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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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休息的很好, 周一早上醒來, 韓凡煙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感覺自己終於又活過來了。

出門特意畫了淡妝,踩了高跟鞋。

以前工作上也遇到過不如意的事情,但是韓凡煙這個人就有那麽一種能力,那些她過不去,想不開的事情, 只要她舒舒服服的洗個澡,放空自己好好睡上一覺, 第二天就會好很多。

這麽多年了, 韓凡煙最擅長的就是自我開脫。

如果不是這樣,她可能也活不到現在吧。

“早啊凡煙姐。”

“早。”

小朱剛好在茶水間泡咖啡, 看到韓凡煙過來,跟她一起往辦公室走,“凡煙姐, 我聽說近期李經理就要走了。”

韓凡煙皺皺眉, “具體是什麽時候說了嗎?”

“最快一個星期, 最晚一個月, 說是上層有些工作還沒有交接完。”

“哦, 這樣,”韓凡煙點點頭, “行, 我知道了。”

“還、還有,凡煙姐……”

“怎麽了?”韓凡煙笑了笑, “有什麽事情直接說。”

“北區這個月的銷量又超過我們好多,李經理罵了那個接替你的人,那個人一怒之下就……辭職了。”

“辭職了?”

到了辦公室,韓凡煙提高了音量,“那現在,南區的銷售誰接手啊?”

“好像分給了之前的銷售主管羅莉莉。”

羅莉莉這個人韓凡煙還算是比較了解的,她做銷售挺多年了,年紀稍長,來的時候就有經驗,所以升的還蠻快的。

“銷售到管理,莉莉還適應嗎?”

“我跟莉莉交接了一下,莉莉姐還是挺有信心的。”

韓凡煙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之前為什麽沒有人告訴我呢?”

看著小朱閃爍其詞不肯正面回答的樣子,韓凡煙大致就明白了。

“是李經理讓你保密的吧?”韓凡煙說。

小朱戰戰兢兢地,小聲說,“凡煙姐,可不是我說的啊。”

這個李經理,業務能力完全可以,唯獨就是膽子小,懼怕領導,有的時候對他們這些下屬真的挺好的,但就一樣,只要犯了事兒,上面領導找下來了,李經理絕對就慫了。

有一回部門聚會的時候,李經理喝多了,那時韓凡煙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他把韓凡煙叫到身邊說話,韓凡煙這才知道李經理這麽懼上的原因。

“我這個年紀,輸不起了,”李經理說,“我有妻兒要養,有父母要養,岳父岳母還是要養。我是真的丟不起這份工作了。”

“可是,以您的能力和水平,不管到了哪個公司都會一帆風順的。”韓凡煙勸慰李經理說。

李經理紅著眼眶擺擺手,“你還不懂,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啊,就會越來越害怕陌生,陌生的工作環境,陌生的人事關系,陌生的工作內容,都會讓人心生懼怕,而且那些都是未知的。

其實人老不在於他的思想,或者他的眼界膽識,更不是身體的變化,一個人真正的老去,就是這份‘懼怕’,去闖去拼,那是年輕人的特權,當你畏首畏尾的時候,你就真的老了。”

李經理看了看韓凡煙,滿眼的滄桑與疲憊,“我,現在就是這樣。”

之後李經理沈默良久,那邊一群人在打牌,房間裏滿是歡聲笑語,李經理看著他們,也笑,一杯又一杯的喝酒。

韓凡煙無言。

心裏並沒有覺得李經理可憐亦或是如何,反倒她的心裏十分平靜。

她覺得,這樣的生活再持續一兩年,她也會變成李經理這樣。

那就是她最終的結局。

韓凡煙把文件放好,“我知道了,我先上樓了,如果莉莉有什麽不懂的可以直接過來問我。”

“好。”小朱點了點頭。

許嘉樹今天沒來,Kelly剛好過來,告訴了韓凡煙許嘉樹回家的事情。

“哦,”莫名有些失望,韓凡煙點點頭,“那我先忙了。”

許嘉樹不在,韓凡煙這一天過得十分清閑,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在周一的早晨十點自己還能在咖啡店喝咖啡吃點心。

突然閑下來韓凡煙居然還有點不適應。

坐在咖啡店裏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刻,韓凡煙突然就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

韓凡煙接起來,“餵?王姨?”

“凡煙!你媽媽出事了!”

**

“最近有易怒的情況出現嗎?”

