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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合,花千骨終於遇到了她忍心出手的人——尹纖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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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尹纖悅沒有參加第一次仙劍大會,但畢竟是其他仙門的掌門弟子,就這樣被晾在一旁,對於兩門的外交有些損失。因此,出於考慮,尹纖悅拜入了摩嚴另一個弟子狐青丘的門下,也就順理成章的參加了此次大會。

尹纖悅和尹纖彤一樣,在長留處處為難她,還曾經傷過朔風,就算是她良心安在,也總想打她兩掌出出氣。畢竟,她已經是兩世為人,善良卻不單純,明白了過度的老實只會遭到更多的欺淩。因此,她將重傷目標定在尹纖悅的身上。

但畢竟是同門弟子,要重傷也不能給打的這輩子站不起來,必須要把握分寸,控制在傷勢沒有重到致命,卻必須臥床數月調養方可痊愈的地步。她還不能完全控制才運行一天的體內邪力,這又是一個新賭。

終於輪到了出場,尹纖悅看著她的眼神很是憎惡,上前對著花千骨就是一劍。動作間絲毫沒有害怕,反而出招很是淩厲,花千骨有些不解,她就算再恨自己,但這一步步對著自己要害的出擊……明顯下的是殺招。

花千骨有些驚奇,也有些不解。猛地看見尹纖悅的瞳孔有些無光,根本沒有看向作為自己對手的她,動作看似有章實際雜亂,卻又絲毫不失殺傷力。

數招一過,臺下的人多多少少都看出了不對勁,這尹纖悅步步下殺手,不得不令他們有些焦急困惑。臺上摩嚴的臉色鐵青,狐青丘也是黑著一張臉,笙簫默搖了搖扇子,望向一動不動宛若冰山的白子畫,傳音道:“禁術逝魂咒,你這寶貝徒兒是不是有些危險。”

白子畫的手指動了動,隨即說道:“無妨。”

逝魂咒算得上是比較普通的禁術,各類門派基本都有所見,過了一會,基本所有人都已經看出尹纖悅修習禁術的事實,看向已經氣憤的想當場立場的狐青丘,惋惜的嘆了口氣,又看向花千骨,隱隱擔憂之色。

然而,不等其他人把心吊起來,頓時一聲巨響就從比武處傳了出來,隨即冒出了弄弄黑煙,頓時遮擋了所有人的視線。又過了兩三秒,聽見撲通的落水聲,黑煙消散,眾人驚的瞪大眼睛,看著全身泛紅的花千骨,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有幾名弟子反應速度比較快,急急忙忙撲下水去搶救尹纖彤,一旁的霓漫天落十一等人,都已經是傻了眼,不知所措的看著似乎入魔的花千骨,滿臉的不可置信。

臺上的白子畫,也是難得的被驚住了,用覆雜的眼光盯著花千骨,看不出任何情緒。不說摩嚴,就連笙簫默這個事先知道要出事的,也是呆呆的坐在那靜止一般,直到尹纖悅被救出水似乎氣息奄奄的樣子,眾人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而上方的花千骨,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此時的心情,入魔固然是她裝出來的,打上尹纖悅的力也控制的正正好好,但她的內心仿佛受到的重創,望向遠處的白子畫。就像當年,他看出了她想對霓漫天下殺手一般,惘然無措。這一世的第一次,心裏生出了些許驚慌無措,有苦難說。

聽見臺上摩嚴冷哼一聲:“孽障,枉你受你師父如此厚望,竟敢修習冶魂離。”

此語一處,臺下無不再一次陷入震驚,但依然有少數人如朔風一般立馬冷靜,隨即開始困惑,此人修為完全可以奪得魁首,修習此一級禁術,有何目的。

尹纖彤冷笑一聲,也不顧剛剛自己妹妹也修習禁術被發現,大聲道:“我就說此人為何修為如此之高,原來是修習了冶魂離,還重傷了我妹妹,對此人,不加以重刑乃至處死,都不能安平各派仙門的憤慨。”

臺上的白子畫,就像沒聽進去一般,只是像質問一般死死的盯著花千骨,旁人見狀,也都自覺禁的聲,默默觀看著事態發展。

花千骨緊緊盯著臺上的白色身影,終於,他緩緩站起了身。

修習禁術違規的是他的徒弟,理當由他來處理,這看似是極其尋常的,其他門派也沒有什麽疑議。唯有雲隱和眾多認識花千骨的人是滿臉的恐慌,觀戰臺的花若黎二人傻到現在都沒反應,其他長留的老弟子,也都好像陷入了一個漩渦,火夕等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叫花惜茹的人,陷入沈思狀。

經歷如此相似,他們不得不懷疑此人的身份,曾經的花千骨,難不成,就是現在的花惜茹?

