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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合,花千骨終於遇到了她忍心出手的人——尹纖悅。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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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

“小骨,你想不想要個孩子?”

“就叫白寒,不需要商量了。”

“那你說叫什麽?白笑?”

“白寒,白笑,白寒笑,就叫白寒筱,可好?”

師父,我們有孩子了……

可是師父……你什麽時候回來。

小骨好累……小骨好想你……

她怕過他,愛過他,恨過他,到了最後,連心都沒了。

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還有沒有心。

“師父,你不要這樣,幽若看著難受……”又過了半個月,花千骨閉門不出,幽若終於忍不住,敲響了她的門。

幽若心裏也清楚,師父現在……,可是,總不能這樣一直下去。

笙蕭默把花千骨懷孕的消息封閉了,但幽若卻是知道的。

“你走吧……”花千骨的聲音幽幽傳來,再不覆往日清澈靈動,而是沙啞渾濁。

“師父,你要想開,尊上走了,我們都很難過,可是,你也別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啊……師父,我給你熬了粥,你吃一口好不好?”

花千骨法力大減,由舍歸直接掉落知微,真氣也消耗的幾乎不剩,應該好好休養才是,可是花千骨,近來一直不吃不喝,盡管不能危急生命,但對恢覆終歸是不好的。

幽若乞求半天無果,終於惺惺離開,從那以後,不斷有人過來勸她,霓漫天,糖寶,朔風,輕水,還有身體剛剛恢覆的孟玄朗和落十一。

他們二人,自從那一日的事情以後,不知為何,一直大病不起,直到幾日前才算是痊愈。

但總感覺身體裏少了什麽東西,卻察覺不出來。

幾個人都是報著試一試的態度前來,不出所料,無功而返。

一個月後,花千骨帶著冰棺上了銷魂殿,已然是萎靡不振,好像徹頭徹尾換了一個人,沙啞的說道:“冰棺給你們保管吧。”

“什麽?”笙蕭默一怔,“給我們?”

“是,我要離開了,帶著冰棺走終歸不便。”

“你要走?為什麽。”

花千骨苦笑:“我不走,他們隔幾天就要來找我,我不忍心讓她們一直擔心我,而且,每天在絕情殿,看著冰棺,我的心就永遠靜不下來,很容易導致流產,我想把這個孩子保住,就不能再這樣自甘墮落。”

“你打算怎麽辦。”笙蕭默擔憂的望著她。

她的意思,是想離開仙界麽?

“找個地方把孩子生下來,養大,到時候再考慮後路吧,最近十幾年,我應該是不會回來了。”頓了頓,繼續說道,“幫我看好師父,這是我活著的唯一念想。”

“好,我尊重你的選擇。”笙蕭默摸了摸她的頭,嘆了口氣,“我會保管好,不讓任何人接近師兄,你也要保重,記得……要回來。”

“恩,好。”花千骨忍住萬種悲傷絕望,強笑著,轉過身,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長留山,禦風而去。

這是她的生命中,真正開始的地方,也是她的一切,結束的地方。

有歡笑,有心痛,有憤怒,有絕望,事到如今,連回憶都不知道怎麽回憶了。

花千骨的消失是毫無征兆的,沒有任何人發現異常,直到七日後,糖寶像以往一樣來絕情殿找花千骨,卻沒有人回覆,甚至,連氣息都沒有。

所有人才反應過來,花千骨已經走了。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就像蒸發一般,任憑霓漫天她們如何尋找,都毫無結果。

此次一別,茫茫人海,再無相見。

☆、避世隱居

“骨頭,你真的決定好了麽?”異朽閣內,東方彧卿看著面無表情的花千骨,輕聲問道。

“是。”花千骨麻木的回答,“繼續在長留的話,我自己承受不住,漫天她們,也會擔心我,與其就這樣生不如死活在回憶裏,不如遠離那個地方,對我自己好,對大家也好。”

“你舍得就這樣把冰棺放在長留?”

