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合,花千骨終於遇到了她忍心出手的人——尹纖悅。 (10)

關燈
這樣殘忍的選擇。

他卻要經歷第二次。

絕情殿上,白子畫的臉色已經是極為難看。

按照這樣的蔓延速度,不出七日,必然要與洪荒之力正面抗爭。

而抗爭的結果,根本無需多言。

難道,一定要以她的性命,才能換來六界的安寧麽?

上一次的重生,是因為她的神身尚還完好,硬生生把命拉了回來,可是,現在的她,除了還剩一丁點神力,便和常人再無兩樣。

這一劍,必然魂飛魄散。

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白子畫略一沈思,終究下定了決心。

異朽閣。

東方彧卿沒有能力出來,他卻有能力進去。

直到如今,他才決定,是因為,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被當面說,沒有辦法,那樣的感受,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白子畫打定主意,望了一眼正在睡覺的花千骨,眼眶有瞬間的濕潤,卻又忍了回去,給自己留了一個替身,省的氣息消失,便禦劍去往了異朽閣。

“骨頭她,還好麽?”這是東方彧卿見到白子畫說的第一句話。

“很好。”白子畫沈聲回答,卻無法掩飾語氣中的猶豫。

“你不需要這樣騙我,外面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一直棲息在這裏,卻並不代表我對外界一無所知,洪荒之力重現,唯一的方法,是要骨頭作為犧牲,對麽?”

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卻極為冷靜。

白子畫震驚的看著他,語氣突然變得激動:“你並無慌張,是有了方法?”

“有,但是代價很大。”東方彧卿並沒有否認。

“直接說吧,代價無論多大,也沒有任何問題。”

“你還不知道代價是什麽。”東方彧卿皺了皺眉。

“無妨,不會缺的,先和我說如何解決吧,只要她能活著。”

東方彧卿略帶猶豫的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白子畫有些惱怒,失態吼道:“說啊!”

“只要你能付得起代價,骨頭就能活著。”頓了頓,繼續說道:“六界也會安然無恙。”

“這麽簡單?”

“是。”

聽罷,白子畫放開了手,想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的翹了翹。

終於,她的小骨是可以活下來的。

其他都不重要了,六界存亡,才是下一個考慮的。

“但是。”東方彧卿突然開口打斷他的思路,“代價,你怎麽付?”

“什麽代價?”

“骨頭不會讓你付的代價。”

隱約猜到了什麽,白子畫皺了皺眉。

“什麽代價?”

“你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很短,只是一個鋪墊,下一章就要在劇情上虐了,內容也不多了,二虐大概只十章左右,我之前就說了這個沒一虐長,只是有點虐身心而已

某人指天發誓:老白死不了,小花也死不了,結局HE

☆、最後相伴

花千骨發現,最近的師父,有些反常。

之前幾近囚禁她的時候,看她的眼神,是恐懼與害怕的,擔心她什麽時候離開了,再也不回來了。

但是近來,他的眼神,卻是包含著不舍的情感。

可以驚慌,可以擔心,何來不舍?

知道她要離開,旁人看來,的確會不舍得,但稍稍往深處考慮,在這樣的情意之下,面對生死別離,怎會先出現不舍?

白子畫眼裏的恐懼,已經少了很多。

準確來說,是多了一絲堅定。

花千骨想不明白這是為何,最近她一直在想著如何抉擇此事,對於其他一些變化,她能看出來,但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探究。

唯一一個足以改變結局的瞬間,她忽略了。

但也不知這樣的結果,是幸運的,還是不幸的。

五天,一晃而過。

出乎意料的是,本應該活動更加劇烈的洪荒之力,卻莫名平靜了下來,竟停止了擴散之勢,就像被一股力量控制住一般,花千骨總探查不出那是何人施法,但既能控制住,就是好事,危機關頭,誰也沒有思緒多想,去探查原因。