陳淮穿著白大褂,修長的手指握著鋼筆,頭也不擡的說。

“沒有,心情好得很。”許嘉樹把玩著手機,揪著一個角倒過來,另一邊“咣當”一聲砸在桌面上。

陳淮警告性的擡頭看了許嘉樹一眼沒說話。

“睡眠情況怎樣?”陳淮重新低頭下,聲音依然平靜無波。

“有一天晚上……真的做到了一夜無夢。”許嘉樹的嘴角下意識的往上挑了挑。

Sim垂下眼睛,他大概知道是哪一晚。

“是嗎?哪一天?”陳淮的筆在紙上快速的書寫著。

“大約……前天?還是大前天。”許嘉樹笑意更深,“沒有按時吃藥。”

“……你還挺驕傲?”

陳淮又問了一些基本情況,最後說,“行了,出去。”

要問這世界上誰敢跟許嘉樹這麽橫,也就只剩陳淮敢了。

其實Sim有的時候也納悶,他印象中的心理醫生就算不是那種溫文爾雅的,至少也得語氣溫和一些,怎麽也不應該是像陳淮這樣,比許嘉樹本人還要冰涼,還要狂妄,甚至稍微有些冷漠的。

但是陳淮的本事Sim卻是從來沒有懷疑過。

當年許嘉樹的病太過嚴重,許父前前後後找了很多很多有名的心理工作室來給許嘉樹治病,但是都沒有成效,後來聽人說到這個國內知名的心理治療師陳淮的大名,許父原本只是想試試看,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後來才知道,陳淮是真正的心理大神,那些國內外專家都沒有治好的許嘉樹,被陳淮給醫回來了。

所以許父現在對陳淮無比信任,不管他怎麽對許嘉樹他都不會說什麽。

陳淮也從來沒有變過,一開始就是冷冰冰的,看上去高高在上的樣子,後來被許父重用,依然是這副樣子。

當真的寵辱不驚。

許嘉樹似乎一直都有點怕陳淮,自打治療完,許嘉樹不用天天和陳淮呆在一起了之後,許嘉樹就很排斥覆診,每次都要Sim硬拖著過去。

陳淮不算客氣的話令許嘉樹很是不滿,但是也沒有表現出來。

“他最近找女人還頻繁嗎?”

許嘉樹出去之後,陳淮照例問Sim。

Sim稍微回憶了一下,“不算頻繁了。”

陳淮想了想,試探的問:“他睡眠好的那一夜之後就沒再找過?”

還真就是這樣。

Sim點了點頭。

陳淮:“那天晚上他和誰在一起。”

“那天許總沒有讓我開車,自己把車開走的。”

陳淮皺皺眉,“他最近生活環境有什麽變動嗎?有誰是新來的,還是換了新的環境。”

“有換的,許總自己要求要到分公司,還把之前分公司的總經理調走了。”

陳淮手指輕輕扣著桌面,想了許久,“那這件事情之前他的情緒還穩定嗎?”

“很不穩定。”

“好,我知道了。”陳淮點點頭,“出去把他帶進來吧。”

“那……陳醫生,今天要做催眠治療嗎?”出門之前Sim問道。

陳淮戴上口罩,狹長的眼睛往Sim這邊瞟了一眼,“不做,有別的治療項目。”

這是陳淮的規矩,但凡大才者,都會有些奇奇怪怪的規矩和性格,總是和別人不同的。

陳淮就是,他醫術高明是高明,但是很討厭別人問他治療的方法,他有他自己的思路,別人的話只會幹涉他的想法。

其實Sim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要確定一下治療時間,他好和老爺回話。

但是陳淮也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

韓凡煙匆匆跟人資請了假,跑出公司,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在車上給自己訂了回家的票。

媽媽具體怎麽了王姨在電話裏沒有說清楚,只說有點發燒,食欲不振,好幾天沒有吃飯了,今天剛下樓就昏倒了。

王姨怕出事,打了120之後就給韓凡煙打電話了。

最近的一趟車是半個小時之後,出租車開到車站,進站取票,再飛奔到候車室,應該來得及。

韓凡煙迅速點了付款,看著窗外快速略過的景色,心裏只盼著車開的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是開車前一秒跑上去的,就連檢票員都在高喊著讓她快點跑,就要開車了。

韓凡煙拼了她這條小命趕上了車,最後累的氣喘籲籲,站在車門口緩了好一會兒才稍微消了一點汗。

三個小時的動車到家,出了車站韓凡煙打了個車就往之前王姨說的那家醫院趕,到了醫院韓凡煙也來不及休息,一邊給王姨打電話一邊找病房。

最後在一個走廊裏和王姨匯合。

“凡煙!凡煙!”