摩嚴此時反應也是一般,方才覺得此事實在丟臉,被怒火沖昏了頭腦,此時稍稍冷靜一番,才猛然驚覺,現在的場景,怎麽那麽眼熟?不由得望向了笙簫默。

一向看似懶散的儒尊,此時已經端端正正的坐起,難得的皺著眉,消化此時看到的場景。突然發現自己師兄如逼問般的眼光,竟不知道此時應該是什麽表情。是該笑瞇瞇呢,還是該嚴肅靜穆。

一切在人群中提出的疑問話語,都被一個人碎玉般的聲音打破:“你,為何修習冶魂離?”

花千骨極力使自己冷靜下來,告訴自己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她的密謀。

但是真正到了這種時候,心卻真的好痛,很痛很痛,咽喉處有些哽咽。

一瞬間就好像回到了當年的時候,無助的小人一次又一次的哀求認錯,換來的卻是他憤怒的巴掌,深深的擊打在她滿臉淚痕的臉頰上,留下一個紅色的印記,也在她的心上,留下了烙印。

花千骨的右手微微抖動著,本能的跪了下來,但臉上卻保持著面無表情,壓住小腹,使發出的聲音不會顫抖,淡淡答道:“為了提高修為,贏得這次比賽。”

“胡鬧!為了提升修為就修習禁術嗎?”摩嚴在一旁忍不住大吼,白子畫用眼神制止了他。

接著,居高臨下繼續望著花千骨,有一種高不可侵的飄渺感,面色恍然有些難看,沈著聲呵道:“撒謊。這禁術你修習的時間並不長,修習成功也只有一兩天的時間,這麽短的時間,修為不可能有任何提高。”緩了緩,又接著道:“況且,你的登堂修為,還怕拿不到魁首?”

花千骨微微一驚,才發覺自己先前編出的謊話,漏洞百出,只是她那時一心放在禁術的抓緊修習上,並沒有多慮,現在才發覺,自己一時的疏忽會給自己埋下多大的坑。此時臨時換理由,顯然有些刻意,自己的凡人身份與姐妹寸步不離,又不可能把鍋推給殺阡陌。若說是好奇,別說白子畫,就連新弟子們都不可能相信。因此,沒有別的道路,只能選擇沈默。

全場一片肅靜,每個人的眼中再沒了其他事物,只有臺上跪著的小人,以及白衣的尊者。

白子畫也有些微微惱怒,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巴掌就打向了幾近麻木的花千骨,臨近時又突然收手,嘆了口氣,問道:“你可知錯?”

此話一出,臺下微微有些騷動,不追查到底而轉而去問是否知錯,這是不打算施與重罰了?若說知錯,白子畫說不準就是一個心軟,只是把她體內的禁術廢除,就沒了麽?

白子畫表面很是平靜,心裏卻著急萬分,弟子不知道修習冶魂離會有什麽後果,摩嚴笙簫默亦只是知道會功力大增。但是他知道,此術是無法去除的,數月後遭到反噬,只能等死。

但是花千骨似乎並不領情,搖了搖頭,竟洪亮發聲道:“我不後悔,如果重來一次,我依舊會修習此術。”

白子畫呆了,摩嚴驚住了,笙簫默搖扇子的手僵在胸前,底下的弟子全傻了。數秒後,爆發一陣轟然議論。

給她一條改過的路她竟隨手丟棄?這是有多傻,或者,有什麽別的苦衷?