此時的她,根本不知道,還有最後兩日的時間,無法避免。

她也不知道,這是白子畫施加的幻象。

他沒有能力去改變現狀,但有能力改變眼睛裏看見的東西。

只是,幻象終究是幻象,真正的情況,他不得不面對。

兩日後,洪荒之力將完全失控,侵襲仙界,六界將亡。

沈睡的殺阡陌,或許怎麽也想不到,他的一時錯誤抉擇,會造成這樣的後果。

洪荒之力,其實應該毀滅在蠻荒之中。

回溯到一年以前,他施法協助花千骨出蠻荒地域,在眾人出了蠻荒的那一刻,本應立刻停止施法關閉窮極之門,但花千骨的神力真氣還在蠻荒裏沒有出來,殺阡陌不忍他的小不點修為盡失淪為凡人,就多施法控制了一段時間,把花千骨的修為拼了回來。

可是,這樣做的結果,便是洪荒之力隨著花千骨的修為,一並進入了六界。

這是幾日前從東方彧卿口中得知的,他不知是該感謝殺阡陌對小骨的關懷,還是該惱怒他的優柔寡斷。

事到如今,說什麽也沒用任何用處。

他只剩兩日了。

他能做的,只有多陪她一會。

只有一會。

這是最後的陪伴。

“師父,你怎麽突然想到這個。”花千骨驚奇的看著白子畫,思索著他剛剛說的話。

“一直待在絕情殿,我估計你也會悶,帶你去海邊玩玩,不是很好麽?”白子畫的表情很是自然,沒有多餘的情緒,花千骨唯一的一點懷疑,也被打消了。

“那我能帶上輕水她們嗎?”

“不可以。”

花千骨臉一沈,別過頭去不再看他,都多久沒見到霓漫天她們了,師父真小氣。

“明****去看她們,可好?”他早已有了安排,明日支開她,也好做他想做的事。

“恩……那也行吧,走吧走吧。”花千骨其實也有些興奮,畢竟已經很久沒有和師父這樣毫無顧忌的單獨相處了。

師父在感情上是遲鈍的,上一次是春光旖旎,也就在兩個月前,除此以外,她和師父之間,本分的就像真正的師徒,難得有這樣的相處時間,也是很好的。

花千骨召出斷念劍,準備禦劍而去,白子畫突然拉住了她。

“同乘一劍吧,我怕你迷路。”

花千骨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身體突然淩空,楞神的瞬間,她已經被白子畫打橫抱起,乘上橫霜,禦劍飛行。

頭靠在白子畫的胸口,花千骨的臉頰微微有些泛紅,盡管已有夫妻之實,但這樣親密的接觸,無論經歷多少次,仍然有些害羞。

就像一個普通的少女,在心上人的懷中,溫馨,滿足。

多希望,路程再長一些,讓這樣的時刻,更多一些。

白子畫抱著小小的她,心中五味雜陳,比起她單純的幸福滿足,他更多的,還是苦澀。

不知道,在這一天之後,他們還有沒有機會,享受這樣簡單的快樂。

“師父,你看月亮,很亮很圓哎,好久沒見過這麽大的月亮了。”

“師父你看,這海真漂亮,要是喝一口會怎麽樣呢?”

橫霜剛剛落地,花千骨便興奮的跳了下來,往海裏一竄,整個人淹沒在海水裏,撲騰撲騰,在水裏滾來滾去,白子畫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彎了彎,眼底盡是溫柔。

忽然,一個類似海帶的東西砸到了白子畫的身上。

“師父,帶回去,你做海帶湯給我吃啊?”邊說邊砸。

白子畫無奈的把海帶從肩膀上拿下來,笑了笑:“好。”

花千骨繼續在水裏撲騰,潛下去一會,突然冒出來,手裏握著兩個像殼一樣的東西。

“師父,我抓到鮑魚了,我厲不厲害?”

這種興奮的樣子,仿佛回到了最初,她剛剛拜師的時候。

哪怕一丁點小事,也能笑的沒心沒肺,蠢蠢的,呆呆的,經常闖禍,認錯後繼續幹。

他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她。

情動,不知是什麽時候。

是她堅持要拜他為師的時候,還是在絕情殿的點點滴滴,亦或者是不顧一切要替他解毒,何時,她在他的心中,竟變得這般重要。

付出一切,也要讓她活下去。

撲騰了好一會,花千骨帶著滿滿的收獲回到白子畫身側,白子畫一笑,把海帶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放進墟鼎,又給花千骨掐了個凈身訣,揉揉她的頭:“累了?”

