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關燈
韓凡煙拿了鑰匙, 獨自一個人回家。

晚上媽媽要住院, 現在王姨回家了,醫護人員在看著,韓凡煙回家給媽媽做點飯帶過去。

自從工作以後,韓凡煙基本上一年只回家兩次,一次是年假,一次是過年, 老媽的記性不大好了,其實今年韓凡煙的年假已經休完了。

這次是專門請假回來的。

出租車走過一條路的時候, 韓凡煙突然出聲:“師傅在這停就行, 我自己走過去。”

師傅指了指一個位置說:“過了這個信號燈停嗎?”

“行。”

韓凡煙付完錢下車,看到路口的那個小巷子, 長長的舒了口氣。

回來之後再也沒來過這裏,以前是嫌遠,之後則是不敢。

不敢面對那些時光, 美好得有點刺眼, 她強迫自己不能總是回憶過去。

她在懲罰自己, 亦在尋求解脫。

重逢許嘉樹, 心境似乎不同了。

她漸漸平靜下來, 突然就有點想再看看那條路,想再尋一尋那些被她自己強制遺忘的記憶。

韓凡煙走進那條小巷子。

周圍的樓房已經不住什麽人了, 以前住的也大部分都是些老人, 這麽多年過去了,有的老人已經去世, 有的則被他們的子女接到自己的住處,而且靠近主街一排的樓房已經開始拆遷,灰塵漫天,斷壁殘垣,即將變成一片廢墟。

而另一旁的樓房也已經寫上了大大的“拆”字,這個紅色的大字預示著這些樓房的命運,也預示著這條小巷的命運。

一開始是和許嘉樹在這個小轉角遇到的。

她還記得好像是被一個女生找了麻煩,女生雇了幾個壯一點的男生放學路上來堵韓凡煙,韓凡煙當時只有一個人,剛好許嘉樹出現,她便假裝許嘉樹是韓冬,騙過了那些人。

韓凡煙路過那個小轉角,這邊拆遷的比較早,已經徹底變成了廢墟,半塊墻體都找不到了。

韓凡煙深深地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掏出鑰匙打開家門,韓凡煙蹲在門口換鞋。

她和韓冬基本都不在家,只有媽媽一個人,現在鞋架子上全都是媽媽自己的鞋子,她的房間基本上已經變成了一個儲物間,韓冬的房間朝陽,又大又寬敞,媽媽每天都會打掃,也沒放什麽別的東西進去。

韓凡煙看著被媽媽照顧的很好的小薄荷,哦不對,現在已經長成大薄荷了,欣慰的笑了。

走上陽臺,下意識的往隔壁的陽臺看了看。

那間房早就已經租出去了,據說後來又賣了,幾經轉手,上次韓凡煙回來是一對年輕夫婦住著。

他們把這個小陽臺搭上了晾衣桿,晾掛一些剛剛洗好的衣服嗎,有的時候那位太太會把家裏的被子拿出來晾著。

但是韓凡煙還是一寸一寸看得很仔細。

她不相信時光這麽無情,把一切痕跡通通抹掉,她總是覺得,會在某一個縫隙,或者一個小小的角落,可能會看到一只潔白的千紙鶴。

但是從來沒有。

仔細想一想,怎麽可能有?

韓凡煙回到廚房,順手拿了兩個雞蛋,在冰箱裏找到一小把韭菜和已經燉好的豬蹄,還有一條魚,韓凡煙快速把魚處理了,又洗了韭菜,做了一個韭菜炒雞蛋,給媽媽燉了一個豬蹄湯,另一邊把那條魚蒸了一下。

韓凡煙在韓冬的房間找到之前媽媽經常給他帶飯的那個保溫飯盒,洗幹凈,把飯和菜裝進去。

醫院離家不算遠,韓凡煙便沒有打車,從包裏翻出一塊錢來,上了一輛公交。

其實有的時候想想,生活在一個小城市也挺好的,公交車也就只有一塊錢,城市不大,根本不需要地鐵,家門口的那些朋友們打小兒就認識,大家一起畢了業,夏天一起吃燒烤喝啤酒,冬天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這不是比在外面打拼,一直工作到晚上十點多,睡前看到的最後一樣東西是表格,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依然是表格要好很多嗎。

