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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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天牢, 陰暗潮濕,耗子跟臭蟲肆虐橫行。湯郁並範悅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後面是付少成。這是付少成第一次去天牢, 只覺得這地方簡直不是人待的。

魏國公坐在那裏, 確實泰然自若, 如此艱苦的環境, 楞是讓他待出了幾分高床軟枕的樣子。他見付少成來了,起身對他行了禮。

付少成見他這幅胸有成竹的樣子, 不禁有些想笑,事已至此,可能他還不知道自己安排的那些計劃,已經全部被識破了吧。他掩著鼻子,說:“帶過去吧。”

說完, 付少成就走了出去。魏國公看著他的背影,面上笑了起來。

付少成坐在椅子上, 看著魏國公,說:“魏國公有什麽想說的嗎?”

魏國公看著付少成,說:“皇上,微臣一時豬油蒙了心, 被付景瑜蠱惑, 居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微臣罪該萬死。”

付少成聽了這話,笑了起來,說:“魏國公倒是誠實, 你確實是罪該萬死。不過, 這罪,可不是你說的那麽簡單。”

魏國公聞言, 擡頭看著付少成,挑了下眉毛,繼續開了口。

“皇帝,您這話什麽意思?微臣不明白。”

“朕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會安排弓兵對朕下狠手。”付少成聲音低沈地說。

“這當然不是付景瑜的手筆,那排弓兵,都是晉國公的人。說實話,微臣當時見狀,也是楞住了。”魏國公一席話說得坦然,不知道事情真相的人,絕對會被他的神情騙過。

“那這麽說,晉國公是畏罪自盡了?”付少成問道。

“想必是如此吧。”魏國公說,“他一死,很多事情就死無對證了。”

付少成看著魏國公,笑了起來,拍拍手,一會兒,晉國公跟張煥就從外面被帶了進來。魏國公見狀,眼睛等得老大,瞳仁卻縮得極小,滿臉驚恐。付少成在一邊饒有趣味地看著魏國公的神色,說:“這二位來得晚,剛才魏國公的話他們沒聽見,就勞煩您再重覆一邊可好?”

魏國公瞪著付少成,說:“你誆騙我!”

付少成沒說話,又讓人把那對石獅子玉印跟他寫給趙秀的紙條都拿了上來,接著,又把尚膳監那個小內侍帶了進來。

“魏國公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魏國公看著眼前的東西,沈默了一會兒,說:“我輸了。想不到我竟然看走了眼,或者說,你付少成太會騙人了。當初一副癡情種子的模樣,愛美人不愛江山,原來全都是裝出來了。我承認,計謀略遜你一籌,我輸得心服口服。”

付少成看了魏國公一眼,說:“多謝岳丈誇讚,小婿擔不起。明日午時,三山街斬首示眾。”

魏國公聽了這話,面上竟是露出驚詫的表情。

付少成走到魏國公跟前,俯下身看著他的眼睛,說:“我的景瑜本性純良,被你花言巧語所蠱惑,落得如此這般下場,你覺得,我會讓你好過嗎?”

魏國公聽了這話,卻笑著看著付少成,說:“那付景瑜心裏所思所想,你付少成又能知道幾分。我家秀兒嫁給你二十幾年,跟你過過幾天好日子。付景瑜自出生以來,又跟你朝夕相處過幾天。你偏疼靜妃所生的三皇子,屢屢在朝堂上誇讚他,你又有沒有想過付景瑜的想法。我原以為你聰明絕頂,現在看來,在這個情字上,還是堪不破。就是沒有我,你那兩個兒子,早晚還是有一番爭鬥的。”

付少成看了魏國公一眼,沒說話,只是揮揮手讓獄卒把魏國公帶了回去。

範悅並湯郁聽了這話都驚呆了,按規矩,這斬首,怎麽也是要到秋後,現在才是春天,有違天和。

“皇上,現在是春天,您這麽安排,恐有不妥吧?”湯郁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付少成沒說話,範悅卻開了口。

“皇上,這魏國公肯定還有後招,皇上您就不再多審審了嗎?”

付少成搖搖頭,說:“這趙峰心智堅定,他不想說的,怎麽問都問不出來。他又是行伍出身,嚴刑拷打對他沒有任何意義,他比誰都能忍。剛才剛才的那番話,只不過是以退為進罷了。”

“那皇上您就不想再徹查一下?”這時,終於聽明白了的湯郁忍不住問道。

付少成聽了這話笑了,說:“一力降十會。殺了他就能解決的事情,要那麽麻煩幹什麽。這正主都死了,其他的人,又不是那沒眼色的。若是真有那忠肝義膽的非要蹦出來,不也正省了咱們的事兒了麽。”