“沒有啊。”花千骨笑呵呵的回道,“就是在想,不能冷落師父呀。”

白子畫一楞,隨即心中滿是欣喜,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回了一個微笑。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笑容有多麽溫暖。

花千骨怔怔的看著他的笑容,腦中有些暈,不由自主的說道:“師父,你笑起來真好看。”

“恩?恩。”白子畫拉著花千骨,坐了下來,面朝大海,心情難得的愉悅。

花千骨靠在白子畫的身上,看著他的側顏,癡癡的,用力抱緊他的手臂,說道:“師父,好希望時間停在這一刻啊。”

白子畫側過臉,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我也是。”

額頭上酥酥麻麻的,微微有些癢,花千骨不知道此時應該說些什麽,只是覺得有些害羞,蹭了蹭他的手臂。

白子畫一笑,幹脆側過身子,把花千骨抱在身前,讓她靠在自己懷中,雙臂圈在她小腹位置,下巴輕輕抵著她的小腦袋。

周身一片溫暖,白子畫環著她極為溫柔,小小的她被圈在懷裏,安靜的享受這樣相伴的溫馨。

不知不覺,花千骨在白子畫的懷中睡著了。

白子畫安靜的看著懷裏小小的她,緊了緊手臂,一動不動,生怕驚擾了她,緊貼著身前軟軟的身軀。過了半晌,緩緩將她橫抱在懷裏,低下頭去,吻住了她的唇。

有些甜蜜,有些苦澀。

就當做,最後的離別吧。

☆、為時已晚

“千骨,你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賀昀充滿疑惑的看著同樣懵懵懂懂的花千骨。

屋子裏,早已是人員聚集,沒有什麽其他理由,僅僅是賀昀的戲本子講的太精彩而已,今日恰巧是聽書的日子,所以自然,沸反盈天。

“為啥來這,似乎我也不知道。”花千骨尷尬的撓了撓頭,“師父讓我來的。”

“哦~”眾人都是一副了然的樣子,故意把語氣拖的長長的,聽的直叫人直掉雞皮疙瘩。

“你們想什麽呢。”霓漫天低頭啃了一口大西瓜,“尊上霸占千骨好幾天了,也該讓我們重逢重逢了啊,來來來千骨,別客氣,吃西瓜,聽書。”

花千骨怔怔的接過西瓜,忽然想到幾天前的事情,忍不住問道:“洪荒之力最近為什麽沒動靜了?我探查也查不出異常,總不能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白子畫用性命為代價換來的東西,自然足以瞞天過海,不僅改變了洪荒之力的外觀現狀,也隔絕的氣息,連花千骨都無法探查。

“不知道,千骨你都不知道,我們就更不知道了,但現在既然沒有異常,就別想那麽多。”

“可我總感覺,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花千骨皺了皺眉,長舒一口氣舒緩一下胸中的沈悶,總覺得要發生什麽事情,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但就是不知道具體。

師父讓她來聽戲本子,她總覺得奇怪,但也說不出哪裏奇怪,這樣的感覺,就像心裏壓著一塊巨石,隨時會堵住心口,時不時就會慌張。

到底是哪裏不對。

可就是說不上來。

戲本子很精彩,但花千骨半點也聽不進去,今日,這樣異常的感覺尤其嚴重,心似乎一直被牽動。

總有一個聲音告訴她,要出事。

“千骨,你怎麽了?”賀昀註意到花千骨的不對勁,以為是她今日身體不舒服,便仔細看了她一眼,卻心中一驚。

花千骨的雙目雖然睜著,但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哪,似乎在想心事,額頭上也是汗水彌補,賀昀皺了皺眉,再次問道:“千骨,怎麽了?”