花千骨頓了頓,移開了視線,望向遠處:“放心,笙蕭默會保管好,如今洪荒之力已滅,七殺殿也無法作亂,不會有什麽動蕩。”

“好吧,骨頭,我就說一句話,好麽?”

“你說。”

東方彧卿握了握拳,突然上前,把花千骨抱在了懷裏,手放在她的腰上,與她緊緊相貼,花千骨怔了一下,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卻沒有做出回應。

她怕,把他當成師父。

東方彧卿沒有察覺她的異樣,只是輕言道:“記得,一定要回來,我們都很想你。”

聲音極為輕柔,帶著一絲挽留,卻終究沒有把感情說出口。

或許現在,對她來說,避世塵埃,才是最好的抉擇。

花千骨強忍住即將落下的淚水,說道:“好……我會回來。”

但她自己都沒有把握,這句話到底能不能兌現。

“恩,我尊重你的選擇……”東方彧卿終究放開了她,花千骨微微點點頭,最後望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不敢再多言,好不容易做出的決定,再說下去,真的會動搖。

出了異朽閣以後,花千骨擡頭看了眼北方,剛想禦風而去,終是放棄了。

那是七殺殿的方向,她想再看一眼殺姐姐。

可是,有什麽用呢?殺姐姐現在沈睡,這樣過去,徒留傷心……

她突然發現,自己牽掛的人,原來是這麽多的,可是每個人,她竟都不敢再去見。

每一次見面,都動搖著她的決心。

她愛的,愛她的,到了最後,連告別都不敢。

花千骨咬了咬牙,再也不往七殺殿看去,轉頭而去,腳步看似堅定,實則縹緲。

但是,終究沒有再回頭。

找了七天,她終於找到了一個適合隱居的地方。

這是一個山村,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極為隱秘,和長留隔了極遠,就連市井的喧鬧也是很難觸及,百姓都是自給自足,男耕女織,怡然自樂,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這是她向往了半輩子的生活,和一個人就這樣,遠離世俗紛爭,過無憂無慮的生活,現在,終於有機會實現了。

可是,另一個人呢?

花千骨就這樣入住了山村之中,村民也就當來了個無家可歸外人,無意中走到這裏的,花千骨除了有些失魂落魄,剩下的舉止都沒有惡意,於是,村民們很快適應了她的到來,閑來無事,還會找她一起下棋聊天,盡管都被婉拒了。

花千骨在村民心中的印象,是一個極為美麗的少女,長相清秀可愛,但總是心事重重,極少露出笑容,喜歡一個人安靜的坐在屋前發呆,有一種弄弄的思念之情。

至於思念誰,不得而知。

她只說過,她姓顧,具體姓名,無人知曉,也無人去問。

日子本是很平靜的,直到一個月後,住在花千骨隔壁的王嫂不經意看到她的肚子,嚇了一跳。

“顧姑娘,你懷孕了?”

已經四五個月了,肚子已經有了變化,村民想看不出都難。

於是,村民的疑問越來越多,想要問花千骨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她為什麽會來,為什麽會懷孕,可是,每當看見花千骨那雙充滿死寂的眼睛,再多的疑問也說不出口。

或許,這位姑娘的夫婿,已經不在了吧……所以才會流落至此,一個人面對生活,小小年紀,卻要承擔如此之多,她怎能受得住。

想到這,村民對花千骨的關心也多了起來,還有一些鄰居自發的給花千骨準備穩婆,以讓她好好把孩子生下來,王嫂經常來找花千骨聊天,想讓她開心起來。

對於這些人的過於熱情,花千骨有些無奈,卻也不忍拒絕,只能任由她們忙乎著,平日裏洗衣做飯,都暗自用法術解決,從前她不喜歡事事靠法術,可是如今,她也沒有精力去做那些雜事了。

她能堅強的活著,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

五個多月後,平日裏本就不平靜的一間屋子前,聚集著數不清多少人,屋內,還有五六個穩婆,全心全意的操勞手中的活。

“姑娘,你再忍忍,馬上就出來了。”

床上,花千骨緊緊握住拳頭,劇烈的疼痛,一陣一陣襲來,想要喊出聲,卻又被她強行忍住。

疼也不叫出口,這種習慣,她早就適應了,到了如今,也沒有改變。

不這樣做,是為了不讓朋友擔心她,也不讓敵人以為她傷痛難忍,可是,產子的劇痛,豈是劍傷可以比擬的?

