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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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少成在兩儀殿, 看著禦史臺魯中丞遞上來的奏疏。這晉國公是鉆錢眼裏了不成,搶占良田,強搶民女, 哦不, 強搶人家生意, 他這是想幹什麽。他把奏疏遞給範悅, 範悅看了一會兒,說:“皇上, 此風不可長。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丞相請講。”

付少成看著範悅,表情誠懇。

範悅輕輕地嘆了口氣,這皇帝武將出身,雖然也是念過四書五經, 但是到底還是差了一些。也虧了他政事勤勉,又不倨傲, 要不然,這朝政,早晚不是被魏國公一眾人把持,就是這世家又卷土重來。他現在這樣, 自己少不得要教上一教, 運氣好的話,能在史書上留一筆,也是幸事一樁。

這歷朝歷代,賦稅乃一國之本。輕不得也重不得。輕了, 雖於百姓有利, 但是國庫空虛,遇事無法抵禦;重了, 百姓民不聊生,這造反也就是早晚的事。

縱觀歷朝,初時,為了發展和穩定,都會擴大和穩定稅源基礎,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這國嘛,自然欣欣向榮。到了後期,地主豪強勾結官府,強占農民土地,土地兼並日趨嚴重。田賦,既糧,糧之多寡,取決於地畝。兼並嚴重,國家賦稅就會極具減少,長期以往,軍費、官員俸祿等各項開支難以應對,財政入不敷出。

付少成聽完沈吟了一會兒,說:“那您的意思是?”

“開國之初,政事不穩,勳貴又兵權在握。但是長期如此,恐又有陳橋兵變之禍。現如今,這稅法改不得,至多二十年,這稅法,不得不改。”

付少成點點頭,範悅所說之事,也正是他擔心的地方。

範悅猶豫了一下,接著又開了口。

“皇帝,您可知道晉國公的銀子都去了哪裏?”

付少成搖搖頭,這些日子,他忙著春闈的事情,根本就沒顧得上這些。

“晉國公的銀子,有大半都進了東宮。”範悅猶豫了許久,終於開了口,他知道此話一出,再無挽回之地。

“東宮缺銀子不成?”付少成問道。

“東宮不缺,太子可是缺的。”範悅小心翼翼地說。

“哦?”付少成聽了這話一挑眉,看著範悅。

“太子可是結交了不少人物。”

付少成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怪不得晉國公跟魏國公是拜了把子的兄弟,兒子都蠢得一樣,姑爺也是精明的一樣。舍得在姑爺身上花銀子,這倆也算是志同道合。

“東宮尚且年少,結交些人脈,未為不可。”付少成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哀樂。

“陛下說的對,可是正因為如此,這晉國公,才說不得。”範悅心思轉得極快,直接把問題,又撤回到太子身上。

付少成想了一下,說:“那就讓太子去跟他岳父說吧,朕就不管了。”

範悅聽完,起身作了一揖,說:“皇上聖明。”

出了兩儀殿,範悅抹了一把冷汗,他今天,有些操之過急了。到底太子是嫡長子,付少成對他,還是抱有期望的。還好付少成年輕,有的是時間,這事情,得慢慢磨。

付少成讓張福英把付景瑜叫來,把禦史臺的奏疏扔到他面前,說:“看看晉國公做的好事。”

付景瑜拿起奏疏,一目十行地看完以後,說:“父皇,您這是?”

付少成看著他,說:“朕沒做過太子,有些事情可能想不到,若是缺銀子,跟朕講就好。”

付景瑜聽完這話,直接就跪了下去,說:“兒臣知錯。”

付少成讓張福英扶起他,看著這個年歲漸長的兒子,笑著安慰他。

“所以,這件事情朕壓了下來,鬧得人盡皆知,於你面子上也不好看。你回去跟晉國公說吧。”

“是。兒臣一定做到。”

付景瑜從兩儀殿出來,想著付少成之前的話,越發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過混蛋。他父皇,明明還是愛護他的,自己卻動了取而代之的念頭,真真是不孝。他恨不得給當時的自己來兩個嘴巴,抽醒自己。

裴洛洛知道這個消息,倒是沒有驚訝,這事情,一次兩次不算什麽惡,怕的就是一直如此,時間久了,自然會心生懷疑。她做事情,從來不急於一時。一顆種子,總會有長成參天大樹的時候。

三月末,張氏出宮回家,裴洛洛賞了她好有一車的東西,張氏有些手足無措,跟自小帶大的蠻蠻分開,她已經很難過了,再加上裴洛洛如此這般,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哭得手帕都濕了兩條。

裴洛洛讓桑枝把張氏扶到椅子上,說:“你待蠻蠻的心,我一直都看在眼裏,這些東西你帶回去,以後的日子,也就不愁了。再讓你兒子去念個私塾,沒準十幾年以後,你也是個命婦,咱們還能再見呢。”

