會對她這般殘忍!

就是她!

雲柔盯著柳橋,仿佛恨不得吃了她一般。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小姐,你冷靜點!”雲崖沒有讓雲柔沖過去,並不是他要維護柳橋,而是如今要殺她根本不可能,他更擔心易之雲會因為柳橋而將真相說出,“小姐,我們先走!”

“不!我不走!我為什麽要走!我不會讓她搶走易大哥的,我不會的——”

雲崖眸色一沈,揚手劈下了一記手刀。

雲柔當即停止了掙紮。

雲崖將人抱起,冷冷地掃了一眼一旁的易之雲,方才抱著人離開。

而易之雲,卻仿佛沒有察覺一般,他的眼裏只有一個人,只要向他走過來的這個人,不過是很短的一段距離,可卻是仿佛走了一個世紀一般。

“阿橋……”

他們近在咫尺,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她的呼吸。

可是,卻又仿佛隔了一個天涯。

“阿橋……”

易之雲慌了,不是因為方才雲柔的話,也不是擔心柳橋誤會什麽,什麽雲柔,什麽誤會,現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了,他的恐懼源自於她眼中的陌生。

她的眼中,盡是陌生的冰涼。

阿橋……

窒息的痛,如潮水一般湧來。

柳橋仍是那般無波無瀾地看著,沒有激動萬分的失控,也沒有歇斯底裏的怒吼,有的只是平靜,讓人膽戰心驚的平靜。

“阿橋……”易之雲再次低語,擡起了手想要去觸碰她,可是,擡起了,卻是怎麽也無法向前,這並不是第一次他在她的眼裏看到了陌生,那十年的分離也讓她的眼裏生出了陌生,可是,卻不是這般的陌生。

那次的阿橋會憤怒,會哭泣,可是眼前的阿橋,只有陌生,冰冷的陌生。

“阿橋……”

這一刻,他寧願又是一場夢。

他不敢再動,因為不知道該怎麽做,更不知道這一動是不是便會讓加深她眼裏的陌生。

“回家吧。”柳橋開了口,語氣卻是讓人心驚的疲倦。

易之雲眸子一睜,看著眼前同樣憔悴了許多的妻子,除了心痛,還是心痛,“阿橋……”

“柳柳想你了,暉兒……還沒見過你。”柳橋繼續道,每一個字都仿佛說的很艱難很艱難,一如這七年的時光,“回家吧。”

沒有質問,也沒有責備,只是單純的一句回家吧。

易之雲的心更慌了,伸了手想要抱著她,可是,便在他伸出手的同時,她卻轉過了身,呼吸,仿佛在這一刻被奪走。

柳橋沒有去看身後的人,仿佛那不是曾經山盟海誓說要一起走到老的夫君,不是那愛如骨髓的男人,她原以為真的見到了他的時候,她會發瘋,會發狂,可是卻沒有,只有疲倦,如同背上伏著一座巨山一般。

好累好累……

“小心!”一聲驚慌的叫喊傳來,隨後,整個身子被拉入了一個懷中,那熟悉又陌生的氣息仿佛化作了利刃一般,淩遲著她的心!

“主子!”

“長公主——”

刺鼻的血腥湧入了鼻腔。

柳橋直覺腦子空白一片,等到再次恢覆了意識,見到的便是易之雲蒼白的可怕的臉,許多年前的一幕又一次湧上了腦海。

“易之雲……”她擡手拍打著他的臉,那個她發誓一輩子再也不叫的名字又一次從她的口中喊出,“易之雲……”只是,如同過去每一次的呼喚一般,沒有得到回應,她抱著他,渾身顫抖,淚流滿面,“啊——啊——”

呼喚,最後成了撕心裂肺的厲吼……

……

“誰讓你這樣做的!”呼和寨內,玉飛陽臉色陰沈地動手打了最為疼惜的親人,“誰給你這樣的權利!”

風琳瑯擡手抹去了嘴邊滲出的血,紅了眼眶,“沒有讓我這樣做,是我自己決定要這樣做的!哥,你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我不能讓你毀在了一個女人的手裏!”

“毀在一個女人的手裏?”玉飛陽冷笑,“沒錯,今日之後,我們苗族很可能就會毀在你的手裏!”