額頭上的汗不斷流淌著,花千骨的意識變得有些模糊,不經意間,有些話,便說出了口。

“師父,小骨好痛……”

聲音很小,在場的人都一心一意觀察她的情況,沒有人註意到她在說話,也沒有人聽到這樣若有若無的聲音。

終於,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在場的人都松了一口氣,花千骨緩緩睜開眼,看著穩婆手中抱著的小小嬰兒。

師父……我撐住了……我們的孩子出生了……

“是個男孩,恭喜姑娘了。”

花千骨幾個月來,第一次真正露出了笑容,溫柔了望著眼前的嬰兒,接到自己懷裏,眼淚什麽時候落下的,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嬰兒很健康,哭聲響亮,顯然真氣十足,出生時便已是仙身,仙門弟子,就算父母都是仙人,依然要靠自己修煉為仙身,像這種一出生便具有法術並為仙身的,極為罕見。

因為,他有一個偉大的父親,更有一個堅強的母親。

花千骨低下身,親了親兒子的額頭,嬰兒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溫情,哭聲逐漸停止,安靜了下去。

又回想起了那些美好的記憶……

為了親眼看一次師父兒時的模樣,他直接施法重新成長,那時候的一個嬰兒,也是這般可愛,只是少了清冷,多了依賴。

似乎能從自己孩子的身上,找到師父的影子……

周圍都是一片熱鬧,但花千骨的心卻是悲喜交加,心情忽起忽落,加上產後極為虛弱,終於暈倒過去。

一覺醒來,舊人已不再。

☆、花開花落

一處極為隱秘的山村裏,住著一戶人家。

是十年前由於外界戰亂流亡而來的,沒有人知道她們的具體身份,只知道二十多歲的姑娘姓顧,她還有一個孩子,今年剛滿十歲,知道他真實名字的人卻是極少的。

只是,那個姑娘,喊她的兒子,叫做小陌。

綠林深處,一處木屋。

“小陌,你別洗衣服了,明天清明節,好好休息,還要早些起來祭拜你爹。”婉轉優雅的聲音在屋中響起,只是有些沙啞,平靜的像是經年的枯樹一般,沒有任何波瀾。

“等下,還有最後一件,就等一會。”一個清澈的聲音回答了催促,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發出的,剛一說完,又自顧自的忙活起來。

過了一會,小孩終於站起了身,把衣服掛好,擦了擦手,轉過身去。

小孩的臉,終於被燭光照的清晰起來,小小年紀,看似稚嫩的面容卻無半點稚氣,清秀自然,雙目如星燦,幽深淡漠,一身白衣,清淡風雅,翩翩如玉,恍然間,竟像極了一個人。

那姑娘的手,微微顫了顫,又不動聲色的垂了下去,仿若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多年來,看著自己的兒子,一直是這樣的感覺,腦中的身影便一直輝映不去,時而傷感,時而懷念。

外人眼中神秘莫測的美麗姑娘,正是花千骨,而那個小男孩。

白子畫的親生骨肉,白寒筱。

十年來,二人一直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白寒筱也是把父親的性格遺傳的一般無二,性子孤僻,不善與人交流,沒有人敢去與他玩耍,只有在自己娘親面前,才會展現出一個孩子應該有的笑容。

但他已經明了事理,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又不該問。

例如,父親為什麽不在了。

從小到大,就是娘親一直撫養他,看著其他孩子不僅有一個娘親,還有一個爹爹,他就一直在思索,自己的父親,去哪裏了?

