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0章 大結局下(下篇2)全文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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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沖出了乾元殿,便迎向了來等他的暉兒。

“姐……”

柳柳停下了腳步,卻止不住臉上的淚。

“姐姐……”暉兒面色發白,“怎麽了?你怎麽了?怎麽哭了?臉……誰打你了?!誰打你了?!”

“走!姐姐帶你回家!”柳柳沒有回答,拉過了暉兒的手便往前走。

暉兒一邊跟著她走一邊繼續問著,“姐,怎麽了姐?誰打你了?你不是去見娘嗎?怎麽會……”話停下了,腳步也停下了。

柳柳拉不動他,不得不停下腳步,“我叫你走你聽到了沒有!”

“姐……”暉兒看著她,“娘打你的?”

柳柳擡手抹了眼淚,“誰也沒打我!我讓你跟我回家,聽到了沒有?”

“我去找她!”暉兒甩開了姐姐的手,轉身便往乾元殿跑。

柳柳一楞,隨即追了上去攔住了他,“你去幹什麽?!”

“我去找她!她怎麽可以打你!她要打人就打我,她打你做什麽?!”暉兒一邊哭著一邊怒道,“她要打就打我!長的像爹的人是我,她不喜歡的人也是我,她打我就是,打你做什麽?!”

“暉兒……”柳柳上前蹲下身子抱著他,“暉兒,姐姐不知道怎麽辦……暉兒,姐姐真的不知道怎麽辦……真的不知道怎麽辦……姐姐該怎麽辦?”

“姐別哭……姐姐別哭……我保護你!我保護你……我這就去找她,我不許她打你……她怎麽可以打你……她是娘,她最疼你的了……她怎麽可以……姐,都是我不要,都是我不好是我讓你去找她的!都是我不好!我應該自己去的……姐,別哭……”

姐弟兩人幾乎是抱頭痛哭。

許久許久,方才緩過來,柳柳抹幹了眼淚,“走,我們先回去!”

“嗯……”

姐弟兩人回到了住處,暉兒便著急地要找太醫來給姐姐看傷,不過卻被柳柳阻止了,“沒事,待會兒用熱雞蛋敷敷就好的。”

“姐……是不是很疼?”

“不疼。”柳柳擠出了一抹笑意道。

暉兒低了低頭,“姐姐,對不起……”

“說什麽對不起,我沒事!”柳柳擡手敲了一下弟弟的頭,可方才敲完,心裏便湧出了一陣酸痛,許多許多年前,他們也是這般對她的,可是現在……

暉兒擡頭,“姐姐,是不是她不肯聽你的?”

“暉兒……”柳柳吸了口氣,“沒事!娘又不是現在就走,我們慢慢勸!沒事的!”

暉兒好像說什麽,可是看著姐姐紅腫的臉頰,最終什麽也沒說,“我去找知冬姑姑給你煮雞蛋……”說完,便下了炕床去了。

柳柳方才卸下了偽裝的笑容,“爹……我該怎麽辦?怎麽辦?”

……

不管姐弟兩人如何的不同意,西南一行仍在籌備,除了朝政需要交代之外,承平帝更是需要交代,這些年,承平帝一直處於昏迷之中,無數的太醫郎中開始了無數的方子,用了無數珍貴的藥材,可是卻也只能吊住了他的性命。

一吊便這般多年。

“皇兄這些日子如何了?”柳橋步入了寢殿,便見德妃正在給承平帝按摩著雙腿。

德妃看向她,手裏的動作並未停下,“還是老樣子。”

柳橋頷首,凝視了床上昏迷的承平帝,這般多年過去,不知道是因為一直昏迷還是因為用了無數珍貴藥材的緣故,除了氣色差些以及消瘦一些之外,承平帝仿佛沒見老,“過些時候我要去西南一趟,皇兄便拜托德妃娘娘了。”

德妃停下了手中按摩的動作,看向她沈吟會兒,“你真的要去?”

“嗯。”柳橋頷首,“德妃娘娘不同意?”

“你是去為皇上尋解藥,本宮如何會不同意?”德妃道,“只是這些年宮裏朝中的事情都是你在打理,你這一走,本宮擔心……”

“你放心,我走之前會安排好一切。”柳橋道。

德妃看了看她,似乎還想說什麽,只是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

“我想跟皇兄說說話,信嗎?”