聽到問話,花千骨把思緒拉了回來,但心中巨石仍然是飄忽不定,忽起忽落。

“我沒事。”花千骨輕聲回覆,突然目光直視前方之人,“朔風,我總感覺,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你有沒有這種預感。”

那邊的朔風,依舊是平常淡漠的樣子,平日裏除了陪漫天一起聽書,其餘時間,沒有什麽人見過他。

但,他是不一樣的。

炎水玉碎片,無論如何,總會能感受到洪荒之力的變化。

哪怕是第六感。

“我也覺得。”朔風並不否認,“但說不出。”

“對,我也說不出。”花千骨揉了揉額頭,嘆了口氣,瞄了一眼窗外。

絕情殿的方向。

要不回去問問師父?

“我先走了。”花千骨不敢再耽誤時間,匆匆告別,禦風而去,徒留一臉茫然的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千骨怎麽了?”霓漫天也察覺出不對,看著花千骨離開的方向,不經意問出口。

朔風皺了皺眉,沒有回答霓漫天的問話,只是一直在思索幾天前發生的事。

究竟哪裏不對。

那邊,花千骨匆匆忙忙回到絕情殿,剛一落地,就發現,絕情殿中,沒有師父的氣息。

師父不在。

平日裏發現師父有時候不在絕情殿,她也只是當做師父去大殿議事,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畢竟師父還是長留掌門,若整日待在絕情殿裏不出,倒顯得昏庸。

然而今日,花千骨不敢再把曾經的想法放在現在,她沒有片刻猶豫,打開觀微探尋師父的方向。

絕情殿沒有……

貪婪殿沒有……銷魂殿沒有……長留大殿……長留廣場……長留山……

花千骨突然間停止施法,法術紊亂,遭到了反噬,一抹甜腥湧在喉處,五臟六腑微微疼痛,但花千骨沒有在意這些,只是怔怔的坐在地上,難以置信的回憶剛剛的微觀。

長留沒有師父的氣息存在。

師父不在長留。

眼中毫不掩飾的驚恐,花千骨匆忙起身,暗運法術,想要進一步搜尋白子畫的所在,然而,卻恍然間註意到一個身影,猶豫一兩秒後,停止了施法。

“朔風?”

花千骨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彌漫在心間,加上之前就有的心緒,不自覺的有些惶恐。

朔風向來重視禮儀,沒有三尊允許,絕對不會踏上絕情殿,然而今日……

除非發生很要緊,關乎性命的事情。

心陡然一緊……

“千骨。”朔風說話的語氣有些遲鈍,似乎在遲疑,到底要不要告訴她。

“怎……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麽?”花千骨強裝鎮定,但心思飄忽不定,緊緊盯著朔風,似乎是要探求出什麽。

“千骨……”朔風終於下定決心,“我剛剛想到一些事,我覺得有些不可能,但是……這是目前對於之前發生的情況,唯一說得通的。”

“什麽?”

朔風再次閉口不言,花千骨一急,大吼道:“說啊!”

“千骨,說完以後,你別慌張,畢竟,只是推測……”

沈寂半刻,朔風抿了抿嘴唇,終於開口。

“洪荒之力不可能憑空消失,這是你我心中深知的,但我們眼中,卻看不到洪荒之力的存在,也感受不了洪荒之力的氣息,唯一說得通的,就是有人用法術掩蓋了這些,而要想瞞過我們所有人,所需要的修為一定極高,能擁有這種修為的,這世上……除了魔君,也就只有……”

“不可能!”花千骨驚慌的打斷,“他不會瞞著我的,而且,我體內的神力,不會受到仙力掩蓋的隔閡,洪荒之力的氣息,就算被人用法術遮掩,我還是能察覺的。讓我感受不到洪荒之力的氣息,這世上沒有人能做到……”

“有。”朔風嘆了一口氣,“異朽閣。”

“異……異朽閣。”花千骨怔怔的看著朔風,聲音有些顫抖,“是啊……異朽閣,東方那麽聰明,一定能做到,但是,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朔風沈思了一會,突然開口道:“控制洪荒之力的,只有擁有神力的人,對麽?”