然而,每次看到娘親冷漠的樣子,他就不敢把疑問說出口,這麽長時間以來,娘親都爹爹的事說的很少,很明顯是不想告訴他太多。

可是,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對父愛的渴望,是迫切的,就算他是白寒筱。

“娘,我爹爹,他是個什麽樣的人?”終於,心裏幾年的話,問了出來。

他只是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凡人,身具法術,娘親告訴他,他生來就是仙身。

而具體為什麽,不得而知。

花千骨怔了怔,把自己強裝的沒有波瀾,只是揉了揉白寒筱的腦袋,說道:“以後慢慢告訴你。”

今晚得到解答是無望了,白寒筱洩氣的轉過身去,識趣的不再問話。

第二天一早,母子倆早早離開家門,向東走去,大約一炷香後,一塊墓碑,展現在了眼前。

師父的身體在長留那,從沒有拿回來,立一塊碑,只是當做一個懷念的替身。

花千骨緊握住拳,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白寒筱看見母親的樣子,想要去替她擦淚。

這樣的母親有些可怕,也極為脆弱,連他都忍不住心疼,剛拿出手帕,卻見母親擋住了他的手,強笑說道:“沒事,給你爹爹磕頭吧。”

白寒筱“哦”了一聲,看了一眼墓碑上題的字。

“白子畫之墓”。

太過簡單,簡單的連稱呼都沒有,只是一個名字,至多是讓他知道自己的父親,名字叫做白子畫。

他不知道母親心裏是怎麽想的,只是照著她的話做,上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不經意間又把心中的問題問出口。

“娘,我爹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花千骨全身一僵,看著兒子充滿求知的面孔,終究嘆了一口氣。

他也大了,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身世。

“你就這麽想知道?”

“恩!”

白寒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花千骨努力組織好語言,一字一句的說道:“你爹他,是這世界上最溫柔之人,也是這世界上最無情之人。”

這是當年,她被他狠狠傷害後,絕望之下說出的話語。

當時,滿心怨恨與不甘,此時剩下的,竟只有哀傷。

“什麽意思?”這樣的語言,白寒筱顯然沒有聽懂,他自然不知道爹娘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更不知道這樣的話語,是包含了怎樣震撼天地的一段故事。

“你爹他,叫白子畫,被稱為風霜一劍,是六界第一人,也是長留的掌門,仙界之首。”

白寒筱渾身一震,嘴巴張大,久久反應不過來。

六界之事,花千骨經常說給他聽,只是每一次都可以避開關於白子畫的,於是,久而久之,白寒筱已經記牢了仙界之事,長留上仙,何等天人,只是從來都不知道他的名字,花千骨也不告訴他。

現在終於明白了,長留上仙,就是自己的父親。

為什麽生來便是仙身,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思考了。

他是極為聰明的,花千骨短短一句話,已經讓他徹底明白了自己的來世,只是,父親又是怎麽消失的?

花千骨不願多說,這件事情,還是過幾年再考慮吧。

“你先回家吧。”花千骨淡淡吐出幾個字,白寒筱不敢多言,每年母親都要單獨守在父親墓前一天一夜,這是正常的,當下便毫不猶豫的回了家。

看著白寒筱的身影徹底消失,花千骨強裝了一個早上的鎮定自如終於盡數崩塌,跪下去,渾身無力的靠在白子畫的墓碑前,摸了摸墓碑上刻的字,流出一行清淚。

“師父,小陌長大了,我們的白寒筱,很懂事,很像你……”

“師父,我想看你小時候的模樣了,你什麽時候再變一次給我看看……”

“師父,我做了桃花羹,你什麽時候再嘗嘗,看看小骨的手藝有沒有長進。”

師父……小骨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

花千骨像往常一樣,靠在碑上,雙手環繞,仿佛這樣,就像靠近師父一般……

白寒筱在遠處偷偷看著母親的模樣,想上前扶起她,卻沒有邁出步子。

他沒有聽話,好奇心已經被激起,又怎麽會放棄探求。

可是……他後悔了,他寧願什麽都沒有看見。

這樣的母親……真的好可憐,讓人不忍心去看,想父親時,只能去看看墓碑……

他很想知道父親到底去了何處,可是……他不敢去問。

到底該要如何,白寒筱也不知道。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樣去學堂,可是,由於前一天晚上心事太重,功課完成的很不好,上課也總是打瞌睡。

夫子看了一眼白寒筱,一開始沒有吭聲,直到後來,一個男孩指著白寒筱大叫:“夫子,小陌在睡覺!”