德妃頷首,隨即起身離開。

柳橋拉起了承平帝的手,按摩著他手臂上的肌肉,“好多年了……多的我都記不清是多少年了,皇兄,我累了,想來你也累了吧?所以這一次,就做一個了斷吧。”

……

便是沒有刻意地打聽,可是像長公主要去西南這般大的事情,便是不去打聽也一樣傳到耳中,柳柳知道,母親沒有聽她的話。

“姐……”暉兒擔心母親去西南的事情,可是更加擔心姐姐,“你別這樣,別嚇我……你如果難過就哭吧……或者,你打我?”

柳柳笑了,卻比哭還難看,“笨,姐姐怎麽舍得打你……”

“姐……”

暉兒無法安慰姐姐,只能硬著頭皮去見他最想見也是最怕見的人,可是,卻沒有進去見人,而是跪在了門外。

初春的細雨帶著入骨的涼意。

知秋撐著傘給小主子擋雨,“暉兒少爺,你就聽話起來吧!長公主就在裏面,你有什麽想說想求的就去就是,這天還冷,又下著雨,你這是做什麽?”

“我不進去!”暉兒卻堅決搖頭,“我也沒什麽求的,就是求她不要去西南!我知道她不喜歡見到我,我也不去礙她的眼,我就跪在這裏求!她答應了就起來,她不答應我就跪死在這裏!”

“暉兒少爺,你這是……”知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暉兒擡頭看著她,“知秋姑姑,我不是威脅她,我是她生的,是姐姐養的!現在她要去那般危險的地方,我怎麽可能不管?姐姐難過,我更不能不管!知秋姑姑,你進去吧,不要管我了!”

“你這孩子……”知秋又是著急又是心疼,“暉兒少爺,去西南的事情是國家大事,你母親也不是要去送死,她是去談判,除了你母親之外,還有很多人一同前去的,護衛士兵更是不能少,知秋姑姑也會跟著去的!還有在西南那邊也有朝廷的軍隊,沒有你跟郡主想的那般危險!”

“知秋姑姑你不用哄我了,西南那些苗人都是怪物,會吃人的!而且……而且……”暉兒的聲音哽咽了,“當初……爹跟皇帝舅舅……不也是有很多人保護的嗎?還不是一樣……知秋姑姑,我不要沒了爹又沒了娘……我更不要姐姐難過……”

“暉兒少爺……”

“你進去!”暉兒擡手推了她,“你進去告訴她,我就在這裏跪著!除非她答應我不去……”話沒有說完。

目光定在了前方的門口。

知秋轉身,便見到了柳橋站在門口處。

暉兒握緊了拳頭,臉上生了怯意,可是想著偷偷傷心的姐姐,最終咬著牙迎向了她的目光,一字一頓地道:“娘,孩兒求你不要去西南!”

柳橋緩步走了出來。

“長公主!”知秋忙上前撐傘。

柳橋奪過了她手中的傘,扔到了一旁。

“長公主……”知秋見這般便知不好。

“你……你撐傘啊!”暉兒也著急了,他很少很少見到她,可是,姐姐說的他都記得,姐姐說她身體不好,是生他的時候弄的,“你不能淋雨,你撐傘!”說完,便爬起來,走到了那被仍了的傘邊,撿起來又跑了回去,想給她撐傘卻不夠高,“知秋姑姑!知秋姑姑……”

知秋想上前,不過卻被主子一記眼光阻止了。

“你……”暉兒急的哭了。

柳橋緩緩蹲下身子。

暉兒趕緊舉起了傘遮住了她,隨後發現,這似乎是他們靠的最近最近的一次,“娘……娘……”

柳橋擡起了手,似乎想要撫他的臉,可是,手在碰到了他的臉的時候卻頓住了。

暉兒心裏猛然痛了一下,“娘……”

柳橋站起身來。

暉兒手裏的傘掉下。

母子二人便這般站著。

“回去。”仍是那般冷淡的聲音。

暉兒眼眶濕潤了,雙唇緊緊的抿著。

“你若是要淋雨,我就站在這裏陪你一起淋。”柳橋繼續道,“但是,西南之行,誰也阻止不了。”

“我跟姐姐是擔心你!”

“我不需要這些擔心!”