“對,對。”花千骨突然興奮,“所以不可能是師父,不會是他,不會是……”

“是他。”

聲音幹脆果斷,沒有任何婉轉,花千骨擡頭望去,卻是笙蕭默。

“儒尊,你說什麽?”

“是師兄。”

花千骨腿一軟,往後倒退幾步,問道:“為什麽?不可能,他沒有神力……”

“他有。”笙蕭默的語氣雖然堅定,但期中的擔憂毫不掩飾,也根本掩飾不了,“還記得師兄是怎麽恢覆記憶的麽?”

花千骨陡然一驚,思緒回到那日。

氣息太近,魂魄才會自動選擇他。

她的魂魄,是神魄。

哪怕若有若無,神力少的幾乎無法察覺,但這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他們的氣息很近很近……洪荒之力,氣息近……

花千骨終於知道,這幾天莫名其妙的惶恐,是因為什麽了。

但她來不及多想,瘋了一般釋放法術探查白子畫的氣息。

幾近自暴自棄的法術釋放速度,對身體損害極大,但效率的確是加大了,一炷香不到,花千骨終於探查到了白子畫和洪荒之力的氣息。

“找到了,洪荒之力……”

仿若喪失理智,花千骨立刻禦風而去,笙蕭默剛一擡頭,她的背影已經很小很小,終究是無奈的吩咐:“讓弟子們一起去吧,多多少少也能幫一些忙。”

朔風點了點頭,只是說了一句話,花千骨沒有聽見,但是,確確實實。

“晚了,若真的如此,尊上起碼已經走了一個時辰,剛剛千骨能探查出氣息,一定是尊上的修為散了太多了……就算現在我們就在尊上身邊,也沒有用了……”

為時已晚……

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期中考試,停更了兩周,沒有棄文哈

☆、生死別離

距離長留山千裏之外的一處地點,正經歷著生死搏殺。

白子畫右手執橫霜,左手捏決,由於過強的壓力,周身大穴爆破,白衣已被鮮血染紅,但他仿佛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只一心一意的對付眼前的一團紫氣。

法術在不斷流失,意識已然模糊,但他卻拼命堅持著不倒下。

再堅持一會……就要成功了……

突然間,腦中一閃而過一絲感應,雖然只是瞬間的變化,但白子畫已經感受到了,腦中嗡的一聲。

小骨來了……

她的心急與迫切,不惜大損身體也要拼了命的趕過來,顯然是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確實,一個時辰的拼鬥,他的法術,已經快消耗殆盡。

他其實很想,很想再看她一眼,看一眼她的笑容,吃一口她親手做的桃花羹,抱一抱她瘦小的身體,看著她玩耍,闖禍,在自己眼前跑來跑去……

一時半會她是趕不到的,要在她到達之前,結束這一切。

最後的時刻已經快要來到,白子畫猛吸一口氣,突然間念出冶魂滅的口訣(可能小夥伴們忘得差不多了,再解釋一下,冶魂離修煉以後,會把體內組織修煉的法術凝聚在一起控制住,不再受到影響,從而大增功力,在數月後,這股力量失控爆發,而後身亡,冶魂滅可以把那股法術逼出體外,從而活命),只在剎那間,紫氣就像受到了壓迫,猛然被聚集,竟一點點患入了白子畫的身體裏。

白子畫笑了笑,看著這股紫氣逐漸消散,心裏一片輕松。

“唯一的方法,是存在的,你還記得冶魂滅麽?”思緒倒回那日在異朽閣的情景。

“記得,然後如何?”

東方彧卿看著他,眼裏的情緒有些覆雜:“倒著修習冶魂離,你會麽?”

他輕微一怔:“什麽?”

“倒修冶魂滅,會把外界法術,也就是洪荒之力,逼入體內。”東方彧卿一字一句的說道,“但是,逼入體內以後,立刻魂飛魄散,你懂我的意思麽?”

