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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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公在大理寺鎮定自若, 他一直相信自己的安排萬無一失,絲毫沒有驚慌失措。張煥因為那只死耗子,連夜就招了供, 喜得湯郁一絲困意都沒有。他拿了張煥的供詞, 想了想, 還是開口問道:“你這話, 趙峰那老貨不認怎麽辦?”

張煥聞言笑了,面上竟顯出一絲不好意思。

“實不相瞞, 張某小時候淘氣,學了些梁上公子的把式。張某也不是個傻子,魏國公跟張某說這些事情的時候,是在國公府的小書房,他書櫃最右邊頂頭那兒有對小石獅子玉印, 張某趁魏國公不註意,順了一個過來。現在還在我那書房小櫃子裏藏著呢, 不信您去看看。”

湯郁看了張煥一眼,說:“就憑一個玉印,也證明不了什麽啊?”

“您這話可是說錯了,魏國公那對玉印是金陵有名的大師阮淩的手筆, 單獨看, 只覺雕工流暢,合在一起,那玉獅子身上的紋路,可是對得上的。那玉獅子耳後, 可還有阮淩的表記呢。”

湯郁聽了這話, 笑了起來,這張煥, 也是個人才。他拿著張煥的供詞,第二天就去了兩儀殿。

付少成正帶著蠻蠻處理政事,見湯郁這個時候過來,知道是大理寺那邊審出點東西,揮揮手讓宮人都撤了,只留下張福英。蠻蠻見狀,也要起身回避,被付少成按住了。

“你這小子走什麽?”

蠻蠻聞言,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沖著湯郁行了禮,慌得他趕忙避開回禮,這才把供詞呈給付少成,自己在下首挨著椅子邊坐著,眼觀鼻鼻觀心。

付少成一目十行的看完,氣得又摔了一個茶盞,接著把供詞遞給蠻蠻,說:“看看吧,趙峰這老狐貍好算計。”

蠻蠻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驚得冷汗都下來了,若是沒有太子妃提醒,恐怕他跟他娘這次都要被算計進去了。如果死了晉國公跟張煥,豈不是那老貨說什麽就是什麽。他深知付少成對付景瑜一直心存愧疚,猶豫了一下,什麽都沒說。

“此事蠻蠻怎麽看?”

見付少成問他,蠻蠻猶豫了一下,開了口。

“魏國公善謀人心,蠱惑太子哥哥,罪無可赦,兒臣望父親嚴懲魏國公。”蠻蠻說道。

付少成點點頭,表示讚同。

湯郁見已經涉及到天家私事,慌忙站起身來,說:“回皇上,前些日子晉國公提到的趙思,現在也關在密牢。您看?”

趙思,付少成在腦子轉了一圈,忽然就想明白了。他是跟魏國公連了宗的,年前的上疏,不是為了太子,而是為了魏國公。他恨魏國公狡猾,更恨自己當時沒有冷靜處理,寒了大兒子的心。

“去仔細審問。明日我親自去審魏國公。”

湯郁聞言,行了禮就走了出去,天家秘辛,還是不要知道得太多的好。

見湯郁走了,付少成按住胸口坐在椅子上。

蠻蠻見他臉色不好,上前遞了杯茶,說:“爹爹可是不舒服?要不要請嚴禦醫過來瞧瞧?”

付少成擺擺手,說:“無礙的。只不過是一時情志過激罷了。”

“爹爹還是請嚴禦醫過來瞧瞧吧。”蠻蠻在一邊看著付少成臉色著實不好,不由得面帶關切地繼續說道。

付少成看著他,說:“爹爹真沒事。小小年紀學得跟你娘一樣。”

蠻蠻摸了摸鼻子,笑著說道:“蠻蠻來的時候,娘親就千叮嚀萬囑咐,爹爹要是不舒服就去請禦醫,不能自己硬撐著。這要是讓娘親知道,爹爹沒事,蠻蠻可是要挨罵的。”

付少成聽了這話,笑著點了點蠻蠻的額頭,說:“油嘴滑舌。我一會兒去趟安仁殿,你也回去看看你娘。”

蠻蠻點點頭,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爹爹萬萬不可再動怒了。”

“知道了。”付少成說道。

趙秀知道付少成要過來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去了內室,把釵環卸了,又換了素服,脫了鞋襪,赤足走了出來。(1)

付少成進來的時候,就見趙秀披發赤足跪於地上,一言不發坐到了上首,說:“皇後這是?”

“臣妾有罪。”

“何罪?”

趙秀對著付少成磕了個頭,說:“臣妾罪名有二。教子無方,令太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這是其一;臣妾父親意圖謀反,妄圖謀害皇帝姓名,臣妾卻全然不知,沒有規勸父親,這是其二。還望皇帝看在多年夫妻情分父子情分上,善待二皇子。其餘的,臣妾並不奢求。”

付少成沒想到趙秀會說出這番話來,不由得楞了一下,說:“皇後說魏國公謀反,可是有真憑實據?”