王姨喊韓凡煙,“你可算是回來了,可嚇死我了。”

“媽媽怎麽了?”

醫生就在一旁,看到韓凡煙,“你是患者家屬?”

“是,我是她女兒。”

“對了,醫生你剛剛說的那個什麽什麽R什麽的,你再跟我侄女兒說一下。”王姨焦急的說,“我聽不太懂。”

醫生轉過頭看著韓凡煙,“患者是嚴重胃炎引起的胃潰瘍,我看之前的記錄患者曾經患過胃癌,曾經切除一部分的胃,原本沒有什麽危險,但是這種情況的話就需要考量了。”

韓凡煙點了點頭。

“剛才跟這位阿姨說的是你的母親血型比較特殊,是Rh陰性血,也就是俗稱的熊貓血,而且你母親是Rh陰性AB型,可以說是熊貓血中的熊貓血了,我們不建議手術治療,因為萬一控制不了出血的情況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韓凡煙“嗯”了一聲,“我知道。”

王姨驚訝道:“啊?你知道哇?”

韓凡煙點了點頭,“在上次媽媽做胃癌手術的時候。”

醫生繼續說道,“我看過病人的病史,她之前查出肺部發現癌細胞,現在需不需要覆查一下,如果需要,我直接在檢查這裏給你填一下。”

“行,查吧。”

醫生在診療單上寫了幾筆,遞給韓凡煙,“拿到樓下去繳費吧。”

韓凡煙接過來,“好。”

醫生走後,王姨拿起單子看了一下,“來趟醫院是真貴啊。”

韓凡煙:“王姨,我媽媽在哪?我想去看看她。”

“哦,在這邊,醫生給她掛了水,現在睡著了。”

韓凡煙到病房去看了眼媽媽。

之前給媽媽打電話,媽媽總是說自己吃的特別好,還經常跟王姨他們一起運動,活得特別健康讓韓凡煙不要惦記。

但是看到了媽媽韓凡煙才知道,媽媽居然瘦了這麽多,蒼老了這麽多。

媽媽緊緊閉著眼睛,雙頰已經凹陷下去了,媽媽這個年紀的人,只要一瘦就很容易長皺紋,看上去格外滄桑。

那一瞬間韓凡煙的眼淚就盈滿眼眶,喉嚨裏卡著什麽東西似的說不出話來。

她在外拼搏有難過的時候,也有迷茫的時候,但是每次給媽媽打電話都會說那些開心的事情,從來不會提這些煩心事。

報喜不報憂,兒女是這樣,父母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交了錢,王姨一路送媽媽來醫院還沒吃過飯,韓凡煙給王姨買了一點吃的,倆人坐在病房裏吃。

“我是在上次媽媽住院的時候知道她的血型。”韓凡煙靜靜的開口,“其實這種血型本來沒有什麽,但是既然叫熊貓血嘛,就是這種血型的人很少,血庫裏的血自然就少,在生病需要輸血的時候是一大難題。另一大難題是生孩子的時候,很容易發生溶血,平安生下韓冬是很不容易的。”

韓凡煙低下頭,“所以媽媽才那麽寵愛韓冬吧。”

這個故事韓凡煙只說了一半,另一半她沒有告訴王姨。

也是在那一次,韓凡煙想驗一下她自己的血型,萬一自己也是熊貓血,媽媽就不用害怕了,結果檢查出來韓凡煙不僅不是熊貓血,還檢查出來了另一層結果。

她媽媽是AB型,她爸爸是O型,而韓凡煙也是AB型,陽性。

她根本就不是她父母的親生孩子,因為她爸爸媽媽不可能生出AB型血的孩子,韓凡煙還不信,又驗了一次親子鑒定。

她自己的DNA告訴她,她真的不是她媽媽親生的孩子。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為什麽會在韓家出現。

她很想問,但是看著母親剛做完手術虛弱的樣子,韓凡煙忍住了。

她決定不告訴母親她知道了真相。

就這麽錯下去吧。

從小母親只重視韓冬不重視她,她表面上看嘻嘻哈哈,不足為慮的樣子,心底裏不是沒有憤怒的。

但是現在,她突然釋懷了。

母親當然知道她不是親生的,卻依然願意把她養大,這份養育之恩就是韓凡煙畢生也報答不完的。

所以韓凡煙還想這樣生活下去,她有一個母親,有一個哥哥,她不恨她的母親了,更加不恨她的哥哥。

反而她會好好愛他們,守護他們。

王姨聽了韓凡煙的話點了點頭,“是這樣啊,這次醫生不是說不需要手術麽?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韓凡煙嘆了口氣,“誰知道呢,等下午第二張出結果吧。”