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所以,都跟著他娘親的叫法,叫他小陌。

夫子一開始是有小陌的資料的,卻沒有去註意過,久而久之,也就忘了他的真名,跟著其他人喊他小陌。

見事情如此,夫子不得不咳了一聲,說道:“小陌,認真聽課。”

“恩……”然而,白寒筱睡得迷迷糊糊,“爹,你什麽時候回來啊,小陌很想你。”

“噗哈哈哈。”一旁不明事理的學生哈哈大笑,原來看似穩重的小陌,也這麽依賴爹娘啊,不過他爹不是早就死了嗎。

“還在想爹呀,誰不知道你是個沒爹的野孩子,你娘那麽漂亮,不知道跟哪個野男人……”

話沒說完,在場的人就聽到“啪”的一聲,全部楞住了。剛剛嘲笑白寒筱的孩子也傻了,用手摸了摸已經紅腫的臉頰,又看了看眼前的白寒筱,意識到自己被人家打了一個耳光,連忙不顧一切的大吼道:“你就是個野孩子,沒有爹!你爹早就不要你了!你就是個野……啊!”

隨著一聲慘叫,那個孩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口中漫出一點血,周圍其他孩子全部嚇傻了,驚恐的看著面無表情的白寒筱,無不往後退了幾步。

白寒筱縮回了手,冷冷的看了地上的孩子一眼,轉而回頭道:“別說我爹的壞話,不然下場和他一樣。”

當日,整個學堂都是混亂了,不出所料,第二天,白寒筱被請了家長。

那個被打孩子的父母都來了,帶著被纏了一身紗布的兒子,憤怒的看著一旁沈默的白寒筱,對著花千骨道:“你家孩子你也不好好管管,出手這麽狠,你這個家長怎麽當的?”

花千骨沒有說話,只是瞄了一眼白寒筱,卻沒有責怪的話語,只是說到:“小陌,你說。”

“是他先罵我爹的。”白寒筱冷冷開口,眼裏的寒光毫不掩飾。

“那你就能隨便打人了?這是什麽道理?夫子,你把這個兇狠的小**開除吧。”

“你說誰**。”白寒筱沈聲說道。

“不就是說你麽,不然你怎麽沒有爹,我看……”

“說夠了?”

咄咄逼人的女子,話語被一道毫無感情的聲音打斷。

所有人都望向了花千骨。

“他爹沒了,我很對不起小陌,但是,和你們有絲毫關系?若再敢出言不遜侮辱我夫君,我可以讓你們命喪於此。”

花千骨幾年不見的殺氣此時展現出來,涉及到白子畫,她便會失去一切思考的能力,此刻,她已經忘了自己目前身份是一個普通的村民,還把自己當成幾年前身具洪荒之力的神尊。

那女子嚇得一個哆嗦,慌忙往後退,夫子想出口,卻不知道該偏向誰,只得說到:“罷了罷了,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就當做沒發生吧。”

“沒發生,我的孩子一身傷當作沒發生?”女子還不肯罷休,“讓我把這小子也揍成重傷,這件事便了了。”

“你可以試試。”白寒筱也回了一個冷笑。

他雖然年紀小,但從不是一個懦弱的人,不服輸隨了母親,冷漠隨了父親。

但是,若有人敢觸犯他的底線,那麽,他的狠毒,不亞於父母任何一人。

“行啊,這是你說的,夫君你來。”

一旁的男子了然,自信上前,手握成拳,就往白寒筱頭上砸去。

然而,拳頭剛打到一半,便頓住了,下一刻,男子的表情變得極為痛苦。

“打完了,你走吧。”白寒筱毫不在意的放開了擋住他拳頭的手,又突然使勁一擰,只聽見“嘎達”一聲,男子的手腕整個脫臼。

“我在此放話,若有人膽敢侮辱我的父母半點,我必讓他生不如死。”