“你——”暉兒渾身顫抖,“我跟姐姐就這樣讓你討厭?”

柳橋沒有回答。

“那我也討厭你!”暉兒吼了一句,隨後便轉身跑走。

柳橋道:“跟著他!”

知秋只得應道:“是。”

細雨仍舊下著,柳橋擡起頭,讓冰涼的雨水落到了臉上,卻始終敵不過心裏的冰涼……

……

“太醫,暉兒怎麽樣了?”柳柳神色著急地問道,“他只是淋了一下雨,怎麽就這般嚴重了?”

“暉兒少爺的底子本來就弱,如今的天又還冷,暉兒少爺淋了雨染了風寒,在加上心有郁結,方才這般嚴重,不過郡主放心,下官開幾劑藥退燒,等退燒之後便無事了。”

“可若是退不了燒呢?”

“郡主放心,暉兒少爺的燒並不厲害,喝了藥便能退下的。”

柳柳壓下了心裏的不安,“多謝太醫。”

“不敢,下官下去開藥了。”

柳柳頷首,讓人送了太醫,隨後便守在了床邊,看著燒的臉都紅了的弟弟,心裏即使自責更是難受,“你傻了你,誰讓你去淋雨了?那是我們的娘,你這樣做不是傻嗎你?”

“姐……暉兒……暉兒幫你……”

柳柳紅了眼眶,“好,暉兒幫姐姐!”

“娘……”

聽了這聲叫喚,柳柳的眼淚便忍不住了,“姐姐在這,姐姐在……”忽然,一雙手覆上了她們的,她擡頭,便見到了未曾想過會在這裏的人。

看著眼前的人,明明心裏是高興的,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是憤怒,“你來做什麽?”

柳橋沒有回答,松開了手撫了一下兒子的額頭,“燒的不算厲害。”

“這還不算……”話說了一半便停下了,壓低了聲調才到:“暉兒才七歲!”說完,又不爭氣地哭了,忙抹幹了眼淚之後道:“你回去吧,我來照顧暉兒就行了,你不是還要準備去西南嗎?不用在這裏浪費時間!”

“柳柳……”

“你走啊你!”柳柳喝道。

柳橋看著女兒半晌,最終起步離開。

“你站住!”柳柳忽然叫住了她,“他是你兒子,是你親生的兒子,他病了,你該照顧他的!你應該照顧他的!”說完,便走過來,拉著她,“你過來,你照顧他!你來照顧他!他是你的親生兒子,你自己都不管,我管來做什麽?我不管了!”說完,甩了手便走了。

柳橋看著女兒匆匆而去的背影,笑了笑,看向兒子,“你姐姐這性子啊……”

……

柳柳這次是真的不管了,出來之後便一直沒有進去,暉兒是她生的,就算她再不喜歡,再討厭也是她生的,憑什麽她什麽都不管?!

恨爹又如何?

恨爹暉兒就不是她兒子了?

她兒子病了,本來就該她來照顧!

這股狠心的勁一直持續到了半夜,最終還是忍不住進去了,腳步輕輕的,不知道是生怕驚擾了休息的人,還是不願意讓母親發現。

她只是想看一眼就走的,可是,當她看見了床邊的身影,卻是怎麽也挪不開腳,記憶中,她從未見過娘這般守著弟弟,便是三歲那年暉兒出水痘也是如此。

那日母親的話再一次浮現在她的耳邊。

她說,她累了。

她說,她怕是撐不下去……

“娘……”心裏忽然湧現出來的不安讓她急忙沖了過去,緊緊地抱著眼前的母親,“娘,你不要丟下我們好不好?”

柳橋拍著女兒的背,“傻丫頭,娘怎麽會丟下你們?”

“可我害怕……這般多年,娘幾乎不管我們……更從未管過弟弟……現在……娘,我怕……我怕你忽然對我們這般好……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麽,說不出來。

她怕,在美好之後,便是厄運。

就跟當年娘懷了弟弟,爹卻……

“娘,你告訴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了?你去西南到底有多危險?娘,皇帝舅舅很重要,可是,你跟更重要!娘,別去好不好?”

“娘沒事。”

“你說謊!”柳柳不信,“如果沒事,你好端端的對弟弟這般好做什麽?你好端端的說什麽累了,說什麽撐不住了?娘,你到底怎麽了?你告訴我好不好?我長大了,我可以幫你分擔的!”