王姨吃完飯沒多久,媽媽醒了,看到韓凡煙回來楞了一下,隨即臉上泛起驚喜的笑容。

“瓣兒啊,你怎麽回來了?”媽媽的聲音也有點虛,朝韓凡煙伸出手。

韓凡煙趕忙站起身,握住媽媽的手,“我剛到沒多久,回來看看你,媽媽。”

媽媽登時皺起眉頭,“媽媽沒事,還要你跑回來這一趟。”

“沒有媽媽,不是特意回來的。”韓凡煙解釋道:“公司放大假,我本來就是要回來給你一個驚喜的。”

“怎麽放大假啊?”媽媽半信半疑。

“就是年假,每年有一次休長假的機會,我不是在公司幹了好多年嘛,年假比較長,你就放心吧。”

媽媽這才放下心來,“哦,這樣啊。”

“媽媽你渴不渴啊?我去給你接杯水?”

“不渴不渴,媽媽什麽也吃不下去。”

韓凡煙一陣心疼,“好,那你好好歇一會兒,就當是你也放年假了,好不好?”

“好。”媽媽終於露出笑容。

下午,韓凡煙那道檢查結果,坐在走廊邊上的椅子上良久。

夕陽的光芒灑在地磚上,反射出人們步履匆匆的影子。

韓凡煙把頭低下,斜陽輕輕落在她的肩上,似乎漸漸放慢了腳步,不太忍心加重這個細瘦女孩的負擔。

很久之後,韓凡煙終於動了一下,眼眶紅紅的,掏出手機,給齊小蕾打了個電話。

“餵?凡煙?怎麽啦?”

韓凡煙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蕾啊,你在公司嗎?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我這個月能發多少工資啊?”

“你這是怎麽了?”齊小蕾一聽韓凡煙的聲音不對,立馬正經起來。

“我現在在家呢,家裏有點事,可能需要用錢。”

“行,我現在就給你查,你等著啊。”齊小蕾是公司財務部的,想要查工資很容易。

大約過了一刻鐘,齊小蕾給韓凡煙回了電話,告訴了她這個月會開的數額。

韓凡煙重新低下頭,“真的扣了這麽多啊……”

她的鼻音似乎更重了,齊小蕾急忙說:“你別怕啊,我給你查一下明細。”

齊小蕾看著電腦皺起眉頭,“你這顯示的有一天扣了不少錢啊,6號那天……”

韓凡煙想起來了,是許嘉樹第一次到她那裏檢查數據的那天。

沒有想到他真的扣了她的錢。

韓凡煙手心蓋住自己的眼睛,“行,我知道了,謝謝你啊小蕾。”

齊小蕾沈吟片刻,有點心疼,“凡煙啊,你要是急需用錢的話我先給你打一點吧,我這裏有,暫時又用不上……”

“謝謝你。”韓凡煙由衷的說,“真的謝謝你。”

但是最後韓凡煙還是沒有要齊小蕾的錢,她說到最後的最後,她沒有辦法了,再去找她。

掛了齊小蕾的電話,韓凡煙整個人伏在膝蓋上,肩膀一抖一抖。

夕陽已經落山,黑夜即將來臨,這個時候的天空,往往最讓人壓抑,透不過氣來。

同樣的夜晚,許家大宅。

許嘉樹吃完晚飯,回到自己的房間,拿出那部生活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許、許總……”

聲音裏透著無比的心虛。

許嘉樹:“她人呢?”

“許總對不起,我把她給跟丟了!”

許嘉樹頓時大怒:“跟丟了是什麽意思??”

“今天下班韓小姐並沒有出來,我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我就去了她家樓下,發現也沒有,一直到現在,她家似乎還是沒有人,都沒有開過燈,而且我問過公司裏的人,說,韓小姐突然請假,已經走了……”

巨大的空虛感頓時侵襲許嘉樹的身心。

就和八年前一樣。

她又要消失一次嗎?

又要折磨他一次嗎?

之前是去了國外,這次又去了哪裏呢?

許嘉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聲線冰涼,“好,我馬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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