白子畫的右手顫了顫,她竟然敢說出如此的話。事到如今,想輕饒了她,怕是也做不成了。重傷的弟子,雖也是犯了錯,但畢竟是其他仙派的掌門之女。望了望臉色鐵青怒視著花千骨的尹洪淵,以及臺下冷眼瞧著花千骨的弟子,白子畫第一次感到了無力感,還有一種是什麽感覺,他自己也答不上來。

眼看白子畫沒什麽動作,花千骨心下微微著急,打算起身再說一些激怒眾人的話,卻發現,她的眼前赫然出現了一把皓皓如雪的劍,發著清冷的寒光。那很少露面卻讓仙派震懾的掌門佩劍橫霜,此時被一個人緊緊的握住,劍頭指向了她。

那人,風華依舊,寒霜冷面,眼神決絕,全身上下就像毫無一絲溫度,腰間的掌門宮羽微微搖動著,提著劍,指著自己的嫡傳弟子,指著在召喚出劍的一霎那,如同遭受雷擊的她。

☆、銘心之痛

在這個仙界並沒有如何動亂的數年,風霜一劍白子畫,提橫霜震袖拂蒼雲的場景,已然掩埋成了滄海遺珠,許多後來登入仙界的新弟子都無緣得見。但今天,那一向出現在長者口中的仗劍傲然身姿,此時,真真切切出現在仙劍大會上,然而,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麽一樣百年難得一見的蒼華奇景,他所執劍相對的人,竟是他自己唯一的徒弟。

不僅臺下所有人都一動不動震驚於此時的場景,臺上被橫霜所指的少女,更是像被抽了魂一般,也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被驚的。

沒有人猜得出花千骨心裏的真實想法,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以為自己算的很詳細,連受到刑法,廢去修為,甚至可能受到消魂釘,逐出長留,她都想到了。但是,她真的沒有想象過,白子畫會再一次把劍頭對向自己。

猶如那一次的刻骨銘心,用憫生劍指著她的他。

已經千瘡百孔的心,還會再一次受到傷害麽?

已經無欲無求的情,依舊不能得到保留麽?

再一次聽見他冰冷的詢問聲:“再問你一次,你可知錯?”

她沈默著,不顧一旁霓漫天的百般呼喊,堅決的搖了搖頭,啞聲說道:“我不曾為我現在的處境而後悔,如果再讓我選擇一次,我……”

左肩處突然襲來的傷痛,打斷了她本就毫無思路的話語。

花千骨呆了,看了一眼插入自己肩頭的橫霜,又將視線移向了他。

臺下所有人都是一聲驚呼,繼而看向花千骨的眼神中,有擔心,也有幸災樂禍。

她楞了一楞後,嘴角機械性的微微翹起,面部表情有些僵硬,繼而,竟有一滴淚,滑出了她的眼角。

沒有什麽別的感受,只有哽咽的感覺,以及麻木的感受。

心已經碎裂過一次,已經裂紋彌漫,再碎一次又有何妨?

前世,她相信他,但他從不相信她,這就是天命。

今世,她不得不親手摧毀他的信任,這就是劫。

只是,哪怕摩嚴再判她消魂釘,都傷不過他不輕不重的一劍。

毫無感情可言,就如同刺一個木樁,沒有絲毫猶豫。

一句話脫口而出:“白……師父,我真的,就如此不值得憐憫麽?”

白子畫微微一楞,隨即答道:“你已犯下大錯,我如何憐憫你?”話音剛落,便把橫霜抽出,劍身上,殷紅的血順著劍紋,慢慢滴到地上。

莫名感到一陣痛心,似乎剛剛自己的動作有些似曾相識,白子畫皺了皺眉,思索著自己的回憶,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那裏的花千骨,依舊跪著,血順著肩膀不斷湧出,染紅了一大片白衣,看起來有些可怖。

觀戰臺和花千骨熟識的人,大多已經撕心裂肺的替她求饒,然而白子畫一個施法,就禁了這些人的聲,一動不能動。

苦,情苦,深情苦,愛上他,銘心之苦。

望著他依舊立在那,白衣飄飄,風霜高潔,她竟覺得抵觸。

她可以立刻站起來反抗,即使會輸,也不會受到接下來的痛。

但是她沒有,就算不是為了入蠻荒,她依舊不會站起。

她愛他,所以永遠鬥不過他,永遠握不住他的衣袖。

臺上就這樣僵持著,笙簫默也感到一陣淒涼,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算了吧師兄,要不就把她體內的禁術廢了,關幾年禁閉得了。”

然而,一旁的尹纖彤冷笑一聲:“修習這麽強大的禁術,只有刺一劍這麽簡單?尊上莫不是有意偏袒?”