寂寥了幾秒,他楞楞的站在那,反應過來,思索著東方彧卿剛剛說的辦法,沒有再說話,轉身離去。

早就在意料中了,付出生命的代價,並且是魂飛魄散。

只不過,小骨能活著,六界能脫離危險,這就夠了。

從前,他是為六界而活。

今日,更是為她而活。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離去後,東方彧卿不明不白的說了一句話。

“希望,我能賭贏。”

身體突然一陣劇痛,白子畫知道,身體裏的洪荒之力,已經開始失控,不出片刻,他和洪荒之力,將永遠消失在這個世上。

人在死亡前,總是喜歡回憶一下今生的一切,只是,他突然發現,除了重生後的世界,自己這一生,似乎也沒什麽值得回憶的。

縱她,寵她,而後狠狠傷了她,現在,用盡一生愛著她。

能想到的,也不過如此。

意識逐漸變得模糊,能想到魂魄被撕碎,但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死亡是寂靜的,似乎漫長的,也是短暫的。

天空中下起了殷紅的血雨,落在青石上,聲音清廖幽傷,似是為他彈奏著離歌。

生離別,死別離。

朦朦朧朧間,突然癡了。

他似乎又看見了小骨,在向她奔來,想要訴說著自己又突破了一個階級,展示自己新學會的劍法。

還是小小的人,還是當年的人。

一如當初,牽著他的手,膽怯的,卻又堅定的。

“小骨……”這大概,是他在這世上,說的最後一句話。

要結束了。

憫生劍開始發出光亮,白子畫早已經準備,在他魂飛魄散的一瞬間,憫生劍穿體而過,將洪荒之力徹底摧毀。

他已經閉上了眼,實際上,他也沒有力氣睜眼了。

只是,突然一個聲音傳來,打亂了他所有的思路,本已經沒有任何力量的身體,竟顫抖了一下。

“師父!不要!”

這一刻,所有計劃都亂了,白子畫一慌,感到似乎被註入了什麽力量,他下一刻就要魂飛魄散的身軀,竟奇跡般的沒有再消散。

眼睛也隨即睜開。

眼前之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孩,他放心不下卻不得不拋卻的女孩。

小骨……

“師父!你在幹什麽!不要做傻事!”花千骨的理性幾乎喪失,瘋了一般給白子畫註入真氣,維持他的身體不在散做光點。

可是,她知道,無法挽回了。

洪荒之力已經失控,魂飛魄散……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原來當年,師父的心情,是這樣的。

原來,心是這麽的痛。

“師父……你堅持住,一定……一定有辦法,我會救你的。”花千骨沒有考慮其他,只是瘋了一般給他註入真氣,仿佛這樣,就能改變如今的情景。

“小骨,沒用的……”白子畫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我不在以後……你……你要好好的活著,師父求你……好好活著……”

花千骨的眼淚控制不住的流淌,繞是她這一世再堅強,再有理性,此時,也就是個曾經的孩子,只是哭喊著:“師父,你不要死,不要死,你不許死,不許死!”