“娘只是累了。”柳橋仍是道。

“娘——”

“真的只是累了。”柳橋繼續道,“還有便是,娘厭倦了如今的這些生活了,這一次去西南,能找到解藥是好,找不到,娘也不希望你皇帝舅舅繼續受苦,還有這大周的江山,也需要有人繼承,柳柳,娘只是累了而已。”

“可是……”

“娘知道你擔心娘,可是西南娘必須去。”柳橋打斷了女兒的話,“不僅僅是為了你皇帝舅舅,為了他的江山,也是為了你,為了娘的柳柳,你長大了,不該再過這樣的日子。”

“可是……”

“別說了。”柳橋沒有給女兒說下去的機會,“別吵醒你弟弟。”

“我求你也不行嗎?”

“柳柳,聽話。”

柳柳猛然站起了身,什麽也沒說地轉身跑了出去,聽話聽話,又是聽話,她連一句真話都不肯告訴她,讓她如何聽話!

……

暉兒的病好的很快,只是,在他醒來之後,守了他一夜的母親卻已經離開了,便是從宮人的口中得知了母親照顧了他一夜,也仍是不信。

“姐,娘真的照顧了我一晚上?”

柳柳看著弟弟想高興又害怕是假的神情,心裏苦澀萬分,“是真的。”

“那娘……娘答應我了?”

柳柳搖頭。

暉兒笑容僵住了,好半晌才咬牙道:“那我再去求!”

“沒用的。”柳柳阻止了他,“她不會聽我們的。”

“可是……”

“這事你不要再管了!好好養病,快點好起來!”

“姐……”

“聽話!”

暉兒只好不情不願地點頭。

而柳柳,在說出了聽話兩個字的時候,不禁自嘲起來,聽話……聽話……她果真是柳橋的女兒!

沒錯!她是柳橋的女兒,怎麽能夠這般輕易便放棄?就算阻止不了她,但是也要弄清楚她到底為什麽要去西南!

為了皇帝舅舅大周江山?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為何忽然間對他們這般好?

沒有任何的原因,只是因為累了?

她如何相信?!

從母親口中得不到消息,只能從她身邊的人下手,第一個自然便是知秋,只是,這個過程也是艱難,最後,幾乎以死相逼了,方才得到了答案。

“知秋姑姑……你……你說是真的?真的有爹的消息?”

知秋神色卻是凝重,“目前苗族的族長跟長公主有些淵源,他很很清楚長公主與駙馬之間的感情,所以,很可能是一個局。”

“局……”柳柳激動的心情涼了大半。

“嗯。”知秋道,“單單是解藥未必能夠請的動長公主,可是若是加上了駙馬的消息,那就更有把握了,如今大周是長公主掌權,若是除掉了長公主,大周必定大亂。”

“可能夠讓娘相信的線索……”

“郡主。”知秋嘆息道,“這般多年了,為何偏偏在這時候出現這些線索?”

柳柳抿緊了雙唇,許久之後方才繼續:“娘……她相信嗎?”

“奴婢不知,只是……”知秋的話頓了頓,方才繼續,“當苗族送來這些消息的時候,長公主很冷靜。”

“怎麽會……”

“郡主。”知秋猶豫了會兒,“這般多年……長公主過的很艱難……過多的思念與感情……只會讓她更加的痛苦……”

“你的意思是……娘……娘她對爹已經……”

“奴婢不敢揣測長公主的心思,不過有一點奴婢卻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此次西南之行後,長公主會改變對暉兒少爺的態度的,或許,她還能當一個好母親。”

柳柳咬著牙沈默許久,“可我還是希望是真的……知秋姑姑……我也不相信娘會磨光了對爹的感情……他們經歷了這般多……知秋姑姑,我一直一直希望有朝一日,爹會回來……”

知秋沈默。

三月,春暖花開。

籌備了整整一個月的西南之行,在三月初三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啟程了。

“娘!”柳柳提著一個食盒沖了過來,攔住了正要登上馬車的母親,“這是我親手做的生辰蛋糕!你拿著,等你回來了我再給你補過生辰!”

柳橋一楞。

“今年是你四十歲的生辰,是大壽!”柳柳笑著,聲音卻是哽咽,“所以,你一定要回來!”