摩嚴又黑了臉,咳了咳,看了看尹洪淵和各派掌門,說出了讓其他人怔住卻讓花千骨苦笑的話語:“禁閉確實太簡單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長留不秉公處理,既然如此,趕出長留,逐入蠻荒罷。”

時間靜止了幾秒,竟聽到了花千骨的一聲輕笑:“好。”

在場的人再次傻了,白子畫也是滿臉不可置信,死死的盯著她。

她到底想的是什麽?

她竟是想找死嗎?

本來,白子畫就不指望她繼續活下去,修習冶魂離,長則一月,多則數年,就會遭到反噬身亡。他能做的,只有用真氣為她疏導筋脈,延長發作的時間,他也是這麽打算的。

他當然知道冶魂滅,他也知道如何休息,但是他不敢保證,面前自己的徒弟,體內有多少不知名的力量。十六七歲獲得如此高強的修為,還是凡人出生,體內不可能沒有強大力量輔助。只是具體是什麽力量,他竟查不出來。

但他不敢賭,這股不知名的力量極其強大,而且不知道是何種力量,是正是邪。為了保住她的命,讓她貿然修習,只怕那股力量會為禍蒼生。

但,摩嚴的話,突然是他糾結不已的思路,得到了一絲清明。

花千骨並不知道白子畫正在想什麽,只是心裏極其緊張。入蠻荒的目的達到了,但假如白子畫不傳給自己冶魂滅,那是真的前功盡棄。

下一秒,卻聽到了白子畫的聲音再次響起:“就隨了師兄的意,便逐入蠻荒吧。”

又靜止了幾秒,只見兩個弟子立馬上前,反手扣住了花千骨,帶到了三尊臺前。

白子畫一躍,回到了自己的尊位上,問向花千骨:“你還有什麽辯解的?”

花千骨搖了搖頭,隨即淡然說道:“我沒什麽辯駁的,我只有一個要求。”

“說。”

“我可以接受任何刑法,只求師父不逐我出師門。”

摩嚴聽罷一怔,此人,太像那個女孩子了。

白子畫居高臨下的望著她,然後站起,不顧其他掌門的憤然,用響徹雲霄的冰冷聲音說道:“花惜茹修習禁術,即日起逐入蠻荒,永不召回。但保留長留弟子身份,依舊是我的徒弟。”

話畢,卻有一瞬的白光,從白子畫的座位上閃到花千骨的身旁,又隨即消失。太快太淡,除了白子畫,沒有人看見。

然而,花千骨卻受到什麽驚天消息一般,渾身一抖,眼睛瞪得大大的,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白子畫。

所有人都當她是要求得到滿足的喜悅,摩嚴也不例外,但並沒有什麽作為。

花千骨依舊在臺下跪著,又一次流出了眼淚。

只不過,再也不是苦澀的淚。

哪怕四海水竭,山崩地裂,哪怕他再一次用劍刺向她。

有這一束白光,也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存文發完了,以後就很慢嘍

☆、再入蠻荒

很多年後,一些觀戰過那次仙劍大會的弟子,在新弟子好奇的疑問下,忍不住嘆息,再次將曾經所見再次道出。事情發生後不久,道聽途說的人,說上當時的場景,也能說的滿眼放光,甚至茶樓裏的說書先生,也不知道從哪聽來,就自顧自的把這件事誇大再誇大,作為一個戲本子,流傳了數月。

