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將軍府,滿門抄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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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裏,往日該有的平靜,此刻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亂。

“什麽?”一向安穩沈重的安王爺,聽了手下的話,此刻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眼裏有著急,也有不安,然而更多隱藏的流光,卻是意外。

“隨本王去看看。”朱瞻安腳步邁的很大,走的很快。好似前方有什麽人正在等著自己。

……

皇宮裏,王振又在挑事。不過這次,恐怕還真是被他挑對了。

“王公公,這可不是小事。若沒有真憑實據,恐怕不能定大將軍的罪。再說了,皇叔那兒也不好交代。”皇帝畢竟年輕,況且大將軍司徒步是朝廷重臣,加上他又與安王爺關系匪淺,沒有一定的把握,朱祁鎮也不敢貿然下令。

“皇上不必擔心,奴才自有辦法。”王振露出陰險的笑容,心裏想著,“司徒步,這次別說是安王爺,就是先帝也救不了你。”

寒冷的戾氣充斥滿這座宮殿,外面的一聲烏鴉叫,更像是要給這場陰謀劃上句號。

……

不可以,十年來,他費盡心思守護的一切,難道就要被湮沒嗎?

從外面回來後,朱瞻安看起來心事重重,不曾有的疲倦竟浮現在他臉上。但近三十年來的風雨,還是讓他很快冷靜了下來。

“王爺,屬下得到消息。皇上剛剛下旨,大將軍犯欺君重罪,不可饒恕。已經讓王振去宣旨了。這次,恐怕是滿門抄斬的大罪。”來人膽戰心驚,低著頭快速將話說完,絲毫不敢將眼對上安王陰暗的眸子。

沒想到這麽快。他早該料到,王振視將軍府為眼中釘,斷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進宮。”朱瞻安素來與將軍要好,然而更重要的是因為有對她的承諾。此事十萬火急,刻不容緩,須得他親自出馬才是。

“王爺,皇上說,將軍府行刑之前,不見任何人。”侍衛心裏有些膽顫,他被安王的寒氣早逼的窒息。

什麽?想不到皇帝竟被王振左右,連自己也不接見。

看來王振確實不能留的太久了。只是,很難。

“什麽時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鑲在他的臉上,顯得很適合。

“明天正午。”

明天正午,這麽短的時間內,誰能想出萬全之策呢?

他緩緩落坐。

書桌前,沈香木盒子裏。那塊綠裏透白的玉佩,被朱瞻安緊緊握在手心。

將軍府。

司徒步接到聖旨,好像並沒有顯得意外。反而對王振客客氣氣,這倒讓那老太監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老夫可否求督主件事?”將軍從不願乞求於人,更何況是無情無義,心狠手辣的太監呢?只是無奈不這樣做,會害了其他無辜的人。

“將軍請講,奴才一定竭盡全力,為將軍和夫人完成最後的心願。”王振故作客氣,因為反正是即將要死的人了,就看看他要說什麽。

“此事與府裏的下人沒有任何關系,老夫與夫人願意承擔所有的罪過。還請督主不要為難他們。”老將軍一生恩怨分明,決不願牽連無辜生命,既而對著旁邊同樣冷靜的妻子道,“夫人,對不起,要你陪我一起走了。”

“這樣,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團聚了,不是嗎?”他們只有一個孩子,卻早早離去。她的心,早就死了。

夫人笑著感慨,“如今有這樣的機會,我們還得感謝上天才是。”

“將軍大可放心,皇上也是通情達理之人,絕對不會遷怒於無辜的人。”王振輕言答應,反正他要的是司徒步的命,自己還順便成全了大將軍與夫人,做了回好事呢。

“謝督主。”

大將軍與夫人任由東廠的人將他們銬上帶走,留下府裏的侍衛和丫鬟在那暗自落淚。

這裏的所有人,幾乎每個都是在最潦倒,最無助的時候被將軍府收留。給了他們一個歸宿,一個遮風避雨的港灣。可現在,沒有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忠心耿耿的三朝大將軍被滿門抄斬,先皇賜的牌匾也隨著主人的步伐而落地。封條,封的住這所古老的宅門,卻封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郕王府。

朱祁鈺,年紀不過二十,卻已深明大義。清秀朗目,高挺俊逸,本可以擁天下美色,但他獨愛一人。

“祁鈺,怎麽辦啊?你快點想辦法呀,不然將軍和夫人,就真的要被殺頭了。”嘵雨纏著祁鈺的胳膊,自打她知道了將軍府的噩耗,就哭著喊著要祁鈺想辦法救他們。

“嘵雨,這事連皇叔都沒有辦法,我又能怎麽樣呢?你就乖乖在府裏,別再鬧了啊。”也確實,連安王都不能解決的事,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光桿王爺,又能如何呢?他能做的,只是保護好自己的愛人而已。