話語,像極了當年的花千骨,狠毒,不留一絲餘地。

夫子見情形不對,況且本就不是小陌的錯,便打了個圓場:“算了算了,這事就這樣吧,今天先停課,明天再來吧,都回去冷靜一下,小事而已,都不要放在心上了,小陌明天繼續來上學,你家孩子,先修養幾天吧。”

白寒筱點了點頭,再沒有說一句話,走出了學堂。

“小陌,你挺狠的。”

花千骨的聲音響在身後,白寒筱一怔,瞬間被潑了一頭冷水,連忙下跪,說道:“對不起娘親,我剛剛沖動了……”

“我沒怪你。”花千骨笑著將他扶起,“我覺得,你做的很好。”

“為什麽?娘親不是教我遇事要冷靜,要善待別人麽?可我剛剛……”

“換成我,就不是這樣說那麽多話,而是直接動手。”花千骨嘆了口氣,“小陌,我以前也是遇事退讓,妄想這樣就可以避開所有災禍,可是我發現,這樣非但不能平靜,反而是非更多,到那時我才明白,一個人若要真的平平靜靜的生活,就要強大自己,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學堂裏,不會再有人膽敢當著你的面說你爹了,這樣不是很好麽?但是,自始至終,你要記住,你是白寒筱,長留上仙白子畫的兒子,於是不能過於沖動,要把握分寸,知道麽?”

“知道了。”白寒筱點了點頭。

“恩,你爹他,是為了這天下蒼生才離去的……我不要求也不希望你跟隨你爹的腳步,我只想,你能快樂的生活……”

“娘,我知道了。”

“恩,好好學吧,過幾年,我開始教你劍術和法術,屆時我會把你送回仙界。”

“為什麽?”白寒筱突然變得驚慌,“娘親不要我了麽?”

“怎麽會呢。”花千骨揉了揉白寒筱的頭,“我只是覺得,這樣枯燥的生活不適合你,你不需要大有作為,你只需在長留活的開開心心的就行了。”

白寒筱一頓,抓住花千骨的手:“娘親,我陪著你,好不好?我怕你會孤獨……”

“過幾年我會回長留的,那個地方,我之前待在那不是很好,現在沒事了,小陌,你過好你自己的生活就行了,娘也希望你快快樂樂的,娘會一直陪著你……”

☆、他還活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著,在那之後,再無人敢在白寒筱面前提起他父親的事情,果然如花千骨所說,平靜是靠自己的實力打下來的。

他們就這樣過著最平靜的生活,像個尋常百姓,除了身具法術與仙身,知道的多了些,剩下的,並沒有什麽礙事。

長生不老容顏不衰的問題,等過幾年,再換一個地方就好了。

就這樣理想而沒有具體目標的計劃,卻在有一天,被徹底湮滅。

那天,柳絮像碎了的雪花一樣飄揚在空中,花千骨如往常一般出門打水,卻在看見一個身影時,渾身一顫。“東……東方?”

一身藍色布衣,簡譜卻又清雅,頭戴綸巾,雙目含笑,不是東方彧卿又是誰?

“骨頭,我還以為你認不出我了呢。”一如既往略帶挑逗的回答。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找個人而已,天下之大,還沒有什麽人,是異朽閣找不到的。”

花千骨眼角抽了抽,好吧,她確實忘了這回事了,這個地方,摩嚴找不到,笙簫默找不到,甚至孟玄朗也找不到,唯有東方可以。

“什麽事?莫不是勸我回長留?”

“不會。”東方彧卿的笑容逐漸消失,“我覺得,你現在的生活,挺好。”

“恩……”

花千骨輕輕答應,思緒便得縹緲,轉過身去,望向遠方。

挺好?強撐著罷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白子畫,對麽?”

一句話不輕不重的從他嘴裏說出口,花千骨猛然一驚,自從師父死後,東方從不在自己面前提到過這個名字,而現在卻是毫無顧忌,難道真的以為過了十年,她就不把這份情放在心上了麽?