裴洛洛的話說得誠懇,張氏聞言,起身給她磕了個頭,說:“婢子回去,日日佛前三炷香,保佑您長命百歲,保佑三皇子平安順遂。”

桑枝趕忙又把張氏攙了起來,自己卻也紅了眼睛。張氏比她年長,帶她猶如長姐,閑了的時候,還會給她做件衣裳,這讓自小進宮做奴仆的桑枝第一次感受到來自仿若親人的關懷。

趙秀聽到曹氏要進宮當蠻蠻的教養媽媽這個消息,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當年,她嫁進付家,最受不了的就是這位。明明是付少成的乳母,卻堪比正經婆婆,當年的付家大夫人,都比她好對付。

其實,趙秀不知道,曹氏也是非常不喜歡她的。至於為什麽,她自己也不清楚,就是不喜歡,可能二人生辰不對,天生八字犯克吧。

曹氏第一次踏進承恩殿的時候,裴洛洛跟付少成已經坐在正殿等了很久,見她來了,付少成很自然地站起身來,裴洛洛見狀,也跟著站了起來。她知道,曹氏是付少成荒涼的童年裏為數不多的亮色,在他心裏,分量極重。

蠻蠻被裴洛洛抱著,轉頭看著那個步履沈穩的老婦人,沒來由地覺得親切,沖著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曹氏本來嚴肅的面容,被蠻蠻這一笑,弄得徹底繃不住了,她行了個禮,就從裴洛洛手裏接過蠻蠻,笑著對她說:“您不知道,三皇子長得啊,跟皇帝小時候一模一樣。”

裴洛洛看著蠻蠻,又轉頭看了看付少成,他們父子五官一樣,裴洛洛是知道了,只是她萬沒有想到,付少成年幼的時候,也是肉團子。她不禁伸手捏了捏付少成的臉,說:“你身上肉呢?”

曹氏聽了這話,哼了一聲,又翻了白眼,說:“這就得問安仁殿那位了。”

裴洛洛被她這話逗得笑出聲來,心道這位媽媽真是有意思,看來,跟趙秀梁子結得夠深的。

付少成當年跟趙秀成親以後,轉個月就去了涼州,曹氏曾經勸過趙秀,讓她跟著一起過去,可是趙秀沒去,過了一段時間,還借口曹媽媽年紀大了應該回家頤養天年,讓她出了付家。

裴洛洛襯著付少成跟曹媽媽說話,在一邊仔細地打量著她。曹氏今年五十出頭,發髻梳得緊緊的,油光水滑。看著,就知道是個嚴謹人兒。她是個容長臉,大眼睛,鼻梁不高,臉頰兩側有些斑點,整個人有些富態,帶著一股慈祥。她覺得自己跟蠻蠻一樣,沒來由的就想親近她。

這時,阿鸞睡醒了,被乳母抱了過來,小姑娘有些迷糊,見了裴洛洛就伸手要抱。

裴洛洛接了過來,輕聲地哄了她一會兒,見她起床氣下去了,把她抱到曹媽媽跟前,說:“阿鸞給老婦人見禮了。”

這一舉動,慌得曹媽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您這話老身可是當不起。”

付少成笑著把曹媽媽扶回椅子上,說:“怎麽會當不起。”

蠻蠻在一邊看著,指著阿鸞,故作小大人狀,說:“曹媽媽,這是我妹妹,叫阿鸞。”

阿鸞在一邊咿咿呀呀地說著,誰也聽不懂她的意思,只當小姑娘好熱鬧,倒是都笑了起來

沒幾天,曹媽媽就熟悉了承恩殿的情況,倒是沒說什麽,新朝初立,哪裏要什麽規矩。這規矩,都是認定出來的。

這一日下午,蠻蠻跟阿鸞都去午睡了,裴洛洛心血來潮又裁了一塊布料,打算接著給付少成做一件裏衣。裴洛洛繡法極差,但是針線上倒是還可以,只不過,她懶得動針線罷了。

曹媽媽在一邊看著,猶豫了很久,說:“這針線上的事,不是有尚衣監嗎?”

“前些日子,少成生辰,我拿了一件做了幾年才做成的裏衣送他。喜得他跟個孩童一般,所以就想再做一件,明年生辰再送他。”裴洛洛笑著說道。

曹媽媽伸手把裴洛洛耳邊掉落的碎發抿了過去,說:“真是好孩子。”

裴洛洛聞言,笑了起來。

曹媽媽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間又開了口。

“您可認識林氏?林蓉貞?”

裴洛洛聽了這話,瞪大眼睛看著曹媽媽,她的娘親,就姓林,名蓉貞。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新鮮出爐,明天估計還是恢覆到以前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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