付少成這話說得湯郁無言以對,仔細琢磨,好像是這麽個理兒。

長泰十八年,魏國公趙峰蠱惑太子付景瑜謀反,斬首示眾。三子並其家人流放嶺南,遇赦不赦。付景瑜年少無知,識人不清,所幸幡然悔悟,自刎謝罪。以太子規制下葬,謚號思。皇後趙秀脫簪披發赤足自甘露殿步行至兩儀殿,跪於殿前,上疏自請免去皇後之位,帝允之。後出家萬佛寺,帶發修行,法號靜安師太。

太子付景瑜停靈四十九日之後,入萬壽寺,待陵寢修繕後下葬。太子妃謝芳華並永安永寧二位郡主遷至觀雲殿。

二皇子付景瑞封楚王,封地西南。

三皇子付景琋冊立為太子,待冊封禮後,遷居至東宮。

付少成手腕一直鐵血,這一番行動下來,朝臣雖是驚詫不已,卻都沒有說什麽,畢竟這也算是皇帝的家室,他們也沒有必要摻和進去。這新太子立了,也沒人跟他爭,大家不用擔心站錯隊掉腦袋,自然也就沒有別的想頭,專心致志地做自己手邊的事情。

裴洛洛一直在甘露殿住了,她聽了蠻蠻冊立太子的消息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趁著付少成高興,開了口。

“蠻蠻都當了太子了,是不是我也得回承恩殿了?”

“他當太子跟你住哪兒有什麽關系?”付少成抱著裴洛洛說,“我覺得你住甘露殿挺好。這兒離著兩儀殿近,我來回也方便。”

裴洛洛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說:“之前斬了魏國公,禦史臺的折子就差點把兩儀殿淹了,現在又把我留甘露殿,你怕是還嫌他們不夠煩吧?”

“理他們做什麽。大不了就在史書上記一筆,我不怕這個。名垂千古也好,遺臭萬年也罷,橫豎都是死了以後的事,上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誰又記得誰去。我啊,只要現在守著你就好。”

裴洛洛聽了這話,又笑了起來,說:“前些年,有人跟我發誓說在奈何橋上等我,這現在又變成了喝了孟婆湯誰也不記得誰了,可見男人的心,善變啊。”

付少成抓著裴洛洛的手,放到嘴邊親了一下,說:“我說的喝了孟婆湯的都是別人,我以後定是要在奈何橋等你的。到時候,我就抓著你的手,把那孟婆的湯鍋掀了,然後一起跳進輪回井,我記得你,你認得我,這樣,縱使隔著千山萬水也能找到對方。”

“完了。這話要是被路過的鬼差聽見,怕是不敢勾咱們二人的名字了。”裴洛洛笑著說道,“回頭勾了去,到底下翻了天,閻羅王也是怵頭的。”

“那最好。等到了六七十歲,我就帶你去西北,那裏多山,咱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一齊修煉,做一對神仙眷侶也不錯。”

“神仙眷侶,說的好聽,到時候就成了一對老妖精了。”裴洛洛笑得停不下來了。

“那又如何?”付少成笑著說,“反正是跟你在一起,老神仙老妖精都無所謂。”

裴洛洛靠在付少成懷裏,說:“也就只是說說罷了。這後宮空虛成這樣,禦史臺早晚還得上疏。”

付少成低頭親了裴洛洛一下,又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說:“吃飛醋。你放心,他們上疏是他們的事,我自有法子。”

裴洛洛張嘴剛要說些什麽,蘇葉打門外走了進來,對兩人行了個禮,說:“皇上並靜妃娘娘,醫女過來了,說要看看靜妃娘娘的傷口。”

裴洛洛從付少成懷裏起身,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到椅子上,這才開了口。

“讓她們進來吧。”

裴洛洛的傷口極深,已經快兩個月了,才剛剛結疤,付少成在一邊看著,直覺得觸目驚心,醫女走了以後,他伸手摸了摸裴洛洛的左肩,說:“這麽深,以後變天是要發癢疼痛的。”

裴洛洛卻忽然想起剛剛住進這太極宮,付少成犯腿疾,日日上藥,陰天下雨,還要疼上許久。自己當時還嘲笑他能去欽天監,這下倒好,自己也如此這般,可見,話還是不要亂說的好。

付少成見裴洛洛出神,面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深,推了推她,說:“想什麽呢?”

裴洛洛這才緩過神來,說:“沒想什麽。”

“我不信。”付少成說著就靠到裴洛洛身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笑得這般促狹,肯定沒想好事。”

裴洛洛卻沒回答,只是抿著嘴笑,看得付少成心裏直癢癢。

果然,事情如裴洛洛所料,這**上,禦史臺方侍郎果然上疏,說皇帝後宮空虛,鳳位空懸,應及早立後並填充後宮。

付少成看了他一眼,說:“方侍郎回家把馮延巳的《謁金門》抄上一百遍,明日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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