韓凡煙想,等媽媽的病好了,韓冬回來了,不需要那麽多錢了,韓凡煙就辭職,在這座小城裏生活,找一份穩定的工作,每天看看夕陽日落,體驗生命中美好的春夏秋冬,學一學自己一直都很想學的烹飪,或者再選一個鋼琴,養一條狗,就這麽一直老去。

也挺好。

公交車進站了,前面有一輛出租車違停,公交車一個急剎,差一點就把站著的韓凡煙晃倒。

她猛地回過神來,該下車了。

正午時分太陽毒得很,韓凡煙曬得腦門兒發燙,進到醫院瞬間就涼快了。

一冷一熱轉換太快,韓凡煙一時不適應,打了好幾個噴嚏。

一樓轉個彎去電梯,剛好碰上了查完房的醫生。

“哎,大夫,”韓凡煙和醫生打了個招呼。

“我剛看過你母親了,狀態還不錯,但是肺部有點發炎,所以總是咳嗽,據我所知現在你母親還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呢吧?”

“嗯,不知道。”

“盡量還是不要告訴患者,心理方面對於身體也是有很大影響的。”醫生好心的叮囑道,隨手翻了翻病歷本,“我看到你媽媽最近頻繁的咳嗽,我懷疑可能是肺部有感染,我下午給她開一個檢查,因為如果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下去的,患者很有可能會咳血,這樣對患者的心理,你也知道,可能會有不利。”

韓凡煙有點凝重的點點頭,“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啊醫生。”

電梯到了,韓凡煙跟著人群一起上了電梯,醫生要去一樓,在電梯外和韓凡煙擺了擺手。

媽媽胃不舒服,不能吃太多米飯,看得出來她並沒有什麽食欲,但這些都是韓凡煙親手煮的,媽媽還是喝了一點湯,又吃了一點菜。

韓凡煙用紙巾給媽媽擦了擦嘴,剛好護士進來,要推媽媽去檢查。

韓凡煙跟著媽媽一路走到二樓,媽媽進了檢查室,韓凡煙坐在門外等。

手機裏有微信消息,大部分都是上午的,發的最多的居然是許嘉樹。

韓凡煙稍微有點吃驚。

許嘉樹的頭像很特別,是一棵筆直生長的樹木,周圍全是黑色,只有那棵樹是孤單的白色,沒有樹葉,也並不粗壯,看上去有點壓抑。

“你去哪了?”

“誰讓你請假了?”

“為什麽不接電話?”

“韓凡煙你可真厲害,你又不怕丟工作了是嗎?”

“快點接電話。”

韓凡煙退出頁面才看到許嘉樹打了很多通電話給她,但是韓凡煙的手機有點不大好用了,經常出現這種自己莫名其妙靜音的情況。

韓凡煙趕緊給許嘉樹回了個電話,只響了半聲就被接起來了。

“韓凡煙。”是許嘉樹一貫冷淡的聲音,只是這一聲有點急促,好像等了很久的樣子。

“許總,請問有什麽指示嗎?”

“你去哪了?”

“我已經跟人資部請完假了,我是家裏突然有點事,所以……”

“跟人資請假了?!你跟我請假了嗎?”

“可是您那天不在。”

“怎麽,我不在你就能隨便出走了啊?”

韓凡煙想解釋自己根本就不是“出走”,後來發現許嘉樹這個人根本就說不通,越解釋越糟。

所以韓凡煙幹脆就閉上嘴了。

最後許嘉樹更加生氣了,直接掛了電話,韓凡煙很無奈,但是也沒有什麽辦法。

剛掛完電話就看到媽媽的主治醫生從樓梯那邊上來。

“哎?又碰見了,”醫生個子不高,戴著眼鏡,稍稍有點胖,人很善良,看到韓凡煙朝她溫和的笑了笑。

“在檢查啊?”

韓凡煙點點頭,往旁邊的座位讓了讓,“坐啊,大夫。”

韓凡煙其實有挺多問題想問醫生的,比如說媽媽這段時間的飲食,還有一些生活習慣是不是有利於她的病情,還有一些用藥方面的知識。

這位大夫下午沒有什麽事情,便坐在這裏跟韓凡煙普及了一下,說的很細致,也很通俗,韓凡煙一下就懂了。

倆人一直聊到媽媽檢查完出來,大夫起身說,“等檢查完的單子給我看一下,我下上去了。”

“好好好,大夫再見。”

韓凡煙回頭目送大夫離開,這麽一轉頭,走廊盡頭一個懶懶依靠著墻壁的頎長身影吸引了韓凡煙的註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