“你什麽意思?”花千骨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詢問道。

東方彧卿突然笑了笑,搖了搖隨身所帶的紙扇,幽幽說道:“我賭贏了。”

花千骨一怔:“什麽?”

“白子畫沒死。”

高山環繞,清和靜謐,晨起的嵐霧若有若無的散在空氣中,帶著一絲清香。

花千骨打滿水的木桶掉落在地上,木板生生摔裂。

水花四濺,濕了她的鞋子,但花千骨還是傻傻的站在那,連應該是什麽表情,都忘了。

任何事物,任何波瀾,現在,都化作了清水流淌,再不覆回。

七日前,長留冰室內,突然一震山崩地裂,驚動了長留所有弟子,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摩嚴正在閉關,笙簫默感受到所在方位,火急火燎的趕過去,剛一踏入冰室,生生傻了眼。

往常毫無動靜的冰棺,此時卻正在破裂,裂紋逐漸加深,直到一聲巨響,徹底炸開。

足足楞了十來秒,笙簫默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熟悉的身軀,顫顫開口說道。

“師……師兄?”

再次陷入死寂,笙簫默松了口氣,或許只是意外而已,是他多慮了,當下便走上前,想要修覆好冰棺。

“師弟……”

冰室中,突然出現一個聲音,極小極小,卻聽得一清二楚,笙簫默難以置信的回過頭,卻看見,白子畫已經睜開了眼,靜靜的看著他。

“師兄……你!”笙簫默長大了嘴,定了格一般,再說不出什麽話。

見鬼了麽?還是在做夢?這夢也太真實了?

“我睡了多久?”白子畫輕聲開口。

沒有人回答。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依舊沒有人回答。

白子畫看見笙簫默窘迫的樣子,有些想笑,卻笑不出來,只能等他慢慢緩過神來。

終於,一炷香之後……

“師兄……你是師兄麽,我沒做夢麽?”笙簫默怔怔問道。

“沒有。”

“師兄,你為什麽……”

魂飛魄散還能活著?這麽厲害的嗎?真不虧是師兄,可是……不現實啊。

白子畫不經意的看了一眼身側的橫霜劍,沈思著什麽,但還是緩緩開口。

“小骨的一縷神魄,在我的身上,那時我魂飛魄散,身軀裏的魂魄便有了空缺,由於神魄的連接性很強,小骨之前為給其他三人恢覆記憶,將神魄給了他們,這麽一來,三魄在那時,為護主體,回到了我的身上,因此,我的身體裏,有四縷神魄,而小骨在維持神力的情況下只需三魂三魄,我無神力,只需要保住性命,四魄已夠,而且,我能感受到,在我魂飛魄散的瞬間,有人用自己的魂魄保住了我的身軀,他的三魂七魄仙力很弱,卻也可以彌補空缺,代替了我身上的三魂,因此,我保住了性命,只是那時受傷太重,導致我陷入很深的沈睡,如今過了這麽久,也該醒來了。”

他也沒有料到,自己還能活著回來。

憫生劍下,魂飛魄散,當年小骨撿回了性命,如今他也避開了死亡,或許,這就是天命。

前世,苦了一輩子,今世,也算是彌補了當年的遺憾。

“小骨呢……”白子畫輕聲問道。

“這……”笙簫默低下頭,神色有些尷尬:“我也不知道,十年前,她把冰棺交給我之後,便離開了。”

“十年……好,我知道了,你都找不到的話,小骨一定是隱藏了氣息,我身上有小骨的魂魄,可以感受到她的所在。”

這麽久了,真的該結束了。

“恩,師兄,去吧,千骨她……已經等了你十年。”

白子畫點了點頭,轉身離去,雖然他的修為大損,真氣空缺,但,命保住了。

這就足夠了。

小骨不是一直想過著平靜的生活麽,現在,也可以實現了吧。

笙簫默看著白子畫逐漸消失的身影,突然失聲開口:“天哪,忘了告訴師兄千骨當年懷了他的孩子,現在也應該有十來歲了啊,萬一師兄不知道,以為自己被扣綠帽子怎麽辦啊,啊,師兄,你要冷靜啊。”