一屆小小仙劍大會,竟讓兩名弟子為求勝而修習禁術,一名被逐出長留,一名被判入蠻荒。不知所以的人,都是一陣嘲諷,道,原來長留也不過那麽回事,陰險狡詐,手段低下。

但是,只有一些資歷老的長留弟子才知道真相,每每想到此處,才是一陣長嘆,望向絕情殿,眼神竟有些心疼。

這當然是後話。

當時的花千骨,還來不及和朋友告別,就被鎖進了長留仙牢,靜待一個時辰後的驅逐。

牢中的她,還是怔住的,只是這個場景,對於她來說,有些似曾相識。

當年,就是在此處,她拖著重傷之身,被潑絕情池水,於絕望中,遭到了幾近所有人的拋棄,如同蜉蝣般掙紮求生,一副小小的身軀,襤褸前行,倔強著不肯低頭。

這一次,總算沒前世那麽心灰意冷了吧。

那束白光在她的身旁閃過之後,她的腦海裏,竟自動記住了一長串法術的修習方式,通過內識一瞬間的查看,竟是冶魂滅。

她賭贏了,贏的徹底,贏的心痛。

應該是被下令任何人不得進入仙牢了,一個時辰之內,她沒有見到半個人影。之後,就看見了摩嚴慢吞吞的走了進來,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在思索著什麽,頓了頓,問道:“你可後悔?”

花千骨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便聽到摩嚴的一聲輕嘆,帶著她進入了一片虛空的環境,緊接著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如同被下了昏睡訣一般,猛的失去了意識,不由自主的陷入沈睡。

在絕情殿中,已經觀微了花千骨一個時辰的白子畫,緊緊的盯著她,眼中滿是困惑與擔憂,眉頭死死鎖住,左手有些顫抖。直到水鏡中的畫面完全消失,白子畫定在那一動不動,好半天之後,才離開了那裏,步履維艱的去了花千骨的臥室,伸手推開門,頓在門口,微微張開了嘴,終於什麽話也沒說,思維陷入回憶,突然感到有些頭痛。他很不解,為什麽自從四年前,就總是感覺自己的記憶有一段空缺,又覺得氣息有些不穩,趕忙回了自己臥室開始打坐。

冶魂滅的傳承,並不是僅僅傳授法術那麽簡單,而是他強行分出體內封存的法術,植入花千骨的記憶裏,當時的身體就如同被生生抽出一魄一般,撕心裂肺的疼,只是被他強行壓制,因此才感受到不適,起碼要歇息一月不動用法術,才能完全恢覆。

幾日以來,長留陷入詭異的寂靜,似乎總感覺少了些什麽,霓漫天也終日垮著一張臉,朔風閉門不出,花若黎整日把自己悶在臥室,花依伶也是宣稱閉關不出,而尹纖彤,明顯是高興大於失望,自己妹妹被驅逐的傷心明顯被花千骨的事覆蓋,總算揚眉吐氣了一番,又恢覆了以往的蠻不講理,唯我獨尊。

蠻荒中的情況,卻並沒有花千骨所想那麽簡單。

醒來以後,她便發現自己深處的荒漠,幾近無邊無際,廖無人煙。蠻荒太大,找到棲息的地方本就十分困難,況且,冶魂滅的修習,也有一點讓她始料未及。

必須要讓仙術和自己出自同一門派的人,同時修習作為輔助,才可以逼出體內邪力。這也就意味著,她必須要找到一個人——竹染。

值得慶幸的是,雖然蠻荒中無法使用仙力,但花千骨體內僅存的微乎其微的神力,也完全足以自保,只是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在三個月之內,五星曜日之前找到竹染並修習冶魂滅。時間,決定了她的存亡。

她只能漫無目的的憑著直覺而走,一路上倒是沒碰到什麽麻煩,基本所有人都能看出她氣質的不凡與眼中的堅毅,又想到,她居然能一個人在這弱肉強食的蠻荒中生存下來,估計也是一個不好惹的角色,於是一些覬覦她的人,思索一番後,也選擇了繞道而行。

但這並不代表她就能暢通無阻的找到竹染。

尋尋覓覓,日覆一日,她每日焦急的不斷尋找,卻仍然一無所獲。兩個月的時間,就這樣流逝,卻在一日,她遇到了哼唧獸。

她此時已經知道,這是白子畫特意送到蠻荒來保護她的神獸,便毫不猶豫的走近,卻看見哼唧獸緩緩趴下,她明白意思,一個跨步踏上了它的背上,就看見了哼唧獸一聲歡呼,載著她向一個方向跑去。