柳橋伸手接過了食盒,笑道:“好。”

浩浩蕩蕩的隊伍出發了,柳柳站在皇宮的角樓上,遠遠地目送著,就在剛才,其實她還想說,娘,把爹一起帶回來。

可是,不能說。

“娘,柳柳想一家團聚……”

“姐。”暉兒伸手牽緊了姐姐的手,“我們一起等娘回來!”

柳柳彎下腰,抱著他,“嗯,我們一起等娘回來!”還有爹!爹,如果你真的愛我們疼我們,便跟娘一起回來!你還沒見過暉兒了!

……

宜州,西南邊陲之地,雖名為州,卻是一個與京城差不多大的小城,自然,沒有京城的繁華,而且,滿目可見戰火的痕跡。

昔日易之雲從軍之時本該來卻沒來成的地方。

卻不想在二十多年後,她來了,以長公主的身份,帶著殺戮而來。

“參見長公主。”

長公主的儀仗沒有進入縣城,而是直接進了邊境線上的軍營,親自來迎接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鎮守邊疆多年的萬將軍,永和公主的駙馬。

與承平帝年歲相差不多的萬將軍可以說是老將了,不過歲月的流逝並未帶走他征戰沙場的雄風,便是頭發斑白了,精神卻仍是抖擻。

“姐夫不必多禮。”柳橋下了馬車,身上繁覆的衣裙已經換成了簡單的裝束,便是連發髻也梳的極為簡單,淡淡笑道:“有勞姐夫親來迎接了。”

“末將不敢。”萬將軍笑道,“營帳已經準備好了,長公主這邊請。”

柳橋頷首,起步往前,“本宮入住軍營可有不妥?”

“長公主為國事而來,自然無不妥。”萬將軍道,“而且,軍營比城裏將軍府更安全。”說完,便又道:“不過永和恐怕還過些時候才能見著長公主了。”

“待事情解決,本宮便親自去向永和皇姐賠罪。”柳橋笑道。

王將軍笑道:“永和一直都想著見見長公主這個皇妹,只是開始那幾年一直沒什麽機會,後來……事情一多了,就更沒機會了,如今難得有機會,是得好好見見了。”

兩人進了營帳,“軍中簡陋,委屈長公主了。”

“這裏很好,姐夫費心了。”柳橋笑道。

萬將軍道:“商談事宜末將會安排,長公主這幾日先好好休息,等商談一事安排好了,末將再護送長公主與苗族長相見。”

“嗯。”柳橋頷首。

萬將軍退了出去。

柳橋起身相送,待將人送走了之後,臉上的精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長公主的臉色不好,可需要宣太醫?”知秋忙扶著主子坐下,問道。

柳橋搖頭,“不用,只是太累了而已,休息一下便好。”

“是。”

柳橋揉了揉額頭,“找個時間讓知春他們來一趟。”

“是。”

柳橋揚手,“你先下去吧。”

“是。”

待知秋退了下去之後,柳橋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香囊,這是隨著苗族的所謂國書一起送來的,是當年他走之前,她親自給他帶上了的。

香囊她親自繡,裏面的平安結她親自打。

做不了假。

可是……

易之雲,你真的還活著嗎?

可是七年了,你若是活著,這七年又去了哪裏?

是跟那十年一樣嗎?

可是如何斷定我還是當年那不顧一切等你一輩子的傻丫頭了?

……

軍營的夜很安靜祥和,可在這祥和的背後,隱藏著的是一處又一處的暗哨,只要有些風吹草動,都逃不過這些人的眼。

可是,凡事都有例外。

深夜子時,一道人影躲過了一處又一處的暗哨,直接到了主將的營帳,而此時,主將的營帳內並未熄燈,營帳的主人萬將軍甚至沒有卸下白日的盔甲,像是知道有客人會來似的。

那人影入了營帳,燭火之下並未暴露他的真容,因為除了眼睛和雙手之外,他全身都包裹黑色的夜行衣中。

“為什麽不阻止她來!”

黑衣人一進來,便沈聲質問。

萬將軍放下手裏的兵書,“本將沒有任何理由阻止她來,而且,她是為了解藥而來!”

“我說過我將解藥拿到手,你為什麽不給我多些時間!”