……

花千骨當年到這個地方,用了七天時間,白子畫追著她的氣息尋找,也用了七天。

但村莊人口雜亂,又只能感應到大體方位,白子畫便命令了幾個人,去村裏打聽有沒有類似花千骨的消息。

這幾個人,自然是霓漫天,糖寶那些花千骨曾經的朋友。

又耗了一天的時間打聽消息,終於有了一點眉目。

“我們打聽到了,村裏有個人,是十年前從外界流亡而來的,從時間來看,很像千骨。”這是火夕的聲音。

他身側站著的舞青蘿,瞪了他一眼,說道:“這是我打聽到的,這個人姓顧,幾年來很少出門,總是很冷淡,似乎在思念什麽,這樣來看,她應該就是千骨在思念尊上啊。”

“還有還有……”

兩個人爭論了半天,把自己打聽到的消息都說了出來,不愧是曾經長留兩大八卦王,把花千骨十年的老底都挖了出來。

白子畫表面冷靜,內心已是火急火燎,小骨現在怎麽樣了,她還好麽。

真的很像看見她,抱一抱她,永遠不再分離。

可是,舞青蘿下一句話,如同一顆巨雷,把在場的霓漫天等人驚的差點摔倒。

“但是,那個顧姑娘,有一個十歲的兒子……”

……所有人都震驚了,不等舞青蘿說完,糖寶就急匆匆說道:“怎麽可能啊,那這就不是千骨啊,可是那麽多條件都符合……”

“她兒子叫什麽。”白子畫淡淡開口,直覺告訴他,這人就是小骨。

可是,多出來的孩子又是怎麽回事?

“那姑娘喊他小陌,具體名字,我們也不知道,應該就叫小陌吧。”

白子畫如同被潑了一頭冷水,嘆了口氣。

看來,又要重新尋找了。

然而,火夕沒有註意白子畫的表情,只是自顧自的說道:“你看,你這就不細心了,哪有人真名叫小陌呢,我特意去了學堂,查了一下他的資料,根本就不叫小陌啊。”

“那叫什麽。”舞青蘿興奮的問道。

火夕得意洋洋的揮了揮手中的入學記錄,對著她說道。

“白寒筱。”

☆、我回來了(結局)

那天,人間正值四月初旬,春風和煦,楊柳依依,柳絮隨著清風,像雪花般飄散,落在白寒筱的鼻子上,卻不會融化。

現在是中午時間,別的孩子都回家吃午飯了,他是仙身,不需要進食,每天中午消失在大家眼裏之後,便開始練習劍術。

母親沒有教他法術,但劍術卻傾囊相授了。

劍勢很繁瑣,舞起來也很困難,他學了很久,也就學了一招半式,最多起了個型。

他還不知道自己練的是長留劍法,也不知道這種劍法的練習需要心法輔助,花千骨教他,本意也就是讓他起個樣子,沒打算練到登峰造極。

這一天,白寒筱同往常一樣,在一處隱匿無人的樹林裏揮舞著劍法,學著以往的劍勢,自顧自的練習。

他想要努力變強,以後保護母親,不想再看到母親了淚水了。

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卻在看見一個清秀飄逸的身影時,本行如流水動作生生頓住。

怔怔的看著前方,呆了。

他活了十年,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震撼人心的場景。

一個白衣男子,靜靜的看著白寒筱,冰眸淡漠,宛若寒冰,而眼底深處卻有著難以察覺的柔情,柳枝將他輕輕托起,身影有些縹緲,如同仙境裏走出來的人,不食煙火,怡然自得。柳葉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平添一份儒雅,那毫無瑕疵的身影,就像山水畫中的點睛之筆,從畫中走出來的人。

白寒筱連掉到地上的劍都忘了拾取,呆呆的看著他,這年輕的男子,美得勾人心魄,天地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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