這已經是萬幸,花千骨的宮鈴上被白子畫強行施法,用自身真氣維護法術的存在,作為一個標志,讓哼唧獸去找到她。但蠻荒內的空間不同,空氣介質不斷變化,這就導致哼唧獸不能時時刻刻感受到花千骨的位置所在,速度也就大大減慢,兩個月的時間,能感受到位置的不過十來天,能順利回合著實不易。

奔跑了一會,花千骨在哼唧獸的背上瞭望,漸漸看到一個小木屋逐漸清晰,裏面的人聽到動靜,緩緩從屋中走了出來。

花千骨一頓,看見那人微微一笑,哼唧獸一停,她就立刻奔到他的面前,也回報一個微笑,說道:“竹染,我回來了。”

眼前的人,右臉上彌漫著一大片殷紅交錯的傷疤,顯得有些可怖,但此時他的表情卻是有些捉摸不透,皺著眉看著花千骨,眼神有些縹緲。

看到竹染並沒有傷害花千骨的意思,哼唧獸很識趣的倒退著,不出一會兒便消失在兩人面前。

竹染輕哼了一聲,跨步走進屋內,對花千骨揮揮手,示意她過來。

花千骨也沒多加思考,平靜的跟上,沒過多時,就聽到了竹染的問話:“你是不是應該和我說一下,如今是什麽情況”

花千骨頓了頓,醒悟過來東方的傳信無法到達蠻荒之處,也就難怪竹染一臉莫名相,便大概解釋了一番,他也不是蠢人,三言兩語便將原因全部想順了,又是一聲輕哼:“那你怎的又進來了白子畫的緣故不過你這次倒不是傷痕累累躺在我的屋前,沒有浪費我的草藥。”說完就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花千骨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說道:“我在仙劍大會上對同門下了殺手,摩嚴那老王八又把我送進來了。”

竹染“咦”了一聲,起身坐在了她旁邊,興致勃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又為什麽那麽幹難不成你現在的修為,還無法打敗那一群毛頭小子”

身旁的女孩摸了摸鼻子,用調皮的語氣回答道:“我故意的,不然怎麽來蠻荒看看你是不是好好活著呢”

竹染嗤之以鼻:“你還學會撒謊了麽高興成這個樣子,肯定是進來之前有什麽特別開心的事。你沒有在我面前絮絮叨叨白子畫的不是,說明你不恨他了呀,怎麽,他和你表白了”

此話一出,空氣剎那間有安靜了下來,花千骨怔了怔,又露出一個笑容:“那倒不至於,畢竟他沒有記憶,還是那個無情無欲的長流上仙,只不過,我現在在他眼中,也不是可有可無的。”

“哎呦說來聽聽。”竹染順便砍下了一個麅子腿,邊啃邊聽。

花千骨想了想,覺得這件事情畢竟需要他的幫忙,是不可能瞞著他的,於是就把冶魂滅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本來啃著麅子腿的竹染,臉立刻垮了下來,語氣又恢覆了嚴肅:“於是,你要我幫你逼出體內的洪荒之力。”花千骨不可否認,點了點頭。

竹染沈思了一番,緩緩說道:“你可知後果”

花千骨倒是一驚,問道:“怎麽?你居然也知道?”

竹染沒有否定,只是對著花千骨堅定的眼神,嘆了口氣,說道:“長留禁術,我以前倒也窺視了不少,摩嚴他們遵守本分,死活不去□□閣,我倒要和他對著幹。這本書是在之後才被白子畫銷毀的,因此我當時是了解一點,後果我自然也清楚,只是還有一件事事情,你或許不知。”頓了頓,繼續說道,“在蠻荒修習此術,逼出洪荒之力,能量波動過大,會導致蠻荒崩塌,你可知曉?”