“不是我不給你時間,而是苗人不給!”萬將軍道,“況且,如果不是皇上的身體已經撐不下去了,她也不會冒著這般大的風險前來!”

黑衣人沈默,只是眼瞳之中仍是可見憤怒。

“不管怎樣,她已經來了。”萬將軍道,“她既然敢來,便必定是做好了完全的打算,你無需太過擔心,況且,本將手下的親兵也不是吃素的!難道還護不住她?”

黑衣人沈默半晌,“那請萬將軍務必保護好她!”說完,轉身離去。

“她就在軍營中。”萬將軍道,“你真的不去看看她?”

黑衣人腳步頓住,身子也同時一顫,半晌,道:“她平安就好!”

“這些年我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不過,據我所聞,她過的並不好。”萬將軍繼續道,“平安是平安,而且高高在上,大權在握,只是,這些於她來說好與不好,老夫想你應該最清楚。”

黑衣人攥緊了雙拳,許久之後才道:“你應該知道我不見她比見她更好!”聲音低沈而沙啞,說完,起步離開。

人影避過了暗哨出了軍營,隨之與另一道人影碰上,須臾的停頓之後,兩人隨之交手,不過幾招過後,便停下來了。

“你為何在此?”

“知秋發出信號,讓屬下來見長公主。”

“你……見到她了?”

“屬下正要去。”

黑衣人沈默,許久許久,方才繼續開口,“別讓她看出端倪!”聲音緩慢,似乎說的很艱難。

“……是。”

……

另一道人影避開了處處暗哨,進了另一座營帳,同樣是未曾熄燈的營帳,不過這回,這人雖穿黑衣,但是卻並未蒙面。

“知春參見長公主。”

柳橋微笑頷首:“起來吧。”

“謝長公主。”知春起身。

“這些年辛苦你了。”柳橋笑道,“知夏可還好?”

“屬下兩人都還好。”知春道,“謝長公主關心。”

“那就好。”柳橋笑道。

知春擡頭:“不知長公主召屬下過來有何吩咐?”

“本宮方才到宜州,還沒來得及做什麽。”柳橋笑道,“只是有些不放心你們,才讓你們過來見見,如今見你們無恙,那本宮就安心了。”

“多謝長公主關心。”知春回道,眼底卻閃過了一絲疑惑,“長公主要屬下等查探的事情,屬下已經有了線索,長公主可要……”

“你與萬將軍可有聯系?”柳橋卻忽然問道。

知春一楞,“屬下兩人奉命入苗族以來一直處處小心,並未與萬將軍表露過身份,亦未聯系過。”

“是嗎?”柳橋還是淡淡笑道。

“不知長公主為何這般問?”

“沒什麽。”柳橋笑道,“你既然沒跟萬將軍聯系過,那這軍營的防衛實在有待改善。”

知春心中一凜,“長公主……”

“不過以你們的武功,倒也不能完全怪軍營防衛不好。”柳橋繼續笑道,“好了,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若是有其他的事情,本宮會讓知秋聯系你。”

知春遲疑會兒,“長公主,關於駙馬的消息,屬下查到了一些線索……”

“本宮累了。”柳橋卻打斷了他的話,“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

知春看了她會兒,低頭,“是,屬下告退。”

“奴婢服侍長公主休息。”待知春走了之後,知秋上前道,雖然覺得主子有些不對勁,但是也沒有多問。

柳橋擡起頭看著她,“知秋,本宮有些冷。”

知秋一楞,這已經是五月中旬的天了,而且這西南又是溫熱的氣候,“長公主可是不適?奴婢這就去請太醫!”

“不用了。”柳橋卻道,“本宮只是覺得冷而已,冷進了骨子裏一般。”

“長公主……”

“別這般叫我!”柳橋忽然厲色道。

知秋更覺不對勁,“主子,你怎麽了?”

“沒什麽。”柳橋收起了厲色,“只是覺得冷,好冷好冷……”

“你奴婢給主子添火爐?”

柳橋看了看她,笑了,“沒用了。”

“主子……是不是知春哪裏不對?”

柳橋沒有回答,而是站起身往屏風之後的睡榻走去,“我累了,該好好休息了。”

知秋心裏有些不安,可是如今主子不說,她也沒有法子,只能好生伺候。

……

夜,更深了。

知春走出了軍營,沒有意外地見到了方才相遇的黑衣人並未離去,整了整神色,上前,“爺……”

“她……”黑衣人一句話卻說得極為的艱難,像是在壓抑著什麽似得,“可還好?”