趙秀點點頭,雙手呈上了魏國公命人遞過來的那張紙條。

“這是昨日父親遣人送來的。”

付少成展開了一看,果然是魏國公熟悉的字跡,不由得笑道:“朕的岳丈竟然如此狠心,不單對外孫下得去手,連自家閨女的命都能拿來利用。”

趙秀又磕了一個頭,說:“魏國公罪無可赦,臣妾清楚。臣妾只求皇上能查明真相,若是臣妾的兄長無辜,還望您能網開一面,饒他們不死。”

付少成看著趙秀,幾日不見,她一下子蒼老了很多,那個端莊秀美的女人一夜之間就變成了滿腹心事的老嫗。他起身走過去,扶起了趙秀。

“皇後不必多慮,朕定會秉公處事。也請皇後好生修養,莫要熬壞了身體。”

趙秀聽了這話,瞬間就紅了眼眶,她點點頭,說:“臣妾多謝皇上關心。也請皇上多保重身體。”

付少成扶著趙秀坐回椅子上,說:“朕還有公事處理,就先回去了。皇後好好休息,不必起身了。”

趙秀坐在那兒,看著付少成的背影消失在安仁殿外,不禁送了口氣,這一關,她算是過去了。

裴洛洛剛在甘露殿換完藥,就見蠻蠻走了進來,揮退眾人,把剛剛發生的事情跟她說了。

裴洛洛想了一下,說:“今晚你想辦法回昭慶殿。二皇子應該會過去找你。”

蠻蠻看著母親,說:“娘親可是想到什麽?”

裴洛洛搖搖頭,說:“只是直覺罷了。這幾日安仁殿不慌不忙,付景瑞手裏肯定有娘親的把柄,畢竟誰做事,都不會萬無一失。既然他們已經等了那麽久,就定然不會捅到你爹那裏,他留著那證據,估計是想換他跟皇後日後的保證罷了。”

蠻蠻點點頭,說:“蠻蠻知道了。”

付少成直接回了甘露殿,進了門就把蠻蠻轟了出去,自己抱住裴洛洛,一言不發,仿佛一只在外面打架輸了的小狗,回來尋求主人的安慰。

裴洛洛伸出右手,輕撫著付少成後背,柔聲細語地問道:“怎麽了?”

付少成沒說話,裴洛洛也就沒有再問,只是一下一下地安慰他。

半晌,付少成說話了。

“洛洛,你會不會背叛我?欺瞞我?”

裴洛洛被這話逗笑了,說:“我為什麽要背叛你,欺騙你,今兒是怎麽了,說出這麽沒頭沒腦的話來?”

“不許不愛我。”付少成沒頭沒尾的又說了一句。

“一定。”裴洛洛回答得幹脆。

蠻蠻借著付少成轟他出去,回了昭慶殿。果然,到了晚上,他等來了穿著夜行衣的付景瑞。

蠻蠻請付景瑞去了書房,命石興德給他倒了杯茶。

“二哥哥今晚偷著過來,可是有事?”

付景瑞聽了這話笑了,三皇子果然聰敏過人,今日看來是特意在昭慶殿等他。

“你今日不就是特意等我的麽。”付景瑞說道,“又何必問我有事沒事呢?”

付景瑞說完,從懷裏掏出幾張紙,遞給了蠻蠻。

“太子哥哥曾經跟我提過,他有次出宮,遇見了一個道士,說他貴不可言,前途卻又困難重重。我本就不信這個。去年,我幫著太子哥哥查靜妃在民間的暗線,竟然無意中發現那道士在靜妃的乳母魯氏家裏借住過一段時間。靜妃好計謀啊。可惜,她算錯了一步,就是即便她沒做這些事情,太子哥哥,也必是要反的。這一番行動,除了給自己留下把柄,沒有任何意義。”

蠻蠻聽了這話,驚訝地看著付景瑞,這位二皇子,果然如母親所說,雖然幼年脾氣急躁,其實內心細膩心思過人,若是他做了太子,果然不好對付。

“父皇今日去了母後那裏。既然我沒把它交給父皇,就證明我不想讓父皇知道此事。”付景瑞繼續說道,“這個東西,我是拿來跟你做交換的。”

“換什麽?”蠻蠻問道。

“封地。”付景瑞說道,“我想要一塊封地,等事情塵埃落定之後就去。等到你繼位之後,我想接我娘親過去。”

“你就沒有別的想頭嗎?”蠻蠻繼續問道。

付景瑞聽了這話,不禁笑了起來,說:“曾經有,不過只是一閃而過的年頭罷了。魏國公的事你也清楚,一個皇位罷了,竟弄得他對自己閨女下手,可見這不是個好東西。我跟你不同,母親疼愛大哥,父皇又因為我年幼的過錯幾乎不聞不問。我站在一邊,卻是把這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我娘沒錯,你娘也沒錯。咱爹呢,咱爹也沒錯。說起來,不過就是造化弄人罷了。”

蠻蠻聽了這話,驚訝地看著付景瑞。

“別這麽看著我。”付景瑞笑著說,“你跟咱爹長得一樣,這麽瞪著我,弄得我膝蓋發軟。”

“好。我答應你。”蠻蠻說道,“我會在父親面前替你說話的。”

付景瑞聞言,笑了起來,笑的月朗風清。蠻蠻在一邊看著,不禁覺得造化弄熱這話沒錯,如果換一個身份,他們的關系,不至於弄得如此這般。

臨出門的時候,付景瑞忽然轉頭對蠻蠻行了禮。

“小時候推你落水,是我的錯。”說完,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蠻蠻坐在那裏,伸手敲了敲書案,付景瑞果然聰敏,又能屈能伸,不得不防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

(1)脫簪待罪,古代後妃犯下重大過錯請罪時的禮節。一般是摘去簪珥珠飾,散開頭發,脫去華貴衣物換著素服,下跪求恕。最嚴重的還要赤足,因為古代女子重視自己的雙足不能隨意裸露,所以是一種侮辱性懲罰。相當於“負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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