☆、爭分奪秒

話畢,不出竹染所料,花千骨倒水的手,頓住了,數秒之後,微微有些顫抖。

接著,便聽到了花千骨有些不敢相信的語氣:“什麽……蠻……蠻荒崩塌?那這些人……”

“將全部死於撕裂空間的壓迫內。”竹染並不想瞞著她,有些事情,還是盡早告訴她的好。

花千骨的手緊握著,緩緩出了屋,看著面前的一片寥寥枯樹,更多的是黃沙迷塵,思維陷入了迷惘。

本來,僅剩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已經是讓她頗為煩惱了,如今,卻有人告訴她,如若她修習成功,會毀掉成千上萬人的性命,但如若她不修習呢?

遭到反噬,她命喪蠻荒,然後洪荒之力再次現於世,進入到這些人的體內,依舊會給蠻荒帶來滅頂之災。

進或退,蠻荒都會被毀。

盡管這些人的錯誤都是罪大惡極,不然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但也都是一條條性命。她經歷過等死的絕望,知道這種痛不欲生的滋味,更不忍心讓這些人承受。

感覺到背後有腳步慢慢逼近,她知道這是竹染,也就沒有移動。竹染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問道:“怎麽,舍不得讓這些人因你而死?”

花千骨不可否認的點了點頭,長嘆一口氣,有些無助的坐到了地上,將臉埋在雙膝,雙手抱著小腿,在竹染有些驚訝的眼光中,小聲似自言自語道:“真的,活著真的好累,好苦。”

竹染準備扶起她的手僵了僵,轉而仔細的看著眼前嬌小的小人,才猛然發現,她真的只是個小女孩而已。

從第一次見到她,她給他的印象就是不怕死,倔強堅強,除了關於白子畫的事情,從沒見過她流淚,就算身入絕境,依舊能用雙手開辟一條生路。因此,他幾乎已經忘了,面前的人,只是一個僅僅十七八歲的少女而已。

仙門那些同樣青春年華的女弟子,此時在幹什麽?整日處於胭脂水粉中?亦和其他弟子聊著八卦?或者,已經春心萌動追求自己的如意郎君?

眼前的這個少女呢,除了在絕情殿生活的一點時光是美好的,也就過了一兩年,就開始進入萬劫不覆境界。一己之力救下自己的師父,再被重傷垂死,逐入蠻荒掙紮求生,傷痕累累的出去後,再被一劍殺死,如今重新開始,又因為體內殘餘的邪力,獨自擔下一切,瞞著天下人再入蠻荒,頂著被反噬致死的危險,只為救下那些曾心心念念要她死的蒼生。

這樣的生活,放在他身上,估計,他早就承受不住了吧。

可她,堅持了下來。

前世,她是那個在白子畫身邊蹦蹦跳跳,撒嬌討好的小女孩,但當他不在的時候,她比誰都堅強。(選自《華胥引》經典語錄我不在的時候,她比誰都堅強)

原來,她也是會軟弱的,原來,她也有無助的時候。

看著眼前微微發抖的小身軀,竹染也不知該怎麽安慰,只能靜靜的站在她的身旁,等待她冷靜下來,重新站起。

終於,過了約一炷香的時間,花千骨面無表情,緩緩站了起來,拍了拍竹染的肩膀,竹染正在想事,隨口說道:“你可以把蠻荒眾人也帶出去。”

此話一出,花千骨一個激動,差點又摔了下去,竹染趕緊扶住了她。但僅僅是一瞬間的激動,剛準備細細思考,就好像被潑了一頭冷水。花千骨剎那的笑容消失的無影無蹤,繼而又是一種苦澀的神情:“不可能,放他們出來,會對仙界秩序不利,畢竟這些都是犯過打錯被敢進來的人,早已經滿懷仇恨,這麽一來就像放虎歸山,難免會造成禍亂。”

竹染嘆了口氣:“有得必有舍,你從進入蠻荒那一刻,就註定了這裏即將崩塌,蠻荒眾人,要麽出,要麽死,總之不可能和之前一樣。”

花千骨淡淡的看著他,又垂下了頭,走進屋內,說道:“這不是現在考慮的事情,我們目前面對的問題,是在一個月內修習成功冶魂滅。”

竹染皺著眉:“確實,時間不是很充足,冶魂滅□□我之前也看過,按照我們倆的修為,至少需要三個月的時間。”

三個月?那豈不是……花千骨黯淡了一會,突然想起了什麽:“不不不我可以催動體內的身體,加快修習速度。”