“長公主一切都好。”知春回道,“只是……長公主似乎發現了。”

“什麽?!”黑衣人大驚,“我不是讓你小心,怎麽會……”

“長公主召屬下前去,似乎就是為了試探。”知春道,隨後將見面的情況一一說出。

黑衣人沈默,許久許久,方才苦笑道:“她啊……”說出了兩個字之後,便不再說下去。

“如今該如何做?”

黑衣人又沈默許久,“什麽也不要做,做好她交給你的任務就好!”

“可是……”

“沒有可是!”黑衣人沈聲下令。

知春看了看他,隨後,低下了頭,“是。”

沈默,在黑夜中蔓延,許久,黑衣人低沈開口:“你先回去。”

“爺,今天是……”

“我有分寸。”黑衣人不等他的話說完便道。

知春應道:“是。”

隨著知春的離去,周圍恢覆了安靜,便是連山林草叢也墜入了夢鄉,寂靜的沒有一絲的聲響,黑衣人並未離去,靜靜地望著遠處燃著火把的軍營,一直站著,任由著深夜的黑暗將他吞噬,直至,黎明的到來,淡淡的晨光照在了他的身上,卻只是照出了一身的冰涼。

那裸露在外的雙眸中,有著極深的隱忍與刺骨的思念,然而,最終歸於決絕,在深深地凝望了前方已經生氣了炊煙的軍營一眼,轉身往西面的叢林奔去,最終在叢林深處的一處竹樓停了下來,卻不是尋常的停步,而是整個人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一般,跌倒在了地上。

撐著地面的手五指摳進了土裏,一點一點地站起,雙眼因為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而泛起了猩紅,踉蹌地艱難站起,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連同二樓的樓梯。

這竹樓與當地苗人居住的屋子一般,底層空著,用來飼養家畜,而上層方才是日常居住之地,連同二層的樓梯並不長,可他卻是走了整整一刻鐘。

待走到了居室的門口,背脊上的黑衣依然被汗水浸濕。

手,推開了竹門,沒有意外地見到裏面坐著一個人,身上穿著的是苗人的服飾,不過臉龐卻蒙著一張輕紗,將眼睛一下的臉全部遮蓋,而那露在面紗之外的眼睛,浸滿了怨毒。

黑衣人像是沒有見到她似乎,忍著痛苦往往屋內一旁的床榻走去。

“你是不是去見她了?!”女人起身,面容猙獰地質問。

黑衣人沒有理會她,徑自走到了床榻邊,坐下,擡手扯落遮蓋了容貌的黑色面紗,露出了一張蒼白的可怕的臉。

若是柳柳在此,必定驚喜若狂。、

就算臉蒼白的可怕,便是因為忍受痛苦而猙獰,便是那兩鬢的鬢發有了花白之色,可她還是可以一眼便認出來的!

是她爹!

是易之雲。

朝陽穿過竹樓的窗戶照在了他的臉上,讓他的臉色更加的透明,他看向怒然站起質問他的女人,嫌惡道,“滾。”

很輕的一個字,可仍是那般的傷人。

女子瘋魔了一般沖到了他的面前,狠狠地抓著他的肩膀,那雙浸滿了怨毒的眼眸有著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憤怒與憎恨,“易之雲,你還想著她!你居然還想著她——”

“滾——”易之雲猛然揚手,將人給推開。

女子閃避不及,整個人往後跌倒在了地板上,臉上的面紗也隨之落下,露出了一張毀了一半的臉,那臉上的傷痕,便是已經愈合,卻還是可以看出是烙鐵的印記。

不過雖然毀了半邊的臉,可仍舊是可以分辨出女子的身份。

正是秦霄口中依然死去的雲柔。

她慌忙地將面紗重新戴好,遮蓋住了那可怖的疤痕,緊張地看向易之雲,生怕從他的眼中看出了嫌棄一般,可是,當她看向了他的眼睛,心裏的慌張頓住轉為了怨毒,轉為了恨意,原本摁住了面紗以防它再次掉落的手一扯,那可怖的臉又一次暴露在陽光之下。

“很可怕是不是?很可怕是不是?!”她厲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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