花千骨沒有意識的絕望的喊著,白子畫心中如千刀萬剮般疼痛,卻毫無辦法,只能看著她無助的抱著自己,可憐可悲。

洪荒之力突然一陣躁動,仿佛是要往花千骨的身體裏聚集,白子畫一驚,猛然推開花千骨。

終究,她才是最適合洪荒之力的載體,若是再這樣下去,將功虧一簣。

長留弟子也終於趕到,看到這樣震撼的場景,無一不是呆楞在了原地。

前世記憶尚在,對於大多數弟子來說,這已經是第二次看見這樣的畫面,但是,哪怕經歷千次萬次,也無法掩飾心中的震驚。

尊上何時,這麽狼狽過,哪怕前世,也沒有。

白衣已經被鮮血染紅,渾身上下無一不是重傷,魂魄也將將欲散,此時,任何渺小的力量,都能置他於死地。

白子畫咬了咬牙,再次啟動憫生劍,但花千骨依舊是拼了命的要阻攔,沒有任何辦法,他終究催動了洪荒之力。

一個屏障,瞬間把他和花千骨隔開。

妖神之力極為強大,哪怕是殘缺,眾人也沒有與之抗衡的力量,在這樣的壓迫下,沒有人能往前靠近一步。

白子畫在混亂中,又看了一眼花千骨,此時的她,正拼了命的打破他設置的屏障。

只是,不可能打破的。

他安心的笑了笑,身上花千骨所輸入的真氣,剛剛也停止了,此時的他,再次進入魂飛魄散的情景。

結果是不可能改變的,只是心境不一樣了而已。

憫生劍的光芒俞加強烈,劍身不住的顫抖著,突然間高高躍起,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準確無誤的刺入白子畫的胸膛。

穿身而過,沒有一絲餘地。

在場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花千骨呆呆的站在那,已經忘了任何言語,連撕心裂肺的哭喊,都忘了。

這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親眼看著所愛之人死在自己面前,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白子畫朝花千骨的方向笑了笑,身體開始變的透明。

他還在笑,笑的很溫暖,就像陪伴她時的柔和,面對她時的寵溺,仿佛此刻並不是生死別離,而是相擁相隨。

“小骨,好好活著。”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法力全失,洪荒之力消散,屏障也消失了。

花千骨發狂般朝白子畫的方向奔去,想抱住他,不讓他走。

卻終究,抱到一片虛無。

手直接穿過了他已化作無數光點的身體,連他的魂魄,都沒有觸及……

風雨之後,沒有人知道,孟玄朗,落十一,和遠在蜀山的雲隱,在白子畫魂飛魄散時的異常。(當做劇透吧)

只知道,那天之後,仙界下了七天七夜的血雨,染紅了一切美好的回憶。

已經能預想到,在那天之後,長留再無掌門,仙界再沒有白子畫。

一切都沒了,任何人,任何事,夢醒了,就什麽都沒了。

☆、心如死灰

“尊上……”在場的所有弟子,都被嚇傻了,呆呆楞楞的看著白子畫化作光點的身軀,一時連哭喊都忘了。

花千骨還保持著剛剛沒有抱住他的姿勢,看樣子有些滑稽可笑,可是,沒有人能笑得出來。

她感覺,自己已經死了。

心沒了,魂沒了。

腦中唯一存在的,便是剛剛白子畫說的話,活著。

可是,這樣活著,和死又有什麽區別?

太累了,比前世還要累,眼睜睜看著所愛之人魂飛魄散,不覆存在,這樣的感受,根本沒有辦法去想象。

師父就這樣消失了……

什麽也沒有留下,快的就像一次恍惚,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結束了……

什麽都沒了……

上方一片死寂,長留弟子更是沈默,沒有人趕在這樣的場合下說話,因此,便自然而然推到摩嚴身上。

然而,摩嚴也說不出話來,只是定定的看著花千骨,想去安慰她,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這孩子,真的太苦了,苦了半生,悲了一世,好不容易等到苦盡甘來,卻又煙消雲散。

這樣的打擊,沒有人能夠承受的。

正當所有人沈默著的時候,笙蕭默突然一陣吼叫:“賀昀,你幹什麽?”

眾人一驚,立刻回頭,卻看見賀昀的身體也呈現半透明裝,並且逐漸暗淡。

他在自損修為,自散魂魄!

這麽一呵斥,所有人都註意到了這裏的情況,但花千骨依然是死寂,呆呆的在空中,絲毫沒有改變姿勢。

直到賀昀突然躍起,花千骨的眼神,才有了一絲情緒,並且立刻發現不對。

自散魂魄?

他在幹什麽。

花千骨想阻止,卻被賀昀笑著打斷。

“是你們讓我踏上修行之路的,說到底,你們是我的恩人,如今,恩人有難,我應報答當日情意。”

“你幹什麽?”花千骨終於轉過頭去,死死盯住他。

“沒事,就當做是報答吧。”賀昀說罷,又對著笙蕭默笑了笑,“師父,感謝您的教導之恩,若有來世,徒兒必定再入您門下,肖弟子之德,這一世,對不起,徒兒要先走了。”

笙蕭默似乎明白了什麽,張了張嘴,但什麽也沒說出口。

花千骨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想要阻止他幾近瘋狂的行為,卻看見賀昀似乎正在聚集周圍飄散的氣息,凝結成行。

那是師父的氣息!