聽說這事已無回轉之機,嘵雨哭的更兇了,頭埋進祁鈺的懷裏,支支吾吾道:“前幾天,我還跟夫人一起吃飯,一起逛街,她還說我像她死去的女兒一樣善良呢。嗚嗚嗚~”

“好了好了,別傷心了。”朱祁鈺緊緊抱著她。

她哭,傷的是他的心啊。

皇帝下的聖旨,自然沒有人敢懈怠。很快,告示貼滿了京城大街小巷,幾乎所以人都知道將軍府要被滿門抄斬的消息。一時間,亂七八糟,什麽樣的人都站在告示前指指點點。

“聽說大將軍這人忠心耿耿,輔佐了三朝皇帝啊,怎麽會犯欺君大罪呢?”

“我聽說啊,是因為大將軍的女兒。”

“她不是先帝的妃子嗎?十年前早就為先皇殉葬了,這事怎麽會牽扯到她呢?”

“聽說啊,昨日城南司徒顏的墳墓被大雨沖開,裏面竟然是空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話說不停。不管什麽年代什麽地點,八卦總是最先被人容易知道的。

人群中,鬥笠下的那張臉,不被註視。

原來,司徒顏是大將軍的愛女,十六歲入宮被先帝封為宸妃。可不料當年先帝就病重駕崩,便下旨讓她殉葬。原本正值花季的女孩,就那樣離開了她最愛的爹娘,離開了這個喧囂的世界。

不巧,昨日的一場大雨,偏偏沖陷了她的墳墓。

王振一直派人盯著將軍府,不想恰恰被他“發現”這麽大的一個秘密。馬不停蹄趕到皇宮,他向皇上說大將軍欺君惘上,偷偷藏了司徒顏的屍體葬在別處。

朱祁鎮年紀尚輕,受不住王振的挑撥,又看將軍位高權重,他早感覺到隱隱不安,所以才聽信了王振的話。

話說這王振,那日挑撥皇上下旨斬殺司徒一家後,又讓朱祁鎮批準自己當監斬官,派安王朱瞻安旁觀。說是以防有人劫法場,實則就是為了打壓安王的氣勢,再者安王與司徒家交好,誰知道他會不會派人出手呢?總歸把安王放在自己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郕王朱祁鈺受不住嘵雨的軟硬兼施,陪著她來到了安王府。

然而整整一天,朱瞻安都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什麽人也不見,什麽事也不理。

他多麽不想這天到來,可時間不會因為他而靜止。

終於,明天還是到來了。

天氣格外晴朗,連一絲縷輕風都不曾吹過。

今天,本應該是平靜的。

祁鈺跟嘵雨昨天始終沒有等到安王出來。今天一大早,便來到他房前守著。差不多離正午還有兩刻鐘的時間,安王才走出房間,帶著淡淡的黑眼圈,支撐他沈重的心。

原來昨晚,他不曾入眠。

“皇叔,我們跟你一塊去。”祁鈺眼裏滿是誠懇,像大將軍這樣的忠義之臣,自己沒有理由不送他最後一程。

三人來到法場已快到正午。

人群堵滿了整個南大街,將軍與夫人早就跪在臺上,臉上無半點膽怯退縮之意。

王振坐在監斬官的位子,看到來人,急忙起身,“安王爺,郕王爺,王妃娘娘,奴才等候多時了。”他仍舊是一副討人厭的嘴臉,可自己從來不在意。

嘵雨幹脆別過頭不看他,走上臺去想送送將軍與夫人,卻也被東廠的人攔住。

烈日當空照,一切顯得那麽平常。

王振時不時看看周圍,他總擔心有人來砸場,壞了他的好事。算了,早點結束就放心了。坐直身子,他準備好了。

“安王爺,時辰已到,該行刑了。”王振恭恭敬敬說道,畢竟人家是皇帝的親叔叔,又是前來負責監督此事的,他請示一下也算理所當然。

“公公才是監斬官,這些完全沒有必要向本王請示,你自己看著辦吧。”安王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從他嘴裏飄出。

這顯然驚到了王振,但也沒能阻止他殺死司徒步的決心。

“來人,行刑。”王振擡手,一支令箭輕輕擲出,重重落地。

那聲音是在宣判誰的死亡?

劊子手的刀被噴上酒水,舉在半空。接過陽光的照射,上面的光亮刺痛人們的眼。

嘵雨想要往前,卻被朱祁鈺拉住衣袖。他搖頭,因為真的無能為力。

所有圍觀百姓的心懸到了嗓子眼。很快,又有活生生的兩個人要離開這個喧囂的世界。

刀,緩緩舉起。鋒利的刃馬上就要吸釋新鮮的血液,它們在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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