“哥——”

“我以為經過了這般多事情,你會懂事,思慮會更加的周全,可是你仍舊一點也沒變!”玉飛陽厲色斥責,更是失望,“你寧願相信那些謠言也不信我這個大哥!”

風琳瑯不忿,“如果只是謠言我豈會相信,哥!這些日子你都做了什麽?千方百計將人引來,不是為了跟她談判,也不是為了殺了她,而是陪她談天說地,陪她游山玩水?哥,你讓我如何相信你!你還親口告訴我你不想殺她!”

“我是不想殺她,可不是因為我對她有什麽情意!”玉飛陽更是生氣,“我跟她從一開始就是敵人,如今更是至死方休,我比你更加清楚她是我的敵人!”

“那你為什麽不殺了她!”

“你以為殺了她,我們的困境就會解除嗎?”玉飛陽冷笑,“她現在不是臺州水軍總兵的妻子,而是大周的監國長公主!她若是死在了西南,我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她丈夫的憤怒,而是整個大周的報覆!”

“她死了,大周一定會亂,根本不是……”

“愚蠢!”玉飛陽沒有給她說完的機會,“你以為大周能夠走出困境僅僅是因為她嗎?!她能夠走到今日僅僅是依靠她自己嗎?!你錯了,支撐大周到今日的是整個大周朝堂,永安不過是將這些人凝聚在一起罷了!她唯一的成功便是在承平帝昏迷期間當了所有人的主心骨!這些年來,朝堂,勳貴甚至皇族都被她一一整理了,整個大周已然可以依照她的意願去走!你以為她不知道來這裏會很危險嗎?你以為如今的永安長公主會給我們可趁之機嗎?!我敢保證,今日她的死訊傳到京城,明日,京城便會有另一個代替她的人!而接替她的人,不管是為了大周的顏面還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都會就她的死興師問罪!屆時,我們要面對的將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戰爭,而是對方的雷霆之怒!琳瑯,你覺得如今我們承受的起嗎?或許不需要等到他們動手,聯盟裏的人便會將我們給吞了!”

風琳瑯的臉色驟然轉白。

“留著易之雲,就是為了今日!如果她承受不住,那她就會崩潰,就會自取滅亡,甚至還可能拖垮大周,如果她接受的了,那我們的籌碼就會加大!”玉飛陽一字一字地道,“大周皇帝的命跟她心愛丈夫的命,她還有什麽不能給?”

“她現在不是沒死嗎?”

“若是易之雲死了,你覺得她會如何?”

風琳瑯咬著下唇,胸膛因為呼吸的加速而劇烈起伏。

“琳瑯。”玉飛陽深吸了一口氣,“我會讓人送你回神寨,若是易之雲死了,你就離開苗族,走的越遠越好!”

“哥——”

“來人,送公主回去!”

……

大周的軍營內,主將的營帳以及長公主的營帳內都擠滿了人,不同的是萬將軍這邊擠滿的都是軍中的上層將領,而那邊則是軍醫與太醫。

萬將軍在接到消息之後當即帶人趕了過去了,可終究還是出事,只是沒想到結果卻是那般,原本柳橋沒事他該松一口氣的,可是得知了易之雲的情況之後,心又懸了起來了,若是易之雲出事,他們與苗族之間必定有一場血戰。

吩咐完手下將領做好作戰的準備之後,便趕去了長公主的營帳,方才到,便見到了軍醫和太醫從營帳中出來。

“如何了?”

“將軍……”其中一個軍醫上前,將情況說了一遍,易之雲背部的箭只差一寸便刺中心臟了,如今已經取出來,只是箭上卻抹了毒,幸好不是見血封侯的毒,而是苗人常用的毒,這對在西南多年的軍醫來說不是難事。

“也即是說沒有性命之憂?”萬將軍問道。

“目前為止,是。”

萬將軍松了口氣,隨後便讓人通報欲進去。

沒過多久,知秋從裏面出來,“將軍請。”

萬將軍起步走了進去,隨後便見易之雲俯身躺在床榻上,而柳橋則跪坐在床榻下,臉色卻不比那昏睡的人好。

“永安。”

柳橋擡頭看了他一眼,隨後,擡手輕輕地撫著昏迷之人那花白的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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