花千骨呆住了,當初,自己傳授賀昀一定法力,包含了一絲神力,如今,賀昀正運用這股力量,聚集師父的氣息,這樣一來,換來的代價,便是賀昀自己魂飛魄散,而師父的身體,可以重新回來。

只是魂魄,終究無法修補。

這很不值得,用命來換一個毫無氣息的身體,在任何人看來,都是極蠢的。

但花千骨很恨自己,為什麽這麽自私,眼睜睜看著賀昀做傻事,她竟舍不得出手阻止。

她什麽時候成了這樣無情的人了?為了師父的身體,毀了另一個人。

但是,晚了。

賀昀終於抓住了時機,在花千骨反應過來的最後一瞬間,凝聚好了白子畫的氣息,也就在同時,他化作一做光束,灰飛煙滅,再無身影。

世界上再無賀昀。

嬉笑的他,給她講戲本子的他,喜歡耍大家開心的他,就這樣不覆存在了。

花千骨怔怔的看著懷中突然聚集了很多光點,逐漸凝結成人形,在賀昀身形消失的一剎那,白子畫的身體,也在同一時刻,成功凝聚。

只是,沒有任何生命體征。

但已經是個奇跡,花千骨看著懷中冰冷的軀體,眼淚終於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不知是傷心,絕望,還是愧疚與感動。

她的舉手之勞,卻讓他人以性命想報。

她擔當不起,卻不得不擔當。

摩嚴呆了,笙蕭默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微微有些不舍與可惜。

這徒弟,確實太傻了,但是,又是值得這麽做的。

以命想報,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做到。

起碼,師兄的軀體,是保住了。

花千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那段時間的記憶,她似乎忘了很多,唯一能記得的,就是她一直坐在師父的冰棺旁,幾乎不離。

白子畫的身體,被摩嚴用千年寒冰封了起來,可保永不腐爛,整個長留,沒人敢去在這時面對花千骨,因此,這些天,她過得都很安靜,安靜到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

絕情殿上,再沒有那個白色身影,再聽不到他是叮囑,哪怕是責罵,陪伴她的,只有一個冰棺。

她有時也在想,以後的日子,是不是一直就這樣了。

師父讓她活著,師父做了那麽多,說到底也就是希望她平安,因此,她也必須活著,哪怕再絕望,再痛苦,還是要活著。

太過殘忍,以前的她,就是這麽殘忍,現在的師父,更殘忍,更令人絕望。

日覆一日,她每天做的,只有守著冰棺,有時候在絕情殿裏走走,幻想著,師父只是和她開一個玩笑,等一會就會回來了。

笙蕭默和摩嚴看著她幾乎絕望的樣子,極為心痛,但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任由她這樣下去。

千年萬年,她都要這樣過嗎?

可惜,終究不可能。

一天,花千骨像往常一樣,靠在冰棺旁,剛想站起身,腦中突然一黑,整個人暈倒再了地上。

再度醒來,已經是在銷魂殿,身旁坐著笙蕭默,滿臉嚴肅與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她此時沒什麽力氣,有些說不出話,便用疑問的眼光看著他,想尋求一個答案。

笙蕭默皺了皺眉,瞄了一眼她的腹部,頓了兩三秒,終於嘆了一口氣,說道。

“你懷孕了。”

花千骨腦中“嗡”的一聲,思路瞬間被打亂,仿佛突然恢覆,猛的坐起,拽住笙蕭默的衣袖,顫顫說道:“我……我懷孕了?”

“恩。”笙蕭默輕聲說道,“三個月了。”

“我……我懷孕了,懷孕了……”花千骨突然閉上眼睛,轉過身去,不敢再對著笙蕭默。

眼淚止不住的掉落,滴答滴答,笙蕭默早已看出她在流淚,想說幾句平覆一下她的心情,終究說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