竹染一驚,想想也對,盡管他沒有親耳聽花千骨說過她的身份,但既然她的身體可以完美的承載洪荒之力,也絕不是一個普通仙人的體質。

“我現在就把冶魂滅的修習方法傳授於你罷,早日修習成功,我們還有幾日的緩神時間。”花千骨放下了手中的麅子腿,看著竹染,有一種征求意見的意味。

畢竟,成敗與否,還是要看竹染的態度,盡管她相信竹染會幫她,但是前世遭到了太多的欺騙與背叛,如今面對自己曾經的朋友,竟有了一絲不自信。

竹染看出了她的想法,笑了笑:“你放心,就算我不願意幫你,我也要為了我自己著想。你這麽一被反噬,蠻荒崩塌,我也活不成。”

見花千骨用眼睛死死的剜住她,竹染尷尬的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行啦開玩笑而已,說實話,你是我在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朋友,我不是仙門那些假情假意的人,自然是會幫你的。”

似乎是得到了肯定,花千骨難得的溫柔一笑,催動內力,將冶魂滅的心法註入了他的腦海。

隨著法力的催動,丹田竟出現一片痛處之感,隨即,渾身有一種被撕裂的感覺,似乎內力在流失,多年修為被摧毀一般都感受。最後傳送成功的一瞬間,喉中湧出了液體,有股腥甜之感,花千骨來不及下咽,噴出一口血。

竹染一驚,趕緊伸手扶住她,但蠻荒中不能使用法術,因此不能給她輸入內力,也只能跑過去找了些草藥,給她熬了一些對身體恢覆有裨益的藥,剛一端來,花千骨便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這便是強行傳授法術的感受麽?想起那次仙劍大會,白光閃耀瞬間白子畫身體難以發現的一顫,後有一個吞咽的動作。她感到鼻子一酸,死死的握住自己的手,把眼淚逼了回去。

他總是這樣,什麽事情也不告訴你,卻在你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守護者你。

前世,銷魂釘也是如此,她以為受到了十七顆銷魂釘,一件事撕心裂肺,慘絕人寰。

卻不知道,他為她承擔了剩下的六十四根,重傷而去,一言不發。

他又擅自做主,用嗜血封印抑制住她的洪荒之力,陪她一起痛,一起傷,最後因為她沖破封印的反噬,成了一個凡人。

那處於六界之巔的長留上仙,曾為了她,失去仙骨,丟棄千年道行,變成了一個人。

他欲渡她成仙,卻把他自己渡成了人。

直到竹染用力晃了晃一動不動的她,花千骨才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湯藥,毫不猶豫的喝了。

竹染看著她臉色蒼白,卻也不知道是因何所致,只是輕輕問道:“你的身體受到了極大的損傷,暫時不適合催動法術修習,要不你先修養幾天吧?”

“不行。”花千骨果斷拒絕,“就算有神力輔助,也經不起這樣浪費時間,蠻荒之內不能使用法術,我的神力在支撐自己的同時,還要分給你一些,速度必然會變得緩慢一些,因此,不能停。”

直到花千骨倔強的性格,也知道她說的是事實,竹染便沒有勸告,只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作為示意。

花千骨給木屋設了一個結界,防止神力的出現引來蠻荒眾人的覬覦,傳音哼唧獸別讓其他人靠近,便回到床上打坐,竹染像個君子一般,知趣的坐到了地上,在花千骨的幫助下,也也開始了修習。

這一坐,坐了二十日整。

第二十一日時,花千骨只感到體內一陣翻騰,心臟如同爆裂一般撕扯,頭上密密麻麻呈現汗珠,竹染感受到了她的異常,卻不敢分心,全力輔助她修習。

突然,靈臺一片清明,不適感瞬間消失,好像有什麽東西從體內流逝了出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適。天空中有剎那的漆黑,又立刻被花千骨強行壓了下去,轉眼間便消失不見,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花千骨身上的黑色光芒漸漸消失,坐了二十一天的身體有些麻木,她動了動,便響起了骨骼摩擦的聲音,一查修為,竟已經到了舍歸。

難怪此禁術被高度重視,除了風險如此之大,也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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